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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部 第十章

第一部

第十章

男孩的臉上閃現出困惑的神色。顯然,這還是第一次有素不相識的人關心他的安全。
伯恩撒腿跑了起來。就在三十米開外的地方,他找到了扎伊姆。阿姆哈拉人正跪在地上,他的胸部中了兩槍,眼睛里儘是痛苦的神色。但是當伯恩走到他身邊的時候,他卻說道:「不用,別管我。我已經沒救了。」
「你放心吧,交給我了。」阿利姆的語氣很嚴肅。
伯恩跟著阿利姆往岩脊內側的地方爬去,一直爬到敵人看不到的遠處才站起身。阿利姆說:「他們把你的朋友弄走了。那道石檐下面有幾個山洞,他們把他帶到山洞里去了。」
儘管如此,阿利姆仍然毫無畏懼地在前面帶著路。攀登時他走的路線是一條從石檐突出部斜穿而過的小溝。阿利姆的步子很穩,腳下一次都沒有打滑。不到十五分鐘,他們就爬上了石檐的頂部。
阿利姆點點頭。顯然他並不感到意外。「他們後來把你的朋友從營地裡帶走了,這樣你就找不到他。」
「他們不可能知道,」扎伊姆說,「不管怎麼樣,我們得殺了那兩個人。」
「好。不聽到爆炸聲我是不會行動的。炸彈一響,我就從裂縫裡爬下去。」
「爆炸會把他們引過去,」阿利姆站起身準備離開,「下到三分之二的地方,這道裂縫又分成了兩條,你得從右邊的那條縫下去。下到底之後往右拐,再走五十米就是他們關押你朋友的地方。」
和一群人結伴同行讓伯恩頗感不安,對他而言這支隊伍的規模實在大了些。他平時的行動策略一向取決於隱蔽性,取決於無影無蹤——在目前的情況下要想做到這兩點都非常困難。不過在他們迅速前進的時候,伯恩不得不承認卡布爾手下的人行動起來確實是悄無聲息,也非常專註於他們的使命——把他和扎伊姆平安地護送到法迪的營地。
扎伊姆抖嗦著嘴唇擠出了笑容。「你還不明白嗎?我死而無悔。因為你的幫助,我的兒子才能安葬。這是我惟一的請求。」
「這兒安靜得簡直像座墳墓,」飛行員答道,「你估計多久能到?西北方向有一道很厲害的冷鋒正在逼近。」
「算了,」伯恩說得很不客氣,「你們回去吧,我和扎伊姆繼續往前走。」
伯恩大步朝他的朋友奔去。他割斷綁住林德羅斯雙手和腳踝的繩索,扶著朋友站起身,拽掉了塞在他嘴裏的布條。
一行人穿過冰封的河流朝西南偏西方向走去,很快就進入了陡峭山峰下的陰影地帶。卡布爾派了手下的三名戰士陪著伯恩和扎伊姆,他們比扎伊姆更熟悉這一帶的地形。
正如阿利姆所說,石縫在大約下到三分之二的地方分出了岔道。伯恩在分岔口撐住身子停了一會,思忖著他無法估量的可能性。他要麼相信阿利姆的話,要麼不相信,就這麼簡單。不過,這當然一點都不簡單:涉及人的動機和衝動的時候,從來都沒有什麼簡單的事。
藉助雙膝、腳踝和肘部的力量,伯恩在岩石的裂縫中向下爬去。靠著施加在這幾個身體部位上的壓力,他才不至於從石縫中墜落,直接摔到底部的岩床之上。
他朝兩名戰士做了個手勢,他們隨即朝正東方走去。「我們三個還照原來的路線走。我的弟兄會幹掉他們。」
伯恩扶著林德羅斯匆匆朝他來時的路走去。馬丁的臉腫得厲害,面色青紫,一看就知道受過刑。法迪究竟讓他承受了多少精神和軀體上read.99csw.com的痛苦?伯恩曾不止一次地受到接連不斷的嚴刑拷打。他知道有些人對酷刑的忍耐力比別人要強。
於是他站起身,準備繞著營地的外圍搜尋一遍。他剛剛離開冷杉低垂枝條下的隱蔽處,飛射而來的子彈就打得他身旁的地上積雪四濺。他瞥見至少來了五六個敵人。
「我知道。聽著,你得離開那兒。我剛剛穿過西北方向的一片高山牧場,離你目前的位置大約有十三四公里。把直升機開過來。不過,離開前你得幫我把山洞里的那具屍體埋葬好。往地底下挖是挖不動的,你就用石頭堆座墳吧。在墳前禱告幾句。哦,還有件事——我看到機艙里有防輻射服,你進山洞前一定要把它穿上。」
「我知道,你爸爸和我說過。」
「扎伊姆——」
「慢點兒,」伯恩說道,「感覺怎麼樣?沒事吧?」
「快上來!在這邊!快點!」
恐怖分子又走動起來,這下伯恩看不見林德羅斯了。他看到另外兩名恐怖分子跑了過來,湊到先前的那個人身邊,那個人拿起衛星電話飛快地說著阿拉伯語,請求下一步的指示。這麼說,法迪留了三個人看守囚犯。現在伯恩掌握了一個至關重要的情況。
「我跟你說的是實話,」阿利姆說,「恐怖分子根本不知道山洞上面有這些裂縫。」
「他們害死了我爸爸。現在我覺得他們從一開始就想把他幹掉。他們根本不顧我們的死活。只要能達到他們的目的,他們才不管我們會死多少人、有多少人會變成殘廢。可是他們向我保證過,說我爸爸肯定不會有事,說他們會保護他。我真蠢,竟然相信了!讓他們見鬼去吧!我想幫你把朋友救出來。」
冰河西岸的地形一直是緩緩的上坡,此時又變得平坦起來,這表明他們已經登上了一片長著樹林的高地。聳立在前方的山峰險峻無比,幾乎是一面直上直下的峭壁。峭壁上方三十米處的地方向外突出,形成了一道巨大的石檐。
攀上高處之後,伯恩朝山壁的另一邊爬去,那兒的岩石形成了一個陡然下降的斜坡。伯恩從制高點向下望去,發現敵方有四個人,都配備著步槍和手槍。儘管距離很遠,伯恩也能看出他們作戰時的樣子與阿姆哈拉人截然不同。這四個人無疑是法迪領導的恐怖組織的成員。
伯恩在一棵冷杉的樹榦旁蹲下來,仔細觀察著營地:九頂帳篷,三堆做飯用的篝火,還有一個簡易廁所。問題是他什麼人都沒看到。這個營地似乎已經被遺棄了。
「他一直拼到了最後,也許這會讓你好受點,」伯恩在阿利姆身旁蹲下來,「他臨死的時候很平靜。我向他保證過,一定會把你的哥哥安葬。」
「你真的能做到?」
三個恐怖分子商量了一番之後,便在山洞中散開,擺出了三角形的防禦陣勢:一個人趨前,靠近山洞的洞口;另兩個人分別守在林德羅斯身後的兩側,離伯恩蹲伏的地方不遠。
突然間響起一陣槍聲,在山谷中激起了連綿不絕的迴音。他們三個人停住腳步,在樹叢間蹲下。緊接著又是一陣槍聲,然後四周重新歸於沉寂。
去偵察的那個阿姆哈拉士兵回來了,向他們示意前方沒有異常情況。他們繼續前進,在雪地里步履艱難地走著,眼睛和耳朵時刻保持警惕。到了離石檐不遠的地方,高地的坡度不斷變陡,一路上的山石更多了,樹林也愈發九_九_藏_書茂密。伯恩完全能明白法迪為什麼會把營地設在這樣的高處。
走出半公里之後,卡布爾手下戰士的指揮官再次讓他們停下,同時又派出一名士兵偵察前方的情況。這一回偵察兵去的時間比較久,他剛回隊就湊到指揮官旁邊激動地交談起來。指揮官隨即離開那兩名戰士,走到了伯恩和扎伊姆的身邊。「已經確認了,前方有敵人。有兩名敵人在我們的東側。」
剛出發時下得正緊的雪現在已減弱成飄揚的雪花,並沒有對他們的行進造成任何妨礙。前兩公里半的路程他們走得非常順利。接近石壁時卡布爾的手下示意他們停下,然後派了一名同伴先到前頭去打探情況。他們俯低身子藏在被風颳得簌簌作響的冷杉林中等待著,頭頂的雪花還在不斷飄落。風暴來臨之前的可怕寂靜籠罩著四周,山壁上的所有聲音彷彿都被那道巨大的石檐吸收掉了。
「好。咱們趕快離開這兒。」
雖然雪下得很大,伯恩還是能看出石檐上有一個個標志著垂直裂縫的窟窿,它們表明冰川巨大的侵蝕力一直侵入了花崗石的山體。
但此時伯恩已經突然飛跑起來,恐怖分子還震驚不已地圓睜著雙眼,伯恩就奔到了他的身前。他一把撥開魯格步槍的槍管,掌根猛擊在恐怖分子的鼻樑上。鮮血和破碎的軟骨從鼻孔中直噴而出。伯恩又一掌劈中了那人的鎖骨,骨頭應聲而斷。恐怖分子跪倒在地,上身像喝醉了酒似的搖搖晃晃。伯恩奪下他手中的魯格步槍,揮起槍托狠狠地砸向他的太陽穴。那人頓時歪倒在地,一動不動。
伯恩走了右邊的那條岔道。沿著這條路往下沒爬出多久,裂縫稍稍變窄了一些,有幾處他只能硬擠過去。在一個地方他把身子轉了四十五度,肩膀這才勉強通過。但他最後還是爬到了底,雙腳踏上了山洞的地面。他抽出馬卡洛夫手槍,朝左右兩邊望了望。沒有恐怖分子埋伏,不過他發現岩洞的底部豎立著一根高約一米半的石筍。那是方解石的沉積物,是石縫中流下的富含礦物質的水沉積而成的。
敵人不停地開槍,時快時慢地進行點射,爆豆般的槍響被高懸在上方的石檐擋住,又折射進伯恩的耳朵里。伯恩剛跪起身,三發子彈就射在了旁邊的一塊石頭上,打得火星飛濺。
恐怖分子用阿拉伯語喝道:「站住!」
伯恩從高處的一道岩脊邊探出頭,發現卡布爾派來護送他們的指揮官就在自己下方的雪地上,攤開四肢躺在血泊里。伯恩隨即一點點移向前去,兩名恐怖分子暴露在他的視線之中。他從後部瞄準其中一個人,一槍擊中心臟,另一名恐怖分子迅速轉身還擊。伯恩閃身躲到了岩石後面。
「我們得趕快。」指揮官說道。他們迅速站起身,繼續往西南偏西方向前行。
「我儘力而為。」
伯恩抓住山石正準備攀上岩縫,林德羅斯伸出一隻手搭在了他的胳膊上。
敵人還在開槍,密集的火力匯成了名副其實的彈雨,伯恩他們根本判斷不出法迪的人到底有多少。伯恩離開了扎伊姆和指揮官隱蔽的地方,他們倆都躲到了勉強能遮住身體的障礙物之後,正在向敵人還擊。伯恩折向右方,往一面陡峭的山壁上爬去。山壁上的岩石很粗糙,因此他可以在積雪之下找到搭手落腳的地方。他早就知道讓卡布爾的人跟著他們來是個錯誤——他甚至不希望扎伊姆前來協助——但https://read.99csw.com阿姆哈拉族的文化讓伯恩根本沒辦法拒絕這種幫助。
「阿利姆,不管你以前都做過什麼,但我不想看到你受傷。」
伯恩點了點頭。「我會把你哥哥安葬的。肯定會。」
「我爸爸呢?他怎麼沒和你在一起?」
伯恩在一道裂縫的開口處彎下腰,清掉積雪向下望去。光線無法一直照到最底部,不過看樣子裂縫井狀的通道似乎深達幾百米。
「我們得爬上去,」伯恩說,「這是惟一的出路。」
他們現在爬得有些吃力,陡然向上升起的山坡彷彿是想夠到那道巨大的石檐。這會兒雪已經停了,流雲間的一道裂隙中透出了陽光。
「我不能就這麼丟下你。」
「這你應該知道。」
扎伊姆咯咯作響的嗓子里呼出了最後一口長氣,身子歪向旁邊,再也不動了。
指揮官的眉毛揪得更緊了。「他們是法迪的人。我們會遭到報復的。」
伯恩抬腳踹出,石筍從離地面三十多厘米的地方啪地折斷。他用空著的那隻手拿起石筍,順著岩洞向右走。沒走出多遠,彎彎曲曲的通道就拐向了左方。伯恩放慢腳步,貓下了腰。
他聽到槍聲還在繼續,或長或短的點射就像是傳播出戰鬥者死訊的莫爾斯電碼。他邁開步子朝恐怖分子的位置奔去,但他們已經開始轉移了。他扔掉毛瑟狙擊步槍,抽出了那把馬卡洛夫手槍。
他現在面臨的是武器的問題。伯恩身上只有手槍,和配備著步槍的敵人相比,他顯然處於劣勢。扭轉這種劣勢的惟一辦法就是儘可能地接近敵人。這個計劃當然也有危險,不過他別無選擇。
伯恩一言不發,也沒有做出任何表示。
「我們現在的位置肯定離敵人的營地不遠了。」伯恩說道。
伯恩伸出手想去安撫安撫孩子,但阿利姆身子一縮退開了。小男孩把手從攀著的岩石上鬆開,眼神彷彿望向了伯恩內心深處。
他悄悄爬到離警戒哨只有十五米遠的地方,抽出了從死去的阿姆哈拉士兵身上拿來的那把彎刀。他猛地站起身,讓自己完全暴露在恐怖分子的視線之中。警戒哨立即從岩石上跳了下來,這下就給了伯恩一個面積最大的靶子。敵人匆忙舉起毛瑟槍想瞄準目標,伯恩手裡的彎刀已經嗖地擲了出去,刀子不偏不倚地扎進了那人的胸骨下方,直沒至柄,彎曲的刀刃刺穿了人體組織和器官。恐怖分子栽倒在雪地上之前,已經被自己肺部流出的血嗆得無法呼吸了。
他做了個移向右方的假動作引開敵人的火力,隨即匍匐在地朝左側爬去,直到能看見恐怖分子暴露在外的一側肩膀。伯恩開了兩槍,聽到敵人發出了痛苦的呻|吟。他佯裝著要站起來衝上前去。恐怖分子剛探出身子舉起馬卡洛夫手槍向他瞄準,就被伯恩乾脆利落地一槍擊中了眉心。
伯恩抬起頭,看到阿利姆趴在上方一塊滿是積雪的突出岩石上。他在山壁上找到立足的地方,腳一撐攀上了岩脊。阿利姆從岩脊的邊緣處爬回伯恩身旁。伯恩俯卧在岩石上,看著法迪的人四下散開搜尋他的蹤跡。
往上爬花的時間比下來的時候更長。首先,向上攀登更為困難,也更消耗體力。再說林德羅斯也爬不快。有幾次伯恩不得不中途停住,折回一兩米幫助朋友攀上石縫間特別難爬的地方。石縫有一處特別狹窄,他只能把林德羅斯硬拽上來。
伯恩走到屍體旁拔出彎刀,在雪地上擦掉血跡后又收進了刀鞘,然後九九藏書他拿起那把毛瑟槍,尋找可以隱蔽的地點去了。
小男孩低頭看了看那個八角形的東西。「這是炸彈吧?」
伯恩飛奔起來。
伯恩收起了馬卡洛夫手槍。現在他不能用槍。槍聲一響,法迪其餘的手下肯定會蜂擁而來,衝進山洞。他直起身,雙腳站好位置,用一隻手握住石筍,另一隻手抽出那把彎刀,瞄準目標猛力擲出。彎刀深深地扎進了後方面朝左側的那名守衛的脊背,只剩下刀柄露在外頭,另一個守衛剛轉過身,伯恩就把手裡的石筍像標槍一樣投了出去。石筍直接穿透了恐怖分子的喉嚨,他倒下去的時候還伸出手想去抓,隨即就癱在了同伴的屍體上。
伯恩輕輕捏了捏林德羅斯的胳膊,「咱們快走吧,跟著我。」
伯恩沒工夫仔細查看朋友的情況,因為山洞中此時響起了爆炸的回聲。阿利姆證明了自己。他信守承諾,扔出了戴倫製作的炸彈。
「快走。去找你的朋友,把他救回去。」
「你的位置已經暴露了,」他說,「周圍有沒有動靜?有沒有看到敵人的蹤跡?」
伯恩猶豫了片刻,隨即說道:「你可以向我和你爸爸證明你是忠誠的,不過別用這種方式。」他把手伸進衣袋,掏出一個用深灰色橡塑複合物做成的八角形物體。這東西體積不大,中央有一黑一紅兩個按鈕。
沒過多久他們聽到了一聲鳥鳴。片刻之後,指揮官手下的兩名戰士又加入了他們。一個人身上掛了彩,不過傷勢不重。他們保持著緊密的隊形,不屈不撓地繼續前進,偵察兵走在最前頭。
「阿利姆,我很遺憾。他被打死了。」
他從岩壁的角落探出頭往外望去,發現法迪的一個手下站在那兒,腿旁靠著一支魯格半自動步槍。伯恩等待著,他的呼吸深長而緩慢。恐怖分子動了動,伯恩這才看見馬丁·林德羅斯。馬丁被繩索捆著,嘴裏塞著布條,靠坐在一個帆布包之類的東西上。伯恩的心在胸腔里狂跳不已——馬丁還活著!
「你跑到這兒來幹嗎?」兩個人開始向上攀登時伯恩問道。
阿利姆的黑眼睛在伯恩的臉上游移著,然後他點了點頭,兩個人默不作聲地繼續往上爬。又開始下雪了——大雪織成的白幕彷彿把他們與其餘的世界隔絕了開來。大雪也消滅了所有的聲音,這對他們既是好事也是壞事。雪可以掩蓋住他們發出的聲音,也同樣能掩蓋住追兵的動靜。
林德羅斯點了點頭。
「我知道你懷疑我,我會證明給你看的。我先從裂縫爬下去。如果這是個陷阱,如果你懷疑得沒錯,如果他們知道你會利用裂縫,他們就會開槍把我打死。你不會有事的。」
他身旁的阿利姆說道:「你的敵人在監視你。」
伯恩過了好半天才走上前去,跪在地上為同伴合上了眼睛,然後起身朝法迪的營地走去。十五分鐘之後,穿過一片茂密冷杉林的伯恩終於看到了它:一塊平地上支著幾頂軍營般排列整齊的帳篷。從樹樁斷茬愈合的程度來看,這塊空地被開闢出來已經有一段時間了。
守在前方的恐怖分子此時已轉過身來,舉起魯格步槍向伯恩瞄準。伯恩立即高舉起雙手,朝他的方向走去。
坡度很陡的地面彷彿一下子變得平緩了,樹木也稀少起來。偵察兵突然跪倒在地,他們還以為他腳下絆到了石頭或樹根。緊接著另一名戰士的腦袋被子彈擊中,鮮血噴到了雪地上。其餘的人急忙找地方隱蔽。伯恩心想,他們被打了https://read.99csw.com個出其不意,因為槍聲是從西方傳來的,剛才從東邊過來偵察的兩個敵人其實是佯攻,那只是來自東西兩個方向的隱蔽鉗形攻勢的一部分。伯恩現在對法迪又有了新的認識:為了成功伏擊他們全體,法迪寧願冒損失兩個人的風險。
伯恩掛掉電話,繼續處理手頭的任務。他別無選擇,只能相信阿利姆現在告訴他的是實話。不過他還是得採取防範措施,萬一他的判斷錯了呢?伯恩並沒有像他剛才對阿利姆說的那樣等爆炸聲響起再行動,而是立刻把兩腳伸進那道裂縫,一點點向下爬去。這會兒小男孩說不定正在把炸彈交給法迪的人。最起碼,伯恩此刻不會待在阿利姆以為的位置上。
伯恩看著小男孩爬過石檐的頂部,從南邊攀下岩壁,隨即消失在飛旋的雪花之中。他馬上掏出舒拉亞衛星電話聯繫了戴維斯。
伯恩繼續向前移動,搜尋第三個恐怖分子。他發現那人在雪地里痛苦地掙扎,一隻手緊緊地捂著自己的肚子,看到伯恩時恐怖分子的眼睛亮了一下。奇怪的是,他的臉上竟然浮現出了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接著,最後抽搐了幾下的恐怖分子嘴裏鮮血狂涌,眼睛漸漸暗淡下去。
兩個人繞過被伯恩踹斷的半截石筍,來到了那道岩縫的下方。
「別擔心,」伯恩說道,「我會幫你的。」
伯恩扶著林德羅斯站起身,兩個人吃力地朝等待著的直升機慢慢走去。
「你以為我是個懦夫?」指揮官搖了搖頭,「我們的任務是把你們護送到法迪的營地。任務一定要完成。」
伯恩坐到地上端詳著小男孩。「就算你說的是真話,你幹嗎要現在把這個情況告訴我?」
「營地里有警衛,他們在樹林里四處搜索,正朝我們的方向走來,」指揮官蹙起了眉頭,「我在想,他們難道早就知道我們要來?」
最後,經過了艱苦萬分的三十分鐘,他們終於從石檐的頂部鑽了出來。伯恩趁著林德羅斯歇氣時觀察了一下天氣。風向轉了,現在刮的是南風,天空中只飄著零零星星的幾片雪花,看來雪不會下更大了——冷空氣前鋒已經轉向了別處。這一次盤踞達尚峰頂的遠古惡魔還算比較仁慈。
伯恩兜著圈子從敵人的後方摸了過去。很快他就意識到自己無法直接從後方發起攻擊:恐怖分子派了一個人在他們的後面放哨。警戒哨坐在一塊掃凈了積雪的岩石上,手持一把德制的毛瑟SP66式狙擊步槍。這種槍用的是7.62×51mm的子彈,配備著高精度的蔡司望遠瞄準鏡。這些細節對於伯恩接下來要採取的行動至關重要:雖然毛瑟狙擊步槍是狙殺遠距離目標的絕佳武器,但它的槍管很重,而且用的是手動栓式槍機,所以這把槍並不適合用於迅速射擊。
阿利姆和伯恩爬過了石檐凸凹不平的頂部。「這兒有許多裂縫,一直能通到下面的山洞,」阿利姆說,「我和哥哥以前經常到這兒來捉迷藏。我知道從哪道裂縫下去能找到你的朋友。」
他把八角形物體放進阿利姆的手裡,說道:「你從石檐上爬下去,走南邊的那條路。下山時你肯定會碰到法迪的人。你在遠處一看到那幫傢伙,就按下黑色的按鈕。等走到離他們不到一百米的地方,再按下紅色的按鈕,然後使足勁把這個朝他們扔過去。我說的你都記住了嗎?」
「傑森,我從來都沒有放棄希望,我知道你能找到我,」他說道,「我欠你的這份情恐怕永遠都還不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