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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重逢

第七章 重逢

紗紀家的洗手間里果然有一扇窗戶,雖然位置有些高,但要是站在馬桶上,貴志還勉強夠得著。
「你想說什麼?」值班夜警來到淳也面前,語氣稍微柔和了一些,「這些錢到底是怎麼來的,可以告訴我嗎?」
「我可以讓母親搬家的。」貴志只剩下了這一個辦法。
「誰會相信你們隨隨便便就能賭一百萬?」警察也拍案而起,「給我說實話!這些錢是哪來的!」
「你們兩個,統統跟我回警察局!」巡夜警將信封小心翼翼地收好,厲聲命令道。
貴志猶豫了。其實就算紗紀不這樣說,貴志也確實理解她的心情,只不過他一直認為,只要將那三個人交給警察就可以了,復讎殺人這種事完全沒有必要去做。
「好了,從現在開始,別讓我再聽到你說那種無聊的話,否則連你也一起殺掉。」紗紀撿起水果刀,回到貴志的對面坐了下來,「跟我講一些關於三舟木和彥和久史淳也的事情。」
「這種時候,刀放在你手裡才更危險。」貴志準備重新將水果刀揣回口袋,誰料紗紀趁著貴志低頭的時候,又一次冷不防地沖了上來,抓住了他拿刀的手腕。
「打開它。」除了緊緊地抓著手腕,紗紀並沒有做其他的動作,她柔聲說道,「把刀刃抽出來。」
「我……想去洗手間。」貴志想拖延一點時間。
「櫻庭你這個渾蛋!你到底明不明白那些照片對我意味著什麼?那種東西怎麼可以讓別人看到!」
「水原小姐,我在這裏。」最後捆好玄關的大門后,貴志從外面敲了敲門。
「櫻庭,你還沒有好嗎?」屋子裡傳出紗紀焦急的聲音,「你不是在跟我耍什麼花招吧?」
紗紀整個身體都貼了上來,貴志無法掙脫,他覺得自己的心跳在不斷加快,紗紀那雙清澈的眼睛似乎有種攝人心魄的力量。貴志不知道應該怎樣去做復讎那種事,但他同樣也不知道應該怎樣拒絕紗紀的這種請求。
「沒關係,我可以復活的,」紗紀的手依然沒有放鬆力氣,「你不是很想知道我為什麼可以復活嗎?現在殺掉我你就知道了呢,來啊,刺下去啊,我表演如何復活給你看。」
「想找的話,怎麼都找得到。」紗紀繼續說道,「所以還是應該殺掉吧,這樣你母親就徹底安全了,你說呢,貴志君?」
「……和彥,我想了想,我們還是去自首吧。」這句話淳也似乎已經憋了很久,「櫻庭絕對不可能去替我們承擔罪行的……想想看,如果是你你會這麼做嗎?自首也許還能減輕一點刑罰,我不想坐牢——」
「那麼說,為了你的母親,也要把這些傢伙幹掉是吧?」
「所以,趁他們還沒逃跑前,趕快去找到他們吧。」紗紀站起身,準備向門外走去。
「回答我。」紗紀的語氣不容反駁。
「這不能算偷吧?」貴志拿出剛剛放進口袋裡的水果刀,但並沒read.99csw•com有遞給紗紀。
紗紀撞門的力氣一次比一次大,不過淳也拿來的這些繩子倒是足夠結實,再加上貴志反覆打了好幾個捆啤酒用的那種死結,根本不必擔心繩子會被撞斷。
「弱小的忍者刺殺大名這種事,還不是一樣可以成功,神風突擊隊也是一樣。」紗紀向後靠在了椅背上,「所以說,只要有敢死的覺悟,那些都不是什麼困難。」
——一切都完了,淳也這傢伙肯定會說出那件事……和彥雙目無神地跌坐在椅子上,他沒想到自己的逃亡居然還沒等開始就已經結束了。
「我不是想逃跑,我是在拯救你。」貴志也知道自己很嗦,但他還是沒辦法不說出這些話,「窗戶和門都已經被我從外面鎖住了,很抱歉把你困在了裏面,但我真的想不到別的更好的辦法了。我現在就要過去找警察,請務必在家裡等我,一切都會沒事的。」
「你閉嘴就可以了!」
夜風吹拂著來者的後背,剛剛衝進屋裡的少年直愣愣地看到衝到自己面前的三舟木和彥,一動不動,好像變成了一尊雕塑。
和彥心裏十分清楚,警察是在懷疑這筆錢是他們倆今晚偷來的。
「……請別這樣……」貴志的拳頭攥得緊緊的。剛才差點將刀刺進紗紀脖子的那種事,對貴志來說絕對是噩夢一般的體驗。
「我說過,這些錢是我們賭贏的!」警察局夜班室里,和彥拍著桌子大吼道,「朋友之間玩玩紙牌難道也是違法的事情嗎!」
「想幹什麼!」貴志奮力掙扎,「搶走它嗎?不會讓你得逞的。」
「喝醉?你們還都是未成年人吧?」巡夜警皺起了眉頭,拿出了隨身的筆記本,「告訴我你們的名字、家庭住址和電話號碼,還有,你們的酒是從哪裡買來的。」
「警察先生,我……我做了……」淳也結結巴巴的聲音果然從巷子的另一頭傳來,和彥握著拳頭錘了一下身邊的磚牆。
淳也的嘴依然被和彥緊緊地捂著,一句話也說不出來。要不是面前有一名警察,憤怒的和彥一定會將淳也直接掐死。
「不行……我做不到……」貴志拚命地搖著頭,哪怕紗紀當真擁有復活這種超能力,貴志也根本沒辦法說服自己將刀刃刺進她的喉嚨。
「等我殺掉了他們,我就做你的女朋友。」紗紀兩手向上移動著,抱住了貴志的整條胳膊,「你只要幫我找到他們就可以,剩下的事情我來做。警察逮捕我之前,我就會自殺,然後再次復活,我會陪在你身邊一輩子,怎麼樣,貴志君?」
或許是和彥善意的微笑打動了巡夜警,又或許是未成年人飲酒確實算不得什麼大事,巡夜警也懶得惹這種麻煩,從警察的眼神中,和彥看出來他已經不想再追究下去了。正在巡夜警試圖收起記事本時,淳也突然將手伸向和彥的衣袋。就在和彥意識到淳也要九九藏書做什麼的時候,一切都已經來不及了。
「那些都是證據,應該……沒關係吧?」貴志剛剛倒是真沒想過那些照片對於紗紀來說有多重要,「逮捕三舟木他們之後,警方肯定會銷毀那些底片的。」
「對不起,警察先生,」和彥從背後抱住淳也,緊緊地捂住他的嘴不讓他開口講話,「我們有個朋友明天就要出國去了,為了送行稍微玩得過了一些,請您不要介意,以後我們一定不會再喝酒了,我向您保證。」
「閉嘴!」值班夜警吒喝道,「這裏輪不到你說話!」
——我只是想打個蝴蝶結而已……這麼說警察能夠相信嗎?
淳也拼盡全力掙脫開和彥的手,跌跌撞撞地向反方向跑去。
「——逃跑了嗎?果然是在耍花招,真不像個男人。」聽到聲音后,紗紀來到玄關回應道,「想逃儘管逃好了,我一個人也能對付他們。」
貴志當然不能就這樣去報警,他還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紗紀家的房子是單層建築,整棟房屋只有一扇門和三扇窗,剛才收拾卧室時,幸虧貴志不經意間將床上剩下的那些五顏六色的繩子揣進了自己的口袋。就是用這些繩子,貴志將每扇窗和玄關的大門都從外面緊緊地捆了起來。
「卧室的左手邊,我在這裏等你。」紗紀指了指對面的方向,「你還真是個沒用的傢伙。」
「只是打開它,很簡單的事吧?」看到貴志無動於衷,紗紀便用另一隻手緩緩地打開了折在刀柄里的刀刃,然後把身體又向前湊了一些,將刀尖對準了自己的喉嚨,「櫻庭貴志,聽好,想阻止我殺人,你只有現在這一個機會,等我鬆開手之後,如果你敢把刀刃刺進去,那麼那三個渾蛋就安全了,我保證不會再去想殺死他們這種事;但要是你不敢這麼做,那麼就永遠別再對我說『不能去殺人』這種話,明白了嗎?」
「和彥,我們要去哪裡?」淳也緊跟在和彥身後,不厭其煩地問著,「你什麼也不說,但總要告訴我我們在往哪裡走吧?就算是給家裡打電話說我離家出走了,我也要跟他們說我在——」
和彥趁著鞠躬道歉的工夫,伸手拉住了淳也的手,示意他趕快跟自己離開。
「那現在就把我當成你的女朋友好了,」紗紀起身蹲在貴志的身邊,緊緊地握住了他的手,「想想看,如果你的女朋友剛剛遭到了三隻野獸的凌|辱,並且還被他們用繩子勒死了,神靈眷顧她,所以特地賜她可以重返人間,然後這個女孩來到你面前懇求你,讓你允許她殺掉那三個渾蛋,這難道不是理所應當的事情嗎?」
「有女朋友嗎?」紗紀突然問了一個毫不相關的問題,看著愣住的貴志,紗紀又將問題重複了一遍,「我是說,在學校里交到女朋友了嗎?」
——裝有一百萬現金的信封被淳也扔在了警察腳前的地上,巡夜警撿起信封打開九_九_藏_書看了一眼后,臉色立刻就變了。
「我們……一個朋友來找我們,他是崛越學園的……」淳也仍然是一副吞吞吐吐的樣子。看來即使沒有和彥的阻擋,說出「我們殺人了」這種話也不是一件很容易的事。
——糟糕,事情變麻煩了。
「他們……都是我的同學。」貴志低聲說道,「那個……我之所以勸你別去找他們,其實也是在為你著想,那兩個傢伙——尤其是三舟木——絕對不是什麼好對付的傢伙,聽說他們和很多幫會都有來往,每次打架的時候,他們都能找來很多幫手。況且剛剛做了殺人這種事,就算是沒有逃到別的地方,也一定處於非常戒備的狀態,你是一個女孩子,不可能擊敗他們的。」
夜班室的房門突然被推開,夜裡的冷風一下子倒灌進來,和彥不禁打了一個寒戰。
貴志鬆了一口氣,紗紀這句話簡直救了他一命。
「我們殺了一個女高中生,就算我們自首十次,這也是惡性犯罪,你難道還不清楚嗎?」和彥反手揪住了淳也的衣領,「我們最少也會被判三四年,那時候即使出了監獄,我們整個人生也已經全毀了。與其這樣,我寧願選擇逃跑,全日本每天那麼多凶殺案,一段時間抓不到兇手警方就會放棄這個案子,那時候我們就安全了,懂了嗎!」
「聽你剛才說,你的母親也被他們威脅了?」紗紀一邊攏起凌亂的頭髮,一邊問道。
「那就告訴我,那兩個傢伙都是誰。」紗紀將刀拿了回來,「就算拋開復讎的事情不談,難道做為受害者,我連知道究竟是誰殺了我的權利都沒有嗎?」
「你是傻瓜嗎?」紗紀已經喊破了嗓音,「照相機里拍了些什麼照片你又不是不知道,那些東西怎麼能拿給警察看!放我出去!」
「水原小姐,我很快就會回來。」說完這句話后,貴志毅然決然地轉身,消失在了東京郊外茫茫的夜色中。
拐過一個牆角后,和彥看到前方不遠處射來一束手電筒的光芒,這個時間能夠出現在巷子里的,除了巡夜警就只有小偷,而毫無疑問小偷是不會用手電筒的。和彥不知道淳也是不是已經遇到了那名巡夜警,但自己的喊聲肯定已經被警察聽到。手電筒的光並沒有照向和彥這邊,和彥現在立刻逃跑倒是可以,但是他放心不下淳也。
貴志看著紗紀的眼睛,一言不發。
「你真的已經蠢到無可救藥了!」要不是擔心扔下淳也一個人,他立刻就會被警察抓住,和彥絕對不會選擇和這樣一個蠢貨一起逃亡,「你家裡人要是報警怎麼辦?你這樣做和直接告訴警察我們在哪裡有什麼區別?」
「不行……不可能的……」貴志的瞳孔收縮在一起,「請放開手,會傷到你的——」
「拿出來,把它還給我。」紗紀擦乾臉上的眼淚后,向貴志伸出手,「我看到你把它藏在口袋裡了,在別人家裡偷東read.99csw.com西可不是好事,還給我。」
「都是因為我不小心,」貴志隔著衣服摸了摸揣在外套內袋裡的信封,「他們知道了我母親的住址,如果我敢去報警或者不按他們說的做,他們就會去找我母親的麻煩。」
「你想做什麼?」因為還沒有將剛才的恐懼完全緩解,貴志身上一點力氣也沒有,他甚至無法掙脫紗紀的手。
「——警察先生,能跟我去一個地方嗎?出了很大的事!」伴隨著夜風,一個急匆匆的身影沖了進來。聽到聲音后,第一個抬頭的人是值班夜警,但第一個回答這句話的人卻是和彥——「啊!是你!」和彥起身衝到門口,像抓住一根救命稻草一般,「你這傢伙可把我們害慘了,早知道還不如不把你口袋裡那一百萬贏到手。現在倒可好,警察先生懷疑那筆錢是我們偷來的。請你幫忙向警察先生解釋一下好嗎?大不了我們把錢全都還給你好了,我輸掉的那些也不要了。」
「你難道不會幫我嗎?」紗紀反問。
「警察先生,我名叫久史淳也……」淳也不敢抬頭,他似乎是下定了很大決心才說這番話,「……今晚我們……」
「不行!」淳也終於肯拿出所有力氣來反抗和彥,「被逮捕沒準會是死刑也說不定……所以還是去自首比較好……天島的那筆錢我不要了,要逃你自己去逃好了!」
「那也總比殺人好上很多吧?」貴志也是實在沒有其他辦法了,否則他不會選擇這樣去做,「不管警察相不相信我的話,我都會讓警察去逮捕三舟木他們,只要搜出那部照相機,就已經足夠讓他們去坐幾年的牢了。」
「給我回來!你這渾蛋!」和彥拔腿追了過去,「膽敢去找警察就殺了你!我說到做到!」
淳也絲毫不理會和彥的怒吼,他找了一條就近的小巷子,側身閃了進去。夜色給了淳也最好的掩護,巷子里的路錯綜複雜,和彥已經看不清楚淳也到底跑向了哪邊。
「水果刀之外的殺人工具還有很多呢,而且沒準比那還好用。」見到貴志不肯把刀交過來,紗紀立刻就將手放下,「我只是覺得你身上帶著一把刀是很危險的事情,不過不想還給我也沒關係,儘管拿著吧。」
不能說「別去殺人」這種話剛剛已經答應過紗紀了,貴志不知道應該怎樣回答這個問題。
貴志一言不發,他根本不可能支持紗紀去復讎。
「渾蛋!你怎麼能做這種事!」紗紀猛地推著房門,她發現門確實被從外面鎖死了,「你這是非法拘禁!」
緊接著,紗紀果然鬆開了手,由於用力的方向,水果刀的刀把一下子撞到了貴志的胸口,然後掉在了地上,刀刃撞擊地板的聲音將他嚇了一跳。
「嘿,你怎麼跑到這裏了啊,」和彥裝作沒事一樣從巷子口拐了出來,「——啊,警察先生,您也在這裏啊。對不起,我這個朋友有些喝醉了,一下子沒注意他就自read.99csw.com己一個人跑了出來,給您添麻煩了,真是抱歉。」
「像我這種人,怎麼能——」
夜晚的郊區沒有一點燈光,和彥沒時間在乎腳下會踩到什麼東西,他一邊跑著,一邊呼喊淳也的名字。
和彥斜坐在椅子上,就連他也不知道現在應該怎麼做才好。雖然淳也說起話來很不利落,但警察知道真相已經只是時間問題了。
「話雖然這麼說……」貴志仍然無法下定決心,「但警察可以抓住他們的。」
和彥已經放棄了,他現在滿腦子都在想著事情敗露后,應該怎麼推卸自己的罪責。雖然和彥也知道自己的責任最重,因為那根粉紅色的繩子的確是他纏到紗紀的脖子上,然後勒緊打了一道死結的。
「這……有什麼關係嗎?」
「我說了,是玩紙牌——」和彥試圖搶過淳也的話。
「……警察先生,我——」淳也剛想說話,和彥就立刻回頭瞪了他一眼,淳也生生地將已到喉嚨的話語咽了下去。
「——開玩笑的,誰願意要你這種蠢貨男朋友啊。」看到貴志沒有回答,紗紀掃興地將他推到一邊,「況且還把我的身體扔在了那麼髒的地方,這筆賬我早晚要跟你算清。」
「你們都做什麼了?這筆錢到底是怎麼來的?」看到淳也有些吞吞吐吐,值班夜警勸誘道,「告訴我,沒關係的。」
「請不要再傷害自己了!」淳也緊貼著在房門外面說道,「你會受傷的,別再撞了,求求你……」
酒吧打工的經歷為貴志練就了一副敏捷的身手,曾經他以為這除了能夠更快地搬啤酒之外,根本派不上什麼別的用場。但今天貴志要感謝那些平時看起來很繁重的搬運工作,正是這樣的鍛煉才讓他現在可以順利地逃出水原家。
「但這樣跑總不是個辦——」淳也的心中仍然充滿顧慮。
「——好吧,那就再來一次吧。」紗紀向前探身,試圖將刀把塞到貴志的手裡。
貴志的手臂不由自主地顫抖著,連他自己都無法保證不會划傷紗紀。
「放我出去——」紗紀似乎也沒了力氣,她漸漸停止了撞門,嗓音裡帶著哭腔喊著。
「神風隊是聯合起來行動的,一架飛機根本辦不到那種事。」
「請不要這樣……」貴志拚命地向反方向用力。
「就算離開了少年法的那種保護,十六歲的傢伙難道會被判很重的刑嗎?」紗紀一副嘲笑的語氣,「他們出獄后不是一樣會去找你母親的麻煩?沒準還會變本加厲,那些傢伙你根本不能指望在監獄里能夠悔改自己犯下的罪行,他們出獄后做的第一件事永遠都是報復那些害自己坐牢的人。」
「說漂亮話誰都會,但只是這樣你根本沒辦法阻止我,」紗紀的力氣很大,貴志的手腕被她捏得有些酸麻,「想阻止我就拿出實際行動來。」
「抱歉,殺人這種事,我根本下不了手。」貴志低下了頭。
「拜託了,櫻庭君。」和彥彎下腰,深深地鞠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