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爺，中村先生，出大事了！」警衛一臉慌張的樣子，「那邊發現了一具屍體！」

「但王子最後肯定會去拯救公主，」貴志的話語里充滿著自信，「至少這個故事還不壞。」

「沒人受傷，也沒人被火燒死，被毀的只是一座老房子而已，重新蓋起來就是了，老夫不認為這是多麼大的事情。」天島隆一微笑著說道，「就像一不小心弄壞了小孩子的玩具，這種事難道也要報警不成？」

「不可能是別人假扮的？」

「老夫愚鈍，家宅遭遇不幸，有勞各位深夜前來，萬分感謝。」天島隆一顯得畢恭畢敬，但所有消防員都知道這個老傢伙只是裝腔作勢罷了。

「應該沒有任何人看到，」秀瀨搖搖頭，「天很黑，我們在路上沒看到有任何人經過。後來出事了我們就直接逃出來了，那時候根本沒時間注意有沒有人看到我們。不過三舟木一直非常警戒，如果有人看到我們了他會立刻發現。」

秀瀨死死抱住天島隆一的大腿，天島隆一厭惡地看著自己的兒子，然後下令道：「燒掉那個東西，記住，這裏沒發現過任何屍體，明白了嗎？」

「自家失火有什麼好調查的，」天島隆一斬釘截鐵地說，「告訴那幫記者和警察，就說是家宅電路老化，短路后不小心引起的失火。」

「不過我們現在平等了，」貴志覺得自己一瞬間成長了很多，「水原，願意和我打個賭嗎？」

「天島先生，他們大概明天就能申請到搜查令。」中村律師提醒道。

正在中村發愁如何讓秀瀨再次開口的時候，一名警衛慌慌張張地跑了過來。

「我做不到，」紗紀斷然拒絕，「他們做了那樣的事，就必須受到應得的懲罰！你現在在這裏妨礙我，和包庇犯罪有什麼兩樣！」

天島隆一的後半句話里充滿了脅迫的語氣，上野警官還想再問些什麼，但迎著天島隆一的目光，他什麼話也說不出。

和彥已經拉著淳也消失在了夜色的盡頭，紗紀知道這時候就算是去追也已經追不上了，只好放棄了掙扎。儘管紗紀看起來已經冷靜了，但貴志仍然不敢起身。

天島家的企業有太多見不得人的東西了，一場火災遠遠不可能將這些東西徹底燒乾凈，東京都警視廳偵辦經濟犯罪的部門已經盯了天島家很久了，他們巴不得趁著這個機會從天島家的廢墟里挖出來一些能夠指控天島隆一的證據。

「那台照相機現在在哪？」中村換了一個問題，但秀瀨已經一言不發了，只是拚命地搖頭。

「調查一下，看看家裡誰失蹤了。」天島隆一皺了皺眉頭，如果火災引發了命案，甩掉警方就不是那麼容易的事了。

「已經查過了，家宅里沒有任何人失蹤。」警衛繼ｈｔtpｓ://ｒeａd•９９ｃｓw.ｃoｍ續說道，「那具屍體是一個女孩子的，看起來十六七歲的樣子，身上……沒穿任何衣服，已經燒得看不出模樣來了。」

「蠢貨！」天島隆一伸手扇了秀瀨一巴掌，「你知道自己都幹了什麼嗎！」

天島隆一指了指草地上那些已被熏黑的照片，中村律師點了點頭，將照片一張一張地撿了起來。彩色照片已經被熏成了深灰色，有的照片還被燒掉了邊角，但紗紀扭曲的身體和絕望的眼神卻依然清晰得可怕。

上野警官沒辦法再追問下去，列隊的警衛在天島隆一的身後站成一排，上野沒有任何機會到達房屋廢墟那邊。

「放開我！」紗紀掙扎著大喊，「他們逃跑了，你看不到嗎！」

「雖然已經答應過你了，」貴志用盡渾身的力氣壓住紗紀，男性固有的力量優勢讓他佔了上風，「但我還是想說，不可以做殺人這種事。」

「你這種笨蛋也會打賭？」紗紀譏諷著。

消防隊趕來時，天島家的房屋已經燒成了一堆黑色的灰燼，消防隊員們各自手提滅火器，逐一清理著還在零星燃燒的火苗。秀瀨依舊跪坐在草地上，直勾勾地看著父親，天島隆一似乎也被兒子殺了人的消息所震驚到，父子二人與一眾警衛、用人就這樣佇立在草地上，跟遠處忙碌的消防隊員們形成了鮮明的對比。

「秀瀨，我已經奉勸過你要說實話了。」中村律師蹲下身，跟秀瀨面對面地說道，「能拍攝這些照片，就證明照相機是你們提前準備好的東西，所以事情肯定不是你說的『惱羞成怒』，而是你們本來就打算這麼做，對不對？」

「天島先生——」遠處小跑過來一位西裝革履的中年人，是天島隆一的私人律師中村紀明，「天島先生，有記者說他們已經報警了，估計警方的人馬上就會趕過來，您看要怎麼辦？」

「誰說我是『好不容易』才復活的？那種事本來就很簡單。」紗紀扭動著雙臂，試圖掙脫開貴志，「剛才我還被火燒死了一次呢——」

「……父親大人，絕對沒錯，」秀瀨十分肯定地回答，「水原紗紀是我的同班同學，我和她整天都在一起，絕對不可能會認錯。」

「想追的話也追不上了，你滿意啦？現在可以放開我了嗎？」紗紀氣喘吁吁地說，「你到底想做什麼？」

「能跟我解釋一下，這些是什麼東西嗎？」天島隆一從中村律師手中接過了幾張被熏得發黑的照片，扔在了秀瀨的面前，「裏面另一個人是誰？拍這些照片的又是誰？」

秀瀨一言不發，他不知道這件事應該怎麼跟父親說起。

「這些都是我的武器。」紗紀從齒間吐出了最後兩個字，「想讓我陪你玩ｒeａd.9９csｗ.cｏm這個遊戲的話，可以使用這些東西是我的附加條件。」

「答應我，別再去找三舟木和久史。」

「不會，絕對不會！」因為十分喜歡紗紀，紗紀的一舉一動都深深地印刻在了秀瀨的頭腦中，甚至連紗紀說話時喜歡怎樣翹起嘴角這種小細節他都非常清楚，所以秀瀨絕對不會將別人錯認成紗紀。而且那時候紗紀的眼睛里充滿著仇恨，這個世界上，除了剛剛被自己傷害過的紗紀，任何人都不會用那種仇恨到極點的眼神來看著自己。

「喂，你這種態度可是會遭女孩子討厭的。」紗紀揚起下巴說道。

「你們確定她當時死掉了嗎？」中村將記事本放在草地上，雙手扶住了秀瀨的肩膀，「你們逃走的時候，她的屍體在哪裡？」

說完話后，上野就帶著門口的那些人離開了。天島隆一從用人的手裡接過名片，看也不看一眼就撕了個粉碎。

「天島先生，沒什麼事我們就先離開了。失火這種事，說實話並不少見，請您也別太過悲傷了。」領頭的一個消防員說完后，轉身準備上車離開。

「今天的事情是自家電路老化，短路失火。」天島隆一搖搖頭，「而且，上野先生，老夫奉勸你一句話——就算沒有房子，這裏也是我的家，您一定能明白我的意思吧？」

家裡根本沒有這樣一個十六七歲的女孩，天島隆一很清楚這件事。

用人將厚厚的信封發放到每一個消防員的手裡，消防員倒是也沒有拒絕。

「現在做這種事還有什麼用，那兩個傢伙早就跑遠了。」紗紀交替地揉著自己的手腕，「我們已經不是同伴了，別指望把路讓開我就會領你什麼情。」

「上野先生，老夫這裏沒什麼好調查的。」天島隆一看了看遠處，那裡還有一些穿著西裝的陌生人，記者和消防隊都已經被打發走了，那些人毫無疑問是警視廳派來的，「你和你的同事們都早點回去休息吧，大半夜地驚動你們，老夫感到很抱歉。」

「天島先生，」中村律師再次小跑過來，這次他的身後跟著一位陌生的中年人。來到天島隆一的面前後，中村介紹道，「這是東京都警視廳搜查二課的上野先生，今天的火災事件由他來負責調查。」

秀瀨的眼睛里再次閃過驚恐的神色，他拚命地搖著頭，似乎這樣就可以逃開中村律師剛剛提出的問題。

「……肯定死掉了，我和三舟木都確認過，一點呼吸都沒有了……」秀瀨瞪大眼睛，臉上的肌肉已經變形，「……但我不知道她為什麼又活過來了，還燒掉了我的家……這根本不可能……」

「我並不想討好你，如果你不同意，除非就在這裏殺掉我，」貴志死死地盯著紗紀的臉，「否則我仍然會https://read.99csw.com用盡一切辦法阻止你去殺人。」

「逞英雄嗎？」紗紀冷笑著，「——這種遊戲跟過家家似的。」

「除了不會討好女孩子，」紗紀迎上貴志的目光，「就沒人說過你這個人還很喜歡管閑事嗎？」

「……這麼大的事情，警視廳沒辦法充耳不聞。」上野最後選擇了這樣一句不痛不癢的話來應付天島隆一，「就算是天島家也不能例外。」

「學校里從來沒人注意過我，別說閑事，就連正事我都管不著。」貴志又想起了準備畢業晚會的事情，「本來我還以為自己就是這樣一個安於現狀、討厭冒險的人，但現在看來，偶爾做些冒險的事，感覺還挺不錯的。」

「公主舉著刀追殺別人，這可不是什麼好童話呢。」

聽到這句話的貴志終於漸漸鬆開雙手，因為他的確沒有更合適的理由去反駁紗紀。貴志起身讓開了身後的路，那是和彥剛剛逃跑的方向。

「多嘴的傢伙！」天島隆一罵了一句，「全都給我打發走！」

不遠處的火災現場，每名消防隊員的身邊至少都有兩名警衛陪伴著，天島隆一絕對不會給別人任何揭開自己老底的機會。明火全部撲滅之後，警衛就將所有消防員都驅趕出了失火后的廢墟。

打發走消防隊之後，天島隆一再次回到了秀瀨的面前。秀瀨依然跪在那裡，一動也沒動過。

「另外的幾個人都是誰？」中村律師將天島隆一拉到一邊，然後拿出了隨身攜帶的記事本，「告訴我他們的名字，一個也別漏掉。」

「明白了。」中村律師鞠躬退下。

「你們逃走的時候，她在哪？」中村又將問題慢慢念了一遍，他不相信這世界上會有死人復活這種事發生。

「你還要撒謊到什麼時候！」天島隆一怒吼道。

「今晚來找你的，果真是被你殺掉的那個女孩嗎？」天島隆一立刻轉換了態度，再次低聲問道。

——這樣的東西，真要找的話肯定能找到一大堆呢，中村在心裏暗自想著。正因為如此，中村才明白天島隆一為什麼極力反對記者和警方的介入，如果不是因為找不到合適的借口，天島隆一肯定會將消防隊也一併趕走。

「……一定是她，」秀瀨顫抖著再次開口，「……父親大人，救救我，我不想死……」

「那個叫水原紗紀的女孩，她的屍體現在在哪裡？」

「就算你可以復活一萬次，也不是隨便殺人的理由！」貴志低聲吼道，「用犯罪去懲罰犯罪的人根本不是什麼英雄，這種人連懦夫都不如！」

「管家高山先生已經醒過來了，」中村律師站在秀瀨的身邊說道，「他說你今晚用過暗室，所以請務必說實話，這些照片是怎麼回事？」

「你們的事還有其他人知道嗎？路過看到你ｒｅａd•9９ｃsｗ.ｃoｍ們的行人也算進去。」中村追問道。

由於來得匆忙，事情又發生在後半夜，上野還沒來得及申請搜查令，他沒辦法採取強硬的措施。

「照片是我讓他們拍的……」秀瀨知道，如今什麼事也沒辦法隱瞞了，「今晚我本來是想找水原紗紀告白，但她仍然拒絕我，於是我惱羞成怒，就……我擔心她去報警，所以才拍了那些照片……」

「那你們還等什麼，」天島隆一用下巴指了指廢墟那邊，「把該找的東西都給我找出來，一樣也別剩。」

「跟一個幽靈打賭，就算沒勝算，也是一場不錯的冒險經歷嘛。」路面上的兩團火焰漸漸熄滅，夜色更黑了，貴志無法再看清紗紀的臉龐，他半是自言自語地說著，「至少等我將來結婚以後，可以跟孩子們編些故事出來。」

「別忘了，我還未滿十六歲，而且完全不用擔心死亡。」紗紀似乎開始對這個賭局有一點興趣了，「比冒險精神的話，你肯定沒勝算的。」

警察和記者那邊有中村律師在應付，天島隆一很放心。消防隊撤下后，天島隆一移步上前，親自鞠躬致謝。

「各位先生請等一下，」天島隆一喚過身旁的用人，指了指用人捧著的紙箱，「一點薄禮，不成敬意。今天的事情只是家宅失火，請各位回去后勿要多言，老夫謝過了。」

「不好意思，讓你們白白跑來一趟。」天島隆一略微鞠躬，「不過今後不必再麻煩你們了，這點小事老夫還是可以解決的。」

「為什麼要去做那種事？」天島隆一追問。

「天島先生，今天的事件若是縱火的話，那麼就是很嚴重的犯罪，犯人沒準還會是一個無差別縱火狂，這樣的話，整個東京都面臨著重大的危險，所以還希望天島先生能夠配合我們調查。」上野警官毫不讓步，「而且有目擊者報告說，火燒起來之前，有人在向這裏扔類似於燃燒瓶的東西。」

「那麼警察就是英雄了？」紗紀放棄了掙扎，但貴志卻越抓越緊，「我知道你想送他們進監獄，但未滿二十歲的罪犯只會被判處很輕的刑罰，那根本不足以贖清他們身上的罪惡，我必須親自動手！」

「天島先生，這麼嚴重的縱火案，即使沒人報警，警察也是肯定會過來的。」中村律師站在天島隆一的面前說道，「這隻不過是時間問題而已。」

天島隆一甩手狠狠地給了秀瀨第二個巴掌。

「我想知道那些瓶子是怎麼回事。」貴志沒有理會紗紀的嘲笑，他指了指紗紀身後的小拖車，那裡面大概還有三四個沒使用的燃燒瓶，「雖然已經不是同伴了，但我還是想提醒你，縱火和殺人是同樣惡劣的罪行，希望你別再用那種東西了，會連累到無辜的人的。」

「小孩子的遊戲至少不會鬧出read.99csw.com人命。」

起先警衛有些顧慮，中村律師對他使了個眼色，警衛這才含糊答應了天島隆一的命令，鞠躬退下了。

「從現在開始，我們就各自分開尋找那三個人，」無法勸服紗紀后，貴志只剩下了這一個辦法，「如果是我先找到他們，那麼他們就會被我送進警察局，從此以後你也要放棄復讎這種事，哪怕是他們出獄之後，也絕對不要去做蠢事；相反，如果是你先找到他們，那麼隨便你怎麼做，我絕不會再阻撓你。」

「高山管家說，今晚縱火的人就是那樣的一個女孩，老爺您看會不會是——」

在過來的路上，中村已經在電話里聽老管家說過有關燃燒瓶的事情，所以今晚的事毫無疑問是有人縱火，但既然天島隆一已經如此下令，中村知道自己沒辦法再去反駁。

「有需要的話，可以隨時聯繫我。」上野警官拿出名片，在背面簽上了今天的日期，然後將名片遞給了天島隆一身邊的用人，「今後我也還會常來打擾，還望天島先生見諒。」

「那你就當一輩子小孩好了。」紗紀偏著頭說道，隨後又順著貴志的視線，回頭看了看自己的身後「——你在看什麼？」

「三舟木和彥，還有久史淳也。照片里的另一個人是三舟木，拍照的人是久史，他們都是青山高校二年級的學生，我們是早就認識的朋友。」秀瀨捂著火辣辣的臉，將所有事情和盤托出，「另外還有一個名叫櫻庭貴志的人，他和三舟木也是同學，不過我和他還是第一次見面。那時候他在客廳里，沒有進水原紗紀的卧室。」

「……我承認，我們本來想的是如果水原紗紀拒絕我的告白，就讓她陪我們玩玩……」秀瀨實在無法開口說那種事情，「但我真的沒想殺掉她，那只是個意外——」

「那麼我也有一個附加條件，」貴志明白，即使紗紀在這裏答應自己不再使用燃燒瓶，多半也只是敷衍而已，與其在這裏談條件，倒不如儘快找到和彥他們，讓紗紀再沒有使用那些東西的機會，「如果我贏了，你就要把所有的事情都告訴我，包括那些瓶子的來歷，還有你到底是不是幽靈。」

「……卧室里……我們沒動過她……櫻庭留在了水原家……」秀瀨已經開始變得失魂落魄，如果繼續這樣逼問下去，秀瀨肯定會直接暈倒。

「我並不是想包庇他們，」貴志從紗紀的身上移開，攙扶著紗紀站了起來，但雙手仍然緊緊地抓著她的手腕，「他們做了什麼事我最清楚不過，但既然好不容易活過來了，真的沒必要再為了那種傢伙去犯罪。」

「去那邊看看，知道這件事的人越少越好，絕對不能讓消息走漏出去。」天島隆一瞪了秀瀨一眼，然後對中村律師說道，「——把這些東西也一起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