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 熄滅
秀瀨同樣覺得繼續跟和彥爭吵下去沒有任何意義,他看了看不遠處躺在地上的紗紀,然後問道:「你確定這傢伙就是水原紗紀?」
張牙舞爪的火焰猛獸彷彿是剛剛被解除封印的惡魔,狂奔著向天島秀瀨撲去。
「但是明明——」淳也還想爭辯些什麼,但秀瀨上前打斷了他的話。
「三舟木,你現在也有兩個選擇,」貴志揚著臉龐說道,他想盡量在氣勢上佔據上風,「放下水原紗紀——或者是嘗嘗這傢伙的厲害后,放下水原紗紀。」
「這也能稱為『計劃』?」秀瀨看了看扔在一旁的樹枝,「你以為你是誰啊,長島茂雄嗎?萬一打偏的話我剛才就死定了,你這是在拿我的生命開玩笑!」
秀瀨扭動著腰身,戰抖的雙手使他無法順利打開銷鎖,於是秀瀨試圖用身體的重量去撞開電話亭的門。
——哼,有本事就把兩個全打中!紗紀用嘲笑的語氣想著。
「砰——」酒瓶碎裂的巨響毫無阻礙地順著空氣傳來。紗紀嘴角泛起一絲淺笑,正在她抬頭準備扔出第二個瓶子時,眼前的景象卻完全出乎了紗紀的意料。
「我們一直都跟在你後面,」和彥對著紗紀的肋骨踢了兩腳,紗紀仍然沒有任何醒來的跡象,「所以你才沒發現這傢伙躲在草叢裡,而我們發現了。」
「再見了,天島秀瀨。」紗紀猛地一甩手,面無表情地將燃燒瓶扔了出去。紗紀的目光並沒有注視拋出的軌跡,因為從出手的那一刻開始,紗紀就已經確定了燃燒瓶的落點——燃燒瓶這種東西對於紗紀來說,甚至比鉛筆用起來還要熟悉。但紗紀也沒有閑著,她立刻從身邊拿起了另一個燃燒瓶,準備再次點燃。
咻——
和彥說後半句話的時候看了看秀瀨,秀瀨則對和彥點了點頭。中村律師確實想把貴志一起叫過去,這件事秀瀨還沒來得及告訴和彥。中村律師是想把所有的事件關係人都集中在他的控制下,以免有人會去報警或者自首——和彥早就已經看穿中村律師的意圖了。
小臂一樣粗的樹枝揮舞在三舟木和彥的手中,他甩滅了樹枝上沾著的火苗,然後用棍子尖指著藏在草叢裡的紗紀喊道:「怎麼?不敢來了嗎?扔壞球也是可以的哦!」
第一個燃燒瓶馬上就會在秀瀨的腳下炸裂開來,它會將汽油噴濺在秀瀨的腿上,火焰隨後就會順著他的褲子燒上去。如果秀瀨繼續逃跑,那麼他就會被火焰吞噬,毫無生還的可能;而如果秀瀨稍微聰明一點,不選擇立刻逃跑而是在地上打滾滅火,那麼地上的啤酒瓶碎片就會像釘子一樣扎滿他全身——這樣雖然會吃點苦,但把火熄滅后,至少不會被立刻燒死。
白煙稍微散
https://read•99csw•com去時,紗紀只看到了一個黑乎乎的影子吼著這句話衝到了自己的面前,隨後她就立刻感覺到自己的太陽穴被什麼東西猛然擊中,紗紀沒有任何機會去反擊。
因為受到了太多的驚嚇,秀瀨感覺自己的大腦已經無法再運轉了。
「把水原紗紀放下來!」
「幽靈也能暈過去?」淳也並沒有扔掉手裡的滅火器,「和彥……小心點。」
「抓住她了?」受驚的秀瀨這時候也差不多冷靜了下來,「你們兩個是什麼時候到這裏來的?」
「或許,他們對你的屍體更感興趣?」兩次開槍后,貴志已經差不多能將手槍穩穩握住了,他向著和彥的方向走了兩步,明確無誤地用眼神告訴著和彥「下一次我不會再射偏了」。
「有本事就一直拿著那玩意,」和彥眺望著貴志背後的路,仍然一點害怕的樣子都沒有,「警察要來了,他們應該對你手裡的那個東西很感興趣。」
「但是我們要怎麼處置這個女孩啊……」淳也在一邊皺著眉頭說道,「扔在路邊肯定不行,抬著走的話沒準會被別人誤會……」
血液漸漸與紗紀的頭髮黏到了一起,這個女孩還沒有任何蘇醒的跡象。幾滴血滴在了地面上,和彥站起身,用鞋底將那些血跡抹乾凈。
「這傢伙玩的那一套我們已經摸清楚了,」和彥用下巴指了指躺在地上的紗紀,「我早就猜到了她手裡一定有燃燒瓶,如果我們提前出來救你,那時候四五個燃燒瓶一起飛到我們腳下的話,我和淳也都得給你陪葬!」
「——喂,再來啊,剛才的安打不算,這次本大爺賞你個全壘打!」
「剛才確實沒死,」和彥推開秀瀨,好像是在用眼神嘲笑著秀瀨的膽小,他再次蹲在了紗紀的身邊,撫摸著紗紀的頭髮說道,「但現在我可就不敢保證了——剛才我可是使了全力的。」
和彥回頭一看,說話的人果然是櫻庭貴志。
「有人嗎!救命啊——」慌張中的秀瀨終於打開了門,火焰幾乎已經燒到了他的腳下。秀瀨嚇出了一身冷汗,他儘可能地跨出最大的步子,試圖越過環繞在自己身邊的大火。
「我就是抱著自己是長島茂雄的覺悟來揮棒的,而且不管怎樣,我都已經擊中了。『打不中怎麼辦?』——長島茂雄賽后可不會被問及這麼無聊的問題。」和彥咧嘴笑了笑,「所以,還是好好感謝我吧,像你這樣對救命恩人如此不敬,神看見沒準也會發火的。」
火焰會將秀瀨的大腦慢慢烤熟,這是一種相當痛苦的死亡方式。
雖然臉上沒有表現出任何情緒,但紗紀的內心卻非常自信。
紗紀還沒分辨出淳也手中拿著的到底九-九-藏-書是什麼東西的時候,一股白煙就伴隨著刺耳的尖嘯聲向她襲來,手中兩個點燃的燃燒瓶一下子就熄滅了,紗紀根本沒辦法睜開眼睛,這時她才意識到淳也手中拿著的是乾粉滅火器。滅火器是淳也從天島家帶出來的,和彥拉著淳也逃跑時,特地叮囑他千萬不要扔掉這罐滅火器。
毫無徵兆地,和彥他們的背後響起了一陣熟悉的嗓音。
「為什麼不早點出來,我差點被燒死!」秀瀨的情緒仍然有些不穩定。
「這種問題幹嗎來問我?」和彥轉身盯著秀瀨,「我可不認識這個傢伙,而且昨天晚上黑漆漆的,我早就忘了她長什麼樣子了。話說回來,這傢伙不是你的同班同學嗎?自己過來認一認不就行了。不過我認為應該錯不了,窮追猛打必須要置你于死地的傢伙,估計這個世界上不會再有第二個人了。」
「喂!你們要去哪!」
秀瀨轉念一想也明白了,如果紗紀只面對自己一個人的話,是不會一下子扔出很多個燃燒瓶的,因為那根本沒有任何必要。和彥之所以會這樣冒險行動,也是因為他一次只能擊毀一個燃燒瓶,所以他和淳也必須要等紗紀出手后才可以現身。
「我說——把水原紗紀放下!」貴志雙手顫抖著從外衣口袋裡拿出了一個黑乎乎的東西,淳也據離他比較近,率先看清了那是什麼。
「我再說一次,放下水原紗紀。」貴志立刻抬手將槍口再次對準和彥,就在這時,遠處隱隱約約傳來了警笛聲,應該是剛才秀瀨撥打的那個報警電話驚動了警察。
淳也聽到這句話,急忙也蹲下來試了試紗紀的呼吸。
蹲在草叢裡的淳也同樣抬頭看到了貴志,但他顯得一點也不緊張——這個懦弱的傢伙除了嘴巴里會說點好聽的話,其他什麼也做不到,比起已經趨近瘋狂的水原紗紀,櫻庭貴志簡直是世界上最令人感到安全的人。
「沒關係的,假如這傢伙真的能夠快速愈合傷口的話,這麼點小傷應該沒問題吧。」和彥將沾滿血的手在紗紀的衣服上蹭乾淨,「不用大驚小怪的。」
不過紗紀這裏還有很多燃燒瓶在等著出場,如果秀瀨繼續留在電話亭前,點燃的燃燒瓶就會像雨點一樣落在他周圍的地面上,而這裏邊只要有任何一個瓶子碎裂在打著滾的秀瀨的腦袋邊,那麼紗紀的計劃就達成了。
「這不是玩具!」貴志將槍口放低,對著和彥前方不遠的地面扣動了扳機。因為裝著消音器的關係,槍聲幾乎是聽不到的,一粒彈丸擦在水泥路面上,隨即反彈到了旁邊的草叢裡,水泥路被打出了一個小坑,微微地向外冒著白煙。
「——先生?」被秀瀨扔掉的話筒中傳來了九*九*藏*書警察局接線員的聲音,接線員很緊張,因為她只聽到了撞擊牆壁的聲音,不清楚到底是什麼情況,「先生,這裡是東京都警務中心,請問發生了什麼——」
「她……真的沒死?」秀瀨趕忙後退了幾步,他沒敢繼續逗留在紗紀的身邊。
被擊中頭部后,紗紀只覺得眼前一黑,然後就軟趴趴地倒在了地上。
「和彥……血……」淳也瞪大眼睛指著紗紀的頭頂,從紗紀頭髮中滲出的鮮血已經染紅了和彥的手掌。
貴志又開了一槍,這次他沒有放低手臂,子彈直接擦著和彥的耳朵飛了過去,和彥清楚地聽到了子彈劃破空氣的尖嘯聲。
再隱藏下去已經沒有任何意義,被發現行蹤的紗紀緩緩站起身來。紗紀將剛剛已經點燃的瓶子拿在右手裡,左手則將另一個還未點燃的燃燒瓶向右手邊移去。
「流這麼多血竟然還沒事……她肯定是殭屍,要麼就是幽靈……」秀瀨搖了搖頭,顯然他屬於更願意相信眼睛的那種人,「而且……我家裡曾經發現了她被燒死後的屍體,她不可能還活著的——」
「幸虧這不是真正的球棒,否則這傢伙的頭蓋骨就被掀開了。」和彥把手中的粗樹枝丟到一邊,然後將紗紀腳邊的燃燒瓶統統踢開。在保證紗紀即使醒來也不能再拿到武器的情況下,和彥蹲在紗紀的面前,用手指捅了捅她的面頰,「——應該是暈過去了吧?」
「我希望聽到一句道謝,簡單一點也可以。」和彥高高地揚起下巴。
手忙腳亂的秀瀨不知道應該是再度拿起電話還是趕快跑出去,慌亂下,他一不小心碰到了掛斷按鈕,聽筒里的說話聲一下子消失了。秀瀨嘴裏怒罵了一聲,不過這個不經意間的意外卻也恰好幫他排除了一個備選項。
「我還以為你這傢伙已經被殺掉了呢,」和彥放下了紗紀的手臂,揉著拳頭向貴志走去,「如果我沒猜錯的話,你是想來救這位小姐的?那麼很抱歉,我現在碰巧想帶她去一個地方,而且既然你出現了,我也就不想再放你走了。擺在你面前的現在有兩個選擇:老老實實地跟我走;或者是被我揍一頓之後,老老實實地跟我走。」
「搞個小孩子的玩具就想來嚇唬我嗎?」和彥面不改色,「有本事就開一槍,朝哪裡打隨你便,這裏也可以。」和彥敲了敲自己的左胸口。
「雖然『超強愈合能力』這種事我也不太相信,但事實就擺在這裏,我們不相信也沒辦法。」和彥拉過秀瀨的手,逼著他摸了摸紗紀的手臂,「怎麼樣,的確是活生生的人類吧?聽說幽靈和殭屍可都是沒有體溫的傢伙。」
還沒等和彥的話音落下,紗紀的右面就忽然竄起了一個人影,那是同
九*九*藏*書樣藏在草叢裡的久史淳也。由於剛剛一直在注視著秀瀨那邊,紗紀真的沒有留意到這個傢伙是何時埋伏在自己的身邊的。但他隨即明白過來,能放火燒掉天島家宅的人,應該沒有什麼事是她做不出來的。那具來路不明的屍體在火災現場被發現后,立刻就被中村律師帶人一起燒掉了,除了知道是一個十五六歲的女孩的屍體,幾乎再沒有任何線索可以辨別,這麼說來,那具屍體的確完全有可能是其他人假扮的。
——趕快出來啊,天島秀瀨同學。紗紀此時已經點燃了握在手裡的燃燒瓶,只要秀瀨一撞開門,這個裝滿汽油的自製炸彈就會在他腳下炸裂開來,將他送向通往地獄的旅途。
「怎麼……可能……」秀瀨瞪大了眼睛,他絕對無法相信紗紀會為了這種事而去殘忍地殺害另一名少女。
「天島家是不是有遺傳性痴獃病啊?」和彥揮手示意秀瀨也一起過來幫忙,「做父親的嚷嚷著要殺掉自己兒子這種蠢事我就不說什麼了,你這傢伙怎麼也能和你老爸一樣蠢?你到底知不知道他為什麼要殺掉你?你老爸根本不是生氣你做了殺人這種事,他是生氣你給天島家帶來了家族傾覆的危險,明白嗎!現在這個傢伙已經被抓住了,沒人會再去報警舉報天島家,如果即使這樣你老爸仍舊想殺掉你的話,我就替你先把他幹掉!」
「——一次扔兩個球是犯規的你知道嗎!」
「好了,我們走吧。淳也,你去把那邊的東西處理一下。」和彥和秀瀨兩個人各架起紗紀的一隻胳膊。淳也聽從和彥的吩咐,將燃燒瓶和滅火器藏在了最深的草叢裡,以免被後來路過的人發現。
仍在電話亭中的秀瀨從眼角瞟見了奔襲而來的烈焰,他根本來不及想這股烈火是從何而來。埋藏在身體之內的本能促使秀瀨大叫一聲,隨即他立刻扔掉電話準備奪門而出。
貴志仍舊穿著昨晚那件校褲和襯衫,灰白色的襯衫已經被汗水浸透,頭髮也已經被風吹得亂作一團,似乎剛剛跑了很遠的路。
「天島家一個個都是像你這樣的蠢貨嗎!」和彥劈頭蓋臉地罵道,「你們憑什麼判斷那具屍體是水原紗紀的?既然是在火災現場發現的,恐怕早就燒得沒有人形了吧?你究竟是看清楚了她的臉,還是對比過指紋或者DNA?知道嗎,那根本就是水原紗紀這傢伙找的替死鬼而已,她的目的就是為了讓警方來調查你們家,好把你們家裡那些醜陋不堪的事情全都登上報紙!」
「淳也!」和彥放下手中的木棒,向草叢裡大喊道,「就是現在!」
「沒關係,有人問起來就說她從樓梯上摔下來了,反正又沒死,沒關係的。」和彥拽著紗紀的一條手https://read•99csw.com臂,試圖將她架在自己的肩膀上,「天島君,把這傢伙抬回你家,讓那個姓中村的傢伙想辦法。」
「也許這傢伙真的有超過常人的愈合能力也說不定,」和彥這時候才注意到,紗紀的手臂上果然沒有了那些被剪刀弄出的傷痕,「這世界上奇人怪事多得是,就看你是更願意相信自己的眼睛還是大腦了。」
「喂,你還真當她是幽靈啊?」和彥抱起紗紀的肩膀,將她翻了個身,臉上沾滿泥土的紗紀仰面躺在了草叢裡,一動也不動,「現在你還看不出來嗎?這傢伙當初根本就沒死!」
「那就算她走運了。」和彥不屑地哼了一聲,順便扭了扭右肩膀,「難道……這傢伙真的是殭屍?」秀瀨的聲音有點顫抖,他剛才在後面看得很清楚,和彥揮棒那一下真的是用盡了全力,更何況擊打部位是太陽穴,一個普通的女孩挨了這麼一下,絕對不會只是暈過去那麼簡單。
「抬回我家?」秀瀨無法同意和彥的提議,「我父親已經恨不得殺了我了,我怎麼可能帶著她回家!」
草叢這邊的地面很柔軟,燃燒瓶扔在這裡是摔不碎的,就在紗紀考慮要用什麼辦法對付這個衝上來的傢伙時,淳也就已經將手中的東西對準了紗紀,然後狠狠地將握在手中的把手按了下去。
「——所以我們才制定了這樣的作戰計劃,」和彥繼續說道,「只是我們沒想到她居然會往地上倒汽油點燃,所以才略微顯得有些手忙腳亂了。」
「客氣得太過分可是會顯得虛偽的。」成功打壓了秀瀨的氣焰后,和彥隨口附和了一句。
「——槍!」淳也驚呼一聲,然後迅速跳進了草叢最深處。
在空中被擊碎的燃燒瓶並沒有引燃全部的汽油,因為是在空中飛散開的,所以只是隨著瓶口飛出去的那部分掉在地上后仍然還在燃燒。由於燃料不足,那團小小的火焰很快就熄滅了。
秀瀨見到紗紀確實躺在地上一動不動了,便壯著膽子走了過去。儘管臉上沾滿了泥土,但秀瀨還是毫不費力地認出了這就是水原紗紀沒錯。
「……謝謝你了,三舟木大人。」秀瀨撇著嘴說道,一副極其不情願的樣子。長久以來在秀瀨的眼中,和彥都是作為自己的僕從的角色,如今這傢伙凌駕在了自己頭上,秀瀨渾身上下都透著一種不舒服的感覺。
——還有呼吸,淳也鬆了一口氣。
貴志的槍口一直指著和彥,秀瀨已經抱著仍在昏迷中的紗紀逃到了一旁,現在只有和彥一人處在危險中。
「還活著呢。」淳也扭頭跟和彥說道,「呼吸很平穩,估計沒什麼問題,只是暈過去了而已,等一會兒就能醒過來。」
「大家不要吵了……」淳也在一旁試圖中和一下空氣中的火藥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