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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三章 囚籠

第三十三章 囚籠

「這難道是……」在川見的提醒下,貴志很容易就發現了,「……紗紀的親生父母?」
屍體復活的事情在警視廳里已經傳開了,澤村所頒布的保密規定根本就沒有奏效。去往會議室的路上,氣憤中的澤村把走廊里議論聲音最大的傢伙派去跑腿,這個人就是正在和澤村警部說話的年輕警員。
這間簡陋的棚屋位於一個乾涸的河床上,頭頂斜上方就是越河而過的公路橋。河床的土質已經堅硬如石,四周雜草叢生,還有很多廢棄的建築垃圾堆放在不遠處。河床上面不遠處就是平成年代的東京城,不過站在這裏的時候,貴志卻感覺自己一下子回到了江戶時代的鄉村。
「我……不知道。」從表情上看來,這兩個人很明顯是不懷好意而來的,貴志所能做的就是盡量拖延時間,將他們耗走,同時祈禱紗紀晚一點回來,千萬別碰到這兩個傢伙。
「看看他們的臉,有沒有似曾相識的感覺?」川見指著照片上兩個人的臉,「尤其是丈夫的眼睛和妻子的下巴。」
「好了,也差不多該吃午飯了。」紗紀戀戀不捨地從暖桌下面出來,「我要上街去買東西吃,你想要點什麼?」
澤村警部坐在一旁使勁地抽著煙,作為一個絕不相信妖魔鬼怪的人,澤村的緊張並非源於對錄像帶內容的恐懼,而是他想不出要如何向上級提交有關這次案件的報告。
「那個電話聽起來……應該不像是騙局。」細細回憶過之後,貴志點頭回答道。
一直沒人去關掉會議室的燈光,澤村和安城也都沒下令這樣做。接近正午的陽光斜射在投影屏幕上,些許明亮的光線多多少少消除了一點恐怖氣氛。
「喂,這是兩碼事好不好?」紗紀立刻收回了自己剛剛所說的話。
「哼,明明膽子這麼小,當時還數他說得最大聲。」澤村調整了一下投影屏幕的角度,準備開始放映錄像。
「唔……給你看看證據應該也沒關係。」川見從西服內兜里拿出了一張不是很新的彩色照片,遞到了貴志的手上。
「好了,想走的話現在可以走了,」紗紀將臉埋在手臂里,悶著聲音說道,「電車站上坡之後左轉,那裡有直達警視廳的線路。」
出乎意料地,在環視房間一圈后,畫面上的水原紗紀主動地喊了一聲:「喂——」
可能是因為身上沒有力氣,也可能是手下留情的關係,這一擊水原紗紀很明顯沒用全力,否則植木法醫就不只是昏過去那麼簡單了。
遠處的植木法醫仍然邊哼著歌邊忙碌著,一點也沒有意識到身後的危險。除了面無表情的安城,第一會議室里幾乎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他們不知道植木法醫會何時轉回身,以及轉回身後面對著坐在解剖台上的屍體,會做出怎樣的反應。
「救——」沒等植木的呼救喊出口,水原紗紀就抄起身邊的高腳凳擊中了他的太陽穴,伴著「砰」的一聲,植木法醫一動不動地倒在了地上。
「這次的報告由你來寫。」澤村賭氣地踢了一腳放映機,「今天真是他媽的見鬼了。」
很快,裹屍袋的拉鏈被輕輕地撥開了一個小縫,一條光溜溜的小臂從裏面伸了出來。儘管畫面有些失真,但仍能清楚地看到這條小臂上遍布著大大小小的划傷。還沒等眾人來得及驚詫,屍體的頭顱就出現了。
解剖室里沒有監視攝像機,這盤錄像帶是植木法醫為了存檔解剖過程而拍攝的,在水原紗紀襲擊植木法醫的時候,攝像機被一同打翻在了地上,錄像帶也不知所蹤。起初大家還以為是被水原紗紀帶走了,但在反覆看過走廊里的監視錄像后,澤村和安城都認定水原紗紀身上根本沒藏著錄像帶,再次回到解剖室搜查后,這卷摔得七零八落的錄像九_九_藏_書帶才從柜子下面被發現。
一個男人的聲音傳來,嚇了一跳的貴志立刻扔掉了漫畫書。貴志抬起頭,他看到了兩張熟悉的臉。
「回去忙你的吧。」將膽小鬼留在這裏也根本派不上什麼用場,澤村警部站起身擺擺手,示意他可以離開了。
「哎呀?被嚇到了嗎?沒想到法醫的膽子也這麼小。」水原紗紀光溜溜地走下解剖台,對自己身上沒穿一件衣服的事一點也不在意,「大喊大叫可就麻煩了呢,怎麼辦才好呢?」
「算了吧,男孩的房間要是整齊起來,那才叫奇怪呢。」
墨水已經有些褪色了,這些字肯定不是剛剛偽造上去的。貴志雙手捏著照片的底角,不知道自己現在應該相信誰。
「她身上的那些傷口……都哪去了?」一名眼尖的警員首先發現了異樣,但沒人去回答他提出的這個問題。
「你老老實實待在這裏就可以了,這就是你現在唯一需要做的事情。」紗紀指了指房間對面的角落,「那裡有很多漫畫書,雖然大部分都是少女漫畫,不過也足夠你打發好幾天的時間了。漫畫書的下面有一些碟片,播放機不用我教你怎麼使用吧?喜歡看就隨便看,不喜歡看的話掀開天花板數雲彩也可以。」
「我去警視廳,對負責這件案子的警官說出事實的真相。」這是現在貴志能想到的最好的辦法。
——這張臉該製造的麻煩早就製造完了,紗紀想著從警視廳逃出來的整個過程,她還沒有將那些事告訴給貴志。
輕輕放下高腳凳后,水原紗紀這才開始細細地打量著自己的身體,隨後她上前脫下植木法醫的外套,穿在身上後向攝像機這邊走來。
「但至少久史淳也這個人可以原諒了吧?」貴志還在替淳也求情,「他要是不冒險打來電話,沒準我現在已經上了天島家的當了——對了,手提電話可以還給我了嗎?」
「這是什麼地方?」貴志還是第一次親眼見到比自己租住的那間公寓還要簡陋的住處——說是「住處」好像有點過分了,面前這棟勉強稱得上是「房屋」的東西,簡直就和隨意搭建的棚子沒什麼兩樣。
貴志揉了揉胸口,無論怎麼看,這兩個男人都是一臉找茬的表情。
「小哥,還認識我們吧?」另一個叼著香煙的平頭男人說道,他扶著門框的手幾乎讓整個棚屋都傾斜了,「水原紗紀在哪裡?」
貴志一臉懷疑的表情,將照片接了過來。照片上拍攝的是一對年輕夫婦,懷孕的妻子坐在椅子上,身後的丈夫則斜斜地靠著椅背,溫柔地攬著妻子的肩膀。儘管拍照地點是在一間有些古舊的房間里,光線也有些暗淡,但兩人臉上卻都洋溢著十分幸福和滿足的表情。
「澤村警部,解剖室里拍攝的錄像帶修好了!」一名年輕警員慌慌張張地跑進第一會議室。總監和廳長還沒有到,所以會議還沒有開始,屋子裡除了澤村和安城,還有另外幾名搜查一課的警員。
……端村?那個地方不是應該寫成「水原」才對嗎?
「怎麼樣,話一說出口就明白怎麼回事了吧?」紗紀重新鑽回到暖桌里,用被子將兩條腿緊緊地裹住,「別忘了,你也是殺死我的罪犯之一,現場是你清理的,屍體是你轉移的,警方的通緝令上寫著的也是你的名字。你想要彙報情況的前提就是必須坦白身份,而你一旦坦白身份,也就等於上了天島家的當了。那時候,任憑你嘴裏說得天花亂墜也不可能有一點用,因為被買通的警察們需要的不是真相,而是一個能夠承擔起所有罪行的罪犯——你,櫻庭貴志,對於他們來說再合適不過了。」
「我只要聽『是』,或者『不是』。」紗紀的樣子咄咄逼人。
紗紀將暖桌的功https://read.99csw.com率調到最大,屋子裡漸漸開始熱了起來。
「所以說嘛,只要你離開了,我隨時都可以從這裏逃出去。」貴志一臉輕鬆地說,「事先聲明,我不可能同意你去殺人,我還是認為把真相告訴給警察是最好的辦法。」
「越是膽子小的人就越是想跟別人說這種事,」安城挪動著椅子,找到了一個最佳觀看角度,「這些人往往以為,把事情告訴給別人之後,自己內心中的恐懼也就託付給別人了。」
儘管這聲招呼讓植木多多少少有了一點心理準備,但親眼看到身後的情形時,植木還是嚇得一屁股坐在了地上。攝像機這時候拍到了植木的全身和他臉上的表情——這位見過無數具屍體的法醫,今天竟然在自己的解剖室里被嚇呆了。
水原紗紀很快就完全拉開了袋子的拉鏈,一邊小幅度地舒展雙臂,一邊僵硬地扭動著身體,就像伸懶腰一樣。隨後水原紗紀用兩隻小臂支撐著起身,赤身裸體地坐在解剖台上,耳朵上夾著的那枚信息牌像耳環一樣晃動著。
貴志想找個機會一個人靜一靜,待在紗紀這間屋子裡他無論如何也靜不下來。
畫面里一直飄蕩著老掉牙的旋律,應該是植木法醫正在哼唱著什麼不知名的老歌。
「喂,問你呢,就是你想把我大卸八塊的吧?」水原紗紀吐字清晰地問道。
「我也認為久史說的話是真的,」暖桌全部熱起來之後,紗紀貪婪地將整個身體都趴了上去,「看來終於有一個兇手良心發現了,沒有久史的話,估計我怎麼勸你不要去自首你都不會聽吧?」
大概過了十幾分鐘,門口的木板突然被掀開了。貴志沒有抬頭,他的眼睛依然盯著手裡的少女漫畫。
「這麼說,你不打算再去殺掉他們了?」
……原來東京還藏著這樣的地方啊。
沒等貴志將「那種東西怎麼吃」說出口,紗紀就來到門外,重新將木板擋了回去。外面傳來輕快的腳步聲,紗紀很快就走遠了。
「想通了,不想走了?這裡有暖桌,還有漫畫和碟片,雖然房間的確小了點,但總也比你去蹲監獄好得多吧?」紗紀很有信心地說道,「事情很快就會結束,等我把那三個渾蛋都殺掉,真相自然也就浮出水面了。」
「有什麼可危險的?真要是有壞人過來的話,一隻手就可以把整棟房子推倒,我要鎖有什麼用?」紗紀用腳踢了踢牆壁,整個棚屋當真晃了起來,「這裏從外面看起來不過就是個流浪漢的小屋,而且還在大橋下面,想過來這邊的話要爬一個很大的下坡,小偷和壞人才懶得光顧這裏呢。」
貴志啞口無言。
因為鋪了地板的關係,所以這裏的風格更偏向于傳統的和室,這樣一來,床自然就是不需要的東西了。實際上,這間不大的屋子裡可以稱得上是「用具」的東西只有一張暖桌、一架檯燈以及一台攜帶型DVD播放器而已,剩下的就是堆靠在牆邊一摞一摞的漫畫書,以及疊放得整整齊齊的被褥和換洗衣物。
坐起身之後,畫面上的水原紗紀開始扭動頭部,四處環顧著解剖室,似乎是想確定一下自己現在在什麼地方。當水原的臉正對攝像機的時候,很多警員都閉上了眼睛。
貴志杵在那裡,一言不發,在紗紀的提醒下,他總算徹底悟通了這裏面的道理。現在貴志終於明白為什麼紗紀不擔心自己會逃跑了——如果自首和供述真相都不能解決問題的話,自己的確沒有任何從這裏逃跑的理由。
「太厲害了……」
「怎麼,你也想過不付電費的日子?」
紗紀的照片早就已經被公布了,雖然不是警方追捕的對象,但要是被人見到屍體還活著的話,不一定會鬧出怎樣的事來。
面前這兩個男人是https://read.99csw.com六竹幫的甲賀和川見,貴志認識他們。
暖桌中的熱氣從被子的縫隙中跑了出來,屋子裡的溫度好像一下子又提高了很多。
「確切地說,這裡是我第二個家。」紗紀伸手撥開雜草,來到了棚屋的門前,「當然,我不經常住這裏的,除非兩種情況:一是幫會裡有什麼突發事件需要我暫時離開家躲起來,二是我心血來潮想數數星星——實際上,後者更多一些。」
「我保證不去自首也不去報警,這樣總可以了吧?」
「唔……那倒也是。」貴志站在門口不敢邁步,生怕自己進來之後把整潔的小屋弄髒了。
「我回來了。」
錄像是從一陣劇烈的晃動開始的,畫面內容是解剖室正中央的解剖台,檯面上放著一個拉著拉鏈的裹屍袋。伴隨著晃動漸漸穩定,一個人影從畫面的左邊出現,那是植木法醫,剛剛畫面的晃動應該是他在調整拍攝角度。最終的拍攝位置被植木法醫選在了解剖台的斜前方,大概是對應著屍體肩膀的位置,長條形的解剖台顯示在了畫面的對角線上,恰好以最合適的比例布滿了屏幕。
錄像帶被澤村警部親手放進了放映機中,隨著機器內部馬達聲音的輕微響聲,一道灰白色的光柱射向了投影屏幕。
「隨便。」貴志的確有些餓了,「要不然我去買也可以——放心,我不會趁機逃跑的。」
「六竹幫的岩形大哥幫我做了一些,不過大部分都是我的傑作。」紗紀將整個大腿都埋進了暖桌中,一臉幸福的樣子,看來她很滿意自己的這間小房子,「好了,說說正事吧,剛才久史淳也打來的那通電話,你怎麼看?」
「我的天哪!」不知道是哪名警員驚呼了一聲。
「啊,沒關係的……」或許是因為討論了被褥和內衣的話題,貴志的臉立刻就紅了起來,於是他慌忙轉移話題,「那個……你這裏連插座都有嗎?外面根本沒看到電線。」
「……再怎麼說我也是客人,」因為遲遲沒有聽到紗紀打招呼的聲音,貴志低頭悶聲說道,「總不至於讓我先說『歡迎回來』吧?」
「我設計的,覺得怎麼樣?」紗紀自豪地說道,「如果是晴天的話,屋頂還可以拆下來,這樣躺在屋子裡就可以看見天空了,不錯的主意吧?」
「恐懼可不是能分享的東西。」澤村心不在焉地應答安城。
端村優紀子
「憑什麼這麼說!」在貴志看來,撒謊的是這兩個男人還差不多。
「啊,不是那個,」貴志擺擺手否認道,「我是說你這間屋子好厲害,有機會真想讓你幫我收拾收拾房間,我那裡亂成一團了……」
「……不是。」貴志下定決心,給出了明確的答案。
「澤村,有什麼看法嗎?」安城俯身將錄像帶從放映機中抽了出來,拿在手中細細地欣賞著。
全身都裸|露在外后,澤村發現,水原紗紀身上只剩下了幾條數得清的划傷,其餘大部分划傷都像痊癒了一樣從她身上徹底消失了。相比于身上的傷痕,水原紗紀脖子上那道勒痕能更明顯一些,不過不知道是因為解剖室光線的問題,還是因為這條傷痕同樣也在漸漸消失,勒痕的顏色看上去比發現屍體的時候變淺了一些。
「你……住在這裏?」這種地方居然能夠住人,在貴志看來簡直是難以置信的事,「你不是應該住在兩新田西町嗎?」
見到棚屋內的景象后,貴志這才發現自己剛才完全想錯了——雖然內部面積大概只有三疊左右,不過卻布置得井井有條,與棚屋的外觀比起來,這裏簡直可以用「毫不相干」這個詞來形容。除了門口之外的地面甚至還鋪上了簡易的和式地板,未鋪地板的地方恰好read.99csw.com凹陷成一個換鞋所用的袖珍玄關,室內的牆壁上也被認真地貼上了淺紅色壁紙,與白色的頂棚相得益彰。
這孩子順利出生的話,男孩就叫「翔太」,女孩就叫「紗紀」,怎麼樣?
「抱歉,在我完成復讎計劃之前,還不打算把電話還給你。」紗紀捂著自己的牛仔褲口袋,貴志的手提電話就揣在裏面。
——既然志不同道不合,就算待在同一個屋檐下,肯定也會被稱作「敵人」吧?貴志點點頭,代替了回答。
「當然是說『我叫櫻庭貴志,青山高校二年級的學生,我有重要的情況要』……」話剛剛說到一半,貴志就明白哪裡行不通了。
「警方對我沒興趣。」紗紀搬開當做房門的木板,「既然隨便的話,是不是超市裡的圓白菜和蘿蔔就可以?」
貴志幾乎又要脫口說出「也不能那麼說」,紗紀的眼神再次阻止了這個答案。
川見微微點點頭,隨後將照片翻到了背面,那裡寫著短短的幾行字:
「不讓你進來我帶你來這裏幹嗎?你現在是通緝犯,我總得找個地方把你藏起來吧?」紗紀從暖桌里爬出來,拉著貴志的手將他拖進屋,「脫鞋之前,先去把門關上。」
「也就是說,我們不是盟友對嗎?」紗紀眨著眼,認真地問道。
「也就是說……你想把我關在這裏?」貴志已經對這間棚屋了如指掌了,這裏完全不可能關得住人。
「別說得那麼難聽,不是『關在』,我是要把你『留在』這裏,」紗紀從暖桌下抽出雙腳,挪身到貴志的面前,「這棟破房子稍微用力踢一腳就報廢了,硬要把你關在這裏的話,就算把你渾身上下都捆住也沒用吧?」
放映室中的空氣已然接近凝固,所有警員都保持在原來的位置上,一動也不敢動。錄像只有不到十分鐘長,但給人的感覺卻比看了一部恐怖電影還要膽戰心驚。
宮前:
在水原紗紀的提醒下,植木法醫才想起來現在應該高聲呼救。
「少跟他廢話,我可沒時間在這裏閑聊天,幫會的事情要緊。」甲賀將拳頭捏得咯咯作響,「就像那時候一樣,揍他一頓就什麼都說了。」
「怎麼去?矇著臉去嗎?」紗紀嘲笑著說道,「不矇著臉的話,說出真相之前,你想怎麼跟警察做自我介紹?」
——絕對是水原紗紀,不可能有錯。澤村警部忘記了嘴裏還叼著香煙,任憑煙灰掉落在褲子上也沒有察覺。
「嘴還挺硬嘛!」甲賀抬腳踢在了貴志的胸口上,沒坐穩的貴志一下子跌到牆角,堆砌整齊的漫畫書被貴志撞倒一大片,棚屋的一面牆也被撞歪了。
「被騙了還沒意識到嗎?」川見扶了扶鼻樑上的眼鏡,「櫻庭老弟,我就明明白白地告訴你吧,水原紗紀跟你說的話裏面,基本上沒有一句是真的。」
「她想幹什麼?」澤村扔掉已經燃盡的煙頭,說道。
「這個……連鎖也沒有嗎?」貴志打量著這個被稱為「門」的木板,「太危險了吧?」
「這麼說,難道你一直要留在這裏盯著我?」
「不好意思,澤村警部……我那邊……」送來錄像帶的警員哆哆嗦嗦地說著,他並不是水原一案調查組的成員,只是澤村派去修復錄像帶的。
「死心吧,我再也不相信你這傢伙的保證了。」紗紀故意惡狠狠地說著,「你自己拿指頭數數,從我們第一次見面到現在,你出爾反爾多少次了?」
「甲賀,住手!」戴著眼鏡的川見制止了還想動手的甲賀,他沒有脫鞋就踩到了地板上,然後俯身蹲在了貴志的面前,「櫻庭老弟,放心,我們不是來找麻煩的。」
屏幕前所有人幾乎都不自覺地向後挪動了一下椅子。
紗紀搬開擋在門口的木板,大方九_九_藏_書地邀請貴志進屋。
「我現在的任務是找那幾個兇手報仇,我可沒工夫整天欣賞你這張臉。」紗紀撇了撇嘴角,「而且沒人出去買東西吃的話,我們倆難道要餓死在這裏啊?」
「埋在地下了,」紗紀踢掉運動鞋,一翻身坐進了暖桌里,「是從附近的人家偷接過來的,不用付電費呢。」
「進來……沒關係嗎?」
「你就打算一直站在那裡?」紗紀敲了敲暖桌,示意貴志到這裏坐下。
「好啊,我偉大的敵人,現在我就可以讓你離開這裏,」紗紀指了指門口,「不過我倒是想問問你,從這裏離開之後,你要去哪裡?能做什麼?難道你想回家嗎?那裡早就被警察包圍了吧?」
「通緝犯櫻庭貴志先生,」紗紀穿上鞋,一邊系鞋帶一邊說道,「警方隨時都可能會公布你的照片和姓名,那時候全東京市民都會認得你這張臉,如果不想成全天島家的話,你就給我老老實實地待在這裏,哪也不許去。」
百無聊賴的貴志只好探身隨便抽出了幾本漫畫書,坐在門口心不在焉地一頁一頁看了起來。暖桌的電源還開著,貴志並不打算關掉它。
水原紗紀用雙手將攝像機從三腳架上摘了下來,然後狠狠地扔了出去。錄像帶上的內容到這裏就結束了。
「也不能那麼說……」
棚屋的主體是四塊用鐵絲綁起來的建築圍板,圍板之間原本露著縫隙的地方被工業油布遮擋著,這樣就勉強構成了不透風的牆壁。屋頂似乎是一塊輕型泡沫板,四角固定著結實的繩索,繩索的另一端系在了建築圍板突出的倒刺上,從遠處看來,就像是一隻大風箏扣在了上面。
「已經送到醫院了,醫生說沒有生命危險,不過好像還沒有醒過來。」拿著錄像帶過來的警員回答道。
平靜的圖像並沒有維持多久,僅僅過了一兩分鐘,畫面上就出現了令人驚異的一幕——裹屍袋先是好像被風吹到一樣微微地動了一下,然後是一個活動的東西從袋子中間慢慢地移到了拉鏈末端,然後順著拉鏈的縫隙,探出了一根纖細的手指。
「植木法醫那邊怎麼樣?」澤村接過錄像帶,帶子的正面用黑色筆寫著今天的日期和「植木仁一」這個姓名。
「這間屋子是你自己建起來的嗎?」關上門之後,貴志並沒有脫鞋,而是側身坐在了玄關門口的地板上。
「放進去看看吧。」安城指了指地上的投影放映機,臉上依舊是平靜如水的表情。
「怎……怎麼回事?」植木爬向門口,試圖逃出去。
「那我們就是敵人?」
所謂的門,不過是一塊油布包裹著的木板,木板比建築圍板割出的缺口大一些,這樣斜著倚靠在外面的時候,就可以當做「門」來使用了。
「紗紀已經不是你們那裡的人了!」貴志咳嗽兩聲,「還來找她幹什麼!」
根據大木那邊錄取的證言,曾見到過水原紗紀的同學們也都說她「身上沒有任何傷痕」,難道快速愈合所有傷口就是幽靈的能力之一嗎……澤村搖搖頭,他強迫著自己不可以接受「幽靈」這樣的解釋。
「但是你不是也……」
「有點失禮了,這裏沒有壁櫥,所以那些東西只能放在外面。」
雖然內心裡依然覺得復讎是錯誤的事,但「不能去殺人」這種話貴志卻無論如何也沒法再次開口說出了。
固定好攝像機后,植木法醫繞過解剖台,背對著畫面開始準備解剖用具。植木距離攝像機的位置大概有五六米遠,攝像機只能拍到他的下半身。
「大概是發現攝像機了吧?」安城現在位於所有人的最前面。
「慘了,植木那傢伙應該再也沒膽量進解剖室了……」安城用手指敲了敲桌面,半開玩笑地說道。
「我……該怎麼辦?」貴志沒了主意,「難道要一直躲在你這裏,等事情結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