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開胃酒 生死兄弟

開胃酒

生死兄弟

「她告訴我的。」他說,「她受不住良心的譴責。」
我們開車離開家,找了個沒有人能夠偷聽的地方。我們老房東的耳朵很背,對我們進進出出也不聞不問,但弗萊德不肯冒險……
因為他也會和我一起被關進監獄。在我為他的謀殺罪服刑時——他也會為我的肇事逃逸罪服刑。
「等鐵漢回來時,她可就不會只把你和我甩了。他要是知道她懷孕了,肯定把她揍個半死,之後,就只能祈禱上帝保佑我們了。」
她的良心。莉迪亞的良心!我有些歇斯底里地放聲狂笑,笑聲久久回蕩。他抓住我的手腕,輕輕搖晃著。「冷靜點兒,夥計。」他說,「別慌。」他說,「有我呢。」他平常不會這麼溫柔,但是你也知道——有句詩說得好,身陷困境時,無友似親兄。「只要稍微改改不在場證明就好了。」他說。
「你看!」考克瑞爾探長對我說,那語氣就好像一位老師耐心地從一個淘氣的孩子口中探出真相,「他是怎麼知道的?牧師一定會證實他的說辭。」
「那『黑鐵漢』呢?」我說,「要是我們不僅偷了他老婆,還殺死了她——誰能讓他放過我們?」
「是的,沒錯。」弗萊德說,雖然我不明白他為什麼要插嘴,「他的在他的房間,我的在我的房間。」
他的語氣中帶著一點暗示的意味。「我敢說在我們親熱時,」我說,「她可能分辨得出來。但是因為發生了那起事故,不可能有時間親熱。」
他總是不斷地提醒我那場事故,還總帶著那麼點兒——惡意。我知道是我對不起他,搶了他的女朋友。而這就是他耍的手段。不斷提醒我我犯下的過錯,好逼我和他一起動手——他惹了麻煩,但我的麻煩比他的大得多。
「懷孕?」他驚訝地說,眼睛里閃閃放光。靜靜地思考了一分鐘后,他又說:「可是她沒有懷孕。」
「我聽說,大家叫你們『戴維與喬納森』,但實際上,你們應該被稱作——」他說著,雙眼閃閃發亮,「生死兄弟?」
「莉迪亞。」他說,「她懷孕了。」
這都是弗萊德的主意。我會堅持這樣說——這都是弗萊德的主意。死人不會開口,弗菜德說,死了的女人也是如此。「如果他們發現她懷孕了,就像你說的,她一直到處說自己和半個村的男人睡過。一旦她閉上了嘴,不再開口,鐵漢就不能把賬算在我們倆頭上,至少不能確定。」
「舉報了你。」他說,「她已經給警方寄了一封匿名信,把那起肇事逃逸的事故給捅出去了。」
「很好。」考克瑞爾說。他又下了幾個命令,那位警官就離開了。他們還在樓上我們的卧室里鬧哄哄地走來走去。「我這就來。」探長對著樓梯上的人叫道,然後轉向我們。「好了,該隱和亞伯。」他說,「你們兩個自己去發愁吧。但是一兩天之後,就像那首歌唱的那樣,『我會見到你。』而當我要見你們時,你們得隨傳隨到。所以,別出遠門兒,明白了嗎?」
我們告訴了他,實話實說。
「你打算怎麼辦?」他說,「一個肇事逃逸的罪犯——你會蹲很長時間監獄的。當他們發現那孩子時,他還沒死。」
「那是他告訴我的——我哥哥告訴我的。你看,探長,」我一邊說,一邊思考,試圖把道理給他講明白,「你說她沒有懷孕,那我怎麼會以為她懷孕了呢?如果她沒有,那她就不會這樣對我說,她為什麼要騙我呢?是他告訴我的,是我哥哥。但你自己也說了,他知道不是真的。那他為什麼要這麼對我說呢?」
「采黑莓,」我說,「黑莓汁就像血一樣!我們倆都討厭黑莓,大家都知道;至少老房東知道,我們從來不吃她做的黑莓派。」我知道他說這話,只為了提醒我那個孩子,他和他的那一小罐黑莓,散落在他周圍的黑莓……
她真的告訴他了嗎?我那混亂如棉絮的意識中,突然刺入了一束冰冷銳利的光線。我說:「那個東誆西騙,不仁不義的混賬……」
我的袖口上?他當晚曾握住我的手腕,充滿兄長關切之情地輕搖我,要我冷靜。我記得當時我九九藏書還在想,他平常不會如此溫柔。
我把一切都告訴了弗萊德。我抓著他的胳膊,搖晃著,因為莉迪亞威脅說要去報警,我著實慌了手腳。於是,他答應為我做不在場證明。「我就說你當晚和我一起在樹林里。」他說。他果然照這樣說了。他們來到我家,做「警方例行調查」;我看得出,莉迪亞不敢玩兒真的,只是說說罷了,這樣他們就沒有理由特別懷疑我。沒有人懷疑我——肇事者很可能是個異鄉人,在空曠的山間公路上超速行駛。弗萊德假裝不願為我作證,最後才狡猾地說出我們去了哪兒——因為偷獵也是見不得光的。他做得很好,將他們的注意力轉移到另一個方向。一想到我和莉迪亞對弗萊德所做的事,我就覺得他真是寬宏大量。但兄弟情就是這樣偉大,不是嗎?
「我想她以為那是我,」我說,「我敢說,他假裝成我。她和他已經結束了,只有這樣,他才能和她在一起。」
第三天,他派人來把我們帶到了行鷺鎮警察局。他們把我和弗萊德分別推進了兩個小房間。他先和弗萊德談,讓我等著。他們禮貌周到地端來了茶點,可我還是要等著……
他冷冰冰地望著我。他說:「很簡單。他想借你的手,殺掉她。」
我們靜靜地站在他跟前。他終於又開口說道:「好了,到底誰是誰?——給我說實話。」
「當然沒有。偷獵的時候怎麼能讓人看到。我以前總是和他一起去,」弗萊德的話裡帶著怨氣,衝著我揚了揚頭,「直到他搶了我的女人,這個該死的東西。」
弗萊德當然繼續按照我們之前計劃的那樣,表演互相指責的戲碼。「絕不可能,長官。」他有些熱切地說。
「十月底他就該回來了。」弗萊德說。
「我明白了,」考克瑞爾探長說,「真是太妙了!」至於他指的是弗萊德那時想到的計策,還是我現在推理得出的結果,我不得而知。
「告訴我什麼?」我說,「誰?莉迪亞?」
不管怎麼樣,我的所作所為只是為了自保。這裏面沒有惡意,我並沒有意圖傷害他。事故發生的當晚,我想說的是,當我抓住他的胳膊,求他幫我的時候——只是為了以防萬一,我把一些黑莓汁蹭在了他的袖子上。
「那麼是你撞死那個男孩,然後頭也不回地開車離開了?」他對我說道。
「我不知道是誰寫的那封信,」我說,「但是沒有人能分辨出我和我哥哥。」
「哦,那好吧,」他說,「那就說我們在經過河邊荊棘叢的時候,剮到的。你沿著河岸,在荊棘叢里偷獵。」
「匿名信里明確寫出了你的名字。」
「他看起來不像是以為她懷孕了。」探長輕聲說。
「取了,長官。」警官說,「兩雙鞋——」然後朝探長點了點頭,好像在說,是的,它們和現場留下的腳印完全吻合——「還有整個星期穿過的衣服。」
「是我告訴他的,」我說,「我告訴他我去偷獵了,還說希望牧師不是真的猜到我去幹什麼了。」
好吧,他可以對我們冷嘲熱諷,但是弗萊德和我確實曾經親密無間,直到莉迪亞的出現。我們倆同住在村裡的一棟房子里——村子名叫『百事威』,不知您是否知道?——位於肯特的百事威。村子里的所有人都認識我們——即使他們很難分辨出我們兩個——人們還常說,有個和自己長得一模一樣的兄弟是一件多麼奇妙的事情。我們都有著健壯的雙腿,寬闊的肩膀,還有一頭像孩子一般捲曲的紅髮。他們更羡慕我們親密無間的默契與融洽,還有這非同一般的情誼紐帶。人們總是喜歡談論同卵雙生子。
「但全村的人都分辨不出我們兩個。」我說,「當晚我去偷獵了。」
我沒想到偵辦此案的會是考克瑞爾探長。當我得知是他時——遠道從行鷺鎮趕來——我就明白,他們這次是玩兒真的了。說實話,這消息讓我心裏一陣發冷。作為一個警察,他的個子不高,大概已經接近退休的年齡了——看起來就像一位老祖父,但他的眼睛卻像鳥兒一樣,閃閃發亮,那目光似乎能夠穿透你的內心。他走進房東太太那間最為華麗的客廳,派人把我們找來,然後上上下下地把我們打量一番。「很好,很好。」他說,「百事威村有名的雙胞胎https://read•99csw•com!你們肯定是同卵的,對吧?」他看了我們一眼,眼神里的笑意卻透著一絲惡毒,或者這隻是在我看來。然後說道,「我聽說,你們非常親密。我還聽說,你們之間有種不可思議的牽絆。戴維與喬納森,鐵兄弟什麼的。實際上,更確切地說,」他說,「你們應該被稱做——生死兄弟?」
「好吧。你去偷獵了。」考克瑞爾探長說,「有沒有人可以證明?」
「你們中的一個去偷獵了?」考克瑞爾探長淡淡地說道,「而另一個去和那位女士約會了?就連那位女士也分辨不出誰是誰?」
「孩子可能是吉米·格林的。」我說,「或者比爾·博瑞的。她也和他們約會過。」
「哦,如果事情真到了那個地步,」他說,「我們只能逃走了。找個地方重新開始生活。但走到這一步的幾率是百分之一。畢竟,還沒有人懷疑你是肇事逃逸的兇手。」
「沒錯,長官。」那位警官說道,「那位老太太也確定了這一點。」
莉迪亞也分辨不出我們——似乎是這樣。這難道是我的錯嗎?平心而論,她最初確實是弗萊德的女朋友——除非你要把她丈夫算上,而考慮到整件事情,你確實要把他算上:他的個子有六英尺五英寸高,村裡人叫他「黑鐵漢」,可不只是因為他是個鐵匠。但她是自己心甘情願轉投我的懷抱的,是不是?——雖然我沒有立刻告訴她,她認錯了人。因為第一次和我調情時,她把我錯認作了弗萊德。「比起你,她現在更喜歡我。我也沒辦法。」我對弗萊德說。
「好吧,祝你們兩個好運。」我說,「和我無關。我和她約會才兩個星期,現在也已經結束了。她責怪我沒有看到那孩子,沒有及時停下,就把我給甩了。」
我話鋒一轉,改變策略,「可是如果她沒有懷孕——我又為什麼要殺她呢?」
「好吧,」我說,「那女人是不是懷孕了——」
「純屬巧合嗎?」考克瑞爾探長溫和地說,「同樣的事故,同樣的地點,僅隔了短短几天的時間?更何況,我們發現,這個女人以曝光第一起肇事逃逸案為手段,威脅某個人……」他一句話沒說完,就停住了。他對他的警官說道:「你取了他們的衣服嗎?」
他連這也計劃好了。他和我穿相同尺碼的鞋,當然了,我們倆大部分衣服也是相同樣式的。並不是因為我們是雙胞胎,就要愚蠢地穿同樣的衣服,而僅僅是因為當他去買衣服時,我也會跟著一起去,我們倆的品味喜好又差不多;或者他買了什麼東西,我覺得很不錯,就也會買一件。他說,為了製造不在場證明,我們當晚必須穿同樣的衣服。然後我們商定好當晚我們的服裝,鞋子,灰色法蘭絨褲,襯衫,沒有外套——那時候是九月份。我們倆的藍色府綢外套送洗了——我們星期天穿過,沒弄髒,星期一就又穿了一天。所以我們只能穿那件羊毛混紡的條紋外套了——要是有人注意到的話,會覺得對於當時的天氣來說,稍嫌厚了點兒。但我們總得冒點兒風險,我說,我們不能讓那老房東單獨把我們的藍外套洗出來。我們可不能有任何特殊舉動,引人懷疑。這正是警察要找的:異常舉動。那簡直是自找麻煩。
「你會後悔的。你這個東誆西騙、不仁不義的混賬。」弗萊德說道。他的脾氣總是這麼火爆。
但是——他算計得比我還要深。我努力理清思路,說:「即使她懷孕了,也不關我的事。我和她約會才兩個星期。」
「你自己剛剛告訴我,你以為她懷孕了。」他說。
「誰發號施令了?」他說,「只不過是一條小小的建議罷了。但在你們忽略這條建議之前——仔仔細細、認認真真地看看你們自己。你們都不用鏡子,然後捫心自問,」他一邊說,一邊意味深長地打量著我們,從腳底到我們火紅的頭髮,「你們能走多遠……」
「絕對不會混在一起嗎?」考克瑞爾探長說著,一雙閃閃發亮的眼珠盯著弗萊德,「這可能很重要。」
「因為,」他說,「是他撞上那個男孩兒,又把那個男孩兒丟下等死。她威脅說要去告發。」他冷冷地說,「我也不想誆你。我們知道是你哥哥撞死了那個孩子,我們找到了證據。我們也知道是你殺了那女人。九九藏書我們也有證據:你的袖口上有她的血跡。」
原來是這樣!原來是這樣!就為了讓我同意他下殺手,為了讓我協助他……我早該想到了——和莉迪亞偷情的人那麼多,為什麼偏偏弗萊德那麼害怕「黑鐵漢」,甚至不惜痛下殺手?鐵漢是不好惹,可弗萊德也不是個軟柿子……光束在我混亂的頭腦中旋轉探照著。報復!冰冷陰暗、難於平息的仇恨籠罩著我們——因為莉迪亞轉投入我的懷抱;因為我搶走了她。於是,她丟了性命,而我是送她走上絕路的幫凶——同時,也把我自己送上了絕路。至於我……現在我知道那封舉報肇事逃逸案的匿名信是誰寄出去的了:那麼容易就「追查」(還是在她死後)到莉迪亞。
「不,」他說,「我來動手。你已經殺死一個人了。」他說,不太情願,我覺得,「夠你受的了。我現在只要你幫我做不在場證明。」
「哦,別看我。」我飛快地說道,「我們在一起才兩個星期而已。」
但你能察覺到真相嗎?——如此長遠的計劃,無聲無息、耐心而狡猾地一步步把我引入陷阱?把血塗在我的袖口上,然後耐心而狡猾地達到他的目的……全是為了報復:報復他自己的同胞弟弟!
多麼深厚的兄弟情義啊!我搶了他的女朋友,他自己又身陷麻煩,但他還在為我擔心。
「因為差點兒把一個人打死。」我若有所思地說著,上下打量著弗萊德。就像我之前說的,弗菜德和我都是身強體壯的大塊兒頭,但是「黑鐵漢」差不多是個巨人。
「那你有什麼建議?」我說,「我不會殺那女人的,我可以直截了當地告訴你。」
用他的手握住我的手腕——剛從塑料布上沾了血的手。之後,再強調我們的臟衣服絕不可能混在一起……
「他說謊,」弗萊德依照計劃說道,「去偷獵的是我。」
「你怎麼知道的?」我說。我根本不敢相信。
不過,弗萊德早就周全地考慮過了。他說,如果直接的不在場證明不算數的話,還有後備計劃。他全都計劃好了——全都計劃好了,有些令人生疑,我當時應該想到這一點,但他沒有給我時間思考。「可能根本用不著不在場證明,我們倆可能根本不會被查到——就像你說的,百事威村的一半男人都可能是這孩子的爹。但萬一查到我們——那麼,我為你作證,你為我作證。他們就會知道是我們其中一個,但永遠也搞不清是我們中的哪一個。而如果他們搞不清我們中誰是兇手,就只能放我們走。」
原來如此。我在想,我們會不會在同一個監獄服刑——也許在一個班房?——我們這兩個生死兄弟……
「全村的人都知道你們在偷情,只是沒人知道你們什麼時候、在哪兒約會。你們三個一定非常小心謹慎。」
「我從來沒靠近過那孩子。」我說,「星期一晚上,我在樹林里——偷獵呢。」
「可是全村的人——」
他想借我的手殺掉她!我想要放聲大笑。事情變得越加不可思議了,越加失去控制。同時,我又有一種感覺,這個可怕殘忍、扣人心弦的荒誕故事已經牢牢地把我抓住,永遠不會放開。我結結巴巴地說:「他為什麼要殺死她?」
「都是為了你。」我說。
「什麼?我為你做不在場證明?」我說,「誰都不會相信的。雙胞胎互相作證——整個村子的人都會證明,我們有多麼『親密』。」(整個村子里沒有人知道我們和莉迪亞偷情的事。)
「如果她真是被人殺死的,」我堅持執行著我們的計劃,「那麼一定是他乾的。」
「你哥哥?」他說,「可你哥哥為什麼要殺她?」
「包括周一晚上的,長官。房東太太在星期一早上洗過衣服。之後,他們穿過的所有衣服——包括每個人兩件襯衫,長官——都分別放在他們兩個人卧室里的洗衣籃中。」
「看到了。」我說,「他看到我了。我對他咕噥了一句『晚上好』,然後他說『去偷獵嗎?』還咧嘴沖我笑了笑。你最好記住。」他又點了點頭,但沒再說什麼。為了打破沉默,我又說道:「車子還好嗎?沒有留下凹痕嗎?」
「你還說我是騙子!」我說,「在樹林里偷獵的是我。我去的時候,牧師看到我了。」
「連你的女朋友也不能?」他說,「信好像出自她的read.99csw.com手。」
「實在太妙了。」考克瑞爾探長重複道,「實在——太妙了。」他好像還沒回過神來,坐在那兒搖著頭,驚嘆不已。但我知道,他在拖延時間,我知道,我們已經騙過了他。弗菜德也知道。他合情合理地質疑道:「先生,您怎麼能確定那女人是被謀殺的呢?難道不會是另一起肇事逃逸嗎?」
我也不甘落後。我說:「一點兒都不可能。」
就這樣,在接下來的兩天中,我們惶惶不可終日:戴維與喬納森,該隱與亞伯——就像他說的,生死兄弟。
於是,我逃離了現場。路面又干又硬,即使我的車留下一些輪胎印,也會被後面的車輛破壞掉。他們在乾燥的泥地上發現了半枚腳印,那是我俯身查看他時留下的。不過,那是一雙隨處可見的廉價鞋,而且很新,還沒有留下任何特殊的磨痕。雖然尺碼很大,但也不算罕見。沒有人知道我當晚經過了那條路。因為顧忌「黑鐵漢」,莉迪亞和我們兩個間的一切都是秘密的。鐵漢在偷獵時被守林園逮個正著——我們幾乎每天晚上都去偷獵,他反而將守林員打個半死,為此他正在監獄中服刑,但他總有一天會回來的。
好吧——這個結果我可以接受。我敢說,他會先出獄(他不是說把那孩子扔下等死也算謀殺嗎?我猜不一樣:畢竟,撞上那孩子只是一場事故),所以「黑鐵漢」會在外面等著他。等到我出獄的時候,鐵漢又會因為他對弗萊德所做的事情,被判服刑。到那時,一切可能都會結束了——他似乎會被關很長一段時間。
「肇事逃逸的事,她也不會再開口了。」他說,「你說她為這事很惱火。她現在不說,是因為那樣就等於承認了和你出去兜風,可一旦『黑鐵漢』知道了她紅杏出牆——他會知道的——那麼她也會連帶著把那場事故說出來。這會讓她覺得心安。」
我之前說了,我們已經串好了說辭。他們很可能不接受來自於兄弟的不在場證明。上次那場事故,他們既然沒有特別的理由懷疑我,便接受了,但是這次很可能成為謀殺偵訊。一場針對我們的謀殺偵訊,因為他們已經知道了肇事逃逸的真相。但就像他說的——我們有後備方案。
「不要聽他胡說,長官。」弗萊德說,「他是個大騙子。那天晚上和那女人在一起的人不是我。我告訴你——我去偷獵了。」
「而她丈夫壓根兒就沒和她在一起。」弗萊德說道,「他已經在監獄里待了五個月了。」
就在我覺得自己一分鐘都不能多等的時候,他來了。我想他們走形式地低聲說了些什麼,但是我不記得了。也許,弗萊德和我互相憎惡,但這一次,我不能否認,沒有他在我身邊,我確確實實感覺非常糟糕。我的腦袋裡好像塞滿了灰棉絮,暈暈乎乎,昏昏沉沉的。他在我面前坐下,說:「好了——你有沒有覺悟?是你殺了她嗎?」
果然,沒過多久,我就後悔了。弗萊德和我共用一輛汽車——一輛非常破舊、傷痕纍纍的四手家用轎車,但至少還能動。有段時間,他總是很暴躁,這天晚上,他出了門,去河下游的維卡里吉樹林里偷獵。我趁機開車接上了莉迪亞,去兜風找樂子。可事與願違。我們出門還不到二十分鐘,就出事了。我想,我當時光顧著和莉迪亞親吻調情,沒有注意路面情況——等我看到那個孩子時,已經撞上了他。當時,他拿著一小罐黑莓,正沿著草叢邊奔跑,我敢說,他是因為夜色漸漸降臨,有些害怕,想儘快趕回家。不過——夜色還是吞噬了他,這可憐的小雜種。我跌跌撞撞地下了車,跪倒在他身旁,把他翻轉過來,又迅速回到車裡。「他已經沒氣了。」我對莉迪亞說,「我們最好趕快離開。」她唧唧歪歪地抱怨了一通,但又有什麼用呢?如果他這會兒還活著,那他很快就能生龍活虎地跳起來,毫無疑問。他一動不動地躺在那兒,胖胖的小手裡還抓著那個罐子,黑莓撒了出來,散落在他周圍。我束手無策,如果我留下等待可以救得了他,我會留下。但是我無能為力。那麼,既然有可能遠離麻煩,我為什麼還要惹禍上身呢?
「兩個洗衣籃?」他說,眼睛更亮了,「運氣真好。他們的臟衣服是分開放的,對吧?」
她也算活該,我想。畢竟九-九-藏-書,她威脅要告發我,既然她不仁,就不能怪我不義,聽任弗萊德殺了她。「但現場的痕迹怎麼辦呢?」我說,「連我都留下了一枚腳印。」
「牧師看到的人是我。」弗萊德說,「我還對他說,晚上好。然後他笑說:『去偷獵嗎?』」
也可能不是,因為天下沒有免費的午餐。不久之後,我就明白了這個道理。他對我說:「那個——她告訴你了嗎?」
但她並沒有抓傷他。我覺得事情的經過說出來有點兒殘忍。他不確定她是否斷氣了,只好下車查看,然後——好吧,回到車裡,第二次壓過了她。她就再也沒有力氣抓他了。反正,當他和我在維卡里吉的樹林里碰頭的時候,他的臉在月光下恐怖至極。他一言不發,只是呆立著,臉色慘白凝重,死死地盯著我。我也一個字都說不出。我曾以為我們會詳談整個經過,但現在的情況比那更糟糕。我以一種詢問的眼光望著他;他疲憊不堪地點了點頭,然後把目光轉向河面。我先開口比較容易,於是我最終說道:「好了,我看到牧師了。」
「要是我們不呢?」我說,「你根本沒有任何針對我們的證據,不能指控我們。你也沒有權利對我們發號施令。」
「昨晚也一樣。」弗萊德說,「我在樹林里偷獵。」
「我的女朋友?」我說,「我不明白你的意思。」
「是嗎,其他人可都明白。」他說,「她把你們兩個耍得團團轉,讓你們兄弟兩個反目成仇,全村的人都知道。他們都在暗地裡偷笑,就等著她丈夫回來看好戲。」
「舉報了我?」我僵在原地,望著他說。
「那麼,她為什麼如此確定當晚的那個是你?」
但他接下來說的話,讓我又是一陣發冷。他說:「對了,老弟,你完蛋了。她已經舉報了你。」
「那是她胡說的。」他說,「為了讓你吃醋。他們倆看見鐵漢就哆嗦,才不敢泡莉迪亞。要是我和你有這點兒覺悟,也不應該這樣做。」只是一牽扯到莉迪亞,什麼覺悟都飛到九霄雲外去了。六個月前,弗菜德還說,「黑鐵漢」還有大概十億年才會回來了。「那你打算怎麼辦?」我說。
「有凹痕又怎麼樣?」他說,「那輛車上上下下都是凹痕,沒人分得清哪個是舊的,哪個是新的。從上次撞死那個男孩兒的事故,你就能知道。」至於處理她的衣物纖維和血跡一類的證據,他早就想好了辦法。他在動手之前先用一張塑料布把車頭包了起來。他從一個棕色的紙包中拿出疊好的塑料布,然後包住一塊兒石頭,沉入了河底。我見那塑料布上濺滿了血,不禁打了個寒戰。
「他看到你了嗎?」他說。我們一致同意讓牧師做我們的目擊證人,因為每個星期四的晚上他都會經過教堂,如果你掌握好時間,就一定能遇到他。
於是,我們制訂了計劃,計劃好了每一個細節。那天是星期二,我們計劃在星期四晚上動手。我沒有再見那個女人,他先開車把她帶了出來,假裝要和她談孩子的事情。然後,他把車開向事故發生的地點,可能勸她向警方把我供出來。到了事發地點后,就讓她下車,把那男孩兒倒下的地方指給她看……然後呢——是的,然後在這僻靜無人的小路上,又會發生第二起肇事逃逸案。「你已經成功逃脫過一次了,」他不斷地說,「第二次怎麼會逃不過呢?」
我們的鞋子是一起買的,尺寸相同,材質相同,橡膠鞋底上有橫向的條紋。但是,就像我說的,鞋子還很新,沒有留下任何特殊的痕迹。我們穿的衣服也完全一樣。不僅是為了製造不在場證明,而且為了以防有纖維什麼的留在那女人的手指甲里或其他什麼地方——你只要看看報紙就能懂得這些。他下手時,並不打算近身接觸。但是她可能——好吧,可能不會立刻蹬腿,如果你明白我的意思,那麼,他就得下車,處理一下。要是萬一被抓傷了,他說,我最好也在自己的手上抓出幾道——我們可以說我們去采黑莓了或是什麼。
「那麼昨晚呢?」探長輕輕地說道,「那女人被殺的時候?」
「這是你自己說的。」他說。
「包括周一的?」考克瑞爾說。
「沒有懷孕?」我說,「她沒有?但她告訴他——」
譯者韓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