爽口小菜
誰是贏家
「我的意思是,我知道那些根本不是什麼葯。」霍吉小姐說。
「我想你是在說費博醫生了。」埃德加說道,覺得心裏有點兒鬱悶。
「無法脫手?」帕提斯問。
帕提斯的大腦飛速地轉著,很快就發現了一個漏洞。「佔有者在法律中佔上風,」她說,「珍珠項鏈在你手裡。你為什麼還要分?為什麼不把整條都私吞了?」
過了幾天,她估計時機成熟了,就再次來到了費博醫生家。霍吉小姐正在穿大衣:「恐怕醫生現在不在。」
「不,我不相信。」霍吉小姐說,「當你的朋友西奈斯先生從可憐的格萊迪斯嘴裏套出這件事時,你立刻編造出這麼一段故事。因為你覺得這樣一定可以贏得我這個老處|女的同情,然後我就會乖乖地把珍珠項鏈交給你了。」
「無法脫手。」霍吉小姐說。
「留扇窗戶?即便是我在家,她也會把所有門窗鎖得死死的。說不定什麼時候,她就要在屋子裡轉上一圈,檢查一遍。要是我不在……我告訴你,那房子就像一座被封死的城堡。」格萊迪斯毫無戒心地把城堡內部的布局描述了一遍,「這位可憐的老太太,整天都生活在恐懼中,尤其是天黑以後。」
女主人想了想,覺得是個好主意。畢竟,對她來說,與其把錢存在銀行里,不如買一件貴重的珠寶襯托自己。
這位從蘇格蘭來的外甥女必須掙錢養活自己,憑藉出色的推薦信,她終於如願以償得到了一份可以讓她近距離監視舅媽的工作,甚至可以巴結討好,拉近她們的距離。選擇他是因為他就住在街對面,很方便。她的年紀越大,來找費博醫生的頻率也就越高,那麼,也就越需要得到這位好心接待員的關照。康芙小姐只得屈服:「你就是那個蘇格蘭來的外甥女?」
「可是你不相信?」
她閑著沒事,於是,開始觀察那個五分鐘前從費博醫生的診療室走出來、舉止怪異的患者。好在接受警察訊問時,詳細地描述出他們。
第二天晚上,他們實施了計劃。當格萊迪斯跑來開門,發現來者是那位在「綠林好漢」酒吧里遇到的友好的陌生人時,她明顯有些慌亂。「請原諒我在這個時候打擾你——」
「當然,只除了一點,」霍吉小姐說,「只要稍加走訪問詢,就能揭開你的身份。你是布萊切特夫人的那個蘇格蘭的外甥女,對她心懷怨恨,始終認為她所擁有的一切本都應屬於你的。」
帕提斯剛想開口,提議分成,但轉念一想,又把嘴閉上了。「可以嗎?求你了。」她說。
「我不是個慣犯,不知道如何處置它。」霍吉小姐簡單明了地說道。
「而你是個專業的竊賊。」霍吉小姐說,「所以就這麼定了。」她站起身,撣了撣身上那條平庸的連衣裙。「我覺得五五分成非常公平。我們要從哪兒開始?」她說。
「你的意思是,我就應該白白地把珍珠項鏈還給你!」霍吉小姐說。
「我在候診的時候,看到他從費博醫生的房間里出來,奇怪的是,他沒有離開,而是坐了下來。當時,霍吉小姐正忙著接待下一位病人。(一位懷孕的女士:來杯簡單點兒的,她可不能喝雪利酒!)他從衣兜里掏出一個裝著粉色藥液的瓶子,喝了下去。我是說,他是把葯直接倒進嘴裏。」
「毫無疑問。」霍吉小姐說著,轉過身,半坐在寫字檯的邊沿上,直視著帕提斯,「你看,康芙小姐。我知道那些葯是什麼。」
「噢,那件事啊!」帕提斯說,「我恐怕沒用,親愛的!你不會真的相信我說的那些話吧?」
與此同時,帕提斯步態悠閑地從二十號的前門走出來,穿過馬路,踏進了十號房子的正門。
格菜迪斯一走,帕斯提就從餐廳里溜了出來,躡手躡腳地爬上二層。她按照先前埃德加從那個管家嘴裏打探出的情報找到了女主人的卧室,同時,查看了其他房間。空房有兩個,鑰匙都插在門上。她選擇了位置較為偏僻的一間,走進去,鎖上門,舒舒服服地躺在了床上。要等上整整一宿,再說,誰會查看一間上了鎖的空房呢?
「你和西奈斯先生一人分到百分之二十五。另一半歸我。」
「哦。」帕提斯說。似乎一切都完了。
「我沒打算……」布萊切特夫人望著鏡子中的自己,又改變了主意,「也許我的確需要一條新的。」
「我什麼也沒注意到。」格萊迪斯說著,就想把門關上了。
在一家知名珠寶店裡,霍吉小姐、康芙小姐和西奈斯先生聽到那條品相絕佳的珍珠項鏈被開出二十五英鎊read•99csw.com的價格,當場呆若木雞。而布萊切特夫人的那位傭金豐厚的管家,此時正坐在她那間舒適的房間寫信,收信人的地址是在蘇格蘭……
「早嗎?」帕提斯說,「那可不是我的做事風格。我平時總是遲到的。」
「能否請你看一下?很抱歉麻煩你。」
「保險公司給了我一張數額可觀的支票,所以我心裏好受多了。」
那幅上下顛倒,的畫作下面有一張長沙發。她們倆並排坐下。之前也正是在這裏,埃德加·西奈斯按照他與康芙小姐的計劃,舉止怪異,大出洋相。「你要知道,布萊切特小姐是我的舅媽。」帕提斯說,「我舅舅去世后,她暗中做了些手腳。沒有違法,誰也抓不到她的把柄。她只是搞定了我們家族那位年事已高的事務律師,最後,從我們手裡大概搶走了兩萬英鎊。唉,手段實在太卑劣了。如今,我父親去世了,我母親也生了重病。她是那麼漂亮啊,霍吉小姐,而且還很年輕,卻得了那麼重的病!如果有兩萬英鎊,也可能一萬或者五千,就可以減輕她的痛苦,讓她多活一段時間。然後……有一天,我們那棟位於蘇格蘭的小房子被盜了,我抓住了小偷。我想,除了他以外,沒有人比我更驚訝——然後就把他鎖在一個房間里。我沒有報警,而是和他聊起來了。因為,我恍然間意識到,如果我能找到一個行家裡手,也許能拿回一些本應屬於我的東西。我是非常認真的,霍吉小姐。」帕斯提說,「把我的拿回來。那串珍珠項鏈的價值只是她從我們手裡搶走的一部分。就這樣——我們決定聯手。他叫埃德加·西奈斯,我想你一定已經知道了。」她一邊笑著,一邊向她講述了她和埃德加為了引開警方的視線,而精心制定的方案。「他不會有事的。他根本沒碰過那串項鏈,他們不能只因為他喝了葯,看了那幅畫就把罪責推到他身上。當然了,除非,」她抬起那雙漂亮明亮的藍眼睛,擔心地擠出一絲微笑,說,「你會去告發我們嗎?」
「霍吉小姐,讓我們坐下來說吧。」帕提斯說。
「你沒有別的選擇,其他值錢的東西她都放在銀行保管了。」埃德加說。
上個星期,也是在這個位於死胡同口的「綠林好漢」酒吧,格菜迪斯第一次遇到他。當時,她正啜飲著一杯純雪利酒,打算之後就回家去伺候她那位女主人,恰巧他在同一張桌子旁落了座。真是個帥哥!他似乎對她很感興趣,覺得她屈才做一個管家太可惜了,對她的僱主和工作地點的一切細節都很好奇。很快,她發覺她在向這個陌生人大吐苦水。如果說格萊迪斯有什麼過失的話,那就是她毫不避諱地把自己和布菜切特夫人一起生活時遇到的種種問題都告訴了一個陌生人。而現在竟然又碰面了。她本來只想喝一杯就走,他卻非邀她坐過來。「哦,好吧,可是我一個小時之內就得回家去。否則,她就會把門鎖上,把鑰匙藏起來。等她兩杯酒下肚之後,藏鑰匙的地方自己都不記得了。那我可就慘了。」
帕提斯試圖拖延時間:「是啊,我跟你解釋過了——」
「什麼拿著葯的小個子男人?」
霍吉小姐又把大衣脫了下來,領著她回到了她的辦公室:「你是來拿那些葯的?」
「非常成功。和計劃的一樣,我是最後一個患者。『留下來喝杯雪利酒再走吧,親愛的康芙小姐。』我說:『嘿,嘿,小心你的醫患關係啊,味道有點兒不對了!』」
「是的,然後,他突然站起身,走到一幅畫前,聚精會神地盯著——我的意思是,他似乎特別注意那個畫框,還非常詭異地摸了摸畫框的背面。那幅畫簡直奇醜無比,我個人認為費博醫生把它掛倒了,可憐的糊塗蟲!可能那個矮個子男人也有同感。不管怎麼樣,他又喝了幾口藥水,然後就走了。」
「哦,是嗎?」帕提斯說,「哦,沒關係。我只要坐在你們那間漂亮舒適的候診室里等一會兒就好了。」
霍吉小姐站起身,把那個印著綠色字母的圓形白色藥盒拿了過來。她坐下身,把藥盒小心翼翼地握在手中,然後語氣輕快地建議道:「五五分成?」
那位悶葫蘆接待員慌亂不安:「噢,康芙小姐!——您來得真早。」
警方似乎絲毫沒有懷疑布萊切特夫人的珍珠項鏈被竊的真實性,開始緊張地排查嫌疑人。管家格萊迪斯十年來一直保持著良好的記錄,並且未來十二年還將繼續忠心耿耿地服侍這位女主人。費博醫生九-九-藏-書也是個家底清白的從業醫生,年輕有為,溫文爾雅,有著大好的前途,怎麼看也不像是個狡猾的珠寶大盜。沉悶老實的霍吉小姐也為醫生工作了二十年了,從未做過玷污自己名譽的事情。警方仍然對街坊四鄰進行偵訊,但同時也將重點放在那些患者身上。康芙小姐是其中之一,絕對清白無辜的一位;那位值得尊敬的准媽媽來自肯新頓;第三個就是那個喝粉色藥水的有趣的小個子男人。警察把調查重點集中在這個小個子男人身上也是有理由的。既然他根本沒有進入過霍吉小姐的辦公室,警察也就把搜查這個房間排在了調查費博醫生任務單的最後一項。
「事情是這樣的……這都是為了費博醫生。」帕提斯說著,抬起頭,那雙充滿困擾的藍色眸子直直地望進較為年長的霍吉小姐的那雙飽含詢問的灰色眼睛,「我是說,那些葯——其實,你知道,是一種興奮類藥品。我想他是不應該給我這種葯的——是我求他的。我已經在努力戒除葯癮了。我編了些謊話騙過了他,他不知道我不能用這種葯。」她語氣堅決,「要是他因為幫助我,而壞了自己的名聲,那可就太糟糕了。你知道這種事情一旦傳開,記者就會蜂擁而至,事情就會一發不可收拾。」
譯者韓笑
警察局位於這條死胡同的街角,正對著「綠林好漢」酒吧。一個在外執勤的巡警報告說,雖然清早的街道上人來人往,但珍珠項鏈失竊后,還沒有一個人離開這條街。也許竊賊從另一戶人家穿行而過,但只要稍加考慮,就能排除這種可能性。所以,警察很自然地認定竊賊和贓物都被堵在了這條死胡同中。很快,一位警官就趕到了現場。
「酒吧里沒有。我想……」他下意識地上前一步,這樣,除非她出手推搡,否則她別想關上門。「你會不會拿起來玩,一不留神,和你自己的東西一起放進了手提包里?」由於緊張,這位先生不由自主地提高了嗓門。格萊迪斯再次回頭瞥了一眼,「不,不,當然不可能!」
聽完她的話,警察也離開了。他們竭盡所能,朝衚衕里跑去。那幅不知是否掛倒的畫仍在那裡,上面布滿手套留下的印子,甚至還沾著粉色的藥水。可是除此之外,一無所獲。
「也不要對他提起。我對他發誓說我不會告訴別人的,連你也不會說的。」
「哦,這樣啊——復讎的感覺一定很痛快。」帕提斯淡淡說道,「我倒是更喜歡阿姨的那串珍珠項鏈。」
「交給我,放心吧。」霍吉小姐粗聲粗氣地說。
「下次我會把診療時間預約在晚上,再從你這裏蹭兩杯酒喝。」帕提斯愉快地起身告辭,「和你,還有那位可愛的霍吉小姐。」她故意提高聲音,好讓那位可愛的霍吉小姐聽到。
布萊切特夫人如此疑神疑鬼,似乎都緣於她的過往。她以前做過的一些事情不大光彩,曾利用信託欺詐之類的手段把整個家族的錢都卷到了手,如今她每天都擔心那些受了騙的親戚們會找上門來算賬。「尤其是其中一個,就是她常提起的『住在蘇格蘭的外甥女』。大概那筆不義之財,大部分都本該屬於這位外甥女的吧。她把這個外甥女描述得跟牛鬼蛇神一樣。我想,她是打心眼兒里相信,某天夜裡自己會在睡覺時被人殺了。」格菜迪斯推測,正是因此,她才整日泡在酒精中。
趁著醫生接診的空當,她走進診療室,見到那位被她迷得暈頭轉向的費博醫生,告訴他,自己的頭疼癥狀一點兒都沒有減輕。聽了這話,醫生沒有表現出絲毫的困惑與遺憾,只是欣然同意讓她再來複診幾次。同時,「你上次答應再給我一盒葯的,這話還算數嗎?哦,你真是太好了!又是這種樣品,所以這次我也不用付錢了?」他遞給她一個嘩啦作響的白色圓形硬紙盒,塑料蓋子仍是密封的。「恐怕你下次再來就得開處方,拿正裝葯了。」他說,「這是他們給我的最後一盒了。你下次告訴我這種葯管不管用。」
「還沒有。」霍吉小姐說——難道先前投資的那杯雪利酒有回報了?——「我想……唉,康芙小姐,你一直對我非常友善。而且我也認識布萊切特夫人,她是我們的一位患者。我知道那個令人厭惡的老太太待人非常苛刻。所以,我決定先等等,聽聽你的說法,再做決定。」
帕提斯早就知道。她不是來找費博醫生的。
「我一直忍著。可是葯癮實在——九_九_藏_書太難受了。」帕提斯演著戲,「我必須得吃。」
格萊迪斯並不感到驚訝,這麼多年,布萊切特夫人已經離不開她了。這也算是唯一的回報了。但是,她還是不卑不亢地說:「謝謝您,夫人。」
她把藥盒與手套放在霍吉小姐的桌子上,從手提包里掏出記事本,飛快地翻動著,找到合適的時間,預約了晚間診療。當她離開時,還說了個笑話,瘋瘋癲癲地大笑一通后,向她道了謝,然後便揮手道別。她走後,霍吉小姐發現她把那盒葯落下了,等她追出去時,衚衕里已不見了康芙小姐的蹤影。她順手把藥盒放在了自己的架子上,和其他林林總總的藥品混在了一起,之後就把這事忘得一乾二淨了。
「你可別要花招。」埃德加警告著。
「我對誰都不會說的。」霍吉說。
「沒錯,親愛的,」霍吉小姐說,「像我這樣。」
格萊迪斯已經人到中年,此時她的那雙充滿悲苦的眼中浮現出另一種情緒。「我拿的薪水很高。而且我還得照顧我那可憐的弟弟,你知道。我不能把他送到公共機構去。他以前在那種地方待過——和那些比他情況更差的病人住在一起……」一說到這兒,她又變回那副憔悴不堪的樣子。史密斯先生看了一眼自己的手錶,提醒她快到一個小時了。
「哎呀,真是有緣,又遇到你了!」這位陌生人興高采烈地高聲打著招呼,驚訝的語氣中帶著諂媚。「正是時候,老女人!」他心想。為了這次「巧遇」,他在周圍足足閑逛了兩個小時。
「你什麼時候去把它拿回來?」
康芙小姐恍然大悟。「像你這樣?」她說。
格萊迪斯回屋后,聽到樓上傳來含混不清的叫聲,女主人的鈴鐺也響個不停。布萊切特夫人從睡夢中驚醒,發現自己的頭和肩膀被一團黑布裹住了,等她好不容易掙脫了束縛,叫來了管家,房子的前門已經關上了,珍珠項鏈也不見了。
「只是,昨天晚上我弄丟了我的打火機。你知道,那東西有特殊意義,我不能把它弄丟了。我想有沒有可能你湊巧注意到——」
「當然不會。」帕提斯柔聲說。她說的是實話。有一半是他應得的。
「請你小聲一點兒。她會出來的。」她猶豫不決地說,「好吧,我去看看。」她飛快地走向廚房,匆忙之中,根本沒想到請他到門外等候。更令她驚訝的是,竟然真的被他說中了。就在她那個漂亮的真皮手提包里,真的有一個銀色的廉價打火機。一通千恩萬謝之後,他便離開了。她站在客廳門口側耳傾聽,除了酒瓶和酒杯的清脆撞擊聲之外,一切平靜如常。她的房間在三樓。女主人這些年腿腳不便,一直沒有上去過,她也因此自得其樂,住得舒服自在。站在樓梯上最後查看了一下,然後就上樓,去用編織和電視打發睡前時光。
「雖然你說了這樣的俏皮話,你還是留下喝了杯雪利酒?」
午夜時分,布萊切特夫人被耐心的格萊迪斯推著,搖搖晃晃、不情不願地上了床。她會一直睡到第二天中午——這是格萊迪斯在酒吧里告訴她那位認真聆聽的朋友的。(「她從來就沒想過,我深更半夜地等著安頓她睡覺,第二天一大早還得起床!」)她們製造出的響動絲毫沒有吵到帕提斯。她舒舒服服地縮在鴨絨被下,沉沉地進入了夢鄉。
「哦,我很高興。」格萊迪斯鬆了一口氣,道,「現在,您可以去再買一串珍珠項鏈了。」她謙恭地說道。因為從某種莫名的角度來說,這宗盜竊案都是她造成的,「總是看著您帶著它——我很想念那條鏈子,夫人。」
「我不會有事的,而你可就有大麻煩了。如果我拿不到滿意的份額,這對我來說是最好的結果了。百分之二十五——買主才能給多少!——只要能看你蹲監獄,我一分不要也值得。別以為你不會進監獄。你對警方說什麼都可以——東西不在我手裡,我就是清白的。他們甚至不知道我認識埃德加。埃德加昨晚去過老太太家,今天早上他又出現在這兒。你等警方排除了他的嫌疑,把他放出來。你要賄賂他,要他幫你把珍珠項鏈脫手賣掉。項鏈是你早就偷到手的,是趁那個老太太過來看病的時候,用假的調了包。在醫生給病人做檢查時,很容易就能辦到。你告訴他項鏈藏在畫框的後面,」帕提斯漸漸說到了重點,「然後就著藥水把珍珠吞到肚子里,偷帶了出去。」她聳聳肩,「很多漏洞,但是不用怕,埃德加會填補好的。騙警察,他可是個老手。而且他從來
九*九*藏*書沒有碰過那串項鏈,所以依然沒有針對他的證據。他會告訴警察,項鏈在你手裡,而事實也確實如此。可以指證我的證據——也沒有。」
趁著在警察局等待離開許可的空閑,康芙小姐溜到了霍吉小姐的身邊:「霍吉小姐,說起來有點兒怪異,我把我的葯落在你的房間里了。」
「做決定吧。」霍吉小姐說。
警察聽了這話,精神大振。那個小個子男人還在警察局,剛剛在一次徹底搜查中,被——毫髮無損地——帶了回來。
「那麼,你成功了嗎?進行得順利嗎?」
「是的,我留下了。你猜還有誰留下了?那個悶葫蘆接待員。這主意是不是很妙?我也邀請了她,這樣一來,我一箭雙鵰,讓他們兩個都乖乖聽話。」她心滿意足地半躺在座位上,「管家那邊怎麼樣了?」
「你儘管去,」霍吉小姐語氣中的警告成分越來越濃,「看看到時候你會有什麼下場。」
「不管是什麼時候,你都不應該來這兒。」格萊迪斯擔心地瞥了一眼身後緊閉的客廳門。
但是,也不一定。「佔有者在法律中佔上風,」帕提斯又說,「可是法律沒有允許你佔有布萊切特夫人的珍珠項鏈。而珍珠項鏈確實在你手裡。假如我豁出去把這消息報告給警察呢?」
警察在衚衕口攔住了帕提斯,告訴她醫生家對面的那棟房子里有一串珍珠項鏈被盜了,她表現出了極高的興緻。好像電視里那樣,她說,警察局就在衚衕口,東西竟然在他們的眼皮子底下被盜了,難道不覺得心驚膽戰嗎?她是嫌疑犯嗎?他們要搜她的身嗎?她很樂意接受搜查,只是她怕癢,不許胳肢她!於是,警察退讓一步,把她請回警察局,找了位年輕的女警來搜查她。可漂亮的康芙小姐身上和手提包里都沒有可疑,只不過,她的手包里除了一件充滿異域風情的上衣之外,還有一個圓形的白色小藥盒。警察撕開了密封膠紙,瞄著裏面的藥片,甚至掰碎了一兩顆,可那些都是尋常的藥片而已。既然他們沒有追問,帕提斯自然也就沒有多費口舌,沒有告訴他們除了手提包里的這個藥盒,還有一個落在了霍吉小姐的桌子上。相反,她丟下一顆煙幕彈:「我猜竊賊一定是那個拿著葯的小個子男人。他很有趣。」
在二十號,布萊切特夫人搖著鈴鐺召喚格萊迪斯。她仍然喋喋不休地告誡眾人,聊天時不留神提防會引來多大的麻煩。「但我還是決定讓你回來繼續伺候我。」
「等警察把你放了。用不了多久的,他們沒有證據扣留你的。就像我們安排好的那樣去複診,把東西拿回來。」
「聽你這麼一說,我覺得她就是一個老酒鬼。我納悶兒你幹嗎還要和她住在一起。」這位頗具同情心的陌生人為她鳴不平。
老太太一直激動地大叫,說這是蘇格蘭那個外甥女的威脅,格萊迪斯費了九牛二虎之力才讓她冷靜下來,然後打電話報了警。
「布萊切特夫人年紀已經很大了,」霍吉小姐說,「怎麼也不可能有你這個年紀的外甥女,尤其你的母親還很年輕——你不是父母的老來子。」她不懷好意地朝康芙小姐笑了笑,「難道你就沒想過,那個蘇格蘭的外甥女如今至少也應該人到中年了?」
第二天中午十一點,格萊迪斯按照慣例,在去廚房享受茶點之前,把卧室門拉開了一條縫,探頭向里張望。布萊切特夫人打著鼾,仍然熟睡著。珍珠項鏈就壓在她的枕頭底下,可女主人前一晚喝得酩酊大醉,頭昏腦漲,沒有把它放好。格萊迪斯看到在那皺巴巴的亞麻枕巾下,泛著柔和光暈的珍珠項鏈有一半露在外面。這條項鏈不太長,珍珠也不大,可他們說,鏈子上的每一顆珍珠都大小相同,品質極佳,值一大筆錢。這時,她聽到送奶工敲門的聲音,便下了樓,去開後門。帕提斯早就查到這天是結賬日,格萊迪斯會忙上好幾分鐘。
「你看,你犯了一個小錯誤。沒錯,我的確愛著費博醫生,對於你這樣的年輕人來說,可能會覺得有些可笑。但是,這就意味著一件事情:那就是費博醫生知道他可以相信我——我是絕對不會出賣他的。他這輩子絕對不會警告你對我保守秘密。」
帕提斯一把搶過藥盒。可裏面是空的。「我就等著你來搶呢。」霍吉小姐說道,接著,又補充說康芙小姐不用擔心,珍珠項鏈被放在了一個很保險的地方——但她是肯定找不到的。
「五五分?」帕提斯說。
「一定還有別的方法溜進去,那房子一直都是你打理的,你可以給自己留https://read.99csw.com扇窗戶……」
這麼說,她打開盒子看過了。帕提斯鼓起勇氣,心想,雖然她看過了,卻沒有任何行動,沒有立刻報警。也許,在這個世界上,連霍吉小姐這樣的人都有可以收買的價錢。「你告訴別人了嗎?」她說。
此時,康芙小姐仍然被警方禮貌親切地扣留在警察局裡,生性爽朗健談的她開始和那些同樣不能離開的相關人攀談起來。不過,那個小個子男人似乎不買她的賬:「小姐,你給我找了多大的麻煩!我一疼起來就必須吃那些葯才能緩解,否則我帶著葯還有什麼用?還有那幅畫——我就是覺得它掛倒了,我只是想看看它正過來的樣子。」康芙小姐發出噓聲,讓他噤聲。讓其他人失望的是,他乖乖地收了聲,嘴裏卻仍然不滿地嘀咕著。外人看來,康芙小姐似乎在為自己低聲辯護,其實,她是在說:「一切都很順利,埃德加。東西在那個接待員手裡。你很成功地引開了他們的注意。」
接下來的調查愈加深入。對於那個可能將贓物隨粉色藥水一同吞到肚子里的小個子男人,調查仍然毫無進展。另一方面,他的指紋卻是一個重大線索。因為史密斯先生——也就是「綠林好漢」酒吧里那位親切爽朗的陌生人—一不是別人,正是聲名狼藉的珠寶慣偷埃德加·西奈斯。據調查,在北方,警方早已熟悉他的相貌和指紋,最近他來到了倫敦。通常,他都是與別人聯手作案,而且同夥經常更換。毫無疑問,他與費博醫生、霍吉小姐、那位孕婦還有康芙小姐沒有任何瓜葛。不過,警方已經證實,他與格萊迪斯(這位管家此時已被解僱,對自己犯下的錯誤追悔莫及)有過數面之緣,並從她嘴裏套出不少關於布萊切特夫人家庭狀況與日常起居的消息。更有目擊者稱,看見他于案發前一晚在她家門口徘徊,但格萊迪斯憤憤不平地反駁說,她(幾乎是)立刻就把他打發走了。而且格萊迪斯和布萊切特夫人都能證實,他離開很長時間后,珍珠項鏈仍然安然無恙地掛在布萊切特夫人的脖子上。兩天前的一個早上,他出現在費博醫生的診所,聲稱自己被不明原因的疼痛感折磨著,而固定看診的那位醫生留在北方。他還堅持要把複診時間安排在案發那天上午十一點。
「是啊,我看見了。」霍吉小姐說,「我把那個藥盒放在我的架子上了。」
當他見過格萊迪斯,從酒館里出來時,帕提斯正在死胡同盡頭的二十號房屋的大門前等著他。她看起來很激動,一雙藍眼睛閃閃發亮。腦袋上頂著一頂羽毛帽,暗金色的頭髮似乎因為興奮和快樂而根根豎立起來。「看樣子你很高興。」他說著,坐進那輛小車駕駛員位置上。
「十號。正對著布萊切特夫人家。親愛的,我們說好的,由我出面搞定他。」
對格萊迪斯也好。這起盜竊案真是幫了大忙!她也為了同樣的目標,努力工作了多年——酒吧里那些看似漫不經心,實則別有用心的談話!第一條珍珠項鏈換來的錢快用完了。她正感絕望的時候,史密斯先生出現了——即使她為此送掉了性命,她那可憐的弟弟也不會被送到公共機構去,在那種地方,他是沒有隱私可言的:像他那樣的一個人和平常的患者混在一起!無法想象。
光禿禿的脖子又老又糙,堆積著一圈圈的肥肉,環狀的皺褶逐年加深。「我覺得夫人這次應該買一條雙排鏈,我知道您再也找不到之前那麼好的了,可是雙排珍珠項鏈不是也挺好的嗎?」
埃德加把自己這邊的情況講述了一遍:「他媽的!那房子確實跟堡壘似的。門閂,鑰匙——我甚至聽到了弔橋升起時嘩嘩的鎖鏈聲。更糟的是,她們總是鎖著門窗,進去了就出不來。門都是自動上鎖的。你必須得有萬能鑰匙。」他根本無法想象,怎麼會有人想把自己和竊賊、兇犯關在一起。「我本想讓寶貝兒格萊迪斯給我們留個窗戶什麼的,但她沒那個膽兒。那個老太太每天都提心弔膽的。」他把她對那個蘇格蘭外甥女的恐懼講給帕提斯聽。
「五五分?」帕提斯難以置信。
「今天十一點半才能輪到您呢。」
「你能不能不要提及我把葯落下的事情?他們搜查你辦公室的時候,你能不能把它藏起來,別讓他們看見?這麼做都是為了他。我真的挺喜歡他的。我想你一定也是。」帕提斯半認真半戲弄地說。
「我要怎麼做?」霍吉小姐說。
「噢,埃德加,他簡直太可愛了!那頭可憐的小羊就像一堆磚塊一樣,嘩啦一下子塌了——任我擺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