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再也無法忍受下去了
第三節
「沒有……意義?」
「裝做一副受害者的模樣,行為卻跟惡魔沒什麼兩樣。」大哥全身濕透,衣服貼在皮膚上,頭髮滴著水……鬼魂——「而且對自己的惡魔本質毫無自覺,根本是沒救了。真可笑,還說什麼沒有力量……」鋼琴聲越來越大,我很想塞住耳朵,但又不想引起伽耶子的懷疑,更不想讓她以為我覺得不好聽,所以強忍下來。「你傷害了伽耶子,自己卻沒有察覺到這個事實,真是了不起,沒有人比你更會說謊了。」
「代替我的手?」
即使如此,聲音還是聽得非常非常清楚。
「你把樂園毀了。」
「老師你也知道吧?那個黑衣男啊。就是他突然來攻擊我的。」
廣明又繼續攻擊,踢了我肚子好幾下,好痛,痛死了,內臟都在抽筋。然後他發出致命的一擊,直接踹我的臉,我就像瀉了氣的足球一樣滾動著,嘴裏鹹鹹的,鼻子熱熱的。肚子很痛,全身無力,動也不想動。我小心翼翼地伸手去摸鼻頭,觸電般的刺痛讓我連忙鬆手。模糊的視線搜尋到廣明,這隻單腳站立的烏鴉,正沉默地俯視著我。
「怎麼了嗎?」我忍不住問。
我在門邊站了一會兒,勉強移動腳步走到床邊的椅子,伽耶子沒有看我,連看都沒看一眼,像是被鬼魂用看不見的手壓住脖子般。我開始呼吸困難,感覺到一堆說不出口的話梗在喉嚨里,背後有股寒意,全身像失去平衡般搖搖欲墜。我坐到長椅上,將手中的水果籃交給伽耶子,但她依然沒有任何反應。心中頓時充滿了絕望,廣明說的話在腦海中響起——得不到效果,努力也是沒有意義的,所以受害者到死都只能是受害者。
「沒、沒關係的。」
沒有生命危險、沒有生命危險、沒有生命危險……伽耶子逃過一命的代價,就是雙手的十隻指頭完全碎裂。撞倒她的混蛋貨車司機向警方供稱,他沒看到過斑馬線的伽耶子,當我聽到這句話時,打從心底想去殺了那個王八蛋。因為這個低能司機的疏忽,伽耶子的一部分(對,原本好好的一部分)被輾碎了,就連夢想也一同被輾碎。據主治醫師說,碎成那麼嚴重的骨頭,是無法完全複原的。沒有人想聽到這種診斷結果……啊,對了,這種時候只要流眼淚不就一切都解決了嗎?哭泣流淚,讓淚水滴在伽耶子粉碎的手指上,發出萬丈光芒,骨頭就會立即愈合……這是卡通跟漫畫裏面的情節,就算沒人提醒我也很清楚。眼淚跟祈求不是萬能的,生存在現實世界里的我再清楚不過。在真實世界里的眼淚,就只是純粹的鹽水而已,所以我不哭。如果有時間哭泣,有時間流下鹽水的話,我會拿去做該做的事。這是我跟「那傢伙」的對決,「那傢伙」把伽耶子傷害到這種地步,我要殺了它,這跟我一直以來所做的事情完全不同。
「得不到效果的話,努力也沒有意義。」
「老師?」
其實在伽耶子出車禍的同時,還有另一件悲劇發生,就是精二的弟弟失蹤了。據說那天我離開后,精二他們繼續留在停車場里踢足球,結果精二的媽媽突然從家裡跑出來,說他弟弟從嬰兒車上消失了。這件事情已經向警方九-九-藏-書報案,被列為失蹤案件,而當天為了撿足球去過精二家的我,也接受偵訊了,我回答說什麼也不知道。由於不排除綁票的可能性,還在電話裝設錄音系統,等待歹徒主動連絡,可惜徒勞無功。精二在島松各處張貼尋人啟事,我們也去幫忙,貼在電線杆或牆壁上,整個島松貼滿了幼兒的臉孔,可惜卻沒有得到任何消息。精二目前正在休學中,我坐在沒有伽耶子跟精二的教室里,心不在焉地聽著代課導師的課。這個代課導師是男的,經常莫名其妙地對我們大吼大叫,真千子老師不知道何時才會回來。
身體痛成這樣,怎麼還會想睡呢?這是怎麼回事?安全機制嗎?無所謂,什麼都好,懶得去想了,總之先睡再說吧。說不定我只是在作夢,現在睡下去才是真實世界的覺醒……啊,不行,不能睡在這裏,沒有時間睡覺了。快想起自己的使命吧,我必須要保護伽耶子才行。保護?說得真好聽,伽耶子的手已經不能動了啊!雖然不甘心,但廣明說的沒錯,不管多努力,得不到效果就是沒有意義的,只是白費力氣而已。都已經被逼到無路可走了,我卻困得睜不開眼睛,還是先睡再說吧,睡著的話就可以忘記痛苦,不用去煩惱那些事情了。而且夢裡的伽耶子手指都還好好的,會彈鋼琴給我聽,幸福的景象,幸福的牢籠,能夠留在裏面的話,就不再需要這個現實世界了,連現實中的伽耶子都不需要……
廣明無神的視線從我身上移開,轉身離去,腳步聲走遠。我動彈不得,全身都在痛,痛覺穿過皮膚跟肌肉直接拉扯神經,突然覺得呼吸困難。可惡……那個混帳東西真的用力踹我揍我,完全不顧慮年齡的差距……我勉強抬起手摸臉頰,有黏黏的感覺,手指拿起來還有噁心的剝落感,似乎是脫皮了。襯衫跟褲子一定也弄髒了,可惡,才剛買沒多久啊。肚子真的好痛。
可是……好想睡。
我嚇了一跳,這應該只是湊巧而已,這傢伙不可能知道我跟伽耶子發生的事情。而且我已經儘力了,請不要責怪我。咦?過去式?不對,還沒有結束,還要去殺了「那傢伙」。
因此我毫不猶豫地決定要殺了「那傢伙」。可是……到底「那傢伙」在哪裡?「那傢伙」只是一種抽象的概念,要如何殺死一個概念呢?如果只是打破某種象徵就很容易,但我非要真正將它殺死才能安心,實體的攻擊對它有效嗎?我覺得應該沒用,就像拿刀子去刺鬼魂一樣,是沒有意義的事情。那到底該怎麼辦呢?我不能選擇放棄。心裏感到焦躁,「那傢伙」對伽耶子的攻擊原本只停留在精神面上,如今已經開始朝肉體方面進行了。這樣下去伽耶子會死掉,所以我只能殺了它。我不能失去伽耶子,如果她不在這個世界上,那我也等於死了。我不要死,絕對絕對不想死,我想活下去,跟她一起活下去,為此我可以殺掉所有攻擊伽耶子的傢伙。
粉碎伽耶子的手指跟人生,必須要讓它以死謝罪。沒有任何恐懼,因為這是我的使命,是不能否定的使命,不能捨棄的使命。除了自己以外沒有人能辦到,所以九*九*藏*書由自己賦予自己這項使命。
「咦?啊,沒事,真的沒事。」真千子老師笑容像在掩飾些什麼。
「唉,老師還是覺得小寶寶別生下來比較好。」真千子老師摸著自己的小腹。
「怎樣?」
七月的某個星期天,我又跑到學校後面的樹林里。原本讓人感到溫暖舒服的陽光,只帶來憂鬱,我走近自己挖的洞穴,廣明就睡在裏面,一成不變的黑衣看起來很熱。我踢他背後想把他叫醒,但他只是稍微動了一下,並沒有醒來。我用力再踢一次,似乎有效果了,他伸著懶腰坐起來,然後不耐煩地回過頭,跟我四目相接,這才發現他的眼珠子很像烏鴉。一定是因為每天都穿黑衣服,才會整個人都被黑暗佔據。
都要怪我嗎?是我的錯嗎?
當然,我心中產生了懷疑,雖然沒有根據,但我非常相信自己的直覺。為了避開老師的眼神,我轉頭透過敞開的紙門看著客廳,看到一張嬰兒床,上面鋪著柔軟的薄毯跟毛巾,感覺很舒服的樣子,可惜太小了我不能睡。想起嬰兒的事,我直覺盯著老師的腹部。
這種時候應該要互相安慰,才是最好的,也是唯一的方法吧。可是我跟真千子老師相差了十歲以上,彼此的人生也沒有辦法產生共鳴,抱在一起哭更是尷尬,只能互相傾吐自己的壓力跟情緒。這跟安慰還是差很遠的,只不過是滑稽地交流煩惱而已,但是聊勝於無。我說出對「那傢伙」的深惡痛絕,真千子老師強調命運的無奈,我控訴這個世界對伽耶子的殘酷,真千子老師透露自己對小寶寶的保護欲。我們幾乎沒有在聽對方說的話,都在斷斷續續發表自己的想法,不過這樣夠了,只要能夠發瀉就好。盡情發瀉完之後,我向老師道謝,離開她家,心中覺得舒坦許多。從老師家走到我家,慢慢走要花三十分鐘(島松雖然很鄉下,面積卻並不小),我一走出大門就想到這件事,但又覺得回頭請她幫我叫計程車有點不好意思,所以決定用走的。每踏出一步,腳筋跟肌肉就發痛,我忍耐著,想像這是在修行,就不覺得痛苦,而當作是對自己的懲罰,就會覺得痛苦也是有意義的。
「什麼哪一邊……」
「怎樣?」廣明邊抓背邊問我。
心中的疑惑勝過感謝之意,為什麼真千子老師會到學校後面的森林里?從森林外面……是不可能看到我躺在當中的。我不知道老師有沒有察覺我的疑惑,她只是帶著不安的表情,問我身體會不會痛。
伽耶子抬起臉看著我,雙眼依然像怨靈一般。我忍住尖叫的衝動,勉強點頭,然後又說一次,我要代替她的手。
「你又要躲進洞里逃避了嗎?」
「……你幹嘛睡在這裏。」
「你才怎樣,居然睡在別人挖的洞里。」
雖然是我先動用暴力的,但是那傢伙如果不多嘴就沒事了。
「你說什麼……」
沒有人能代替,只有我能辦到。
「已經不能彈鋼琴了。」伽耶子凝視自己裹著繃帶的手,上面滲出薄薄的鮮血。「不只彈琴,根本什麼都不能做,連畫畫都辦不到,筷子也沒辦法拿。」
「不用了,我沒事。」我輕輕搖頭。「請問,是老師救了我嗎?」
「那天被貨九_九_藏_書車撞倒,在地上翻滾的時候,我心裏想……不能讓臉受傷,所以反射性地用手去擋。」伽耶子停下動作。「結果……手整個變形了,指頭也歪掉,我嚇一大跳……就昏過去了。」怨靈般的眼神射穿我的身體。「你覺得呢?」
「啊,小廣你醒了嗎?」
「所以受害者,到死都只能是受害者。」
紙門開著,有人走進來。是真千子老師。
「悲劇還會重演的。」說完就爬上來。「還會一直重演的。」他站在我面前,烏鴉般的瞳孔將我穿透。「都要怪自己,只能怪自己……」
「我……我來代替你的手。」
「我看看……八點剛過。」
「是黑衣男。」
「咦?」
「覺——」喉嚨梗住了。「覺——」心跳加速。「覺得什麼?」
小廣!又來了,一個女人的聲音在叫我名字。小廣你怎麼了!怎麼了……被廣明揍了啊,我想這麼回答,但有一半的意識已經沉入夢境里,跟伽耶子有說有笑地,而現實中只能從喉嚨發出呻|吟聲,連話都說不出來。女人彎下腰來抱起我,甜甜的香水味,是小孩子身上不會有的味道,伽耶子沒有的味道。誰?我想開口問,卻只發出老鼠般微弱的聲音,想睜開眼看清楚,卻累得沒力氣。小廣,小廣你還好嗎?女人大聲地問我,我很想回答她不用擔心,但又想看著夢中健康的伽耶子,所以沒有睜開眼,嘴巴也緊閉著。女人搭著我的肩膀用力搖晃,有點痛……我不知道自己有沒有發出聲音,只是繼續沉睡在安全的世界里。我跟伽耶子在池邊玩,天空萬里無雲,周圍的草木都像電影場景般茂密翠綠,我動作流利地踢著足球,池邊有一部黑色的平台鋼琴,伽耶子美麗的手指正演奏著華麗的音符,泡泡般的旋律在周圍緩緩流動。一陣暖風從我身旁吹過,突然聽見可愛的貓叫聲,那隻黑白花紋的小貓正抬頭看著我,我高興地抱起它,走到鋼琴旁邊讓伽耶子看,伽耶子微笑著。鋼琴聲變大了,池面出現波紋,小貓跳到琴鍵上亂彈一通,我跟伽耶子都笑了。鋼琴聲變得更大,池面的波紋也更大,小貓還繼續把琴鍵當作斑馬線般跳著踩著,發出好玩的聲音。鋼琴聲又變大了,開始有點刺耳,池面的波紋很劇烈,但伽耶子背對著池塘,並沒有察覺到。
「我聽說精二他弟的事情了。」老師突然低聲說:「還有,伽耶子的事情我也知道了。」
有人在說話,聽聲音是女的。伽耶子?不對,她還在住院,而且這個聲音是大人的聲音,是個女人。
「呃……」該不該照實說呢?我稍微猶豫了下,又覺得沒必要袒護廣明,便坦誠回答。
「是他……他做的嗎?」真千子老師的反應很奇特,幾秒鐘前的積極態度瞬間消失,變成人偶般的表情,眼中的激動也不見了。「原來是他……」
果然我還是應該付諸行動……
直接殺了「那傢伙」。
「真是的,到底怎麼回事呢?」真千子老師坐到床邊,甜甜的香水味鑽進鼻子里。「我好擔心,你到底怎麼了?為何會在那種地方,還受那麼重的傷……」老師一瞼要哭出來的表情低頭看著我,距離太近了,長頭髮搔著我的脖子。「啊,還會痛嗎read.99csw.com?要不要去看醫生?」
「嗯……有點痛,不過還好。」我表現出堅強的樣子。「現在幾點了?」窗戶上掛著百葉窗,而且天花板的日光燈開著,似乎已經晚上的樣子。
「我已經儘力了!」這次沒有忍下來,直接對著洞里大叫,樹上的小鳥似乎都受到驚嚇,同時飛起來。「可是沒辦法保護到底啊,對手太強了,根本就沒辦法。」
「小廣,你要當我的手指頭嗎?」
「伽耶子——」我清醒過來,連忙抓住她的手。「別、別這樣,伽耶子,住手啊……」
大哥出現在池塘中央,伽耶子一樣沒有察覺到,也不知道他對我說了可怕的話。
「你是受害者嗎?」
「……伽耶子的事?」
「怎樣?」
「手指沒有了。」伽耶子發出機械般的聲音,沒有重音起伏,完全平坦的聲音。
我無法回答,而老師從我的表情去解讀,喃喃說著這樣啊。
一睜開眼,發現自己正躺在床上。背後熱熱的,好像流了很多汗,啊,沒錯,因為我做了那麼恐怖的惡夢。如果一直沒有醒來,不知道會變成怎樣?夢?那這裏又是哪裡?我原本在森林裏面,被廣明痛揍一頓,然後有個女人……女人?
「不要碰我!」
伽耶子對自己全身上下最重視的部分……不用說,當然是手指。彈奏鋼琴的手指,就等於伽耶子的全部。如果臉部潰爛腳掌撕裂肚破腸流,可以換來複原手指的特效藥的話,她應該會毫不猶豫地去做吧。對伽耶子而言,完整的手指就是幸福的象徵,可惜我的幸福跟她的幸福並未完全劃上等號,我對她臉部沒受傷的事情感到很慶幸,甚至覺得幸好傷到的是手指。其實這樣想是不行的,我應該要跟她一樣,認為臉就算毀容也不要緊,只要手指沒事就好。可是我沒有辦法欺騙自己,我終究還是以自己的想法為優先,所以我沒有回答。結果黑暗中的伽耶子發出冷笑,一瞬間,我明白她對我的評價了。寒意越來越重,背後很刺痛,開始出汗,感覺快要窒息。
伽耶子的眼眸開始稍微恢複原狀。
我拚命想挽回自己的地位。
伽耶子趴在病床上,身體跟雙手都被薄毯蓋著,看起來比平常更嬌小,彷佛有部分體積隨著失去的靈魂一同消散了似地。
「因為我臨時伸出手去擋,所以其他地方都只有擦傷而已。這究竟是幸還是不幸呢?我問你。」
「誰叫你沒有好好保護她。」
廣明還在講。我握緊拳頭,揍他肚子,可惜一點用都沒有(這不表示廣明很強,是因為我還小,力氣不夠大),我揍了好幾下,結果都相同。我根本沒有力量,別說外面的世界了,連這個小鎮上的惡意攻擊都沒辦法替伽耶子擋住。
「嗯……啊,沒什麼,沒事。」
他在說什麼啊?我發生這種悲劇,不是受害者還能是什麼?受到傷害的人,當然是受害者啊。莫名其妙……這傢伙一定是腦子有問題,才會連加害者跟受害者都搞不清楚。腦子有問題的廣明盯著我瞧,雖然全身發痛,我還是回瞪他。他的瞳孔沒有焦點……我的眼皮越來越重,視線越來越昏暗,已經完全感覺不到陽光。
「一點觸覺也沒有。」她喃喃說著,雙手從毯子里伸出來
九-九-藏-書,我的視線順著看過去,層層包紮的繃帶,捆得像手套一樣厚。「骨頭碎掉了,肌肉壞死了,連筋都被輾斷,整個傷得一塌糊塗,觸覺也消失了,所以連痛的感覺也沒有,你看——」她突然拿手去敲床邊的護欄,沉重的迴音在病房牆壁上反射,咚——咚——咚——「我……」
「她手指的情況怎麼樣了?」
「我會成為你的十隻手指……」
「我真的嚇一大跳呢,還以為出人命了。」
隔天,終於獲准跟伽耶子面會了。我手上捧著放滿草莓香蕉哈密瓜葡萄奇異果的大水果籃,忍著緊張跟殘留的疼痛,吞了口口水,輕敲病房的門。裏面傳來虛弱的回應,我打開門,百葉窗是放下的,室內充滿沉重的陰暗。
「全部都是你的錯。」廣明的巴掌直接擊上臉頰,這傢伙的暴力總是說來就來。我飛出去,倒在地面上,泥土跑進嘴裏,陽光很刺眼。「錯就錯在你太弱了,錯在你搞不清楚狀況。」
「不要裝傻。」我忍住破口大罵的衝動。「最近發生一連串不幸的事情……我沒空陪你裝瘋賣傻,滾開。」
到森林里的時候差不多是四點,所以我睡了快四個小時羅?
「騙人!」伽耶子用怨靈般的聲音大叫。我害怕得捂起耳朵。
這難道也是「那傢伙」做的好事嗎?
「小廣,發生什麼事情了嗎?」真千子老師終於拉開距離,認真地問我。「是誰對你下手的?男人還是女人?記得對方的長相嗎?我們去報警吧。」
「因為自己太沒用,讓重要的人受到傷害。」廣明緩緩伸手攀住洞口。
「還有——」廣明問我。「你是哪一邊?」
大哥說完一堆莫名其妙的台詞就消失了。突然砰地一聲,鋼琴的旋律瞬間停止,我反射性地轉頭去看,原來那是琴蓋的聲音。小貓的頭被蓋子夾住,脖子以下搖搖欲墜,尾巴微微顫抖著。而伽耶子的手也被夾在裏面,鍵盤問滴下深紅色的血,流過她纖細的腳,蔓延到地上,但她仍在微笑。小貓的脖子斷了,身體掉落地面,我終於忍不住尖叫。
他沒有回答我,只是一直重複相同的話,看來是不想理會我。不,也許他根本就沒有在聽我說話,因為他一直在揉眼睛,好像很困的樣子。
「小廣?」
「老師?」我發出聲音,終於可以說話了,不過肺還是很痛。「咦,為什麼老師會……會在這裏?」
伽耶子用力揮開我的手,我嚇得縮起手來,這一瞬間,突然對自己感到強烈的失望。她抬起頭來,用絕望的眼神看著我,而沒用的我不由自主地移開視線逃避。伽耶子繼續敲手的動作,咚、咚、咚、咚!眼前發生這種情況,被她拒絕的我,卻什麼也不能說,什麼也不能做,只能像個木偶般呆站著。我想不出任何溫柔安慰的句子,想不出任何讓她開心的話來。
「對啊。」我露出笑容,頭點了好幾下。
「閉嘴!」我痛苦地大叫。
許多事情都變了。
「老師——」我想說些什麼。「我——」可是腦中找不到適當的字眼,只覺得有話想對老師說,想表達出來。「我——」這種時候應該有話直說才對。「我真的受夠了。」胸口很痛,跟被廣明攻擊是不一樣的痛。「為什麼,為什麼是我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