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
兩個運輸工人默不做聲地,處理著那個大電視機箱子,不過,這些新來的人們,擋住了他們的路。
「我說吧。」一個女人得意揚揚地大叫道。
司機沒有理她,開始敲一扇已經退了色的橡木門。
「我們放下來歇一下。」到達二樓的樓梯平台時,斯萊克說道。
「這個女人需要一個活男人,來讓她閉嘴。」
「別多管閑事。」
「給她做人工呼吸!……」司機的助手大叫道。人群混亂地擁進了房間。
人們紛紛去找,卻發現除了前門以外,所有的門都被鎖上了。只有那個身材結實的大個子,還有一些理智,他向躺著的女子問道:「小姐,你通常怎麼處理這種發作?」
「我們不知道在哪裡,要不然我們幹嗎要去找?」
裏面發出清脆的笑聲,人群們也咧開嘴笑了。
「這可不是我的意思。」那個女人否認道,「不過,她是從哪裡,弄來這台電視機的?」
「瘋狂的林頓。」司機笑著回答道。
一個女人嘲諷道:「怪胎!……如果她是怪胎,那麼,我就肯定是一個蠢貨了,而我還有一個,已經到結婚年齡女兒呢。」
「你也可以選擇不|穿!……」一個圍觀的男人說道。
「我打賭她一點便宜,也沒有讓他佔到。」
四個男人把它拖上了樓梯,抬過門檻,走進了前面的走廊。
「是我!……」門裡的女人回答說,「等一下,我正在穿衣服。」
司機邪惡地看了他一眼,冷笑著說:「對極了,你的話跟葬禮上白人們的眼淚一樣。」
「4-0-6。」眼尖的回答道。
「這是電視機嗎?」那個身材結實的大個子,突然驚叫道,「更像是銀行的大鐵門。」
「好了,夥計們,走吧。」司機振奮地說道,動作如同一個日本相撲運動員,「別再瞎扯了,這些屁話可沒有辦法,把這個箱子變輕!……」
「沒什麼奇怪的,」女人馬上改口了,用一種緩和的語氣說道,「在哈萊姆區,晚上換一台新電視機,這算什麼稀奇的事情?」
從她的位置,看不到箱子裏面,看不到那個屏幕。她看到的只有掉落在地上的木板,和眾人淫穢的目光。
「都給我閉嘴!九九藏書……」一個男人大聲宣揚道,「她只是生病了,想買台電視機來解悶,你們這些老巫婆,別給我胡說八道了。」
「誰在這個時候買電視?」
「你為什麼不也弄一個?」另一個女人嘲諷道,「你總是跟她,買一樣的東西!……」
還有人忙著看她的陰|道口,無暇顧及別的。她可能聽到了他的問話,也可能沒有。不過,她突然氣喘吁吁地喊道:「威士忌!……」
「死人!什麼死人?……你們這些傢伙,究竟在開什麼玩笑?」一個男人饒有興趣地朝下面喊道,「什麼膚色?」
「喬治亞膚色?在哪裡?」不知是誰瞎打著岔。
運輸工人已經把箱子,搬到樓梯的中間了,他們停下來喘了一口氣。
「我看起來像是口袋裡裝著一個死人嗎?」
「她可能是心臟病發作了!……」司機大喊道。圍觀的人群退縮了。
「這輩子沒有,下輩子再來。」
箱子的頂上印著——此面向上。司機從他的制服里,拿出一隻短鐵鍬,當著圍觀人群的面,撬開了這一面的木板,一個黑色的玻璃屏幕露了出來。
「已經準備好了。」斯萊克應道。
身材結實的大個子,首先開始抱怨起來:「這個電視機肯定是鉛做的。」
一個男人大胆地說了一句:「也許是三樓的那個怪胎買的。」
「沒有人在說什麼膚色。」女人厭惡地說道,「他是我們的一個同伴。」
「小姐們,好心移一移你們的屁股,到別的地方,去找你們的死人。」司機說道,他的聲音聽起來很下流。
「嘿,有人來幫幫忙嗎,」司機說,「隨便哪個人都行。」
「我的電視!……」年輕的女人尖叫起來,身體向身後鋪著綠色地毯的地板倒了下去。粉紅色的絲質睡袍,緊緊地裹著她那兩塊兒渾圓的屁股蛋兒,在光滑的棕色大腿處飄了起來,露出陰|道口上捲曲的黑色毛髮。所有人的眼睛都鼓了出來。
「你們這些人,可真夠讓人噁心的!……」一群人剛剛走上人行道,其中的一個女人說道,「我們在找一個死人,你們卻在這裏說笑話。」
這個高智商的建議,讓四個人安靜了一下,但馬上他們九_九_藏_書又開始移動箱子了。當他們把它弄到三樓走廊上的時候,司機又察看了一下運輸單。
「夥計,那是什麼?」
她抓起她看到的第一瓶威士忌,像喝水一樣,仰起脖子喝了起來。一瓶接著一瓶,她的臉色漸漸不一樣了,最終她氣喘吁吁地問道:「我的電視機呢?是不是爆炸了?」
「電視機。」司機簡單地回了一句。
一個男人吃吃地笑著說:「這能怪我們嗎?……在這裏,誰都可能趁人不備,拔出刀子來指著我們。」
「打開了它?打開了我的電視?……」年輕的女人激動地尖叫起來,「不,我要去叫警察,誰去叫一下警察?」
兩個運輸工人跳進房間,像兩條餓狗看到可口的骨頭一樣,兇猛地撲向她。
「我們正在想,斯萊克會怎麼表現。」另一個男人笑著說。
「不如我們打開來看一看吧。」一個看不見的煽動者提議道。
「打擾一下!……」那個女人說道,「你們看見他了嗎?」
退色的橡木門「叮噹」一聲響了,所有人都注視著,慢慢打開的那扇木門。一隻指甲鮮紅的女人的手,把門打開了,女人的頭靠在門邊,向外窺視著。
他看了看那些打著呵欠、跟在後面的人群,輕蔑地嘲笑著:「你們這些人!……在這個城區里,每當別人遇到困難的時候,你們這些好管閑事的人,就會一起突然出現,圍著看他到底打算怎麼辦才好。」
兩個穿著制服的運輸工人下了車,站在人行道上,藉著路燈的光,正在查看著一本通訊簿。燈光會偶爾照亮兩張黝黑的臉,就像張個供展示的面具。他們在這條街上尋找著目的地,視野里一個人也沒有,微亮的黑色天空背景上,映出樓房模糊的幾何形狀。這種跨城區的街道常常都很黑。
「如果他弄錯了地址,那就有趣了。」一個女人說道。
「我發誓,我從來沒有聽說過,在半夜裡換新電視機的。」一個女人說道,那語氣聽起來,好像是被誰侵犯了個人隱私。
「這不是犯罪吧?」有人試探性地笑著問。
「是誰?……」裏面傳來一個女人的聲音。
「活著萬歲。」一個黑人舉手高喝。九-九-藏-書
剛剛在街上說,她正在找死人的那個女人,此刻又說話了:「你們這些黑鬼,還在這裏講廢話,我們同伴中的一員,已經不知道在哪裡死掉了。」
沒有人來幫助他們,甚至沒有人出來看熱鬧,樓梯上、走廊里都空無一人。人行道上和街上,也看不到任何人。這並不奇怪,「警察」這個詞在哈萊姆,就是有這樣的魔力,它可以讓所有房子里的人,都一下子消失不見。
一個穿著耀眼的白色襯衫的苗條身影,出現在黑暗的門廊里。
「沒有,小姐!……」司機大叫道,「哦,沒有,小姐,沒有爆炸。我只是打開了它。」
「你床上的老女人,已經把你榨乾了。」另一個人附和著說道。
「那個死人。」
「帶我去死人待的地方,弄點零花錢花一花。」
「我只是在開玩笑。」那個先前說箱子里,可能有金條的男人,不好意思地撤回原先的說法。
越來越多的人,胡亂地加入談話。
「他會去幫別人切東西。」第二個男人嚼舌頭道。
「喂,小妞,去看看殯儀館,那裡才是死人該去的地方。」
人們的目光在屋裡巡視著,但是,沒有看到電話的蹤影。
「哈哈,八成是沒有那麼多錢吧。」又一個女人說道。
「三樓。芭芭拉·泰恩斯小姐。」
「聽聽好小子說的!……你最後一次見到她,是在什麼時候?」
司機和他的助手沒有回答,他們把一個木箱子,從車上卸了下來。箱子的側面印著一些字:阿克穆電視「衛星」A·406
「什麼型號的?」有人問道。
司機抬起頭,應聲說:「阿姆斯特丹公寓。」
運輸工人沒有回答。
「那麼,我們就又有一項共同點了。」斯萊克說道。
在他們的頭上,黑色的方框窗戶里聚集了很多人,他們眼睛里的光芒和月牙狀的黃牙,使他們的臉,像一個個萬聖節面具。突然,有個聲音從黑夜裡冒了出來:「在找什麼人嗎?」
房間里有一條長沙發,擺在窗邊,一個玻璃面的雞尾酒桌子,正立在它的前面。沙發一邊是一把扶手椅,另一邊放著一個白櫟木電視機架子。房間的角落裡放著一個牌桌,周圍有四把read.99csw.com直背椅子。屋裡的地板燈全都亮著。沙發上有一個男人的草帽,但是裏面沒有男人。有四扇門通向其他房間,但都是關上的。
「你們這些黑鬼,就知道這些東西!……」女人厭煩地說著,「小妞和打架。」
人群在一瞬間全都消失了。可能是去叫警察了,也可能不是。上一秒鐘,他們還都擠在這個房間里,給她遞上威士忌、盯著她的陰門那裡看。女人們和她作著比較,男人則是出於其他原因,而下一秒鐘,他們就全都消失了。
「她要是厭倦了從外向里看,可以鑽進去,從裏面朝外面看。」一個圍觀的人笑著說道。
屋裡只剩下她和兩個運輸工人。運輸工人關上門,上了鎖。
「你還有別的有趣的嗎?」
「等我們把它抬上去以後,自然會打開它,到時你們都能看得到。」司機說道,「而且,我們還要把那台舊的電視劇帶回去。」
半小時后,他們又開了鎖,把門打開,開始擺弄那個電視機箱子,箱子又被重新組裝了起來。走廊里的光線和先前一樣昏暗,他們一前一後,搖搖擺擺地抬著它走。
「可能是因為你剛剛,活動得太劇烈了。」司機開玩笑地說道。
人群放鬆了下來。如果威士忌可以救她,那就簡單了。這個房間看上去,就像是一個威士忌商店。
「我來幫助你們。」這人有一個雞蛋形的腦袋,頭髮閃爍著金屬般的光芒。
「你選錯獻媚的對象啦,斯萊克寶貝!……」一個女人的聲音,從上面的某個地方傳來,「她可是個十足的『癮女子』啊。」
「你們難道不打算,上來快活一下嗎?」
「這裏就是!……」
「你真是個心直口快的女人。我來幫助你們,只要不要再叫我黑鬼就行了。」
「好了,夥計們,圍過來吧,」司機說,「現在我們要打開她的箱子了,看看裏面有沒有金條!……」
「他們在哪裡殺的?」黑人笑嘻嘻地問。
這是一個年輕的女人,臉上的棕色皮膚很光滑,燙直的黑頭髮緊緊貼著額頭,一直耷拉到她的右眼上。她的臉很美,寬闊的棕色厚嘴唇上,沒有塗抹唇膏。棕色的眼睛被無框眼鏡放大了,而因為看到門口這九九藏書些目瞪口呆的人,她的眼睛睜得更大了。
「渾蛋,別再取笑我那可憐的小姐了,」黑暗中,一個男人喃喃道,「她該有的都有了。」
「誰打電話叫一下醫生?」司機說道。
「好吧,我來,我可是個好人。她住在哪兒?」
「聽聰明人的建議吧,把這個重傢伙,用吊索吊上去。」
「也許這裏面裝的,不是一台電視機,而是金條。」一個圍觀的人胡亂說道,「可能是因為她的生意太好了。」
「好啦,夥計們,現在大家一起用力。」司機說道,幾乎使盡了全身力氣。
「我敢打賭,那小子肯定有所收穫,從那個怪胎或其他什麼人身上。」
運輸工人露出一副驕傲的神色,好像他剛剛創造了一個奇迹。此時,所有關於死人的念頭,都被眾人遺忘了。
並不是人人都相信,那個死人的故事,但是,這台電視機是真的。一個穿著粗斜紋棉布衣服,身材結實的大個子,從一樓的窗戶跨了出來。
那輛嵌板運輸卡車在麥迪遜大街和第五大道之間,第一百二十六街上的「阿姆斯特丹公寓」前面停了下來。車身上的字,在昏暗的街燈里,幾乎看不清楚——瘋狂的林頓:不論白天黑夜、任何時間、任何地點,送貨上門、安裝電視機。
電梯照樣是壞的,四個男人不得不,抬著這個重箱子爬上樓梯。他們渾身流著汗,嘴裏一邊發出哼哼聲,一邊大聲咒罵著,好奇的圍觀人群,跟在他們的後面,似乎期待著能發生什麼。
「說的是誰?」
一個女人偷偷地笑了:「真掃興。要是有把刀子,你會拿他幹什麼?」
「如果還有時間,我今天就去彈子房,試一試這個數字。」
「你有什麼好得意的?……那些白人警察,殺了我們的人,你們卻只想著玩女人!……」
「該死的葯櫃在什麼地方?」助手就像一個,第一次看到死人的老好人一樣,驚慌失措地問道。
「瘋狂的林頓。我們有一台給芭芭拉·泰恩斯的電視機。」
「他死了!……死人在哪兒,他就在哪兒。」
「準備好你的刀子,斯萊克寶貝。」有人說。
「好吧,我身上可沒有刀子。」斯萊克說道。
「咱們的同伴?他在哪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