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
第一章 迷離夜 第五節

第一章 迷離夜

第五節

聽完楊氏的一番話,裴玄靜愣了半晌,才問出一句:「他……還在長安嗎?」
她停下來,對緊跟在身旁的婢女阿靈說:「那位救了我的家僕是叫王義嗎?他現在何處?我想去面謝他。」
「為勒住驚馬挫傷的右臂也好了?」
楊氏心下惻然,也只能照實回答:「我是聽你叔父說的,他在三年前便辭去官職離開了長安。之後在潞州幕府待過一陣子,也不是很得志,便又辭官回家鄉去了。」末了又加上一句,「想來已有家室了吧……」
裴玄靜愣了愣,「那麼就不打擾了。」正欲轉身,王義突然又道:「大娘子方才提到王義的妻女。你怎會知道我有女兒?」
裴玄靜的心又沉了沉。她清楚地記得,車者摔傷的是頭部和臉面,而不是手臂。
主路旁的明渠又寬又深,所以要在兩旁栽種槐樹遮擋。長安城裡的兒童們從會走路起就被大人教育,要小心路旁的水溝,萬一跌進去的話可就爬不出來了。
「你來了多久才習慣的?」
從十五歲訂下親事起,裴玄靜就盼望著出嫁的那一天。三年前父親猝然亡故,她被庶母逼著進了道觀。正是在那段動蕩時期里,裴玄靜和未婚夫之間的書信往來中斷了。她不知道究竟發生了什麼,也沒有能力去調查,只能懷著一份執念在道觀中默默等待。一直等到三年喪期過去,甄氏將她接出道觀,並且立即安排她遠嫁長安。
「嗯,好了。」
她隨意地說:「真沒想到長安的夏天這麼熱。」
「是大娘子嗎?」
「聽嬸娘說,你是在鎮國寺外找到我們的?」
裴玄靜明白了。阿靈討厭王義,並非因為他是個粗人,而是因為他沉默寡言,極難打交道。她更發現,在王義的沉悶中包含著相當的自尊。犯錯不自辯,立功不自誇,作為一名家僕,王義也未免太矜持了。
因書生抗罪,裴昇出於人命關天的責任心,不肯輕率定案。那天他又去勘查現場,恰好僕人帶著裴玄靜玩耍路過,玄靜認出爹爹的車駕和隨從,吵嚷著要找爹爹。僕人也沒多想,就帶著裴玄靜找過去了。
王義耷拉下眼皮,再無任何表示。
裴玄靜朝耳房前的胡床指了指,「那上面擱著的金簪是你的吧?這種式樣的簪子是女子十五歲及笄時所用。我家那裡的風俗就是由父親送給女兒,以示女兒長大成人了。女兒要一直戴著這金簪,直到出嫁時才能用夫君贈送的簪子換下它。所以我猜想……你一定有個女兒,並且很快就要滿十五歲了。」
耳房的門半開著,門內黑黢黢的。門前擺了一張胡床,想必是屋裡太悶熱,入夜後府門關閉,王義就坐到院子里來透透氣。
長安。她花了整整七年憧憬這座城市,又花了足足七天才抵達。吸引她義無反顧而來的,並非大唐京城的榮耀與繁華,而僅僅是那一個人。
她微笑著問:「你就是救了我的王九-九-藏-書義吧?」
王義雙手抱拳,算作回禮。那麼魁梧的身軀都有些佝僂起來,好似不堪重荷。
「身子基本恢復了,到底年輕嘛。」楊氏回答,「至於那件事……」
裴玄靜說:「叔父吩咐我來道謝。」
王義面紅耳赤地低下頭。
他肯定就是王義了。四十上下的壯年漢子,膀闊腰圓,濃眉豹眼。一身裴府家人的標準裝束,在他的身上穿出了勁裝的味道。
楊氏張羅了濕手巾來,裴度決定暫時擱下心中的疑問。他寧願相信今天的事故純屬意外。所謂用人不疑,如無充分的證據,對下屬的忠誠不可妄加懷疑。王義是值得信任的僕從,要不是他,侄女裴玄靜至今還不知流落在何處呢。
「旁邊是不是賈昌老丈的院子呢?」
之前將裴玄靜堵在城門外的「晨鐘暮鼓」宵禁制度,是為了維護天子腳下的京城治安特別設計的。夜晚宵禁期間,不僅十二座城門全部關閉,城內共一百零九座里坊外加東、西兩個市場的坊門,以及皇城和宮城的城門也同時關閉。宵禁期間人們只允許在坊內活動,未經許可出坊的話,被巡夜的金吾衛發現是要遭到鞭笞的。
於是她稍待片刻,方才平和地道:「叔父並未對我談及過你的來歷,我純是從你不耐暑熱的樣子推測出你來自北方的。並且,你的雙頰上有常年戴范陽斗笠留下的印跡,也是來自北方的一個佐證。至於你曾當過魏博巡官,我確實一無所知。」她微笑著又添上一句,「難怪有勇有謀。」
案子告到了縣令裴昇的案頭。恰好當時裴度接到調令,將去西川節度使府任職,上任前告假來永樂縣看望兄長裴昇,目睹了整個破案的經過。裴度記得,此案各項物證齊備,關於動機和作案過程的分析也很充分,所有人都認定書生是兇手,可他就是不肯認罪,裴昇不得已動了刑,書生仍然抵死不招。
她的人生也在這一刻,徹底迷失了方向。
誰都沒有想到,最後竟是小女童裴玄靜發現了一條關鍵線索。她拉著爹爹看沿牆根爬出的一大隊螞蟻。那些螞蟻全都聚集在幾片枯葉周圍。翻開枯葉,下面一股子臊臭,像是積聚了不少人的殘溺。根據周圍其他痕迹和時間推斷,應該就是案發當天晚上留下的,像是書生等在牆下內急時所為。
可是現在,他不在這裏了。
阿靈是楊氏派來臨時侍候裴玄靜的,連忙回答侄小姐:「王義啊?他就住在前院的耳房裡。不過……他剛犯了錯,挨了主人的責罵,恐怕脾氣不太好呢。」說著還吐了吐舌頭,一副童心未泯的樣子。
侄女玄靜進京的過程頗多周折,今天僕人王義總算把她接回來,所以裴度趕緊回府探望。誰知到了興化坊的裴府門外,他如常在路邊的樹蔭下落馬,卻一腳踩空,整個人向路邊的溝渠倒了下去。
裴玄靜毫不遲疑地上路了。她read•99csw.com的未婚夫在長安做著一個不入流的小官,所以現在她只能到長安去尋他。甄氏還說,讓裴玄靜先住進叔父裴度的家中,正式舉辦婚禮時,就讓新郎從裴府迎娶她,既方便又體面。裴玄靜也沒有任何質疑地全盤接受了。
可是螞蟻為什麼會聚集在殘漬旁?
裴玄靜倒是一愣。本來她心煩意亂的,正想藉著向王義道謝的工夫閑聊幾句,略作排遣,不料越聊越發覺此人可疑。王義像在刻意隱瞞著什麼,並且相當不安。她想到叔父發生的意外,心中泛起一絲警覺。
楊氏滿懷好意地宣稱,長安城中聚集了全大唐的青年才俊,總能選出一個配得上裴玄靜的。
就在這天的掌燈時分,御史中丞裴度卻犯了無知小兒的錯,一頭栽進興化坊中十字街東南隅的排水溝里。
當然,長安城內也有許多便民利民的制度與設計。比如城中所有主幹道兩側所挖的排水溝渠,坊市間則在地下布暗溝,與主路旁的明溝相連,構成了一整套完備的排水體系。既確保了城市不會發生內澇,也便於及時疏導生活污水,保持環境的清潔和衛生。
可是現在裴玄靜已經知道,甄氏完全是在欺騙她。事實是,父親在去世前就已決心要退了這門親事,並且專門寫信給裴度,拜託他在長安代為操辦。因此未婚夫才不再給玄靜寫信,而她還一廂情願地認為,與他失去聯絡是自己入道和居喪造成的。甄氏明明知道,在長安根本就沒有所謂的婚禮等著裴玄靜,卻還是大張旗鼓地以出嫁的方式送走她,目的無非是斷了裴玄靜的後路。
王義悚然變色。即使暮色深沉,從那雙飽經滄桑的眼睛中流露出的憤懣也能看得一清二楚。
楊氏點點頭。
嚴詞拒絕?那會顯得太不近人情。再說原來的親事早在三年前就退了,現在她就是想堅持,也已無的放矢了。庶母和叔嬸都知道內情,只是瞞著她而已。
「大娘子!」王義打斷她,「我不知道什麼賈昌的院子。我什麼都不知道!」
說者無心,聽者有意。
甄氏才不管裴玄靜到長安后嫁不嫁得成,只要這個繼女再也別回永樂縣就行了。
她所夢寐以求的,無非是和「他」站在同一片蒼穹之下,呼吸同樣的空氣。
楊氏搖搖頭,又點點頭。
裴玄靜一驚,慌忙用絹帕拭去眼角的淚。原來不知不覺中已到前院,這裏沒有栽種花木,東西兩側都是長長的廂房,大部分供僕人居住,角落裡便是耳房。
「飛光飛光,勸爾一杯酒。吾不識青天高,黃地厚。唯見月寒日暖,來煎人壽。」——腦海間掠過的這幾句詩是裴度極喜愛的,觸景生情間,差點隨口吟出。話到嘴邊又強咽回去,頓時,裴度對著侄女更不知從何談起了。
楊氏勸慰裴玄靜,就在叔父嬸娘這裏安心住著。原先的親事既已退了,叔父嬸娘會做主為侄九_九_藏_書女另覓佳婿。以目前裴度在朝中的聲望,受到皇帝的器重程度,每日里想巴結他的人不計其數。裴玄靜的人品又這麼出色,還怕求親的人不踏破門檻嗎?
裴玄靜已聽說叔父扭傷腳踝是王義失誤所致,便點頭道:「那我過去找他。」
楊氏見此情景,氣得責問王義:「你是怎麼回事?竟將馬牽到溝渠旁邊,這不是成心害人嗎?」
安史之亂后,大唐天子及其臣下們為了能睡個好覺,真是費盡了心機。
裴昇收集來永樂縣內最近因消渴症求醫的病人名單。一番排摸后,很順利地就鎖定了煙花女子的一個恩客。此人乃一富商,多年來也在該女身上揮金如土,年老患病後遭她嫌棄,便欲殺人泄憤。恰好書生與該女反目,富商就設了個局,將殺人嫌疑轉嫁到了書生身上。富商被捕到案后,對所犯罪行供認不諱。
必須邁出第一步,才能得出結果。只是她也萬萬沒想到,結果竟然是這樣的。
「啊?去找他嗎?」
裴玄靜的心尖銳地刺痛起來。她不由得停下腳步,仰望夜空,繁星剛剛開始閃爍,可是長吉——你我的緣分真的就此終結了嗎?
當然,今天裴度不會舊事重提。他端坐于榻上,眼看著裴玄靜款款來到面前,行禮如儀拜見自己,心中陡然升起一絲感傷。彷彿只是一眨眼的工夫,當初的小女童就長成了大姑娘,而自己與兄長,業已天人兩隔。
現在再回想當年,裴度莫名地感覺到,或許大家都把七歲的裴玄靜想簡單了。母親去世時她是還小,但未必對母親的病症一無所知。換句話說,裴玄靜能從小小的螞蟻身上發現線索,很可能並不完全是無意識的。
嬸娘是把自己當成傻瓜了吧?裴玄靜心想,至少是當成一個為情所困的痴女。裴玄靜怎會看不出甄氏的企圖?怎會猜不到長安之行前途難料?怎會感覺不到這門親事將有波折?但是她別無選擇,只有出發。
裴度搖頭,「不必。你拿塊涼的濕手巾來給我敷著。」心中卻在想楊氏方才衝口而出的一句話——這不是成心害人嗎?
「真的不用嗎?」
裴玄靜屈身致意,「我確實只想來道個謝。」
王義驚呼著衝上前,險險把主人從溝邊扯住,御史中丞才算沒在家門口的陰溝里「翻船」。可是裴度的右腳崴了,當即痛得沾不了地。王義只得把裴度負在背上,一徑背回府中。
「不用。」
王義直勾勾地看著裴玄靜,卻不回答。
裴府還真是流年不利。侄女剛剛能下地,叔父又走不了路了。
裴玄靜獨自朝前院走去。裴度為官清廉,宅院和花園都很簡樸,但佔地面積還是相當大的。御史中丞的府邸總得有相稱的氣派。天還沒有完全暗下來,院子四處的燈已經點起來。在蒼茫的暮色中,遠近錯落、高低起伏的燈火和無處不在的暗影,使新客人裴玄靜失去了方向感。
「傷?read•99csw•com」王義愈加惶惑,「哦,是是,他……全好了。」
客套是尋常的客套。不過裴玄靜發現,王義的眉宇間陰雲密布,像有許多化不開的愁悶。莫非他仍在為裴度受傷的事情自責?
「怎麼了?」
楊氏不吭聲了。畢竟王義剛救回裴玄靜,立下大功一件,況且一直以來服侍主人任勞任怨,算是位不可多得的忠僕,偶一小錯,怎忍嚴加苛責。
當時裴昇正對著院牆一籌莫展呢。本來據推斷,案發時書生在煙花女子的院牆外窺伺房內動靜,直等到下半夜,屋內人睡熟后才翻牆進去作案的。牆上有攀爬的腳印,鐵證如山。書生也承認那夜他的確在牆下窺伺過,但沒多久就離開了,之後發生的事情一概不知,更與他無關。
「兩年?」她原以為王義如此受信賴,必是跟隨裴度多年的,沒想到才兩年,便接著寒暄道:「妻女都留在北方家中了么?」
當然,當然。
裴玄靜還在尋思,王義卻憤憤地道:「王義乃是阿郎出使魏博時帶回的巡官,府中人人皆知,娘子何必對小人旁敲側擊?今天王義讓阿郎受了傷,是王義的罪過。阿郎想怎麼責罰就怎麼責罰,王義絕無二話。就算阿郎要王義即刻離開……」頓了頓,他才斬釘截鐵地收尾,「王義走便是了!」
「習慣了就好。」
阿靈回後院去了。裴玄靜終於獲得一份久違的清靜。在道觀里住滿三年,她已習慣了獨來獨往。現在才發現,原來想要一個人待著都那麼難。
裴玄靜想,看樣子他是獨自一人在此為奴,難道他沒有家人嗎?
阿靈噘著嘴說:「王義兇巴巴的,平常從來不和我們說話。」
春明門外那一夜的記憶像潮水迴流一般,瞬間湧入裴玄靜的腦際,她情不自禁地追問:「賈昌老人他……」
裴度的心中也有一絲困惑。王義為自己牽馬墜鐙很長時間了,一向都很小心。裴度政務繁忙,要操心的事太多,即使騎馬上路腦子也不空閑,所以常會心不在焉。為此,王義總是選擇在最安全方便的地方讓主人上下馬,確保裴度的安全,從未有過閃失。
死的是一名煙花女子,被人用鐵鎚擊破頭顱而亡。所有的線索都指向一名與她有私情的書生。書生為她散盡錢財,還荒廢了學業,耽擱了科考,被其父趕出家門,流落街頭。煙花女子對書生本來就是逢場作戲,見他窮困潦倒了就將其一腳踢開,從此再也不讓他進門了。書生懷恨在心,乘夜摸進女子房內,手起錘落要了她的性命。
裴度嘆息一聲,「請侄女過來見面吧。」
她的眼前一片模糊。
裴度問楊氏:「玄靜怎麼樣了?」
楊氏見裴度的腳腕腫起來老高,心疼道:「請個郎中來瞧瞧吧。」
一直走出好遠,她還能感受到王義的目光,執著地釘在背上。
裴度不久去了西川任上,該案中的諸多內情和曲折,他都是從兄長的書信中獲知的九*九*藏*書。七歲女童裴玄靜的發現,當初看來僅僅是個偶然。畢竟孩童的天性就喜歡和螞蟻玩耍。但此事卻成了一個開端。之後裴昇再遇上疑案時,有意無意地都會讓玄靜參与其中。而裴玄靜的表現實在令人稱奇,幾乎每次都能見他人所未見,想他人所不想,終於成就「女神探」的美名。
有一個人站在耳房前,正和她打招呼。
今天發生的事情確實太不尋常了,不由讓人懷疑起王義的動機來。更奇怪的是,當楊氏脫口而出那句傷人的指責時,王義絲毫沒有為自己辯解……
她看著他的樣子,更柔和地說:「就如那位車者,其實我並無要怪他的意思。他自己害怕逃跑了,連車錢都沒要,白白損失了一匹馬,車也壞了。當時你見到他,他的傷可好些了?」
宵禁制度大大增加了刺客們的行動難度。要想在長安城內實施暗殺,事後的逃跑路線必須有精心的策劃,否則根本不可能逃得出長安。即使出了城,城外密布的驛站也都有大量駐兵,仍然是一張極難突破的天羅地網。
「是。」
裴玄靜不由自主地將眼睛瞪大了。這番義憤填膺般的表白太誇張了,尤其是最後說到要離開時,更像是醞釀了許久的爆發。如果僅僅為了裴度落馬的過失,他完全沒必要這樣過激,更沒必要衝著毫不相干的裴玄靜大動肝火。
長安城中居住著胡漢混雜的近一百萬人口。這座城市擁有當時世界上最先進的管理系統。
裴玄靜還能說什麼呢?
裴玄靜笑了,「我自己過去就行了,你不用陪著。」
王義低頭不語,裴度嘆道:「算了,也不能全怪王義,是我心中有事,未曾看清路邊狀況。」說罷,向楊氏使了個眼色。
離開裴度的房間,沿著穿廊而行時,裴玄靜的腳步還有些虛浮。傍晚時暑氣有所消褪,涼風若有若無地吹拂在臉上。
「她如何反應?」
王義瓮聲瓮氣地回答:「小人正是王義。大娘子莫要說什麼救不救的,小人實不敢當。」
這個問題啟發了裴昇的思路。他的原配夫人王氏是得消渴症而死的,所以知道患消渴症病人的尿液中有甜味,確實會引來螞蟻。書生並未患此病,但是案件卻找到了突破口。
叔侄二人寒暄幾句,裴玄靜就告退了。
這座城,因為有他的存在,才對她具備了特別的意義。
「你都對她說了?」
王義沉悶地告退。
或者說,不敢想。
王義遲疑了一下,才答道:「兩年。」
裴玄靜雖由王義接入裴府,卻是頭一次在清醒狀態下見到他,心道,難怪阿靈那麼怕他,此人肯定是武夫出身,說不定在跟隨叔父之前還從過軍。
裴度上一次見到玄靜時,她才剛滿七歲,就因為勘破一樁殺人案而名聲大噪。裴度至今還記得其中的細節。
裴度也完全了解侄女的處境,所以順水推舟讓裴玄靜來長安投奔自己。那麼,現在她到了長安,下一步該怎麼辦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