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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刺長安 第四節

第二章 刺長安

第四節

對方沉思片刻,道:「世間的變化迅疾,往往出乎人之所料。也許你並不知道,就在你滿長安城亂逛,又被關押在此的這段時間里,大唐發生了一件大事……且與你有切身的關係。」
「你看清楚她的樣子了?」
「當然不怪你。」裴玄靜說,「你是被我連累的。我也不該胡亂猜忌你。至於你說謊話,應該是有難言之隱吧。」
「正是在下啊,娘子!」
地下靜默片刻,又傳來話音:「娘子,你怎麼也到這裏來了?」
「或許還有幾個守鋪子看庫房的?不過……你這麼說也不算錯。」
裴玄靜試探:「不知娘子與那磨鏡者是……」
「是那面銅鏡。」裴玄靜無力地回答,「有個磨鏡子的人拿著那面鏡子找到我,我便跟著他來了。」
「這個……也許那些嫌犯真是無辜的呢?」
裴玄靜倒吸了一口涼氣,「刺殺會不會是他們乾的?」
外面的人終於不勝其擾,隔著門吼道:「你就省省力氣吧,叫破了嗓子也沒用的。更別指望尊府里的人了。這裏離你最後畫箭頭的地方,還隔著好幾座坊呢。他們要想找到此處來,除非有仙人指路。」
聶隱娘?!
女子冷笑道:「倒還有些氣性。」又吩咐身邊那人,「你去吧,就不用我動手了。」
裴玄靜愣住了,問:「你到底想幹什麼?」
「你喊我做什麼?」她輕輕地吁了口氣,「你怎麼知道我還在這兒?」
頃刻之間,裴玄靜的腦子裡蹦出若干疑問:怎麼有個女人?她是誰?和那個磨鏡漢子是什麼關係?他們為什麼要關我們?她認識王義嗎?她認識王義的女兒嗎?她會不會就是王義的女兒?!
是啊,確實太魯莽了。裴玄靜雖然火冒三丈,內心還是不得不同意崔淼。自己這是怎麼了?是因為義憤,擔心,盲目自信,還是太急於求成了?
裴玄靜在黑暗中默默地微笑了。她越來越肯定,崔淼不是個壞人。所以她沒理由絕望,她的身邊,啊不,是身下尚有一位同盟軍。
「朝廷剛剛抓捕了成德進奏院的武卒張晏等若干人,污衊他們是刺殺武元衡的兇手。你回去后給你叔父帶個信,讓他把張晏他們放了。」
「誰?」
「嗯。」裴玄靜說,「你認識她嗎?」
「我是被磨鏡漢子直接關進來的,沒見著那女子。你看她是不是年紀不小了?」
那人一步步向裴玄靜走過來。
是個女聲,聽不出年齡大小。門外赤日炎炎,陽光挾帶熱浪湧入狹窄的門框,令她的周身彷彿環繞一層紫煙。因是逆光,看不清她的相貌。
「噓!別出聲!」裴玄靜突道,「有人來了。」她往屋子的角落裡一貓,隨手從雜物堆中又摸了根木頭出來,心知未必管用,總能壯個膽。
「挨打了?」崔淼立即問道。
「娘子……」崔淼的話音虛虛地從井蓋下飄出來,「九*九*藏*書那傢伙總不敢在光天化日之下綁你吧,還不是你自己要來的……」
「理由呢?」
裴玄靜還是搖頭,「不行。」
「為什麼?」
裴玄靜說:「你說得對!王義以銅鏡為線索,就是指向隱娘夫婦的。我們也確實因此找到了他們!」
「好事。」女子慢條斯理地說,「娘子的叔父已經不再是御史中丞,而是當朝宰相了。」
窄小的空間里飄蕩著一股霉味,幾縷陽光從房頂的破洞中漏下來。屋子沒窗,遍地雜物和垃圾,盡頭處隱約能看到一扇木門,像是一間堆放雜物的倉房。
裴玄靜連忙趴到地上,光線太暗,她只能一邊摸索著一邊叫:「是誰?誰在叫我?是崔郎中嗎?」
「我不知道你在不在,但是我想,只要他們還未達到目的,就肯定會繼續關押你。」他回答,「我聽到你挨打了,所以多半正昏迷不醒。我便想著,無論如何要把你叫醒。」
木門「咣當」一聲敞開了。
「娘子……靜娘……」突然,她好像聽見有人在呼喚自己,聲音極低,卻又近在咫尺之間。裴玄靜從地上一躍而起,在屋裡團團轉地找,可是聲音又聽不見了。
周圍漆黑一片。「咚……咚……」的聲音又響起來,就在她的身體下面。
「關咱們的人——那個女人。」
「娘子……看腳下,我在你下面……」
「真是娘子你來了!」崔淼的聲音中滿是驚喜,「這底下是個窖井,我就給關在裏面呢。娘子,你能放我出去嗎?」
「可以,但你要答應一個條件。」
好吧。裴玄靜想,當人身處絕境,無計可施的時候,心情反而會平和下來吧。她已經盡了所有的努力,現在只能聽天由命了。
「哦。」裴玄靜又問,「那面銅鏡怎會落到你們手中?」
「不行。」她難過地說。
難道聶隱娘夫婦僅僅為了打抱不平而冒險觸犯朝廷?宰相遇刺,朝廷會隨便找個藩鎮的替罪羊草草結案嗎?裴玄靜想不通。
過了許久,裴玄靜輕聲說:「都是我造成的。如果我沒有叫你追查王義的女兒,如果我沒有給你那面銅鏡,這一切就不會發生。對不起。」
「他是我的夫君。」
「容貌尚顯年輕,但神態又很超脫,好似勘破世情的千年神祇一般。真想不通,這麼一位超凡脫俗的女子怎會嫁給一個磨鏡子的粗人。」
裴玄靜嬌叱一聲,揮起木棍就朝門口衝去。可是,明明離門前站立的二人尚有一步之遙,她卻像撞上了一面看不見的牆,整個身子向後彈開去,重重地摔倒在地上。
「是啊……」崔淼說,「我也不知喊了你多久,實在喊不動了,才改成敲蓋子。」
崔淼說:「其實我看到王義的銅鏡時,就想到她了。魏博大將聶峰之女隱娘,十歲時被一個道姑擄走,五年後回家時已身懷絕技,能飛檐read.99csw.com走壁,大白天當街取人首級而不被發現,連她的父親聶峰都甚為駭異。某日,隱娘在家門前見到一磨鏡少年,便非要嫁給他不可。聶峰雖不喜,卻不敢違逆女兒的意思。兩人成婚後在外居住,少年只會走街串巷磨鏡子,隱娘則時常夜半離去,日出方回。沒有人知道她去了哪裡,也沒有人知道她去做什麼。後來聶峰病故,魏帥田緒聽說了隱娘的一些事迹,便許以重金,將夫婦二人收羅到自己麾下。再後來田緒去世,嘉誠公主輔佐養子田季安繼承節度使之位。田季安和陳許節度使劉昌裔不和,命令隱娘去刺殺劉昌裔。誰知隱娘夫婦早就對田季安的暴虐荒淫不滿,就乘機背棄魏博,轉投了劉昌裔。直到元和八年的時候,劉昌裔奉詔回京,隱娘不願跟隨,才拜別了劉昌裔雲遊四方去了。而劉昌裔也在回京的路上病逝了。自那以後,江湖上再沒聽說隱娘夫婦的消息。誰曾想,今日讓你我給碰上了……」
「武相公被刺乃當今朝廷第一大案,聖上親發詔書抓捕兇犯,輪不到旁人說三道四。就算我將話帶給叔父,他也絕不會聽從的。」
有人說:「隔著個鐵蓋子吵架累不累?」
「你來幹什麼!」女子質問新來者。她的聲音中摻入怒火,更顯得殺氣凌人了。
裴玄靜背在身後的右手裡緊握著一根木棍,那是她從雜物堆中找到的。現在門前堵著兩個人,門外還有一個磨刀霍霍的漢子,逃脫的可能性微乎其微。但若不拚死一試的話,便不是她的性格了。
記憶一下子全恢復了。裴玄靜連忙挪開身體,將耳朵貼在冷冰冰的鐵蓋子上。
「娘子,你……你是不是猜出我有難,特意來救我的?」
新來者湊到女子的耳邊說了些什麼。從舉止來看,此人對女子頗為敬畏。
「會不會咱們倆八字相衝?」
裴玄靜說:「他們取走了我的耳墜,會不會已送到叔父面前了呢?」
「什麼條件?」
「娘子可想回家?」等新來者耳語完,女子突然對裴玄靜來了這麼一句。
「八字?」
裴玄靜輕輕嘆息:「反正我只要遇到你就沒好事。」
裴玄靜又回答了一遍,「我還好……」眼睛慢慢適應了周圍的亮度,能看到幾束微光落在身旁的地上。她抬起頭,透過屋頂上的破洞,天空正閃耀著深沉的黛青色光芒。她不禁喃喃:「都已經入夜了。」
崔淼說:「我覺得不像。」
「天還沒亮嗎?」崔淼問。
「醒了又能怎樣?門是鎖死的,我逃不出去,也幫不了你。」
「知道。」崔淼道,「這裡是東市。」
「沒有。」裴玄靜側耳聽了聽,「但也聽不到更聲。奇怪,我來長安這幾日,每夜都能聽見街坊上敲更的聲音。叔父的府邸不小,更聲尚能傳入內宅。崔郎中,你知不知道此刻我們究竟身九*九*藏*書在何處?」
五官精緻,皮膚光潔。但冷若冰霜的神情中卻透露出另類的滄桑。好似在青春常駐的軀殼裡,住著一個看破紅塵的靈魂。裴玄靜更納悶了,這女子氣質高貴,可夫君卻形容猥瑣,只是個走街串巷討生計的手藝人,身體好像還有殘疾——她的人生究竟有過怎樣的跌宕起伏?
裴玄靜雖然也聽說過一些關於聶隱娘的故事,但總以為過於傳奇,更從未想過有朝一日會遇到真人。
「東市?」
「三次。」崔淼回答,「與娘子在一起度過的長夜,我記得這是第三次。」語調聽起來有些惆悵,又似乎包含著微妙的情愫。他已經不再否認春明門外的那一夜了。裴玄靜相信,如果這次能逃出生天,他應該會對自己說出實情。
「如果用侄女的命來交換,他會聽嗎?」
這是明目張胆的威脅了。裴玄靜也不是那麼容易被嚇倒的,反而鎮定地回答:「叔父身負重傷,此刻還在卧床休養中。即使他捨不得我,也無權干涉朝廷辦案。你們用我的性命要挾他,除了增加叔父的煩惱和你們的風險之外,根本無助於達到目的。」
「娘子,你沒事吧!」崔淼的聲音從鐵蓋子下飄上來。
「你還在下面嗎?崔郎中……」
「魏博……」裴玄靜艱難地消化著這個匪夷所思的故事,好半天才道,「王義也是叔父從魏博帶回來的。」
裴玄靜馬上自己否定了最後一個猜想。王義的女兒尚未及笄,年紀不會超過十五歲。眼前這個女子,雖判斷不出年齡,但絕對不是一名少女了。
鐵蓋子底下沒聲了。
崔淼說:「即使對裴相公來說,釋放朝廷重犯也不是那麼容易辦到的事情。你叔父應該會與他們周旋,拖延時間。咱們就利用這段時間,再想法子出逃。」
「你不怪我了?」
那人一掌劈過來,劇痛自頭頂躥下。在失去知覺的前一刻,裴玄靜意識到有人在扯自己的耳墜。她無聲地叫了一句,「不要……」便昏迷過去。
「那就對咯。」崔淼長嘆一聲,「我猜得沒錯,果然是她。」
無人應答。外面倒有「噌噌噌」的金屬摩擦聲不絕於耳。裴玄靜一想,是了,肯定是在磨鏡子或者刀具這類東西。看來自己是被那磨鏡的漢子給關起來了。她又氣又急,更加用力地捶門喊叫:「快放我出去!我叔父很快就會派人來找我的,你再不放我出去,小心被抓去官府!」
「既然如此,就只能委屈娘子了。」
「我還好……」裴玄靜抬手摸了摸耳朵。耳墜沒有了,手指上黏糊糊的,是血。全身上下無一處不痛,她忍不住呻|吟了一聲。
裴玄靜等了一會兒,忍不住催促:「喂,睡著啦?」
「可奇怪的是,他二人明明已經淡出江湖了,怎麼又會來到長安?還似乎捲入了武元衡宰相的刺殺案?」
「你活該!read•99csw•com」裴玄靜越說越來氣,「我怎麼會相信你這種人的!從一開始就謊話連篇,誰知道你究竟在打什麼主意!給你銅鏡是讓你尋人的,你倒好,把自己給尋到地窖里去了,還牽連上了我。你、你真是……」
「既然如此,他們為什麼要用我來威脅叔父,釋放刺殺案的欽犯呢?」
長安城中最多時有居民百萬,但此時此刻,卻似乎只剩下他們二人。
「是你自己送上門來的吧。」女子的口吻寒氣逼人。
門外再無動靜。
「因為東市一到晚間就關閉了,金吾衛會來清場。東市裡面並無住家,所以入夜反而是最冷清的,也不需要打更。」
又過了好一會兒,鐵蓋子下才說:「娘子突然對崔某這麼客氣,在下很惶恐啊。」
「第一,手段不像。聶隱娘殺人一向來去無蹤,連屍體都要用化屍粉溶解乾淨,絕不會像這次案子留下諸多首尾;第二,沒有動機。隱娘夫婦自從背棄魏博之後,僅因知遇之恩而侍奉陳許節度使劉昌裔。劉帥既故,他們固然對朝廷沒有好感,也無理由行刺殺之事,再替其他藩鎮賣命。」
「誰?」
上達君王,下至黎民,每一個人都在盛世與亂世的夾縫中艱難生存著。來長安才不過幾日,裴玄靜已經深深地體會到這種舉步維艱的困頓。
「就這麼聊天?」
她摸到木門邊,用力推推不動,門是從外面鎖上的。
「聶——隱——娘。」
裴玄靜奮力敲門,叫著:「有人嗎?快開門!」
京畿重地,天子腳下。就在這座舉世無雙的都城中,一位帝國宰相剛剛曝屍街頭,何況他們這兩個捲入是非漩渦中的普通人。再也無法否認,大唐的榮光早已褪色,所有的繁華與榮耀都成夢的殘片。身為今天的大唐子民,留給他們再三品味的只有飄渺的回憶、離亂的現實。
「難道說在這整個市場里,此刻就只有你我二人?」
裴玄靜忙道:「當然。我現在可以走了嗎?」
「你們想幹什麼?」
「對,長安有兩市:西市和東市。裴府所在興化坊旁邊的是西市。而東市位於朱雀大街的東面,許多手藝人都聚集在這裏,其中就有不少磨鏡的小鋪子。我拿到銅鏡后,第一個念頭便是來此地打聽。唉,哪想到剛進這家小鋪,還沒說幾句話就被人砸暈關起來了。」
待她清醒過來時,已經是在室內了。
「哎呀,娘子!你講點道理好不好?我比你可慘多了,還能有什麼居心啊?」
「什麼事?」
但是,還能逃出去嗎?
她終於摸到了一個凸起的鐵鉤,鉤下是一塊圓形的鐵蓋板,類似窖井蓋的樣子。
「我找到了!」裴玄靜驚喜地叫起來,把臉貼在鐵蓋上,從下面傳來的話音果然清晰了許多。
這下摔得相當厲害,裴玄靜幾乎背過氣去。一股溫熱的液體順著嘴角溢出來,鼻子里也聞到淡淡的腥味。雖read.99csw.com然眼前若明若暗,裴玄靜仍然倔強地撐起上半身,昂起頭。
裴玄靜也累得不行了,頹然坐倒在地上。
女子冷笑一聲,「真是侯門千金,不識柴米油鹽人間事。每個磨鏡者在磨完銅鏡后都會留下自己的記號,以便他日辨識。你說的這面鏡子,正是我夫君磨的。」
「你想幹什麼?」裴玄靜虛弱地說。
原來如此!裴玄靜明白了,崔淼肯定是知道這個名堂的,所以才以鏡為線索找了過來。她乾脆直截了當地問:「你們認識王義嗎?這面鏡子就是他的。」
「就在今天早上,皇帝派使者去了裴府,在你叔父的榻前宣詔,任命其為同中書門下平章事,補了武元衡留出來的缺,並主持糾辦刺殺案——所以,裴相公若真心疼愛娘子的話,是有權下令釋放張晏等人的。怎麼樣?娘子只要答應了,即刻就送你回去。」
所以想靠喊叫引人注意也不可能了。裴玄靜徹底死了逃跑的心,倒覺得四周的靜謐別具安詳之態。月光從屋頂的破洞里漏下來,寥落而冷清,令人遍體生寒。長安的盛夏,彷彿在一夜之間便遠去了。
「難怪白天外面熱鬧得很……可是,為何入夜反而沒有更聲呢?」
「咚……咚……咚……」她聽到一下又一下的敲擊聲,起初離得很遠,慢慢地靠近了,越來越近。突然,遍布在她頭腦中的混沌被這聲音衝破了。裴玄靜睜開了眼睛。
裴玄靜道:「請問這位娘子,為何無緣無故將我關押在此呢?」
他靜了靜,才道:「至少,咱們倆可以聊聊天嘛。」
崔淼說:「真的,我想……」
「也是奇了,」她說,「每次和你碰到一處的時候,都是在夜裡。」
「是啊,聊聊案情,不是挺好?」
「逃?怎麼逃?」
女子尚未回答,又從外面跑進來一個人。藉著開門的剎那,裴玄靜看清了女子的面孔。
「所以啊!王義在魏博的那些年,聶隱娘恰好也在魏帥麾下,他們兩人當然是認識的。因而聶隱娘夫婦很可能會知道王義女兒的下落,說不定他的女兒現在就和他們在一起。」
「欲借娘子隨身之物一用。」
裴玄靜驟然發起飆來:「是,是!是我太高估你崔郎中了!請你幫忙找人,你居然找到這種地方來了!還讓那磨鏡之人用銅鏡把我也誘來,你說,你究竟是何居心?」
鐵蓋子下面沒有應答。
裴玄靜撐起身來,試了試手腳還能動彈。屋裡再無旁人,但是從屋外透入陣陣人聲,似乎是處在一個相當熱鬧的區域里。
裴玄靜提了提蓋板,紋絲不動。她很懊喪,力氣只是一個小問題,她還可以想辦法找根撬棒什麼的來解決,但掛在鐵鉤上的巨大銅鎖就是無法克服的障礙了。
「什麼?!」裴玄靜的眼珠子差點掉出去。
怎麼又扯上了武元衡刺殺案?裴玄靜十分意外,想了想說:「你的條件我答應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