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長生劫
第五節
裴玄靜嘆道:「但願這次他們也能逢凶化吉。」見崔淼的臉上青一塊紫一塊,不覺又笑了笑。
「那有誰?」
裴玄靜跪倒在地:「求陛下恕罪,妾不能說。」
她大大地鬆了口氣,又頹然倒下。
他捂住胸口,抬起頭愣愣地望著裴玄靜,彷彿不敢相信所發生的事。
「你……」崔淼有些詫異。
裴玄靜愣了半晌,才迷茫地回答:「我不知道。」
他喝道:「不要再想騙朕,欺君之罪不是你當得起的!」
他微笑著伸出右手:「很好,那就把匕首交給朕吧。」
「不想說就別說。」崔淼安慰她,「虧得有這把匕首,救了我們兩個。靜娘,你還記得發生了什麼嗎?」
她語無倫次地說起來:「『純勾』是、是……」看到他皺起眉頭,裴玄靜才悚然意識到自己竟犯了皇帝的名諱,越發慌張,「求、求陛下恕罪,這把匕首是……」
「崔郎,我在意的並非欺君與否。我在意的是,謊言真能給帝王帶來海晏河清的千秋社稷嗎?還是能給卑微者帶來希望與生機?如果不是,那麼我們就不應該撒謊,為了任何理由都不應該。」
「哦?你是這樣想的?」他的話音中充滿諷刺。
裴玄靜企圖甩開他的手,但是那隻手實在太有力了,裴玄靜拚命掙扎……
走到半路,開始天降暴雨,當他們趕到幽人谷時,山澗已經暴漲,像洪水一般從上游洶湧撲來。澗上無橋無舟,只有一條粗大的藤索連接兩岸,應是傳說中的「索橋」。據說,身手敏捷的山裡人將自己懸于「索橋」上,只要輕鬆一盪,便能跨越天塹。不過此時風急雨驟,山澗周圍根本見不到一個人影,哪裡還有「盪索橋」的奇觀。
裴玄靜此刻完全鬆弛下來了,問:「奇怪,我身上怎麼一點兒力氣都沒有?」
「可我自己卻違背了這個原則,就是從『真蘭亭現』之謎開始的。」裴玄靜躊躇道,「那畢竟牽涉到太宗皇帝的清譽。渺小如我,怎麼可以去挑戰那樣偉大的帝王呢?」
突然,一陣惡寒侵體,裴玄靜全身打起冷戰來。
「不能。我們是從高處墜落的,多虧了下面是個深潭,我們才沒有摔死。如今是不可能再爬上去了。我估摸著,洞口平常無人走動,被泥封住了。這回肯定是讓暴雨給衝垮了,結果成了我們的陷阱。」
「皇帝?」崔淼的臉色瞬間變了,「怎麼是皇帝?」
裴玄靜搖了搖頭,她不想告訴崔淼,這已經是自己第三次在夢中殺死皇帝了。這肯定是某種預兆,但其中的寓意太可怕,使她無力去面對。尤其是現在,她所能做的唯有立即忘掉。
他大笑起來:「裴玄靜,朕果然不該小看你。」
「也是啊。這麼一想,又數今天最幸運了。」崔淼輕輕握住裴玄靜的手,「你知道我費了多大勁,才把匕首從你手裡拿下來的?」
兩人相視而笑。
「不。」裴玄靜終於說:「只要https://read•99csw•com這把匕首留在妾的身邊,就一定不會發生那種可怕的事情!」
他微微一笑:「娘子是來給朕送它的嗎?」
裴玄靜伸出手,輕輕撫摸他頰上的傷痕:「我笑崔郎中也有今日,狼狽至此。」
「給我!」轉眼,他的手便握上了她的手背。她從未如此恐懼過,因為她知道此刻就範的話,就永遠別想擺脫他的掌控了。
最後兩人急中生智,想出了駕小舟攀藤索過河的辦法。他們登上小舟,再各自在腰間綁上一條粗藤,掛在連接兩岸的「索橋」上。因為澗水上漲,現在「索橋」離開水面僅幾尺高,差不多正在二人齊胸的位置。所以他們只要抓牢「索橋」,借勢拖著小舟便能渡到對岸了。
「我用性命擔保!」
裴玄靜的心中再焦慮,看到崔淼這副樣子,也不禁又好氣又好笑地說:「真不知韓郎哪裡得罪了你,總是遭你數落。」
「後悔有什麼用?都掉坑裡了,悔之晚矣。」
崔淼模仿著她的口氣說:「我願意用生命去維護謊言。」
「那怎麼辦?」
雨一直在下。
裴玄靜順著他的眼神看過去,不遠處的岩壁上,一襲瀑布般的水流從洞頂灌下,先注成一潭,然後順著地勢流成數條大小不等的溪水。水泄之處伴有微光,她明白了,那就是他們掉入的洞口了。
「靜娘,靜娘!」
小舟被沖走了。系在裴玄靜和崔淼腰間的藤條,將二人一起拖入水中。水勢澎湃,載沉載浮,他們不停地嗆水,都快昏厥了。
「哦?你敢擔保?」
「還不是讓你給害的。」崔淼亦微笑作答,「反正啊,打從遇到你的第一天起,崔郎中的好日子就完咯。」
「也沒有她。」
「不。」裴玄靜突然清醒過來,連連向後退去,「不,不能給你!」
崔淼笑而不答。
她一驚,這才發現自己的右手裡正握著長吉的匕首。
「陛下!」
但是,這個小院的上空,卻奇妙地不曾墜落下一滴水珠。疾雨不絕於耳,天地像一個巨大的牢籠,把她封鎖在雨幕的中央。
她不由自主地搖了搖頭。
「我不僅數落他,還救過他呢。」崔淼更來勁兒了,「我告訴你,他的運氣當真不錯。所以肯定會沒事的。」
「啊!」裴玄靜沒命地尖叫起來。
「按道理說,木盒落入曲江后,應該浮在水面上,很容易打撈起來。可是杜秋娘的屍體都被打撈上岸了,偏偏找不到木盒。我是親眼目睹木盒沉沒的。我想,除非事先在盒中放置重物,否則它不可能直接沉底。同樣道理,襄陽公主不慎踢到它時,也不可能那麼迅疾地滾下河岸。所以我猜想,有人事先對木盒動了手腳,目的就為了讓這件證物消失。」裴玄靜輕輕喘息了一下,「崔郎,你原先是準備自己動手的,但襄陽公主稀里糊塗地幫了你的忙,對嗎?」
「道理是死的,但人是活的九九藏書。」他的語氣出人意料的誠懇,倒像在和她推心置腹,「至於人心嘛,就更加多變難測了。因而在朕看來,統統靠不住。」
「你笑什麼?」
他盯住她,良久才說:「假如有一天,這把匕首會殺死朕。你還要留著它嗎?」
「任何一個人所理解的正義,都是從一己、一家,最多一族出發。唯有朕,是從天下出發。這就是為什麼,像武元衡、裴度這樣真正的有識之士願意效忠於朕,因為他們懂得,只有忠於朕,才是忠於大唐,忠於社稷,忠於全天下最大的正義和最根本的善。你明白嗎?」頓了頓,皇帝一字一句地說,「真相一點都不重要。重要的是,一切真相必須歸於朕。因為只有這樣,你所追求的正義才能歸於大唐,歸於天下!」
裴玄靜默然。她想,最令皇太后無奈的絕不是世人,而只能是……她的兒子。
「雨還沒停?」
「不?」
「你做噩夢了嗎?」崔淼溫柔地問。
崔淼嘆了口氣:「所以是你救了杜秋娘。你在大理寺時就看出她詐死,對嗎?」
崔淼見狀,叫道:「靜娘,你怎麼了?」
「沒有。」
崔淼不依不饒:「所以說,女神探向至高無上的君權屈服了,卻給了江湖郎中崔淼一個迎頭痛擊。那時在下方知,原來說謊也分個三六九等,皇帝說得,我便說不得。」
「你不說朕也知道!」他向裴玄靜俯下身來。不知是由於過度恐慌,還是直逼而來的龍涎香氣使她頭暈得厲害,連他的話音聽起來都斷斷續續了,「朕只是不太明白,你寧願聽從皇太后,聽從漢陽公主,為什麼偏偏不願聽從朕?」
她突然就想把心事向他一吐為快了:「崔郎,我一直都堅信,真相比什麼都重要。不管出於任何原因,謊言都是不可以接受的。」
「是什麼?」
見裴玄靜沉默,他又思忖著說:「比如說,方才你談到朕的母親與妹妹所為,都是為了朕考慮。當然了,從聖賢的道理來講,此為人倫;從平常的人心來說,這是親情。都沒有錯。然而,事情偏偏不是這樣的。」
裴玄靜的思緒亂作了一團。
崔淼小心地扶起裴玄靜的頭,讓她靠在自己的肩窩裡:「來,喝點水。」
「我……」
崔淼道:「我聽說過,只要順著水流的方向就能走出山洞。你只管好好休息養神,待體力恢復了,外面的雨也該下得差不多了。到時候咱們再找出路,反而容易。」
「可我們還活著……」
此時過河,無疑是相當危險的。但此時不過的話,看勢頭這場雨將持續下去,河水也會繼續暴漲,恐怕十天半個月都無法過河了。
「是嗎,有我嗎?」
「當然了,這是女神探的原則嘛。」
「不是嗎?」
她問:「不能從來處返回嗎?」
裴玄靜咬緊牙關。
他原以為自己這樣調侃,裴玄靜會惱,可她只是沉吟著,良久才道:「是我錯了。九_九_藏_書」
崔淼說:「起初我也給砸昏了。好在很快便醒來,發現河水漲得特別快,如果不趕緊登高的話,馬上又會給淹沒了。你還是昏迷不醒,我只能拖著你拚命往山上爬。結果……」他笑起來,「一不留神,又掉進這個深坑裡了。咳,我長這麼大,就數今天最倒霉!」
她遲疑著說:「皇帝。」
她的牙齒克制不住地上下相扣,根本沒有辦法回答他。
「你這些天太過緊張勞累,又淋了雨掉下河,能有力氣才怪呢。別擔心,好好休息,很快就會緩過來的。」
裴玄靜和崔淼都已全身濕透,下到山澗旁邊,連遮擋的樹木都沒有,只能任憑雨水從頭澆下。蜀地之秋雖不如北方蕭瑟,但秋雨襲人,照樣冰寒刺骨。二人皆凍得臉色發青,嘴唇抖得連話都說不利索了。
裴玄靜直視著崔淼,點了點頭。
「崔郎……」
他再度向她俯下身來:「你還有什麼要反駁的嗎?」
「是嗎?」他戲謔地看著她,「那麼,你跑到青城山上做什麼?真是在為朕尋仙嗎?」
「哦?初心是什麼?」
崔淼拿出郎中的權威口吻來,裴玄靜自然沒話可說了。
她搖了搖頭,兩手忽然在身上亂摸起來:「匕首,我的匕首呢?」
「你一直都在欺瞞朕,竟然還有膽子要朕相信你?」
她想起來了。
「你後悔了?」
從閹人身上發現的地圖看,此地名為「幽人谷」。跨過谷中深澗,在對岸山巒中不遠處,隱著一座「神女洞」。「神女洞」上用紅筆畫著圈。所以,裴玄靜和崔淼推測,洞中也許能找到薛濤和傅練慈的線索,便一路尋了過來。
他露出一抹輕蔑的笑,沉默地等待她的回答。
「我在乎!」裴玄靜撐起身來,目光炯炯地說,「如果謊言能夠解決問題,我們還要真相干什麼?」
「那又如何?」
「在夢裡,他質問我緣何欺君?」
沉默片刻,她說:「其實剛才,我夢見了賈老丈的院子。」
他緩緩地搖了搖頭:「朕還以為,即使對同一樁事實,換了不同的人來看,還是會有不同的認識。對聖賢的道理,亦會有不同的解釋。無非是因為每個人都有自己的立場和私心。」
「你就放心吧。」崔淼勸道,「禾娘那丫頭是個鬼機靈,可不容易吃虧。韓湘呢,傻人有傻福,也總能化險為夷。」
「真——相——」他拉長了音調,「是啊,朕差一點兒忘記了,你是女神探嘛,最大的愛好就是探究真相。那麼你來告訴朕,真相到底有什麼用?」
「欺就欺了唄。」他洒脫地一擺手,「你怕什麼?我都不知欺過多少回了,還不是活得好好的。」
當他們趕到山澗時,雨已經下得很大了。整片山谷籠罩在雨霧之中,儘管是白天,卻陰暗得猶如傍晚時分。對岸雲鎖群山,不停翻滾的濃霧後面好似埋藏著許多洞窟,數不清的魑魅魍魎正在其間出沒。
裴玄靜站在乾燥的泥地九-九-藏-書上,進退兩難。
雨越下越猛,澗水在舟邊上下翻騰,小舟在急浪中顛簸,隨時都會傾覆。崔淼在前,裴玄靜在後,兩人都用盡全力握緊藤索,一點點向前挪動。澗水雖深又急,所幸並不太寬,眼看就到對岸了。
「是。」她既沒有稱便裝的他為李公子,也沒有按君臣之禮下跪。實際上,她的全身都緊張得僵硬了,頭腦中也只剩下一片空白。
面前之人回過身來,隨意地招呼了一句:「你來了。」
裴玄靜喃喃:「我都沒有見到皇太后,更沒有和她說過話,一切都是漢陽公主轉達的。但不知為什麼,我就是覺得皇太后的旨意無法拒絕。崔郎,你是見過她的,你說皇太后就像一位菩薩,難道菩薩也會無奈嗎?」
「不,我真的錯了。」裴玄靜由衷地說,「其實,我原本只是想幫助一些人,一些在我眼中的可憐人。卻不知怎麼的,唯一能幫得上他們的辦法,竟然就是欺君。」
「在這兒。」崔淼將匕首塞進裴玄靜的手中,她一把攥住,心有餘悸地引刀出鞘——並沒有血。寒若秋水的刀身上,只映出她自己那張慘白的臉和火熱的雙眸。
恰恰是死到臨頭,求生意志催發出不可思議的勇力,從不舞刀弄劍的裴玄靜揮起匕首,砍向「索橋」。而這把被聶隱娘讚不絕口的「純勾」,果然凌厲得難以想象,僅憑裴玄靜的那點力氣,連砍幾下,竟然把比人胳膊還粗的「索橋」砍斷了。
「陛下的母親和妹妹,怎麼可能害陛下。她們這麼做,一定是為了陛下好。」
崔淼始料未及,忙說:「我是說笑的,靜娘別當真啊。」
她終於在劇烈的搖晃中睜開了眼睛,漸漸看清那張俯向自己的英俊面孔。
「我沒有。」
「崔郎……」她的聲音虛弱得連自己都聽不清,他卻立即喜笑顏開:「謝天謝地,你終於醒了。」
「沒有。」崔淼抬起手,把凹形的石塊湊到岩壁上,很快又接了滿滿一凹槽的水,遞到裴玄靜的唇邊,「這是山泉,所以味道特別甘甜,再喝一點?」
「並不完全確定。你的詐死葯很管用,至少從表面上看不出破綻,但是那個木盒引起了我的懷疑。」
他點了點頭:「說得好,很好。朕記得,《蘭亭序》的真相,《璇璣圖》的真相,都是你一手解開的。所以,正義得到聲張了嗎?善惡得以彰顯了嗎?你的遺憾消失了嗎?」
裴玄靜思索著他的話,一時竟無言以對。
「所以,靜娘向皇帝說謊,並不單為了救杜秋娘,更是為了救我。這便是靜娘對我的一片心意。」崔淼熱忱地說,「靜娘做得對極了,為什麼要懷疑自己呢?皇帝騙天下人,為了統治,天下人騙皇帝,為了活命。騙誰不是騙,誰在乎呢?」
還是裴玄靜眼尖,在緊靠山澗的陡崖下發現了一隻獨木舟,因為藏在一個凹陷的崖洞下面,又拴得牢牢的,所以居然沒有被沖走。不過,就目前的雨勢https://read•99csw.com而言,要想划著這麼一葉小舟渡過湍急如洪的山澗,也根本不可能。
「啊,不!」
沙漠嗎?可為什麼她渾身濕透?側耳傾聽,嘩啦啦的分明是雨聲,還帶著山谷中特有的迴響。
「欺君?你欺君了?」
「我覺得,菩薩在面對世人時,才是最最無奈的。」
「有禾娘?」
「沒有!」他厲聲道,「你明明知道沒有,卻不敢承認!女神探的勇氣到哪裡去了?你的膽魄難道都是用來欺君的嗎?」
裴玄靜安靜下來,良久,又道:「也不知禾娘和韓湘,現在怎樣了?」
「什麼?」她驚駭莫名,「這怎麼可能!」
「有了真相,才能伸張正義,懲惡揚善。也才能——」裴玄靜猶豫了一下,「至少能夠不留遺憾。」
裴玄靜抬起頭:「當然不是由我。我以為,決定是非善惡的,應該是聖賢的道理,還有人心。」
就在這時,一陣震耳欲聾的巨響從上游傳來,山洪奔騰而下,瞬間吞沒了「索橋」。
裴玄靜任由他握著,少頃,才虛弱地問:「我們現在在哪裡?」
裴玄靜又道:「另外,公主的侍衛們在大白天喝得酩酊大醉,也讓我有所懷疑。襄陽公主為皇帝所鍾愛,侍衛們再疏漏怠慢,也不至於全部醉倒,連一個清醒的都沒有。再把你與杜秋娘之前的種種行為聯想一遍,就有所推論了。」
剎那間,匕首就深深地刺進了他的前胸,只留下刀柄在外面。裴玄靜嚇呆了,眼睜睜地看著鮮血滲出來,宛如一朵火紅的牡丹,沿著金絲綉成的盤龍花紋迅速綻放。
裴玄靜抬起頭:「她們不都是陛下的至親嗎?」
清洌的甘霖流向喉頭,澆滅了燃燒在她胸口的熊熊烈火。裴玄靜一口接一口地喝著,崔淼笑道:「慢點慢點,看你像在沙漠里渴了半輩子。」
「坑裡啊。」崔淼笑道,「其實是一個很深的山中岩洞。不著急,等你緩過來了,咱們再設法出去。如今外頭大雨瓢潑,先在這裏面躲一躲也好。」
「索橋」斷裂的一截像一條巨大的龍尾擺向岸邊,裴玄靜和崔淼就如同兩個輕飄飄的紙人,一起隨勢被甩到岸上。然後,裴玄靜便徹底失去了知覺……
「更何況,究竟什麼是正義,什麼是善惡,由誰來決定?你嗎?」
崔淼的心猛地一沉,最擔心的事情還是發生了。
「它是一件信物,是長吉留給妾的唯一一樣東西。」一旦說出口,裴玄靜便控制不住地熱淚盈眶了,「求陛下允許妾保留它。」
「我不是怕他,我是怕我自己忘了初心。」
崔淼認真地想了想,說:「我以為,最大的理由還是無奈吧。沒人喜歡說謊,可世上的無奈太多了,以至於很多時候,即使出於最美好的願望,仍然不得不選擇謊言。」他望著裴玄靜,「這次靜娘肯接受皇太后的任務,想必也是理解了她的無奈吧。」
「木盒怎麼了?」
裴玄靜硬著頭皮說下去:「並且我相信,找出真相總是有用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