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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袁崇煥炮轟皇太極

第八章 袁崇煥炮轟皇太極

第二天,八旗兵顯然是被大炮炸怕了,遠遠地環城而行,卻不敢靠近城池。皇太極連續三次派遣使者,試圖勸說守城將領放棄抵抗。明軍守將趙率教站在城頭,回答說:「城可以攻,但不可以遊說。」根本不讓皇太極的使者進城。皇太極希望製造戰機,引誘明軍出城野戰,明軍不為所動,按照袁崇煥「憑堅城,用大炮」一策,堅守不出。搞得皇太極極度鬱悶,又毫無辦法。
——製作過程則大體由每一位工匠掌握,自己看著差不多就行了;決定性的因素,大概要根據工匠工作時的情形決定,如心情好或者壞,工作時正巧想認真做點兒事情或者剛好沒有心情做事等等,都會直接影響到上述的技術質量等等指標;
當天夜裡,皇太極接到錦州方向軍報,錦州城裡的明軍突然出城襲擊后金軍營。皇太極遂撤軍,重新圍困錦州。每天以萬名騎兵環城巡行,斷絕出入,夜晚則舉火擂鼓,徹夜吶喊,以期動搖城中軍民之意志。
袁崇煥是否直接受益於大科學家徐光啟,我們不得而知,但他肯定受到了徐光啟的學生孫元化的極大影響。
該祠堂坐落於西子湖畔,位於關帝廟和岳飛祠中間。據說,這是一座壯麗無比的紀念堂。與這麼個被閹過的破玩意兒比鄰而居,而且讓他位居中間之上位,不知那英雄一世的關公和岳武穆在天之靈會做何感想。
同一時期,還有更加讓人悲傷的記載:在帝國官場的傾軋角斗中,有人將製作試驗這些火器變成了政治鬥爭的利器,為了加害政敵,故意製造或留下隱患,在試槍試炮時引發槍膛或者炮膛爆炸,從而,有效地將官場上的鉤心鬥角,轉化為雖然不知道敵人之所在,卻無比陰狠地、真正看不到硝煙和充滿血腥氣息的戰爭。
大明天啟七年、后金汗國天聰元年(公元1627年)三四月間,出師朝鮮的大軍凱旋之後,在瀋陽舉行的盛大慶功宴會上,皇太極方才得到情報,知道在對付朝鮮期間,袁崇煥修城築堡、屯墾自給、選將練兵的計劃進行得卓有成效,顯然志不在小。事實上,袁崇煥所做的一切,已經對后金構成了很大的威脅。於是,皇太極很快決定,趁明軍在凌錦地區立足未穩,立即準備出兵掃蕩明軍新近搶修的大、小凌河右屯和錦州,消除這一威脅。然後再趨寧遠,為老努爾哈赤報一箭之仇。
在徐光啟和他的學生孫元化等一干人的堅持努力下,帝國終於通過澳門的葡萄牙人正式引進了第一批西洋人製造的槍炮,結果,在外籍軍事人員試射時,發生炮膛爆炸,當場將帝國聘請的外國軍事教官和數名助手炸死。帝國決策層中對於是否引進這些武器裝備和技術,發生激烈爭論。好在這種爭論沒有得出愚蠢的結論,於是又先後兩批引進這種大炮。而第一批一起進口后、試射炸膛餘下來的大炮,則由皇帝敕封為「安國全軍平遼靖虜大將軍」,然後全部被孫元化督運到了寧遠,在袁崇煥的手中,于著名的寧遠保衛戰中發揮正常且威力巨大。(《兩朝從信錄》卷二十九,天啟六年三月;《明熹宗實錄》卷六十九,天啟六年三月甲子)後來,一直有人認為,那門試射時炸了膛的大炮,根本就是因為討厭天主教和徐光啟的政敵做了手腳所致。
由此,彼此其實已經都很清楚,情勢和過去大不相同,雙方都不是那麼好惹的。從此以後,雙方開始了和平談判。他們彼此都知道對方是在拿自己開涮,卻又都一本正經地把遊戲玩得跟真的一樣。
這次爆炸發生在大明天啟六年(公元1626年)五月初六日巳時,就是上午九點到中午十一點之間。已是仲夏時節的北京城,天氣應該有些熱了。突然,從京城東北方到西南角湧起大團灰黑氣,並響起天崩地裂的一聲巨響。隨後,整個北京城暗無天日,白晝如夜。王恭廠一帶地方房屋倒塌一萬多間,男女死亡三千餘人,炸起的破衣爛衫一直飄到了西山上面。當天夜裡,北京和附近州縣還發生了地震。
寧遠城頭的大炮在令后金汗國一片愁雲慘霧的同時,也給大明帝國帶來了多年未有過的歡樂。對金開戰八年以來,這是大明帝國第一次在戰場上,而不是在皇帝詔書、文書報告中獲得的勝利。本來,當努爾哈赤傾全國之兵進逼寧遠城時,帝國朝野內外,除了袁崇煥和寧遠城裡的一伙人之外,幾乎沒有人相信寧遠城能夠守得住。兵部尚書為此召集緊急御前軍事會議,討論寧遠戰守局勢,討論結果是既無善策,亦無對策,只能聽天由命。遼東經略高第和總兵擁重兵于山海關上遙遙觀望,不敢出關門一步前去馳援。就在舉國上下惶惶然不知道該做點什麼時,寧遠前線卻突如其來地傳來捷報,一時間舉朝舉國大喜過望,袁崇煥被立即擢升一級為右僉都御史、遼東巡撫加兵部右侍郎,即時成為舉國矚目的中流砥柱。高第和那位擁兵關上的總兵則被撤職查辦。
有記載說,為了對付努爾哈赤,天啟皇帝在位時,曾經鄭重其事地督促有關部門,仿造西洋樣式製造了一批槍炮。製作成功后,專門舉行獻寶典禮向皇帝報喜,並在皇帝面前表演其威力。結果,為保證一次試射成功而千挑萬選出來的槍,在天啟皇帝興緻勃勃地注視下,轟然爆炸在那位射擊的戰士手中。那士兵伸在前面托槍身的手立即被炸飛到了天上,一時間,血肉模糊。
大明天啟七年、后金汗國天聰元年(公元1627年)五月六日,皇太極挾朝鮮戰爭得勝之師,于瀋陽誓師出征,渡過遼河直薄遼西。
此時,皇太極繼承的后金局勢同樣糟糕。努爾哈赤多年推行的愈來愈嚴厲的種族歧視政策,也在此時顯示出日益嚴重的惡果:
原因對於這二位一模一樣:他們兩人都實在太需要時間了。
就在一切還沒有來得及發作時,皇太極的兵馬又一次逼到了袁崇煥的面前。沒有人能夠想到,read.99csw.com寧錦之戰,將成為皇太極戎馬生涯中,指揮得最為窩囊的一次軍事行動。
以前,大明帝國將后金國視為叛逆,除了征伐之外,連知彼知己方能夠百戰百勝的常識都忘到了腦後,致使任何與后金國互通音訊的舉動,都變得充滿難以預測的兇險後果。首鼠兩端,已經不僅僅是可笑。如今,袁崇煥竟然派來了一個三十四人組成的龐大代表團,據說是前來弔唁老汗王的死,並祝賀新汗王繼位。
大明萬曆十五年(公元1587年),努爾哈赤在長白山腳下的偏僻小鎮費阿拉稱王,同時,戚繼光在鬱鬱寡歡中默默無聞地死在嶺南。
最後,帝國知識分子們出面了。他們很懇切地認為:魏忠賢的功德與孔老夫子差相彷彿,即便略低於孔老夫子,但肯定略高於孟老夫子。因此,應該在帝國首都北京的國子監西側,為魏忠賢建祠堂,並比照大成至聖先師的祀典,于春秋兩季予以祭祀。帝國天啟皇帝朱由校立即批准了這個鄭重的請求。並且在此前後,從皇帝開始,沒有人再用魏忠賢這三個字稱呼叫這個名字的人了。此時,人們叫他:「廠臣」、「元臣」、「上公」、「殿爺」、「祖爺」、「老祖爺」、「千歲」、「九千歲」、「九千九百歲」等等。
這是一次至今無法解釋清楚的爆炸。當時,被人們看成是災禍降臨之前的天象示警。一時間,朝野上下、京城內外人心浮動。
此後,為魏忠賢建生祠、立牌坊蔚然成風,春風般吹遍大江南北、長城內外,到處都是一派如火如荼的景象,人們爭先恐後地向魏忠賢表達著敬愛之情。就連剛烈的袁崇煥,都要在眾人的勸說下,擠出本來就不寬裕的軍費,在英雄的寧遠城和錦州城裡,為那個還活著的去了勢的太監各建一座紀念祠堂。
平心而論,努爾哈赤算是十分幸運的,因為在他向大明帝國挑戰時,他和他的敵人都不知道,雙方在武器裝備上的差距不是一星半點,實際上是差了整整一個時代。努爾哈赤和他的戰友們使用的全部是遠古時代流傳下來的刀矛弓箭等等,而大明帝國已經擁有了當時世界上最先進的、近代意義上的槍和炮。努爾哈赤的幸運之處在於,掌握這些槍炮的是大明帝國軍隊。否則,如果碰上一支懂得如何正確使用這些火器的政府和軍隊的話,譬如,就像西班牙人對付美洲土著那樣,努爾哈赤們可能早就死上一百回都不止了。
現在,籌措這些人吃馬喂的糧餉,已經成為難度頗大的工作。遼東漢人此起彼伏的暴動,駐紮在朝鮮境內的明軍毛文龍部隊的不斷騷擾,加上大面積的自然災害,后金汗國雪上加霜,禍不單行。後世有研究者甚至認為,此時的后金汗國遠比大明帝國危險,一個措置不當,分崩離析之勢將會立至。
他們兩個人雖然不能完全知道對方想幹什麼,但他們各自都爭取到了自己想要的時間,也做完了各自要做的事情。
如今的魏忠賢,已經從千歲進到九千歲,再進到九千九百歲;帝國省級官員中,他已經有了不止一個乾兒子;那些有幸能夠見到他的帝國官員,有人開始在他面前行三拜五叩首之禮,這是僅次於朝見皇帝時的大禮。
大明萬曆十一年(公元1583年),努爾哈赤以所謂十三副遺甲起兵,同時,因為清算張居正的緣故,張居正的親密戰友與部下戚繼光被調離薊門,冷處理、邊緣化到了廣東;
而更加令人痛苦萬狀、從而只能扼腕嘆息的是:
這一年,在後金汗國悲喜參半的同時,它的死敵——大明帝國那兒,也發生了許多讓人一驚一乍一喜一憂,從而令歷史無法忘懷的故事。
但不管怎樣,他們活在世上時,確實曾經在寧遠保衛戰中,充分發揮了西洋槍炮的威力,令努爾哈赤吃了一次不小的苦頭。
皇太極需要穩住袁崇煥,好騰出手來,去收拾那個一直冷冷地站在自己後面的朝鮮。前有強敵,片刻不敢鬆懈;後面,又總是被人不懷好意地盯著後腦勺。這樣的感覺實在太糟,皇太極已經忍無可忍。
——選用材料時,沒有統一的質量要求,來自各省的材料是好是壞,由驗收的官員決定。如果這位官員覺得好,從地方上解運東西來的人便可以順利交差;如果這位官員認為不好,來人的麻煩就大了,其損失可能是多方面的,從時間、金錢,到政績、仕途。於是,彼此心照不宣,東西好壞是次要的,只要能夠搞定這位官員,將東西順利入庫,便大家都是好東西,從而萬事大吉;
製作的隨意使這種殺人利器在實戰應用時的效果大成疑問。其最顯著的後果是,使用這種武器的士兵不知道這東西什麼時候會在自己的手中爆炸。
進入三月份以後,開始對寧遠保衛戰的有功人員實行封賞:袁崇煥官升一級,任命巡撫遼東、山海。據說,這場戰役之所以能夠取得勝利,是因為魏忠賢運籌帷幄、調度有方所致,又因為他是太監,帝國制度中沒有偌大的官職和爵位可以賞賜,所以他的一個侄子被封為肅寧伯。此後一路封賞,到努爾哈赤死、皇太極繼位的八九月間,魏忠賢的這位侄子已經由伯爵晉為侯爵,又晉為寧國公爵,累計共進九級;魏忠賢本人則晉爵為上公。
——製成品的驗收入庫則由專門的太監機構負責,其運作原理和前面談到的材料選用大體一致。只是這裏需要搞定的人,由政府官員變成了宦官太監。
不久,朝鮮國王和駐朝明軍毛文龍部雙雙告急求援,朝廷命袁崇煥出兵救援。袁崇煥派水師往援毛文龍,並派遣朱梅等九將官率軍九千來到三岔河即今日遼寧省盤山縣西南邊境線上,虛張聲勢,以為牽制,實際並未投入戰鬥。隨後,朝鮮臣服,這支部隊便撤回原地。就此,帝國朝臣猛烈抨擊袁崇煥連唇亡齒寒的道理都不顧,坐視朝鮮和毛文龍遭受攻擊。袁崇煥上書抗辯,清https://read.99csw.com楚表達了他利用和談之機,搶修錦州、大凌河、右屯、小凌河四城的戰略規劃。他表示:這些城池的修築是必需的,只能趁后金汗國攻打朝鮮的機會完成這項工作,這樣,即便他們發現了我們的意圖,只要三座城池修建完畢,那時的戰守就遠在山海關外四百里以外了,如此,山海關金湯益固矣。
即便如此,袁崇煥受到的指責也並不比以前更少,由是,袁崇煥知道自己已經不能見容於那位九千歲了,於是再上書請求辭職,回鄉養病。幾天後,請求被批准。當年七月初二日,這位「給我軍馬錢糧,我一人就能守住國門」、獨卧孤懸山海關外二百里之孤城的慷慨男兒,心情黯淡地離開了那座英雄的城市,那座由於有了他而富有了傳奇色彩的城市。
當年八月,就在努爾哈赤死去的同時,大明帝國浙江巡撫請求中央政府,鑒於魏忠賢對浙江人民的深恩厚德無法報答,因此請求允許當地人民出錢出力,在杭州為魏忠賢修建生祠。意思是,在這個去了勢的東西尚且在世時,為他修活人紀念堂,以資感念恩德並祈福。這個請求立即得到批准,皇帝還親自為這座魏忠賢紀念祠堂賜名曰:普德祠。
值此之際,寧遠城下的明軍趁勢殺出,兩軍戰成一團。這是遼東戰事開打十年以來,明軍第一次堂堂正正地主動與后金軍展開野戰。雙方激烈廝殺到傍晚方才收兵。據說,除在大炮下傷亡者之外,是次野戰,雙方互有死傷,約略相當。對於大明帝國軍隊來說,此舉意義重大,因為八旗鐵騎在野戰中不可戰勝的神話,就此破滅了。
這種狀況,一直持續到袁崇煥的出現。
遼東漢族士紳的生命財產安全得不到保護,越來越多的漢族人一變而淪為滿洲軍人的奴隸,不堪忍受時,再變就淪為「逃人」。原來主要依靠漢族人耕作獲得的糧食,如今,隨著「逃人」的日益增多,土地被大量撂荒,糧食棉布等等已經明顯出現短缺。女真人遊牧漁獵的傳統產品,如貂皮、人蔘、東珠之屬,也出現了兩個方面的危機:一是青壯年大多從軍打仗去了,一次出征搶掠回來的財富,可能比一年遊牧漁獵的收穫還豐,致使人們對於深山老林里的漁獵生涯已經開始漸漸失去興趣;其二,也是因為戰爭的緣故,那些珍貴的土產已經沒有大明朝的商人前來收購了,若換不來金銀、布匹、糧食的話,那些東西固然珍貴,卻是既不能當飯吃,也不能當衣穿的。
大明天啟六年、后金汗國天命十一年(公元1626年)九月七日,皇太極繼位之後的第七天,袁崇煥派來的代表團到了瀋陽。
就這樣,連續半個月,皇太極在錦州城下無計可施。
就這樣,戚繼光死後沒有幾天,在偌大的大明帝國里,很快就沒有幾個人知道,將屏障、火炮和銃槍組織起來后,經過訓練,是可以有效地將騎兵大兵團打趴下的。
這回,皇太極錯盡錯絕。
大約就是因為這個緣故,所以,從薩爾滸之戰開始,明軍在每次戰役中都攜帶並使用過槍炮——火器,但是,似乎並沒有給努爾哈赤造成過什麼困擾。而努爾哈赤在薩爾滸大戰中曾經繳獲過大批火炮和銃槍,好像也沒有給他留下什麼特別的印象。或者,他說不定還很奇怪,不明白大明軍隊千里迢迢地帶著這些笨重傢伙是什麼意思。於是,雙方也就自然而然地誰都沒有意識到彼此有什麼太大的不同。有確切的證據表明,明軍將士顯然沒有認為,在武器裝備上,自己比尚處於冷兵器時代的對手是領先了整整一個時代的。
徐光啟是大明帝國晚期名臣,我國歷史上有數的幾位大科學家之一,大名鼎鼎的西洋傳教士湯若望,就是由他推薦給崇禎皇帝,並從而進入中國歷史的。天啟皇帝在位時,徐光啟官居禮部侍郎,崇禎皇帝繼位后他官至禮部尚書兼東閣大學士,其職權大體相當於今天兼管宗教、教育、外交、外貿工作的內閣副首相。在引進西方科學技術上,徐光啟發揮過重大影響,同時,他極力主張引進西洋槍炮並大力吸收發展之。為此,他和他的學生孫元化多方奔走,以便推動最新技術的引進。他曾經黯然神傷地談到過:由於時常受到工匠們的欺瞞,有關部門督造的槍炮經常炸膛,事故發生時,每每傷害極慘,使之變成讓人聞而色變的危險物件。
就是在這種情形之下,皇太極和袁崇煥才一拍即合,開始了充滿爾虞我詐的和平談判。
譬如,由於帝國君主臣民特殊良好的自我感覺和一言難盡的管理制度,這些先進武器的製造過程,時常處於一種隨心所欲的狀態之中。其製成品在材料使用、槍身長短、口徑大小、槍管薄厚、內壁光滑與否等等技術指標上,沒有統一標準,基本是各行其是:
由於雙方各懷鬼胎,因此,皇太極接待袁崇煥的使團時,表現得特別熱情。史書記載說:大明使團弔唁時,后金汗國「諸貝勒皆叩首謝吊」,並盛情款待。同樣,當后金汗國答謝使團來到寧遠時,袁崇煥也表現得煞有介事。史書記載說:后金汗國使節在袁崇煥面前極為恭順,就像昔日入貢受賞時一樣,行三步一叩首之禮,跪拜如儀之後,再口呼「老大人」,跪呈書札。整個情形很容易讓人誤以為是被打服了前來低頭認錯的屬夷。皇太極需要的是時間,袁崇煥需要的同樣也是時間。於是,以來書行文不合規矩的名義,將使節打發走了。第二次使節來訪時,袁崇煥又以語言稱呼不合規矩的說辭,將來使又一次打發回去。在此期間,皇太極已經完成了所有進軍朝鮮的準備工作,並開始大舉進攻;而袁崇煥則迅速出兵恢復了對錦州、大凌河、小凌河與右屯四城的控制,並加緊施工,搶修上述四城被毀掉的城防工事與設施等。
一些帝國監察官員堅持認為,假如不是因為袁崇煥部下的幾員大將死戰不退,https://read.99csw.com英勇頑強,很有可能根本就談不上什麼勝利了,作為遼西戰場的最高統帥,袁崇煥不但無功,而且不無微罪,比如敵人敗退而不知乘勝進擊,再比如皇太極攻錦州、寧遠不克,返回去再攻錦州時,袁崇煥不肯率兵前去救援,表明他已經暮氣深重,沒有了氣壯山河臨敵必勝的豪情壯志,等等。
《練兵實紀》是戚繼光著名的軍事著作,其中相對詳盡地研究了那些當時最為重要的槍炮火器。這些槍炮火器在後來的世代里給中國人帶來了無盡的屈辱和煩惱。而透過戚繼光的這些研究,我們則大體上可以窺見這位常勝將軍面對這些先進武器時也曾經有過的無窮煩惱。
袁崇煥的大炮射程在兩千米開外,明軍則是在護城壕裏面列陣,距離都在一千米之內,大體在炮火射程的有效保護下。皇太極督率大軍一衝,恰好全部衝進了那些紅夷大炮的覆蓋範圍之內,結果寧遠城上城下的大炮一起轟鳴,八旗軍又一次遭遇了猛烈轟擊。以至於八大貝勒之一的濟爾哈朗以及代善的兒子、曾經和岳托一道發起推舉皇太極繼承汗位的議政貝勒薩哈廉等高級將領身受重傷,其他高級將領戰死或者受傷亦見諸史冊。就連皇太極的龍旗和御用帷幄都被大炮炸碎。八旗軍隊再一次在寧遠城下遭遇重挫。後來,能征善戰文武雙全的薩哈廉年紀很輕就死去,令皇太極痛惜不止,可能就和此次受傷有關。
戚繼光的偉大在於,他經過苦心鑽研,居然設計出了與西洋戰法相差無幾的戰術,而且和可以作為屏障的戰車結合起來之後,威力大增,簡直就成了蒙古騎兵的天敵和剋星。事實上,戚繼光的研究、訓練與實戰心得,已然成為我國后冷兵器時代及近代最先進的軍事與戰術思想。除了俺答封貢之外,這可能是戚繼光坐鎮薊門十六年,蒙古騎兵從不來犯並轉去遼東的重要原因。由此可知,倘不是制度因素作祟,中國人實在不需要在西洋人面前為自己在器械製造和戰爭方面的智力感到慚愧。中國人事實上最需要檢討和慚愧的,恰恰是那個一到關鍵時刻就要出來作祟的——制度。平心而論,在此方面,中國人大約很難為自己的智慧感到驕傲。
這些早期銃槍只能單發,臨戰陣時填充彈藥是個麻煩。因此,典型的西洋戰法是:槍手排成方陣,第一排採用卧姿射擊,第二排為跪姿,第三排為立姿,射擊后迅速與後排戰士交換位置,退到後面填裝彈藥,如此輪番射擊,形成密集的殺傷火力。與此時代相差無幾的西班牙殖民者就是用這種戰法殺進了南北美洲。可能是因為帝國文武自我感覺過好的緣故,似乎從來沒有成建制、成系統地引進過這些,在零星引進這些武器時,也沒有同時引進與之配套的軍事理論。於是,這些武器與諸葛八卦陣雜糅起來,自然成了一團亂麻。結果,本來是對付騎兵最好的利器,如今卻變得還不如燒火棍。因為一排槍放完后,大家亂糟糟地填充彈藥時,旋風般的騎兵已經把馬刀揮舞到槍手頭頂上了。那時,這些銃槍就真的沒有燒火棍順手了。
袁崇煥則需要趕快在單薄的寧遠城外,把蒙古人還回來的大凌河、小凌河、錦州、杏山、連山諸要塞真正變成城堡,變成具有縱深和層次的防禦體系。只要互為犄角、結成相互呼應的網狀體系,袁崇煥就真的不怕這個皇太極了。
這些指責,概念微妙,應用常識不太容易理解其中的邏輯。比如為什麼一場戰爭打勝了,勝利一方的前敵最高統帥卻是有罪的,等等。必須使用官場特殊的解讀技巧並對事件整體背景全面把握,方能明白其中之奧妙。後來的許多研究者傾向於認為,這些官員是在代表九千九百歲魏忠賢和萬歲天啟皇帝向袁崇煥發出不滿和警告。譬如,天啟皇帝起初對於袁崇煥總是要和皇太極和談,並沒有表現出特別的反感,到後來開始頻頻指責,「袁崇煥輕率遣使議和,動出非常,茫無實效」云云。(《明熹宗實錄》卷八十六)至於說「袁崇煥暮氣難鼓,物議茲至」,表明已有不少人開始非議袁崇煥。「暮氣深重」一詞,是帝國官場批評與自我批評時的一句術語,一般用來指責別人或自己已經不堪造就。用今天的概念理解,就是居功自傲,意志衰退,不思進取,該退居二線、頤養天年、回家玩兒去的意思。
此時,后金汗國的軍隊總數,可能已經達到了十五萬人左右,需要填滿這十五萬張嘴的糧餉,不是一個小數目。這支軍隊和歷史上所有遊牧漁獵部族國家的軍隊一樣,必須依靠不斷地打勝仗,才能通過戰爭掠奪,取得高於遊牧漁獵的收益,才能既維持住本身高昂的士氣,也維持住那些歸順過來的蒙古部落的忠誠。要知道,在任何時代、任何地方,這種缺少意識形態支持的遊牧漁獵部族的士氣和忠誠,全部需要定時、定量並不斷加大的賞銀,方才能夠維持長久。這是后金汗國在努爾哈赤與皇太極父子兩代人手上,需要不斷發動戰爭,並且特別難以承受戰敗後果的主要原因。也正是因為這個原因,寧遠城下的戰敗,對於努爾哈赤來說才變得特別難以接受。
可以想見,此番回鄉,鄉親鄰里、退伍老兵們大約要聽他慷慨激昂地暢談塞上故事,縱論邊關風雲了。
寧錦之戰從五月六日開始,到六月五日結束,前後正好一個月時間。其間,大戰四次,小仗無數。明軍堅持「憑堅城,用大炮」一策,導致后金汗國軍隊遭受嚴重傷亡。
就這樣,從去年九月至今,袁崇煥利用和談,總共為自己爭取到了半年左右時間。而在這來之不易的半年裡,帝國朝局已經又有變動——
六月四日,皇太極親自督戰,對錦州再次發起攻堅。經過一日激戰,實在看不出任何斬獲的可能。就此皇太極悻悻然退兵,返回瀋陽。
平心而論,我們很難在將近四百年後的今天,評說袁崇煥此九-九-藏-書舉的利弊得失。譬如,說袁崇煥缺少戰略頭腦和大局意識,導致大明帝國在後金汗國側后翼失去了朝鮮這個極端重要的鉗制力量和最堅強的盟友。這的確沒有錯,可能也真的是事實。但是,換個角度,從袁崇煥的視角看過去的話,想法可能會有所不同。此時,袁崇煥手中可以直接指揮的山海關外的部隊大約有六萬人左右。皇太極派去進攻朝鮮的部隊大約為三萬人,後來陸續增援的部隊約一萬五千人,留守在瀋陽周圍的部隊約十萬人。就算袁崇煥想打一次抗金援朝戰爭,他是否有這個實力也實在是大成疑問。他需要投鼠忌器的地方太多太多——比如,魏忠賢掌控下的中央政府能夠在多大程度上給予支持?他接手不到一年的六萬軍隊,能否對抗皇太極的十萬鐵騎?憑堅城用大炮打敗了努爾哈赤,若遠離堅城,和八旗騎兵野外作戰是否能行?等等。此時此刻的大明帝國已經從上到下都失去了從容調度、指揮若定的風采,用不了多久,我們就會看到,袁崇煥就是有心殺賊,他也無力回天了。
最後,焦慮中的皇太極終於失去了鎮定,下令發起攻擊。當此時,代善、阿敏、莽古爾泰等人全都認為明軍離城太近,不適合硬攻。皇太極喊道:「去年皇考攻不下寧遠,今天我又打不下錦州。現在要是連野戰都不能打,我們八旗還有什麼軍威?」隨後,怒吼著命身邊的近衛軍衝鋒。史書記載說,各大小貝勒見此情形,「感到羞慚」,連鎧甲都來不及披掛,便跟在後面,向寧遠城下疾馳衝擊。
五月二十七日,皇太極留下部分疑兵繼續圍攻錦州,自己率軍轉攻寧遠。當時,袁崇煥已經派出水師和陸軍準備馳援錦州,在背後夾擊后金軍。見到后金軍后,援兵退回寧遠城下,收縮在城外護城壕塹的保護圈內,布置戰車炮火。皇太極見此情形,知道不利於騎兵衝擊,遂下令後撤,再一次企圖引誘明軍追趕,以便在曠野施展騎兵的威力。結果,錦州城裡的明軍不上當,寧遠城下的明軍也不上當。他們只是在城下靜靜地嚴陣以待。
因此,戚繼光始終沒有能夠解決槍炮質量問題。事實上,這已經是帝國制度層面的問題了,遠非一個戚繼光或者張居正所能解決的。
皇太極當然知道,袁崇煥不是來上香,而是來氣老和尚的。於是,針鋒相對。你不是想來收集我的軍政情報、摸我的底嗎?好,我熱情款待,慷慨大方,好吃好喝好招待,讓他們每個人都嘴巴光光肚兒圓圓。足足吃了一個多月,玩兒了一個多月,讓他們參加自己的大軍凱旋儀式,參觀自己的軍容之盛,賞賜給這代表團的頭頭兒一峰駱駝,五匹馬,二十八隻羊。臨走,還派人攜帶豐厚禮品,前去回訪袁崇煥。
堂皇二十四史之一的《明史》,是在乾隆年間最終完成的。當時,在乾隆皇帝主導下,正是文字獄最為嚴酷、社會最為黑暗的時代。文字工作者稍有不慎,就有可能全家慘遭殺害。有一種說法,在撰寫努爾哈赤一敗於寧遠、皇太極再敗於寧錦這兩段歷史時,當時史學工作者所遵循的原則是:完全避免「不良、不敬、不恭、不諛」的字句。於是,真實的資料大多遭到淹沒或閹割,而在袁崇煥傳里,卻保留下了「大捷」的字眼,總算給後世的閱讀者留下了不小的想象空間。
當年,袁崇煥堅持帝國防守應該在寧遠而不是在山海關時,就得到過孫元化的鼎力支持,後來,在孫承宗經營遼東期間,孫元化與袁崇煥都是孫承宗的部下,他們差不多是同級別幹部。孫元化專門負責各個軍事要塞包括寧遠炮台的建設,寧遠槍手和炮手的組織、訓練與他都有密切關係。後來,這兩個人的命運很相像:遼東巡撫袁崇煥慘死在崇禎皇帝的手中,兩年後,登萊巡撫孫元化也是在沒有特別充分理由的情況下,被崇禎皇帝殺死。隨著孫元化的冤死,他的老師徐光啟也在第二年黯然離世,師生二人矢志編練一支近代化新軍的理想,亦隨風而逝。否則,我國編練現代化新軍的歷史,可能會在袁世凱小站練兵之時,至少向前推二百七八十年。
可惜,命運沒有給袁崇煥留出足夠的空間與時間。
從上述情形中,人們大體可以知道帝國制度能夠培育出什麼樣的政治怪胎、帝國官場與知識分子們能夠無恥的程度,也大體應該知道,當這個國家的精英分子們普遍呈現的是這樣一種面貌時,在生機勃勃的后金國面前,這個國家是否還應該有更好的命運?
在戰場上,袁崇煥肯定取得了毋庸置疑的勝利。不過,在官場上,他可就舉步維艱了。捷報頻傳之後,帝國朝野的反響似乎大不同於寧遠保衛戰之後,不但沒有那時熱烈,反而不斷傳來冷言冷語。
隨後,七八月間,京師舉行了盛大的慶功活動。京城內外由於寧錦戰功受到升遷、賞賜的人,多達數百人。許多和這場大戰毫無關係的人受到官升數級的獎勵,其中,以魏忠賢的那位侄子累計連升九級的軍功為最高。袁崇煥及其戰友們僅僅加銜一級。以至於魏忠賢的一個名叫霍維華的同僚都有些看不過去,提出把自己受到的獎勵轉給袁崇煥。天啟皇帝斥責道:「袁崇煥議和這件事,所誤不小。我不懲處他已經不錯了,你少在這兒賣好。」(《明熹宗實錄》卷八十七)
史書記載說,經同僚們點撥和苦勸,剛烈如袁崇煥幡然悔悟,上書中央政府,擠出本來就不很寬裕的軍費,在英雄的寧遠城和錦州城裡,為那個去了勢的太監建紀念祠堂。
在後來近四十年歲月里,當努爾哈赤先是持弓仗劍、后是率領八旗鐵騎橫行天下時,戚繼光在薊門練兵中證明對付騎兵最為行之有效的這些戰術思想,卻被廢棄和遺忘了。原因是,皇帝不喜歡張居正和戚繼光,因人廢言與因言廢人是此時政治文化中的兩大傳統,除了皇家的尊嚴和權力,這個政治文化體系不認為還有其他什麼東西九*九*藏*書是值得珍視的。
天下大亂就在眼前,哪怕是白痴弱智,都應該覺出一定有什麼地方出問題了,而且問題還不小。
到此時,情況似乎很好,而其實並不太好,甚至很不好。原因是,此時的魏忠賢已經完全掌控了帝國權力中樞。前一年,魏忠賢的助手們已經幹掉了特別著名的幾位東林名臣如楊璉、左光斗等,釀成史稱「六君子案」的著名政治謀殺案。如今,就在袁崇煥激戰于寧遠城頭的硝煙還未完全散盡,同樣著名的「七君子案」已經拉開序幕,並在蘇州、常州激起大規模民變,有消息說,魏忠賢甚至一度準備在上述二地大開殺戒。
上述情形在戚繼光的時代已經是普遍現象,到袁崇煥時,幾十年過去了,似乎沒有什麼改變。不止一種史料包括戚繼光的著作中都有記載說,因為沒有人知道那些槍炮會不會炸膛和在什麼時候炸膛,因此使用它們的士兵們便只好儘可能地離那玩意兒遠一點。譬如,本來應該雙手將其托舉在胸前,瞄準后施放,但為了減少危險,只好用一隻手抓住離槍膛儘可能遠的部位,然後,扭過身子,將槍朝後遠遠伸出去射擊。至於是打到天上還是落到地下,已經無法顧及。
不過,稍微敏感一點的人們,應該在皇帝過於熱心地鑽研木工手藝、太監擁有過於龐大的政治權力、士大夫們過於失去廉恥感上,感受到歷次亡國之前都會充斥在空氣中的不祥氣息。這時,如果還有什麼人能夠悠遊歲月,全無惶惶不安之感的話,大約只有兩種可能:或者是眼前境遇實在太過美好,或者就是天性真的很遲鈍。
從現有資料判斷,西洋槍炮傳入我國的時間,最早大概是在大明正德初期,用公元紀年則大約為公元1510年前後。時人稱之為佛郎機炮,原因是這種火器由葡萄牙人傳入,當時中國人稱呼葡萄牙人為「佛郎機」。不久,荷蘭人又帶來了紅夷大炮,當時廣東福建一代沿海民間稱呼荷蘭人為「紅毛番」,寫成文言謂之「紅夷」,他們使用的大炮就很自然地被叫成「紅夷大炮」。後來,中國通過澳門的葡萄牙人進口了一批西洋人製造的這種大炮,被皇帝敕封為「安國全軍平遼靖虜大將軍」,披紅掛綠宣示於人,就被北方民間親熱地誤稱為「紅衣大炮」。這些大大小小的槍炮和倭寇帶來的鳥銃槍,大體上都屬於西洋火器之屬。
就這樣,引進了一百多年的一種先進武器和技術,竟然在帝國制度下被運作成了這副模樣。在這個悲慘的過程中,我們也就完全可以明白,在一種開始時無需理喻、後來無法理喻、最後變得無可理喻的制度下,把喜事辦成喪事就是這樣成了一種狀態,而如何將喪事化成喜事也就自然成了帝國官員們所必備的技藝與才能。
到努爾哈赤發起撫順之戰、正式向大明帝國開戰的1618年,西洋槍炮引進中國已經一百多年。翻檢這一個世紀的中國歷史,在袁崇煥之前,偌大的一個中國,似乎只有三四個人曾經很認真地對待過這種將要改變整個世界的武器。這些人是戚繼光、徐光啟和他的學生孫元化等。
這時的袁崇煥可能自我感覺太好了,畢竟幾個月以前,他還被視為帝國東北部的擎天一柱,而受到帝國官場和全國人民的景仰。他不知道,幾個月之後的今天,全國人民已經在帝國官場的帶領下不再景仰他,而是更加熱烈地去景仰魏忠賢了;同時,他大約也實在太忙,顧不上了解為魏忠賢搶修生祠已經從省級城市,擴展到地市縣級小城了,他沒有仔細揣摩其中的意味。最後,他手中的軍費可能的確有限,使他不敢在皇太極的眼皮底下,將這經費從城防設施中,抽調到那個太監的紀念堂上去。於是,魏忠賢和朝堂中的官員們,陸續開始不耐煩對他假以辭色了。在他們看來,天下國家是什麼?除了自己手裡的權力,其他的鳥都不是。什麼國家柱石,什麼有蓋世之才且以天下為己任的國士,只要不順從他們,根本統統就是扯淡。
袁崇煥對於勝利的總結則大體只有六個字:憑堅城,用大炮。這六個字表明,袁崇煥已經與戚繼光之軍事思想心有靈犀了,只要向前再走一步,他就盡得戚繼光思想之精髓。到那時,兩軍在野戰中相遇,八旗鐵騎如秋風掃落葉般橫掃大明朝軍隊的情形,將一去不復返。情勢可能會變得如戚繼光在世時對付蒙古騎兵一樣:憑藉屏障的保護,大明帝國軍隊將八旗騎兵變成了大炮和銃槍的移動靶子。
五月十一日,皇太極揮軍完成了對錦州的合圍之勢。為了圍點打援,皇太極派遣一支部隊,越過錦州,向西逼近寧遠。然後,皇太極像以往努爾哈赤作戰時一樣,將一大批俘獲的百姓和官兵驅趕到錦州城下,裏面夾雜著準備混進城去裡應外合的部隊,總計約兩千多人。誰知,錦州守城將士堅決不開城門,令皇太極的計劃落空。皇太極只好派人對守城主將趙率教實行誘降,沒有結果。於是,從西、北兩個方向向錦州發起猛攻。
當年五月,大明帝國首都還發生了一件駭人聽聞的事件。這件事在歷史上不算大,在當時卻絕對重大——就是王恭廠大爆炸。
史書記載說,在明軍炮火矢石之下,八旗將士傷亡甚眾,然冒死衝擊,堅不退卻,並一度幾乎攻破城西北角。戰鬥從辰時即早晨七八點開始,一直持續到戌時即晚上七八點鐘。戰鬥結束后,錦州城下堆積著許多后金兵屍體,損失相當嚴重。當夜,這些屍體被他們的戰友們拖到明軍修城時的磚窯里焚化。皇太極則將部隊後撤五里安營,並派人連夜趕回瀋陽調取援兵。
此後不久,八月份,陝西發生了一次農民暴動。這是一次很小的暴動,當時並沒有什麼人拿它當回事兒。也沒有任何人知道,此刻距離掀起淹沒帝國的滔天巨浪,只有不到兩年時間;距離李自成成為闖將,還有不到三年時間;距離張獻忠自稱「八大王」,還有不到四年時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