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大明重臣洪承疇降清內幕
恰在此時,洪承疇也趕到了京郊。皇帝不但派人來到郊區犒勞,而且命他即刻朝見天子,搞得孫傳庭意興闌珊,頗感鬱悶。
至此,錦州城中的糧草即將告罄,解圍突圍均已無望;大軍統帥洪承疇則困守松山,陷入清軍重圍。寧遠諸軍失去統帥,充斥了一城的殘兵敗將,完全喪失鬥志。而皇太極則在到達前線之後,僅僅三天,便將戰局徹底扭轉過來。由此,皇太極達到了軍事指揮生涯的輝煌頂端。
松錦之戰,則大體上可以看成是他對大明這棵老朽的大樹,完成了諸多砍伐工作后的最後一擊。
從松錦前線到瀋陽的路程,大約為六百華里,皇太極在第六天清晨趕到瀋陽。進城前得到消息:宸妃已經病逝。據說,為了趕路,皇太極晝夜兼程,六百里跑死了六匹馬。
諸人曰:「想打進中原呀。」
當年,遼東戰事初起時,指揮薩爾滸大戰的大明前敵統帥,就是由於皇帝限期破敵的嚴厲指令,從而無法顧及天氣、地形等諸多因素,匆匆擬定戰法,匆匆出兵而導致全軍覆沒;皇太極第一次兵臨北京時,素有名將之稱的蒙古族大將滿桂,身受重傷,也是在皇帝一再催逼下,灑淚出戰而戰死沙場;蹲了三年大牢的孫傳庭,出獄后,兵馬沒有訓練好、糧草器械沒有準備足,便在皇帝一而再再而三的逼迫下匆匆上陣,結果稀里糊塗地死在了被他多次打敗過的李自成手下。如今,輪到洪承疇在這同一塊石頭上絆跤了。
大明崇禎二年、后金汗國天聰三年(公元1629年)。這一年,皇太極第一次繞道蒙古奔襲大明帝國首都北京。就在這差不多同一時刻,西北山陝地區陸續發生了高迎祥等領導的農民暴動。
皇太極曾經和他的部下談起過自己對於明王朝的總體戰略:大明就像一棵根深葉茂的大樹,要想一下子推倒它不是那麼容易。因此自己要帶領他們砍伐這棵大樹的枝枝杈杈、根根梢梢。等到這樹枝禿根朽之後,輕輕一推,它也就轟然倒地了。第一次打到北京城下時,皇太極看著壯麗如畫的北京城,不無輕蔑地說道,此時拿下那皇城中的「痴兒」,大約是一件易如反掌的事情,但是攻之易而守之難,於是他放棄了攻打北京城。皇太極具有極強的定力,其戰略思想顯然是明確而一以貫之的。為此,甚至有部下認為他太過於瞻前顧後,太過於謹小慎微了。
洪承疇是福建南安人,字亨九,萬曆四十四年進士。此人能文能武,富有才幹,曾經是高迎祥、李自成、張獻忠們的真正剋星。
崇禎皇帝接到祖大壽的求援報告后,命令洪承疇前去救援,解錦州之圍。洪承疇提出:若沒有十五萬兵馬,沒有足夠一年的糧餉,則根本不能談戰守之事。崇禎皇帝同意洪承疇的見解,責成有關部門按照洪承疇的要求,為他調集軍馬錢糧。
事情的高潮出現在最後。
潼關南原戰後,李自成全軍覆滅,只有十八騎隨他逃遁到商洛山中。就在孫傳庭和洪承疇準備徹底搜剿商洛山時,皇帝急急忙忙地命二人率部進京,前去保衛京畿並對付皇太極。就此,李自成獲得了一線生機,而孫傳庭則掉進了無邊的噩夢之中。
其前敵主帥濟爾哈朗,力圖以野戰打破明軍的穩紮穩打步步為營,多次發起大規模的攻擊,均告失利,甚至駐紮在山頂上的三軍營地和指揮部一度都被明軍奪占。削奪了親王爵位的多爾袞,此時也想在軍中戴罪立功,他率軍衝擊明軍營陣,也不利而退。
這種戰法給清軍造成的困擾十分明顯。
在這個意義上,公正客觀地說:兵力人數超過了皇太極的洪承疇,實在是敗在了自己的國家而不是敵人手中。
在與皇太極的博弈中,最有喜劇色彩的一幕出現在洪承疇之前一任薊遼總督身上。
這件事情發生在大明崇禎十一年、大清崇德三年(公元1638年)冬天。這年冬天和後來發生的事情,充滿黑色幽默,其情節之離奇,讓人無法置信,可能足以令不管擁有多麼豐富想象力的小說家都要瞠目結舌。
洪承疇投降后,《清史稿》中記載了發生在皇太極與洪承疇之間的一次對話:
這兩個布置乾淨利索,雙方形勢立即發生了逆轉:明軍既失去糧道,又于戰守之間首鼠兩端,只能收束部隊,背靠松山城列陣。
這種圍城和攻堅對於雙方都不是一件輕鬆的事情。當時,大明方面的錦州主將是素有名將之稱的祖大壽,在他的指揮下,錦州城防守嚴密,糧餉充足,致使清軍打得十分艱苦。一度被包圍的明軍尚未動搖,圍城的清軍反而糧草不繼,逼得清軍前敵主帥多爾袞為防備城中的明軍突然衝殺出來無法收拾,不得不下令全軍後退三十里,以便兵就食馬有草,並命令軍中將領帶部下分批回瀋陽休整。這就在事實上解除了錦州的包圍。皇太極知道后,極為震怒,下令嚴厲處置。多爾袞根據大清家法,自請死罪,最後,皇太極下令削去多爾袞的和碩睿親王爵位,降為郡王,罰款一萬兩白銀,奪兩牛錄處分。隨後,皇太極的命令被迅速執行,錦州城外被清軍加築了一道圍城,與杏山、松山、寧遠的聯繫被阻隔掐斷,錦州成了孤城,陷入了真正的危機之中。
松錦之戰,使大明帝國的有生力量消耗殆盡,是大清帝國與大明帝國之間的最後一次殊死戰。這場大會戰,是皇太極生前親臨前線指揮的最後一場戰役,其判斷和指揮稱得上出神入化,是他軍事生涯的巔峰之作。從此,明王朝再也沒有力量對付自己的內外敵人了。
皇太極則準確斷定:洪承疇大軍從寧遠出發到松山,攜帶的糧草決不會超過五六日,屆時,勢必要向西運動,以圖返回寧遠就糧。於是,皇太極埋伏重兵于松山與寧遠之間的各個要隘,邀截明軍後路,同時增兵防守剛剛奪到的糧草基地九*九*藏*書。皇太極自己則率大軍列陣以待。
範文程沒有做過大明朝的官,自然就比那些挨罵的人從容了許多。《清史稿》記載說:「承疇方科跣謾罵,文程徐與語,泛及古今事。」(《清史稿》列傳二十四,洪承疇)洪承疇披頭散髮光著腳跳腳罵人時,範文程不理他,慢慢地談古論今,兩人居然聊起天來。在這個過程中,範文程注意到,房樑上的塵土落到洪承疇的身上,洪承疇將其輕輕拂去。回來后,範文程告訴皇太極:「承疇肯定不會死,這種時候,他連衣服尚且愛惜,何況生命呢。」
在此前後,明明佔據著有利形勢的大明軍內部,卻偏偏自己亂了陣腳。原因是遠在千里之外的帝國最高軍事首長兵部尚書和皇帝本人,越來越不喜歡洪承疇的戰法,他們希望洪承疇速戰速決,一鼓作氣打他個松錦大捷出來。
不幸的是,一頭豬死掉后,新上來的還不如前面那一位。在前任打下的讓人覺得已經糟不可言的基礎上,後來者時常有本領壞得超出人們的預期,壞得更加離奇,使人們一再感受到青出於藍而勝於藍之恐懼。宗法制度和孔孟之道、三綱五常等等,為豬們甚至更壞的畜生大模大樣地走上龍椅,鋪設出了一條康庄大道。就這樣吧,讓我們書歸正傳。
皇太極問他們:「咱們櫛風沐雨、出生入死,所為何來?」
這位總督名叫吳阿衡。當皇太極派遣的大軍打進長城時,他和總兵吳國俊正在為皇帝派來的監軍太監鄧希詔舉辦生日宴會。監軍太監權力很大,因為他直接對皇帝負責,並且掌握著錢糧、輜重、火器等等。因此,前敵將領沒有人敢得罪這些皇帝身邊來的人。
到此時,洪承疇似乎仍然不願意說出對崇禎皇帝不敬的話,他答:「過去沒有這種制度。近年來,朝臣們一再對皇帝講,才這樣做的。」
兩年後,大明帝國轟然垮台。
一個月後,九月十三日,皇太極秘密離開了松錦前線,經過又是六個日夜的晝夜兼程,急急返回了盛京瀋陽。
由此,被圍困得密不透風的松、錦二城稍許透上了一口氣,遂靠從天津海運糧餉至松山以濟久困之師。而偌大的大明帝國風雨飄搖,已經再也沒有力量派兵救援了。
皇太極說:「對啦。咱們就像行路的盲人,現在,我好不容易找來一個引路的,如何能不快樂?」史稱:眾人咸服。(昭槤《嘯亭雜錄》卷八)
他們派到洪承疇軍中一位督察代表,直接對兵部尚書負責。這位國防部長代表名叫張若麒,他的職位是五品的兵部職方司郎中。此次,派到前敵的名義是「贊畫」,我們可以把這個名目理解成是「參謀長」或者「總策劃」。誰知,這位並不知兵的「參謀長」,卻有兩大特點:其一是熱情特別高漲,可能是因為身後站著兵部尚書的緣故,他「收督臣之權,縱心指揮,而督臣始無可為矣」。(《明清史料》乙編第四本)就是說,參謀長不太拿司令官當回事兒,到處指手畫腳,使司令官不知道怎麼辦好了;其二,他對這場戰爭持特別樂觀的態度,並喜歡程度頗大地誇大有利的情勢。
在生日宴會上,吳阿衡總督和鄧希詔監軍酒逢知己千杯少,約定:在場者每人都必須干滿一百杯,為監軍祝壽。結果,喝到中途,傳來清軍破關入侵的緊急軍報。吳阿衡總督很有點兒泰山崩於前而色不變的大將風度,他鎮定如常,派總兵吳國俊前去禦敵,然後,彷彿根本就沒聽過那十萬火急的如火軍情,仍然堅持必須喝完一百杯、決出勝負方可罷休。
松錦之戰發生在皇太極和洪承疇之間。
關於孫傳庭耳聾的經過,《明史》中的記載十分簡略,大意是說,孫傳庭堅決勸告楊嗣昌接受自己的忠告,「嗣昌不聽。傳庭爭之不能得,不勝鬱郁,耳遂聾」。(《明史》列傳第一百五十,孫傳庭)表明他的耳聾與心境的極度焦慮鬱悶有關。
揣度此時洪承疇的心境,他或許會想起熊廷弼、孫承宗、袁崇煥,想起莫名其妙戰死沙場的前任總督盧象升,想起自己的老同事與部下孫傳庭,想起不久前被崇禎皇帝下令殺死的三十多位高級文武官員。這些官員中,確有罪有應得者,而多數則是無辜的,有的人根本就有功無罪。僅僅因為皇帝和中央政府指揮調度失誤,需要有人做替罪羔羊,也需要平息皇帝的憤怒,於是,他們和他們的妻子兒女便只能走上刑場。
在這一個月里,他指揮部下將洪承疇統帥的十三萬明軍大部擊潰,徹底扭轉了被動局面,這應是皇太極敢於放心離去的重要原因。
此時,偌大的一個大明帝國,如果說還有能夠和皇太極抗衡的人物的話,或許就只有洪承疇和孫傳庭了。他們之間上演了一出真正的悲喜劇。
洪承疇淚流滿面,說:「皇上說的真是至仁之言。」
一位大臣告訴崇禎皇帝:山西崞縣(即今日之原平),只有兩千左右敵人,俘獲了一千多當地男女,經過代州城下時,被俘的人們與城頭上的親人遙遙相對哭泣,城上始終不發一兵一卒救援,任清軍飽掠而去。崇禎皇帝聽后,「頓足太息」,沒有任何辦法。(谷應泰《明史紀事本末補遺》卷六,東兵入口)
於是,八月十四日,皇太極帶病率軍馳援。史書記載說,皇太極從瀋陽出發,晝夜兼程,六日夜賓士近六百里,來到前線。本來,原定三天前出發,因為嚴重的鼻衄,只好宕后三日。到十四日,他實在按捺不住,下令起程。弟弟阿濟格等人願意率兵先行,勸他治好病再說。皇太極說:「要是有翅膀,我恨不得馬上飛去。」遂率軍縱馬出征。史書記載說,一路上,皇太極持續流著鼻血,以至於要手裡拿一隻碗接著才行。據說,這種情形持續了三天多方才略有好轉。
據說,從瀋陽傳來消息,庄妃即後
九*九*藏*書來孝庄皇太后的姐姐、皇太極最寵愛的宸妃病重,此時已是彌留之際。這位宸妃名叫海蘭珠,在皇太極著名的崇德五宮中,居於第二位的東宮關雎宮,於後宮中的地位僅次於她的親姑姑、位居清寧宮的中宮皇后哲哲。她可能是皇太極一生中真正傾心相愛的一位女子。這位多情天子扭轉了戰局之後,便扔下全軍,悄悄趕回瀋陽探病去了。就這樣,大明帝國曾經強橫無比,由於自我感覺過好而極度傲慢,如今受到了來自外部敵人和自己內部治下人民兩個方面的憎恨。帝國無比艱辛地周旋于內外強敵之間,幾乎是在轉眼之間,便陷入了腹背受敵、四面作戰的窘境。
孫傳庭接受皇帝的調令時,曾經上書皇帝,其中談道:「邊疆事務敗壞到這種程度,原因是決策失誤;目前工作告一段落之後,請求皇帝允許我當面商決大計。」(《明史》列傳第一百五十,孫傳庭)不久,適逢京師解除戒嚴,皇帝重新任命他總督保定、山東、河南軍務。孫傳庭也就很自然地請求覲見皇帝。楊嗣昌知道后,大驚,以為孫傳庭是要在皇帝面前對付自己。於是,將孫傳庭派來投書的人拒之門外,並將給皇帝的上書一併退還本人。孫傳庭大為惱火,立即上書皇帝,「引疾乞休」,就是以生病為由,請求辭職。楊嗣昌一見,也立即上書皇帝,彈劾孫傳庭,說他並不是真的聾了,而是以此為借口,發泄對皇帝的怨氣。崇禎皇帝遂大怒,下令撤銷孫傳庭的一切職務,廢為平民。然後,想想不過癮,又派一位省級官員前去核實孫傳庭那廝是真病還是假病,耳朵是真聾還是假聾。這位官員核實后報告說:孫傳庭真是聾了,不是託詞。皇帝又大怒,索性把這位官員和孫傳庭一起抓進了監獄。
後來,發揮了重要作用、促使洪承疇投降的人,應該就是那位大名鼎鼎、在大清朝受到廣泛尊敬與愛戴的庄妃——孝庄皇太后了。
洪承疇的命運表明:當一個國家由於它的領導階層失道失德失去理性而最終失去了人心的話,那麼,哪怕是世界上最為嚴格的制度性約束和最為嚴酷的非制度性懲罰都將失去作用。屆時,由於社會性的不公正,將導致人們不再認為祖國與榮譽是值得珍視的,人類情感中最接近動物性本能的——諸如明哲保身、好死不如賴活著、爹死娘嫁人各人顧各人等等低級趣味,將成為人們最自然而然的選擇,不論面臨這種選擇的人曾經擁有過多麼高貴的地位。
有一位兵部尚書,名叫張鳳翼。清軍攻破長城進入內地后,他擔心皇帝問罪,於是,主動請纓,願意率領各路援軍抗擊清兵。皇帝十分喜悅,立即批准了他的請求,並賜給他尚方寶劍,白銀萬兩,賞功牌五百。於是,張鳳翼很威風地率軍出發了。此後不久,清軍在河北地區攻城略地,我們的兵部尚書和當時的薊遼總督梁廷棟彷彿送行一般,僅僅跟在清軍後面轉來轉去,始終沒有接戰。
有一次,皇太極率兵來到明軍城下,皇太極挑戰說:「如果你們出兵一萬人的話,我就只以一千人應戰;你們要是出兵一千人,我就以一百人應戰。咱們堂堂正正地打一仗,你們也可以掩飾一下欺矇皇帝的罪過,要不然,總是空口說白話地騙你們的皇帝,你們不覺得太可恥了嗎?」這種挑戰,皇太極做過不止一次,大明帝國軍隊從來沒有人應戰。(《清太宗實錄》卷十九,天聰八年八月己卯條)
當李自成還是高迎祥部下的闖將時,闖王高迎祥就大敗於洪承疇指揮的一次大戰中,他本人也被洪承疇指揮的孫傳庭所俘,並被送往京城處死。李自成成為闖王后,在與洪承疇的陝西潼關南原一戰中,全軍覆滅,李自成僅僅帶領十八騎逃進商洛山中。恰在此時,皇太極發動了針對大明朝的軍事行動。假如崇禎皇帝多一點點政治謀略和戰略頭腦,不是急吼吼地將洪承疇和孫傳庭調去對付皇太極的話,李自成可能就再也沒有翻身的機會了。他可能會死在商洛山中,而不是後來的九宮山。當時的大詩人、大學者吳偉業認為,大明帝國「危亡之局,實決於此」。(吳偉業《綏寇紀略》卷六)隨著歲月的推移,我們將會意識到,這種見解的確有根據而且十分準確。
到瀋陽后,洪承疇被關押在三官廟裡。他決心一死,每天披頭散髮,赤著腳,罵不絕口,並絕食不進水米。皇太極和歷史上那些稟賦極厚從而開創出大格局的如李世民、趙匡胤一樣,器量、胸懷極大,一心想要收服洪承疇為己所用。於是,把瀋陽城中所有能動員的人包括那些洪承疇昔日的同事全部動員起來,讓這些大明朝過去的臣子現身說法。結果,無一例外地遭到洪承疇的冷落、輕蔑或痛罵,鬧得臊眉耷眼好生無趣。
經過數次繞道長途奔襲,皇太極必定深切意識到了遼西走廊的重大戰略價值:不拿下錦州、寧遠,不但無法打通由山海關到北京的大道,而且,繞道破長城入關也時時面臨被切斷退路之危險,從而,成為絞殺大明帝國那根鐵索中最為薄弱的鏈條。大明朝如果出現一位堅強有力、具有戰略頭腦的統帥的話,長途奔襲的遠征軍立即就將陷入被反封鎖的境地之中,且駐守在錦州、寧遠、山海關的明軍,在與八旗鐵騎十余年的反覆搏殺中,也錘鍊成了一支頗有戰鬥力的隊伍,號稱關寧鐵騎。他們完全可能乘虛搗襲盛京瀋陽,屆時,一招不慎滿盤皆輸的可能性不是完全沒有。
皇太極接受了第三策,並進一步發揮為:選義州(即今日遼寧省義縣)作為屯兵、進取錦州的前進基地。這裏位於錦州北側九十里處,位於廣寧與錦州之間,地勢開闊,土地肥沃,利於墾荒屯種。清軍屯田於此,極為有效地逼近了明軍的山海關外諸城,令其生產與read.99csw.com生活大受威脅。
在這種情形下,不論是皇太極,還是張獻忠、李自成,均大受其益。他們結成了事實上的統一戰線,成了素不相識、素無往來卻親密無間的戰友,他們奮戰于不同的戰線,向他們備受憎恨的共同敵人大明帝國發起攻擊。
皇太極嘆息道:「君昏臣奸,才會這麼濫殺無辜。將士們力戰被俘,應該拿出多多的財寶把他們贖回來才對呀,怎麼反而要遷罪於他們的妻子兒女呢?殘忍暴虐到了這個份兒上,也未免太過分了。」
洪承疇肯定十分了解孫傳庭的才幹與為人。我們沒有確切的資料,無法知道孫傳庭的遭遇對洪承疇產生了什麼影響。
孫傳庭接到崇禎皇帝的調令,任命他為兵部右侍郎兼右僉都御史,賜尚方劍,代剛剛戰死的總督盧象升對抗入侵清兵。當此時,孫傳庭帶兵來到了北京郊外。楊嗣昌和深受皇帝喜愛的大太監高起潛不願意孫傳庭見到皇帝,二人找了許多理由,證明孫傳庭十分招人討厭,說服皇帝下旨「切責」——痛斥孫傳庭,並以京師戒嚴為名,不許他進京朝見。
於是,同樣渴望輝煌政績的兵部尚書,寫信給洪承疇,說:閣下受命出兵快一年了,餉銀花了不少,而錦州之圍至今未解,不知道閣下準備怎樣面對聖上寄予的厚望和滿朝文武的期待,主憂臣死,清平之夜捫心自問,想必閣下心中也會覺得不安吧?
第二年,大明崇禎十五年、大清崇德七年(公元1642年)二月,洪承疇部下一個叫夏成德的副將投降清軍,約為內應。松山城由此陷落,洪承疇等被俘。隨後,皇太極命令將洪承疇解送瀋陽,同時下令把幾乎所有被俘官員、將領、士兵共計三千餘人全部殺死。據說,在今天的松山,還有一個地名,叫「馬失前蹄處」,就是洪承疇突圍時,在此處被絆倒,繼而被俘之處。
洪承疇的戰略指導思想是穩紮穩打、步步為營,寧遠-塔山-高橋-松山-杏山-錦州,一步步向前推進,最後與錦州連成一氣,內外呼應,一舉擊敗清軍。當此時,祖大壽派遣軍士從錦州城中逸出,來到洪承疇軍中,傳話過來,請洪承疇千萬不可浪戰,就是不要輕易交戰,務必要以戰車為營,徐徐逼近是為上策。不僅兩位前敵統帥不謀而合,北京城裡的皇帝和帝國最高軍事領導機關的首長們也都贊同。十三萬大軍,充足的糧草器械,上下一心,此種戰法應該是最為可取的制勝之道。
皇帝顯然覺得自己的兵部尚書說得很有道理,於是改變了對步步為營戰術的贊同,密令洪承疇必須在限定的時間內進兵。洪承疇沒有辦法了,他沒有能夠堅持住,他不敢冒違旨抗上的大風險,他只能奉命而行。(谷應泰《明史紀事本末補遺》卷五;《明史》卷二百五十七,陳新甲傳)大明帝國決策層缺少統攬全局之頭腦、眼光,缺少持之以恆的政略、戰略原則立場,給這個國家造成的傷害,遠遠超過了任何奸臣的奸計和內外敵人的打擊。或者,反過來說也同樣可以成立:正是因為決策層素質的缺失,方才造成了如此嚴重的內憂外患局面。
史書記載說,洪承疇投降后,皇太極極為喜悅,除賞賜了大量財物外,還下令「陳百戲」——大約就是舉辦盛大演出,以示慶賀。為此,貝勒、將軍們很不高興。因為不管怎麼說,洪承疇也是他們的手下敗將,如今,卻比俘虜了他的人們還要風光,這是怎麼鬧的?
清兵飽掠女子、玉帛、牲畜之後,決定回家了。他們選擇建昌、冷口北撤。按照一般軍事常識,撤兵時,應置精兵殿後,以防備敵人追襲。此次,清軍大模大樣地採取了一個很少見的做法——將大軍主力放在最前面,將所有輜重和搶劫來的物資放在最後,大小車輛裝滿勝利的喜悅,一路逶迤而去。史書記載說,他們讓所有搶來的婦女一律穿上鮮美的服飾,濃妝艷抹之後坐在車上,然後,鼓樂齊鳴地一副凱旋景象,就這樣,連續四天才陸續走完。張鳳翼帶領大軍躲在堅城之內,目送敵人在他眼皮底下招搖遠去。最後,居然是一位監軍太監劉景耀忍受不了這種侮辱,帶著自己的部下,殺出城去,據說,他們頗有斬獲:襲殺了一百多個敵兵,並搶回來了一些人口、牲畜和物資。
《明史》記載說,舉朝皆知其冤,可是沒有人為他講話,原因是沒有人敢於讓皇帝和楊嗣昌不高興。
戰後,為了害怕皇帝追究責任,恐懼已極的兵部尚書張鳳翼與薊遼總督梁廷棟相繼服食大黃麻求死,並陸續死掉。讓人完全無法明白,他們既然知道難逃一死,為什麼卻不願意選擇轟轟烈烈地戰死在沙場。
此後,大明帝國烽煙四起,它不得不在對抗大清鐵騎的同時,費盡心機地力圖遏制四處流竄的暴動農民。
就這樣,洪承疇的悲喜劇,還沒有達到高潮就進入尾聲了。原因是,由於大清朝官方史學工作者和漢族士大夫結合后,生下了一個怪怪的史籍怪胎,令洪承疇到瀋陽后的遭遇變得高度撲朔迷離,讀起來頗有神龍見首不見尾之功效,讓喜歡較真的讀者,會時常一頭霧水地懷疑古人或者懷疑自己的智商。於是,我們只能拼湊各種史籍上的記載,儘可能地去還原當時的情形。
就這樣,皇太極以築城義州為開端,開始實施對錦州的持久圍困。他先後派和碩鄭親王濟爾哈朗與多鐸率兵圍困錦州,隨後,又加派和碩睿親王多爾袞輪番圍城,以期達到長圍久困萬無一失之目的。
就像我們到目前為止所不停看到的那樣,兩千多年的帝國史告訴我們:每當皇帝的龍椅上坐著的是一頭豬時,皇帝的部下中不是豬的那一部分,就會迅速被淘汰出局,比如熊廷弼、袁崇煥、盧象升、孫傳庭等等。剩下來的人們就會集體表現得比他們的萬歲爺陛下更像豬,比如這read.99csw•com位吳阿衡總督。人們具有充足的理由,由衷地感嘆「上樑不正下樑歪」這句俗語的精當準確。
在這些漢族官員的建議中,提出了對明戰略的總體設想,分為三策:其一,為刺心之策,主張直取北京,拿下大明帝國首都后,再行平定全國;其二,為斷喉之策,主張繞過寧錦,直抵山海關下,一舉拿下天下第一關,然後,回手掃蕩寧錦等城,再圖關內;其三,為剪重枝伐美樹之策,先下寧錦,再抵關門,進取全國。
此後,孫傳庭在監獄里一待就是三年。三年間,楊嗣昌一敗塗地,孫傳庭曾經作過的預言成為現實,而且是所有的可能中最糟的那一種——陝西精兵離開山陝地區之後,李自成得以東山再起。崇禎皇帝又一次想起了孫傳庭,於是,把他從監獄里放出來,讓他再立新功。三年時間,天下已經變成了另外一副模樣,李自成和張獻忠已然成了氣候,在皇帝的逼迫下,孫傳庭稀里糊塗地死在了戰場上。
差不多在孫傳庭被抓進監獄的同時,洪承疇接受了總督薊遼軍事、對抗皇太極的重任。這真是一個不祥的職位,從薩爾滸之戰開始,近二十年時間里,沒有一個人在那個位置上能夠建功立業后全身而返。幾乎所有面對這個使命的人,不是身敗名裂,就是家破人亡。事實上,僅此一點,就足夠證明大明帝國在自己生死存亡的問題上,是何等輕浮乖戾了。
差不多就在他屢立大功的同一時間,崇禎皇帝特別著迷地寵信上了楊嗣昌,幾乎給了他一人之下萬人之上處理軍機大事的全權。偏偏孫傳庭無法苟同他的諸多決策,並上書皇帝申訴自己的看法,導致楊嗣昌切齒痛恨之。在此前後,孫傳庭還因為缺少投人所好的才能,把一位同樣得罪不起的大太監高起潛也得罪得不輕。於是,孫傳庭應該受到的獎勵和晉級便多次被壓在楊嗣昌手中,他的部下也自然受到了同等待遇。
大明崇禎十四年、大清崇德六年(公元1641年)三月,洪承疇率領從全國各戰區調來的八員大將、十三萬人馬出山海,赴寧遠,並以此地為前進基地,向松山、杏山推進,志在解錦州之圍。
八月二十一日深夜,明軍果然向寧遠突圍。當時,各軍輪番殿後,嚴陣迭退,秩序井然。誰知,數日戰守失措,使部隊心慌意亂,一路大軍統帥率先奪路狂奔,導致全軍大亂,爭先奔逃。皇太極伏兵四起,到處截殺,明軍全線崩潰。吳三桂等大將僅以身免,逃進了寧遠。洪承疇等不到一萬人被攔截在松山城中,明軍陣亡五萬三千餘人,遺棄之槍炮火器數以萬計,四位大將下落不明。而清軍自稱全部傷亡只有十人。
這種局面要想扭轉,常常需要帝國將自己的能量耗盡,或者上天出面干涉,譬如令那頭豬死掉,才有可能做到。
隨後,皇太極命令設宴款待洪承疇,他自己回到了後宮,叫人帶話給洪承疇:「我的妻子剛剛去世,不能參加歡迎你們的宴會,你們不要介意。」(《清史稿》列傳二十四,洪承疇)
他可能太想儘快建功立業了,於是大軍每前進一步,這張若麒都要日夜向北京報喜告捷,並滿懷信心地保證說:只要再打一次勝仗,則錦州之圍可立解。他還告訴北京的大員們:如今,前線的敵人方面,糧餉不繼十分困難,他們的騎兵每天只能吃兩頓飯,而步兵只能吃上一頓。因此,一再要求兵部尚書和皇帝密令洪承疇儘快出戰,打一場風捲殘雲般的大戰硬仗。沒有人知道這個報告內容的真實程度,但是只要閱讀報告的人相信就足夠了。
孫傳庭被抓進監獄的大體過程是:
速度快得令人目瞪口呆,幾乎沒有反應的時間。
最後,終於勝利喝完一百杯的總督,于酩酊大醉之中,居然還沒有忘記敵人已經打進來了。於是,爛醉如泥的總督被部下扶上馬,一路趔趄著殺向前敵,最後,稀里糊塗地死在亂兵之中。那位倒霉的總兵吳國俊也戰死在疆場上。
令人不勝嘆息的是,情況若僅僅是這樣的話,還算是很不錯了。大明帝國此時糟糕的景象,早已遠遠超出了這些,達到了糟不可言的地步。
兩年後,清軍大舉入關。在平定中原、江南和西南地區的進程中,洪承疇發揮了極為巨大的作用,證明皇太極的心胸與眼光深邃遠大,的確不同凡響。而洪承疇也為此受到了漢族知識分子長久的鄙視。至今,對於此人仍然言人人殊,無法蓋棺論定。
時人和後人談到此時的大明帝國,時常使用的詞彙是:賄賂公行,黨爭劇烈,刑章倒錯,宵小橫行。意思是說,貪污受賄成了公開的秘密,帝國官場中不問是非善惡只看是不是自己人,黑白顛倒是非混淆,國家重用獎勵的大多是些壞蛋,品行高尚才幹卓越之士或者命運悲慘或者很快便被邊緣化,而貪官污吏、宵小壞蛋們則興高采烈地奔走于帝國堂皇的廟堂之上。在內外敵人和上述因素的作用下,大明帝國似乎在目不暇接的轉瞬之間,便完成了從花團錦簇淪入百孔千瘡的全過程。
在多爾袞向皇太極的報告和後來大清帝國官方史籍中,對這些失敗予以掩飾,輕描淡寫地說是:「累經攻戰,微有損傷。」但在朝鮮使臣寫給國內的報告中,卻透露出了一些真實的信息,曰:「清人兵馬,死傷甚多。」(《朝鮮實錄》,仁祖十九年十月庚戌)另外一則史料記載說:在盛京瀋陽的皇太極聽到前方傳回來的戰報后,「憂憤嘔血」,表明前線清軍遭遇的打擊相當嚴重,甚至可能幾近崩潰。後來,讀我國史籍時,之所以對這場大會戰總是有一種雲遮霧罩的感覺,除了史學工作者們的緣故之外,也與明軍松山前線最高統帥洪承疇、錦州駐防最高統帥祖大壽後來投入大清陣營有關,對於自己當時的赫赫武威與武功,他們沒有可能予以表彰,恐怕要避之唯九-九-藏-書恐不及才對。
而大明帝國軍隊似乎從來都沒有想過自己也可以偷襲瀋陽,也可以斷掉入了關的韃子們的後路,把他們圍困在充滿敵意的長城裡面,讓他們找不到回家的路,在敵人的土地上死得特別難看。這種想法可能遠遠超出了大明帝國君臣們的想象力,會把他們嚇壞,令他們想都不敢這樣去想。
隨後,皇太極揮軍將錦州、松山團團圍住,並掘壕塹、築高牆以困之。大明遼東諸軍,危在旦夕矣。
大明崇禎十三年、大清崇德五年(公元1640年)。皇太極在第四次派遣大軍遠道奔襲並大獲全勝之後,接受一些漢族官員的建議,開始調整自己的整體戰略,將兵鋒正面指向了寧錦一線,其標誌性|事件就是派兵修築義州城。
被認為是國家棟樑的大將滿桂,死了;號稱一代名將、被袁崇煥倚為臂膀的趙率教,死了。無論如何,他們畢竟戰死沙場,死在了抗擊敵人的陣地上,算是死得其所。有蓋世之才的熊廷弼,死了;號稱肝膽義氣奇男兒的袁崇煥,死了。他們則是死在了自己的皇帝手中,死得慘烈無比,死得充滿了負面的價值。而另外一位德高望重的人物孫承宗,也被皇帝不由分說地免去職務,黯然回鄉了。
洪承疇擔任大明帝國陝西三邊總督時,曾經專門負責平息關中地區的農民暴動,孫傳庭是他極為得力的部下。孫傳庭有大才幹,治軍嚴整,作戰作風兇悍而富有謀略,在與暴動農民的周旋中,屢立大功。高迎祥死在他的手裡,李自成也大敗在他手下,一大批農民軍首領都曾經吃過他的大苦頭。在早期的軍事生涯中,他似乎就沒有打過敗仗。《明史》作者認為他「沈毅多籌略」,就是深沉剛毅多謀善斷的意思。(《明史》列傳第一百五十,孫傳庭)假如運氣足夠好,或者上天能夠賦予他另外一種才能的話,他有可能成為大明帝國末年挽狂瀾于既倒的人物。可惜,他的運氣不夠好。或者說,上天對他還不夠關愛,沒有在賦予他處理軍國大事之能力的同時,還賦予他帝國官場更加看重的才能,比如察言觀色、投人所好、乖巧一點,更討人喜歡一點等等。結果,他性格和才能上的此種特徵,導致他的頂頭上司很生氣,後果也就變得特別嚴重。
隨後,在楊嗣昌主持下,做出了一系列決策。此時的孫傳庭還是沒有學會看人臉色,他仍然堅持自己認為是正確的做法,和楊嗣昌辯駁不已。他認為,不應該把陝西精兵長期調離山陝地區,以防發生不可測之後果。他說的一切被後來的發展所證實。
一個偉大的統帥與一個庸才的區別經常表現在:前者時常從最壞的可能出發考慮問題,而後者則總是以為自己沒有理由不勝利。拿破崙曾經表達過類似的看法——他之所以百戰百勝,僅僅是因為作戰之前永遠覺得對手比自己聰明得多;而他的對手們卻總是把拿破崙當成傻瓜。稍為認真觀察一下就會發現,上述情形恰好出現在大清與大明這一對冤家之間。
在清軍方面,情形卻變得全然不同。此次,皇太極帶領前來赴援的部隊,實際上只有三千人。十九日,皇太極到達前線后,登山觀察情勢,見明軍布陣嚴整,曾經感嘆著對部下們說:「人言洪承疇善於用兵,真是如此。難怪大家怕他。」隨後,皇太極發現明軍眾多部隊集中在前部,後面的預備隊則稀疏簡陋。於是,皇太極大胆分兵:一路大軍于松山與杏山之間,由山至海,將大路攔腰截斷,致使兩地之間的餉道和信息完全被阻斷;另派一路部隊襲擊明軍駐在塔山的護糧部隊,致使明軍的糧草基地落入清軍之手。
這位大明帝國與大清帝國的兩朝重臣,是一位飽讀詩書、博覽經史的淵博之士。由此推斷,對此,他應該早就有了思想準備才對。
這一次繞道奔襲大明京師,皇太極獲得重大戰果。在後來的歲月里,他又陸續發起了四次大規模的長途繞道奔襲,每一次都戰果豐碩,大體上達到了下列兩個目的:其一劫掠了大量人畜物資,其二極大消耗了大明的力量。此外,于有意無意之間,還在第二戰場、兩線作戰的意義上,特彆強有力地支持、配合了張獻忠、李自成們的發展壯大。
皇太極問洪承疇:「明朝前方將帥力戰被俘或者力不能支投降后,他們的妻子兒女都要被皇帝下令殺死,或者淪為奴隸,這是過去就有的制度,還是新立的規矩?」
如果說孫傳庭遭遇了黑色幽默般的命運,洪承疇演出的就是一出悲喜交集的、相當經典的小劇場實驗話劇了。
據說,還在松山城中時,就曾經有人勸說洪承疇投降,被承疇堅決拒絕。叛徒獻城而被俘后,清兵將他帶到主帥面前,強迫他下跪,他輕蔑地說道:「我乃天朝大臣,豈能在小邦王子面前下跪!」在我國歷史上,除非極特殊的情況,一般說來,戰敗者若敢於在勝利者面前說出這種輕蔑語言的話,很少有人能保住自己的頭顱。
大約就是出於此種考慮,皇太極幾乎每次在出兵遠道奔襲時,總是會派兵不停地打擊寧錦一線的明軍,敲打他們,使他們的神經總是處於緊張狀態,整日提心弔膽,生怕被韃子偷襲、圍困或斷了後路。有時,皇太極甚至會親自領兵前往錦州、寧遠等地,牽制明朝軍隊,「使其東西疲於奔命,首尾不能相顧,我西征將士得以從容直搗中原耳」。(《清太宗實錄》卷四十六)
洪承疇富有謀略,聲名卓著,深孚眾望,在這個足以令人精神分裂的兇險崗位上,他被成功地撕扯成了兩個人,從而成為一個特殊的例外。
一年之後,李自成就是在陝西部隊被調走後,休養生息並東山再起的。然而,倒霉的是,預言家本人不但兩個耳朵都聾了,而且在他的預言被證實的過程中,他只能在皇帝的監獄里苦熬時光。
皇太極與洪承疇短兵相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