賣官鬻爵
「『確實如此。』我說,『那麼為什麼那些大名鼎鼎的金融家和慈善家要收我們兩塊錢的入場券才好進跑馬場,而進圖書館倒免費?這是不是在向群眾灌輸一種思想,要對自修和不守秩序這兩種行為的相對價值有個正確的估計?』
「我們照艾弗里夫人約定的時間回到她住的旅館。就當時的情況說,她真是漂亮極了,足以使任何人聽她的吩咐,隨她提名什麼人出任國內的任何官職。可是我對容貌沒有多少信心,因此,當她抽出一紙公文,上面蓋著美國政府大印,背面寫著漂亮的大字『威廉·亨利·亨伯爾』的時候,真是大吃一驚。
「『哦,對啦!』艾弗里夫人說,『這類交易太多,有時候我難免張冠李戴。將這個案子所有的備忘錄都留給我,彼得斯先生,過四天再來。我估計那時候總該辦妥了。』
「嗯,這件事我同安迪談過,他對這主意極表贊同。安迪這人性情很複雜。他一向不滿意像我那樣到處跋涉,向農民賣些小工具,譬如槌牛排機、鞋拔、捲髮箍、螺絲刀、指甲銼、搗馬鈴薯器、萬能調音叉等等。安迪有藝術家的脾氣,你不能單憑他在商業上的缺點,就用牧師的脾氣或正人君子的脾氣來衡量他。因此我們接受了比爾的建議,立刻動身去華盛頓。
「『確實如此,』我說,『對此我從不後悔。我不是那種提倡公費教育從而使教育跌價的人。請你告訴我,什麼東西對人類最有價值——是文學還是賽馬?』
「『那些西部的差使很容易,』她說,『讓我瞧瞧誰能替我們辦這件事。用不著和准州的代表打交道。我猜想交給參議院的史耐普去辦就差不多了。他是從西部什麼地方來的,讓我們瞧瞧我的私人「菜單」上他是怎麼個情況!』她從一隻檔案架里抽出幾張標著『史』字的卡片。
「『於是這位太太,』我對安迪說,『穿一件沾上淺黃色污斑的粉紅絲袍,帶著行李和必需的物資,其中包括當她十五歲時一位內閣成員寫給她的五打大同小異的信,里奧波德國王寫給史密森學會的一封介紹信,去對付華盛頓的當權人物了。read.99csw.com
「『像這樣的女人應該引導一個男人名利雙收,』安迪說。
「這位艾弗里夫人叫人一見面就感到舒心。她頭髮的顏色是二十元一張的黃金證券背面的顏色,藍色的眼睛,周身的美態足以使《七月》雜誌的封|面|女|郎看上去像是蒙諾加希拉煤船上的廚娘。
「我偶爾也這麼想過,」我說,「不過,不論怎麼說,你總該發現女人的機靈和直覺,對你的行業——呃,對你的生意會有幫助。」
「有許多了不起的人物曾經宣稱,他們的成功得歸功於某位出色的女人的幫助和鼓勵。」我這樣說是有根據的。
「第二天上午十點鐘,我同安迪到她住的旅館去拜訪她,被引進她的接待室。
「當我們在南達可塔大道一家旅館里住定下來以後,我對安迪說:『喂,安迪,這是我們有生以來頭一次做一樁真正不老實的勾當。當說客這類事我可從來沒有做過。可是為了比爾·亨伯爾的緣故,我們顧不上丟臉了。』我又說,『在一樁正當的合法交易中,我們不妨來一點弄虛作假;可是像這一件窮凶極惡違法亂紀的行為,我看最好還是採取直來直去的光明正大的方式。我打算取出五百元,直接交到國家競選委員會主席手裡,取得一張收條,把收條放在總統先生的辦公桌上,並且將比爾的事告訴他,總統先生對這樣公開求個一官半職而不搞幕後交易的人會看重的。』
「因此我同安迪回旅館去等待,安迪跑上跑下,捋著他左邊的鬍子尖。
「我們當天就動身回准州,並且打電報給比爾:『職務到手,備酒慶祝read•99csw.com!』我們感到心情舒暢。
「『是的!』我說,『我承認她真使我感到驚奇。不過我還是第一次見識有這麼一個女人,能及時操持一筆生意,而沒有把它攪得一團糟。』
「安迪同意我的看法。可是當我們同旅館里的服務員談到這種做法后,我們不得不放棄原先的計劃。他告訴我們,在華盛頓只有一種方法能得到一個差使,那就是要通過一位議院女說客。他向我們推薦一位艾弗里夫人,據他說她在社交界和外交界地位都很高。他還把地址告訴了我們。
「『嗯,後來怎樣呢?』我繼續說下去,『她把那些信在同她的服裝顏色相匹配的晚報上印了出來;她在巴爾的摩-俄亥俄鐵路火車站的一間候車室里舉行的非正式茶會上發表演說,後來還去拜訪總統先生。商業和勞工部第九等助理秘書、藍廳的第一副官和一個身分不明的有色人種正在那裡等待,抓住了她的雙手雙腳。他們把她帶到西南B街,丟在一個地窖門口,事情就這樣了結。我們再次聽到她的消息時,她正在寫明信片給一位中國大使,請他為阿瑟在茶葉店找個位置。』
「『這樣說來,』安迪說,『你以為艾弗里夫人不會替比爾找到司法執法官的職務?』
「好啦,我交給她五百元,她數也不數就丟進了抽屜。我將比爾的委任書揣在懷裡,就和安迪向她告別了。
「『傑夫,』比爾對我說,『你是一個受過教育、有學問的人,不僅有知識,而且有經驗,有成就。』
「『是亨伯爾,』我糾正說,『他要的位置是聯邦司法執行官。』
「大概走到阿肯色州的邊界,我掏出比爾的委任書瞧了一下,然後交給安迪。安迪照讀無訛,對我的沉默不加一語。
「『好吧,小夥子們,』她稍停一下說,『有什麼事?』
「我的一個住在准州地區的老朋友比爾·亨伯爾忽發奇想,想當上聯邦法院的一名執法官。那時候我同安迪正做一項公平合法的生意——出售一種手杖。如果你擰開手杖的柄,倒過來對著嘴,就會有半品脫上等
九-九-藏-書裸麥威士忌慢慢滴進你的喉嚨,作為對你的聰敏行為的報酬。一些警官常來找我和安迪的麻煩,而當比爾同我談起他的非正式的願望時,我就想到比爾如果當了執法官,彼得斯-塔克商號就有靠山了。「『就像神話里叫做艾皮得米斯的鳥生的蛋做成的蛋餅一樣難得,』我說。
「從此我再也沒有見到比爾·亨伯爾。」
「這個我知道。」傑夫·彼得斯說,「我從歷史和神話中讀到過聖女貞德、耶魯夫人、考德爾太太和夏娃的事迹,還有從前的另一些有名的婦女。不過,據我看,現在的婦女在政界和商界都起不了什麼作用。說起來,她們有什麼特長呢?最好的廚師、女帽設計師、護士、管家、速記員、店員、理髮師和洗衣工都是男人,留給女人干而能勝過男子的唯一職業,是在輕鬆歌舞劇里扮演一個女角。」
「我同安迪在小石城下了火車,將比爾的委任書郵寄給了他,就轉奔東北方向蘇必利爾湖而去。
「『行了,』她說,『他名字上有個星形符號,這表示「隨時可以服務」。我們來看看:「五十五歲;兩次結婚;長老read•99csw.com會教友;喜歡金髮碧眼的姑娘,托爾斯泰的小說,打撲克和燉甲魚;喝到第三瓶酒就會感情衝動。」』她繼續說,『行了,我相信我能讓你們的朋友布姆先生受命為駐巴西的公使。』
「『其實你們第二天就可以拿到了,小夥子們,』艾弗里夫人微笑著說,『我不費吹灰之力就得到了。我不過吩咐他們辦一下,不就成了!我很喜歡同你們聊一會兒,』她接著說,『可是我實在太忙,我知道你們會原諒我的。我正要料理一個大使、兩名領事、還有十來個比較次要的官員的申請。我簡直找不到睡眠的時間。當然,你們回去以後請替我向亨伯爾先生致意。』
「『我懷疑,一個女人除了給男人及時做好一日三餐,再則散布流言,說另一個候選人的老婆從前在商店偷過東西,還能給她找到什麼工作?她們不適合做生意和搞政治,正如英國詩人阿·查·斯溫伯恩不適合在查克·康納一年一度的跳舞會上當司儀。』我對安迪說,『我知道,有時候一個女人好像來到前台,以她丈夫的政治職務的代表身分出現,可是結果如何?就算他們在哪裡得到個不錯的小職務,比方說阿富汗領事館的錄事,或者是特拉華-拉瑞坦運河的閘門管理員,那又怎麼樣呢?總有一天這個人會發現他的老婆穿上套鞋,在金絲雀鳥籠里貯存上三個月的鳥食。「到蘇福爾斯城去嗎?」他帶著一線希望的目光問。「不,阿瑟,」她說,「到華盛頓。我們在這裡是浪費生命。你該派在聖布里奇特的宮廷里當一名特派跟班,或者當波多黎各島的門衛長。我去給你料理一下。」
「嗯,你難道沒有想過這一點?」傑夫著重地點了點頭說,「可是,在任何一樁不折不扣的騙局中,女人是個絕對靠不住的搭檔。當你最需要她幫忙的時候,她會變得誠實起來,拆你的台。我曾經領教過一次。
「『你的論點已經超出了我的理解力和論辯力的範圍。』比爾說,『我要你做的是到華盛頓去替我鑽營一個差使,我不懂什麼文化和陰謀詭計。我是一個普通老百姓,需要那個職務。我殺死過七個人,有九個子女,並且從五月一日起就成了個刮刮叫的共和黨人。我既不能讀,又不能寫,我看不出有什麼理由不能當個官兒。我認為你的搭檔塔克先生也是一個極會巴結奉承、頭腦靈活的人,正好協助你替我謀得那份差使。我先給你一千塊,作為你們在華盛頓的酒資、車費和賄賂。如果你撈到那份差使,我就再給你一千現款,保證你私賣威士忌一年而免罰。你是不是非常忠於西部,能通過賓夕法尼亞鐵路東端終點站的白屋子,向老爹疏通一番,幫我辦成這件事?』比爾說。https://read.99csw.com
「『我不想當個懷疑派,』我說,『不過我懷疑,如果她辦得到,你我早就辦到了。』
「『我不同意你的看法,』安迪說,『我跟你打賭她准行。我告訴你,我很器重女士們的才能和辦交涉的本領。』
「『一個女人既有極高的教養而又美麗無比,真是難得,傑夫。』他說。
「『此件交付比爾,系一真實無誤公文,但任命他為佛羅里達州達得城郵政局長。』
「我們用盡量簡潔的語言告訴她我們要為比爾辦的事,也講了我們能夠付出的價錢。
「安迪一路嘲笑我,說我簡直不了解女人。
「她穿著一件低領的、布滿銀飾片的衣裳,戴著鑽石戒指和耳墜,光著膀子,一隻手在接桌上的電話,另一隻手拿著杯子喝茶。
「『怎麼——呃——玩詩的——我是說,當然,詩人和偉大的作家聲望最高,當然。』比爾說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