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奪命黃水
唐晨搖了搖頭,爺爺在他心裏,永遠是高深莫測的,就像一本老書,雖然已經舊得發黃,書中卻含著一些他永遠也搞不懂的東西,暗忖有了機會,一定要向爺爺問清這座古宅的過去。就連這個張木匠,也讓唐晨覺得高深莫測。此刻,他方才知道,對於古老的湘西,自己了解得真是太少了。
「你個老不死的,就不知道說句好聽的。倒是你要小心,說不定哪天閻王就來找你了。」張木匠很是不快,嘴巴上的鬍子被氣得一翹一翹的。
唐晨和舒雪不解地看著張木匠,只見他表情凝重地從木籃子裏面抽出一張紅紙,小心地接了幾滴掉下的水珠,藉著打火機的微光仔細審查了一陣后,若有所思地說:「我終於知道了,解放前住過這屋子的兩戶人家,其中一戶的戶主得了怪病,便是這水所害。這叫黃水,這種水不會腐爛木頭,卻能害人。一旦你的手沾了它,不用多久便會長出很多毒瘡,瘡口腐爛後繼續流出黃水,黃水流到皮膚的哪個地方,手就會爛到哪。還有種爛水,是有些木匠為了報復戶主,設下的一種術,屋中同樣一年四季都流水,不過,那水卻是沿著樑柱流走,水慢慢的腐蝕屋樑屋柱,直到把整間房子搞垮。」
「為何那地主要把這座豪宅修在那麼高的山腰上,如此定會耗費巨大的財力、物力,你們不覺得嗎?」王傑抬頭看著古宅,與其說那是一座屋宅,倒不如說那是一座城堡。
「嘴巴子倒是挺油的,好了,等下大家不要再自己嚇自己,現在還是大白天,換成晚上,你們不是連魂都沒了?」張木匠長舒一口氣,心中竟也有一種壓抑之感,這屋中,不知何故總感覺透著一股邪氣,遲疑了一下,伸手在木籃子里摸出了一個火把遞給唐晨,「還是你家老爺子想得周到,等下進入正屋后,先把門窗給開了。」
「張師傅,這到底是怎麼回事?你為什麼會無緣無故從屋樑上摔下來?」唐晨頗是好奇地問。
「張師傅說得對,不過,在我心裏倒是生出了很多疑問。為何那地主要請一個如此厲害的木匠,千方百計地阻止他人進屋呢?」此刻想來,唐晨愈發覺得這古屋不簡單了,「難道,這屋中還有其他不可告人的秘密?」
「不錯,剛才王傑看到的白色人影,或許正是嚇死那兩個小女孩的白衣女人。這正是屋中最為詭異的地方。那白衣女人也是黑心木匠設下的邪術——紙影人。人們口中流傳已久的晃動人影,便是這紙影人在作怪。」張木匠憤憤地說。
「正是,但要破解這紙影人,除了先得找到紙影人究竟被那黑心木匠藏在什麼地方之外,另一方面,還要找到能夠破掉它的人。」張木匠分析道。
「去,當然去了,不然,豈不是白來一趟。」對於張木匠的話,王傑有些置疑,暗想這世上哪裡存在什麼陰邪之物,說罷,竟然自告奮勇地往正屋內走去。
他的饞樣逗得眾人大笑不止,唐晨的父親一時間打開了話匣子,豪言道:「蛇肉味道不錯,就是太鮮。記得年輕的時候,那時我們村裡在村東口的溪邊開了一個榨油坊,你們知道,那年代缺吃少穿的,在油坊里油水不錯。有一天,溪邊有個女人洗衣服發現了一條大蛇,當時我們去看,乖乖,足有四五斤,三米多長,我們四個大漢花了個多小時,打斷了六根手腕粗的堅木棒子才弄死了它,後來便把它偷偷的用油炸了,足足用臉盆裝了四五盆滿的,個個吃了個飽。蛇啊,怕的就是毒蛇,特別是眼鏡蛇,那東西要和人比高。好了,有機會再和你們講,時間不早,你們早點回房休息。」
王傑笑了笑,伸手一抹頭髮,昂首挺胸大聲說道:「我,胡漢三,今天又回來了。」
「魯班師傅請上門,懲邪驅凶撫冤魂。」唐晨無奈地聳了聳肩膀。
「不用,跟我走就是,山人自有妙計。」唐晨嘿嘿笑著。
唐晨聳了聳肩膀,無奈地說:「這些絕活,現在沒有幾個人會,只有那些老人家還懂得一些。像驅蛇、招蛇、鎖蛇、下蠱、巫術之類的,當然了,也只有在湘西最為偏遠的地方才能看到,至於趕屍,已經很多年沒人提起了。」
王傑張大著嘴巴,驚嘆之餘,心裏卻產生了諸多不懂。
「明白了。」唐晨趕緊點頭應允,他的心跳突然加速,那緊閉屋門的堂屋讓他甚感壓抑,小江,睜著一雙充滿希望的眸子,彷彿正在門後向他招手。
「風水我不懂,不過,有件事情倒是真的。你知道的,在我們懷化最富裕的當是邵陽寶慶人。今年年初,有個寶慶人請了一個風水師,一路從漵浦勘測過來,到了沙子塘,風水師終於找到了一座山頭,之後,那個寶慶老闆花了三十萬把那座山頭買了下來。至於風水之事,你可以去問你爺爺,難道你不知道他很在行么?」張木匠頗有含義地說。
「原來如此,這古屋通體被刷了厚厚的桐油,所以便不會有蟲子去啃食木料,也能很好地防止潮氣和雨水的侵蝕。那些屋樑屋壁才會完好地保存下來,太完美了,太完美了。」舒雪沒有加入二人的話題,只顧獃獃地愣在原地,口中不住地喃喃自語著,手中,早已拿出了數碼相機打算將古屋拍攝下來。
三人趕緊扶好木梯,木梯很長,架起后,剛好能夠讓張木匠爬上樑柱。
封了黃水,張木匠卻並沒有立刻下來,仍舊坐在樑柱上沒有出聲,屋內靜得出奇,王傑不敢再四處觀望,張木匠的奇怪表情讓他有些害怕。
「陌生人,是么?」王傑咕嘟一聲吞了一口口水,不安地看了看窗外,囁嚅道:「我看,我們還是早點回房睡覺吧!」
對於張木匠這個人,舒雪現在已經徹底信任他了,此人應該算是木匠中精通魯班術的頂尖高手,唐晨的爺爺之所以請他帶自己來屋中考察,肯定是想讓他保護自己。而且,老人對這個張木匠,顯然是極為信任。
「你怎麼了?」見王傑只顧瞪著眼睛發獃,臉上頗是驚駭之色,人彷彿有些痴獃不清,唐晨趕緊拍了拍他的肩膀。
「您沒事吧?張師傅。」舒雪上前詢問,見他並無異象,懸著的心這才放下。
「冤魂?」王傑吞了一口口水,忽覺後背陡起涼意,當即抬眼往身後看去,突然,只見正屋的那一頭隱隱約約有一個白影快速飄過,眨眼間便不見了蹤跡。
伸了一個懶腰,穿上衣服出了房間,清新的空氣和養眼的墨綠,早將他的睡意驅散到了九霄雲外。
「用你這個抓法,你就是抓一天,也抓不到一條小魚。」唐晨手裡,不知道什麼時候已經多了一塊石頭,說話聲中,早已將手中的石頭狠狠砸在了水底的另一塊石頭上,只聽到「喀拉」一聲,唐晨趕緊翻開溪中的石頭,兩條一指來長的白色小魚,已是翻著肚皮漂了上來。
「辦法當然有,不然,老爺子也不會叫我來幫忙。」張木匠點上一根煙,回頭看著唐晨,「你去把木梯子拿來,既然有這等邪術,那麼,祖師爺便有辦法對付它,凡事都逃不過祖師爺的法眼。」
「你們的叫喊,將我從迷糊中驚醒。」張木匠說罷,臉上頗是憤怒地罵道:「缺德,真是太缺德了。我和你的梁子是結定了,否則,怎麼對得起祖師爺?你不配做魯班門的弟子。」
到了房內,只見舒雪抱著唐晨的母親,驚恐地指著床前的踏板處。王傑愣了愣,定睛看去,果然有條粗若手腕的紅斑大蛇,正昂頭吐舌地看著大家。
「然後眨眼間便不見了?是不是。」張木匠恍然大悟地說,頓了頓,突然大聲道:「啊!這屋內果然有鬼。」
張木匠對他的誇張表情顯然沒有任何興趣,當下從木籃子裏面拿出一些錢紙在古宅的堂屋門前燒燃,又點上四根香,做完了入屋前的行規道矩后,方才把香一一交到唐晨三人手中,吩咐三人道:「現在,你們把手裡的線香插到堂屋口的正門前,一根平安香,驅凶又避禍,呆會帶你們進屋看看https://read.99csw.com,不管發生什麼,你們不能喊,不能慌,一定要跟在我身後,不要亂碰屋中的任何東西,只許看,只許聽,明白了?如果沒有什麼事情,我們速進速出。」
「明天我們吃蛇吧,伯伯。」王傑興奮地說。
「是,是。」唐晨幾人趕緊點頭答應著。
吃罷早飯,唐晨的父母出門幹活,便將招待王傑和舒雪的任務交給了兒子。
王傑懊惱得無言以對,鬱悶中無奈地聳了聳肩膀,剛才什麼時候把手放到了身旁的木桌上,就連他自己也不知道。
唐晨沒有答話,王傑說的這些他根本就沒有想過,更不會去追究,小時候生於此,長於此,或許,是早已經習慣了。不過此刻想來,王傑的話,倒是合情合理。
王傑身體猛地一顫,人彷彿清醒了過來,看了一眼唐晨,伸手指著盡頭處的黑暗,張大了嘴巴說:「我剛才明明看到一個白衣人在那頭飄然而過,難道真的有冤魂?這屋中。」
唐晨張大了嘴巴,一把將舒雪拉到身後護住,雙眼一眨不眨地看著張木匠。
「不錯,就是你這個膽小鬼。」張木匠哈哈大笑,笑畢,看著三人恨恨地說:「現在我和你們講清楚,這屋中的一切怪異之事,都是那個黑心木匠設下的鬼把戲,有我在,你們不必害怕,既然人們流傳著屋內還有人影晃動,我們此來順便破掉它,否則,豈不是無功而返?」
「張師傅,您的意思是,那人影乃是紙人在作怪?」舒雪大駭,想不到這世間還真有如此詭異之事存在,暗忖既是兩個紙人,又有何好怕的?
「魯班術?沒有。」王傑一臉疑惑地搖著頭,不過,心裏倒是知道這魯班的來歷,是公認的木匠祖師,姓公輸,名般,傳說他能使木鳥自飛,還發明了專門攻城的雲梯,讀高中的時候,在一篇關於墨子的古文中曾經提及過他。
不遠處,尹大爺的痴獃孫子正裸|露著黝黑健碩的上身坐在地上玩泥巴,不時用手來回搓揉著,一副頗是愜意的樣子。
沉默了一陣,張木匠看了看唐晨的爺爺,這才繼續說道:「已經過去了這麼多年,這座老屋依然還是有如初建之時,甚至經歷了三次小型的龍捲風都巍然不倒,一方面是它自身的建築水平高超,另一方面,便是沒有被人為破壞過,其他的原因或許也有。當初在屋中施下邪術的木匠究竟是誰,也從來沒有人知道過,毫無疑問,他肯定收了地主的重金。有句古話,收人錢財,替人消災。但是,行有行規,沒有特殊原因,誰都不會去破壞它。如果哪個木匠敢去破了他的術,便是和他結下了梁子。就像你被人下蠱后,除非蠱師親自解蠱,其他蠱師不會去給你解蠱。否則,必遭報復。」
「你眼花了吧?這世上哪裡有鬼魂。」舒雪故作鎮定地笑道。
「怕什麼,有張師傅在。」唐晨心裏「咯噔」了一下,勉強安慰了他一句,扶著樓梯的雙手卻有些不由自主地抖動起來。
四人來到樓梯口,果然可以看到有水滴不斷從屋樑上滴落下來,穿過樓梯的縫隙后,吧嗒吧嗒掉在了地上。在這陽光不是很好的屋中,哪裡能夠輕易發現。
「這,這恐怕不好吧!」王傑吞吞吐吐地說著,怯怯地走到了舒雪身後,「都說大家一起嘛,人多力量大,跟著您老人家,才是最好的選擇。」
出了堂屋,唐晨母親交代他道:「晚上要記得蓋被子,這裏可不比山外,晚上很涼快。」
「今晚有魚吃了。」王傑高興地叫著,暗想唐晨懂的東西還真不少。
「我來。」唐晨從他手裡拿過打火機,趕緊給他點上煙。
「那就這麼說好了,這次我幫了你,我爹的事情,你也要幫我的忙。」老張木匠一本正經地看著老人,話語中竟是帶有懇求之意。
西頭處,則是通往幾間偏房的入口。屋樑與屋柱相連的地方,俱是用拇指大的洋釘固定,配以手腕粗的木栓子,遠比鋼筋水泥混凝土要牢固。
「你們這難道還不算偏遠?」王傑頗是吃驚地反問道。
兩人顯然是做了一筆交易,舒雪感激地看著老人,心裏清楚,這個慈祥的老人對自己很有好感。
「張師傅,為什麼這堂屋內的四壁上畫著墨線和一些奇怪的符號?還有那面八卦木牌,又是幹什麼用的?」雖然頗為緊張,舒雪還是忍不住問道。
「好,好,我想去村東的溪邊玩玩,那裡還有很多石山,可以用相機拍些照片回去。」舒雪高興地響應著。
看著在水底似箭而馳的魚,王傑有些無奈,不僅沒有抓到一條,到頭來還把自己弄得全身是水,他那滑稽相,把舒雪逗得哈哈大笑。
「不知道這次考察古屋之行,是不是還能有別的收穫。」舒雪暗暗地嘆了一口氣。
正在狐疑間,水滴竟然不再滴落,看來,這黃水果然是被張木匠給封了。
「開窗,開門。」見身後幾個後生只顧站著發獃,張木匠趕緊吩咐,耳朵,卻在極力尋找滴水聲的來源。
「怎麼不是,有個穿著紅衣青褲白鞋的鬼,正站在你們身旁?你們難道看不到嗎?」張木匠正容道。
「張師傅,您有辦法對付它嗎?」舒雪試探著問道。
「真的,剛才真的看到了。」王傑喃喃自語。
「也不能把所有地主都用胡漢三來形容,據我外婆說,他們那有戶地主人很好,每年過年都要宴請全村百姓,那些浪費的油漬,甚至把村中的小溪都變成了油溪。」唐晨笑著否定了王傑的說法。
晚上的山坡村顯得格外清涼,唐晨父母回來的時候,已經到了九點左右。晚飯是在別人家吃的,兩老忙活了一天,到家雖然頗為疲倦,但兒子的到來顯然沖淡了兩人的疲勞,及至認識了王傑和舒雪,這兩個兒子口中不知道說過多少次的人,唐晨的母親更是激動不已,拉著舒雪的手嘮叨不休。
「溪裏面有魚捉不?」王傑笑問。
「張爺爺,那麼,為什麼有人說古屋內會有滴水聲和人影晃動呢?不是有那個地主一家住過么?」唐晨打斷了張木匠的話。
「這麼說來,您老是料到了會有對你不利的事發生,只是不知道究竟會發生什麼事,對不?這也是其他木匠為何不願與那施術者作對的一個原因吧!也是這老宅能一直神秘到今天的緣故?」唐晨會意地說道。
「等下我就不去老屋了,你們一定要聽張師傅的,否則,還真不知道會出什麼事情,畢竟,那古屋中究竟存在什麼誰也不知道。」老人滿臉正色地看著三個後輩,語重心長地交代道:「很多事情你們可能不信,這樣吧,還是先聽聽張木匠說說,那樣,心裏也才有個底。」
「那您為何要幫我們呢?」唐晨不解地問。
「不錯,正是如此。」張木匠不住地對著屋樑比劃著,正屋很寬,四五間屋子沒有裝上隔屋板,故此顯得尤為寬敞。
唐晨不敢接話,這張木匠總給他一種怪怪的感覺,自想此次能得到爺爺的贊成來查視木屋,其實是沾了舒雪的光,看得出來爺爺很喜歡舒雪,但這古宅向來是村中的禁地,爺爺既然請了張木匠做幫手,此人絕非普通之人。如果爺爺對他沒有信心,斷然不會和這張木匠做一番交易。
「這個我也不知道。但有一點是可以肯定的,對於那個地主來說,所需的錢財我想只是一件很容易的事情。」唐晨用腳踩踩路上的石板,這些構成石板路的石板,俱是寬達三米,厚達半尺的方形大理石,「光這石板路,大家就可以想象得到那個地主家當初的盛況吧!」
唐晨低著頭緊緊地跟在張木匠身後,哪裡敢在屋中探頭四處查看,小江死後的表情,格外清晰地呈現於腦際,他的手指著堂屋的裡間正屋,那雙睜大的眼睛究竟看到了什麼,唐晨不願多想。
抬眼打量堂屋內的布局,只見堂屋的四壁上,皆畫有三根黑色的墨線,三根墨線從最頂端的正中間一直往地板處而來,中間的一根筆直落下,另外兩根則分別往兩邊的下角https://read•99csw.com而去,墨線所過之處,都標著一些奇怪的符號。堂屋頂方的中間樑柱上,還釘了一塊畫著八卦的木牌。
「也算偏遠吧,但是,還有更偏遠的地方,那裡道路不通,外人罕至,古老的傳統風俗仍然興盛。」唐晨伸手指著大山的更深處,月亮下,遠方顯得有些詭異,不時的,有夜貓子悲戚的叫聲傳來。彷彿怕被別人聽到一般,唐晨附到王傑的耳邊幽幽地說:「據說,那些地方不歡迎陌生人。」
斜眼看向張木匠,只見這人約莫六旬年紀,模樣有種說不出的怪異之感,很是精瘦,看上去邪邪的讓人頗不舒服。
他的話不無道理,一時間,唐晨竟然對他產生了敬佩之意,身後的舒雪,正拿著筆不住地記錄著。
「我什麼都吃過,蛇肉算不得什麼。我們中國人,天上飛的除了飛機,地上跑的除了汽車,還有什麼不敢吃的。」王傑嘿嘿笑著,想著鮮美的蛇肉,巴不得立馬開始下鍋就好。
「聽老爺子說,這次狠下心答應你們來看古屋,是為了舒妹崽。既是如此,舒妹崽你可要看好咯,過了這村,可就沒這個店。你是來做學問的,屋中的構造,布局,包括木料的選擇,加工,都要仔細注意,有什麼問題,隨時可以問我。」進屋前,張木匠再次交待舒雪。
舒雪不斷地用相機照相,不停地用筆做著記錄,自始自終沒有發話,進屋前,張木匠還特意看了她一眼,伸手推開堂屋的木門,只聽到「嘎吱」一聲,厚重的堂屋門應聲而開,一股濃濃的陰寒之氣,伴著刺鼻的灰塵,倏地便向大家撲面襲來,舒雪冷不丁地打了一個寒顫,手臂上的雞皮疙瘩剎那間便猶如雨後春筍一般鼓脹而起。
舒雪躲在唐晨身後,眼睛哪裡敢看裏面那間黑黑的正屋,總感覺黑暗中有什麼不知名的東西在窺視著她一般,冰冷的汗水開始不住地從手掌溢出,當下不由自主地牽住了唐晨的手。
到了堂屋中央,張木匠揮了揮手示意大家停下,輕聲說:「這地方好久沒人到過,沒有一絲人氣,加之屋中常年滴水,因此陰潮氣極重,你們聽,滴答,滴答,滴答……」
抬眼看向張木匠,只見他已經上了樑柱,此刻,口裡依然念著哇吧嘰,右手從衣袋中掏出一個小瓶,打開瓶蓋后倒入口中,左手拿著一束黃紙,開始用打火機小心點燃,待黃紙燃旺后,猛地把口裡的東西噴到了樑柱上,也顧不得左手被火焰灼燒,一把將其往樑柱上拍去。
「哪句話?」舒雪眨巴著眼睛,看著王傑說得如此動容,倒是被他勾起了好奇心。
王傑自不用說,對於唐晨的家庭他是再了解不過,有什麼樣的父母,才會有怎麼樣的兒女。
「一般的木匠動用邪術,多半是為了懲治戶主的某些不義之舉,或者是與戶主有仇而存心報復,輕則讓人傷病不止,霉運不斷,陷入恐懼,重則減人壽命,甚至讓人傾家蕩產,家破人亡,此舉著實是喪盡天良。但是,施術之人一般不會透露身份,否則一旦被他的師門知道,其師必會施以懲戒,也只有他的授業之師,方能毫髮無傷地破掉他的術。因為每一個施術木匠為了防止其他人破掉他的術,都會採取別的方法阻止,一旦別人破掉他的術,必然會受到牽累,後果是什麼,誰也不知道。」張木匠的視線,仍然停留在屋樑上,好像還在搜尋什麼。
「經過你如此一說,我倒是更覺迷糊,你們村子即使到了現在也不過上百戶人家,充其量頂多四五百人,如果在舊社會,人應該更加少,試問,如此一個小地方,怎麼能養得出如此一個大地主來?這古屋昔日的主人,肯定不是一個簡單的地主,而且,他為何要把屋子建在村外而不建在村內呢?」王傑低頭沉思道,這古屋,給了他太多的震驚、神秘,此刻初見,腦內便生出了諸多疑問。
他的話讓張木匠愣在原地,眼裡竟是透出一股渾濁傷感的暗淡之光,或許此刻,是那些不堪回首的往事,讓這個老木匠陷入了沉思。
四人準備完畢,當下出了院子往村東口走去,下了石板路,便是尹大爺的家。只見尹大爺坐在路邊的木椅上,眯著一雙眼睛看著四人,拖著蒼老的嗓音幽幽的說:「張老四,小心呀!」
「等等,王傑。」舒雪咯咯笑著,上下看了他一眼,「我怎麼越看越覺得張師傅口中的鬼,有點像你來著,紅色T恤,青色牛仔褲,白色運動鞋,哈哈……」
「難道,那裡便是滴水的根源之處?」唐晨在心裏揣摩著。
「奇怪之事確實很多。鳳凰橋倒塌的事情大家應該都知道吧,據說橋在動工之時便有不祥預兆,開挖橋基的時候挖出數窩小蛇,當地老人便去勸阻施工方,說這裏修不得橋,結果,橋修成后還是倒塌了,壓死那麼多人。」對於這些奇怪之事,王傑現在好像有點相信了。
王傑吞了一口口水,嘴裏很想說些什麼,卻又不知從何說起,暗想唐晨在懷化的時候說的話果然不錯,此等邪門之事,想不到當真存在,心中突然有一絲無法接受的感覺,抬頭看向屋外,除了白晃晃的陽光,並沒有下雨的徵兆。
「不知道建成如此一座宅子,需要耗費多少人力,那些屋柱,在水汽未乾之時,少說有上千斤吧!」唐晨放下木梯,不住地讚歎著。
「那我們什麼時候去?」唐晨被爺爺弄得一頭霧水,無奈地向舒雪和王傑聳了聳肩膀。
「這樣吧,我帶你們到附近走走打發時間。」唐晨建議道。
暗自忖度,彷彿想到了什麼,唐晨道:「據我爺爺說,舊社會我們這匪患嚴重,這古屋建在半山腰,只有一條石板路可以到達,如果在山腰處設防,豈不是有一夫當關,萬夫莫開之功效?」
「多麼精壯的一條漢子,如果是個健康人,不知道有多能幹。」唐晨不忍看那傻子,轉過頭去嘆了一口氣,「真是兩個苦命人啊!」
「看到了,那山形如烏龜,那洞嘛,肯定叫烏龜洞。」王傑得意地說。
在河邊一時玩得開心,時間倒也過的飛快,十二點馬上就要到了。三人拿了魚,穿好鞋子,趕緊往家裡趕去。
三人感嘆了一番,王傑喊著要抓魚,唐晨欣然應允,舒雪也脫了鞋子捲起褲管,露出白|嫩修長的腿兒,跟著兩人一起下到溪中。
「抓魚不帶工具怎麼行啊?」見狀,王傑一溜小跑攔住唐晨,指著院中的一個網兜,「我們拿那個網兜去吧!多抓些回來,河魚味道很不錯。」
舒雪被張木匠的一番話噎得不知道該說什麼好,雖然有些不爽,卻也無法與他辯駁,激動不已,暗想此番果然大有收穫。從張木匠這番盛氣凌人的話語中,她已經模糊地領略到了一門神秘的民間建築學問,一種不為世人所知的、充滿著神秘詭異和傳奇的學問。當下只好閉上嘴巴,把看到聽到的記在心裏。
「有這事?」王傑一下子來了興趣,雙眼巴巴地看著唐晨,希望他能繼續說下去。
王傑愣了愣,暗想古屋內肯定藏有玄機,老太爺定是早有預見,這才請了幫手張木匠前來,於是眼巴巴地盼著張木匠早點開講。
兩人正準備上床,忽聽到母親的房裡傳來舒雪的尖叫聲:「蛇,阿姨,床邊有條大蛇。」
「走,看看去。」唐晨大驚,趕緊穿了衣服和王傑往東房走去。
「咣——」
及至分了家,又白手起家建立了一份家業,並成功地將兩個兒子培養出來,供完二人學業,沒欠過一分錢的債,這在當地,不能不說是一個神話。可惜,就是吃了沒有文化的虧。否則,又怎麼會留在農村。
舒雪在專心地查看古屋的構造,只見古屋的屋柱皆由合抱粗的尖栗木搭配而成,構成屋壁的木板。整個屋子皆刷了一層厚厚的桐油,有些地方已經凝成了顆粒狀,雨水流過的痕迹,清晰地在屋壁上勾勒出各種奇怪的淡白色圖樣。
「都說那東西不是一般人能看到的,張師傅,今天你肯定會出read.99csw.com事,我看,我們還是出去吧!還是個紅衣厲鬼,紅衣的比白衣的更凶,一旦出現,必要人命。」王傑只覺得後背泛起一股森森涼意,當下咕嘟一聲又吞了一口口水,拔腿便往堂屋走去。
「什麼?鬼。」張木匠故作好奇地問。
「還發什麼愣呢,趁著時間還早,我們現在就出發。」張木匠挎著一個巨大的木籃子,銼子、刨子、墨斗、小斧頭等物,井然有序地擺放在內,還有一些奇怪的黃紙,出發前交代唐晨道:「小子,扛上你家的木樓梯。」
「首先,我要和你們談談這古屋的來歷。對他最清楚的,除了少數幾個老人,便是我們幾個老木匠了。當然,我也是聽我師傅講的,其中難免有些疏漏。這古屋,應該建於九十世紀的三四十年代,所用材料皆是最為耐潮的尖栗木。據說古屋的主人是一戶大地主,關於這個地主的事情,你們去問唐晨的爺爺,他知道的要清楚些。傳聞快要解放的時候,那地主怕受到人民的懲罰,連夜舉家逃走不知去向。」
「這個很簡單,地主走之前,為了不讓別人去破壞他的屋子,亦或是心裏不想把這所大宅子留給我們這裏的人,便做了手腳。你們可曾聽說過魯班術?」張木匠望著三個發獃的年輕人,笑了笑,「想來也沒聽說過吧!」
不用個多小時,已是抓了二三十條白魚,三人滿載回到溪邊,皆是歡喜無比,舒雪坐在溪邊的石頭上,用雙腳拌著溪水,痴痴地聽著兩個男人的談笑,心中也隨著水花的波動不住地蕩漾著,偷眼打量唐晨,只見他滿臉笑容,已經不是在大學時那個拘謹怕羞的小男生了。
唐晨家很是寬敞,父母擔心他哥倆讀書不能出頭,老早便建了一棟新木屋和偏屋以備後用,現在顯然是用不上了。
「搞什麼,你搞什麼,叫你別亂碰東西。」張木匠呵斥道,其實他心裏清楚這木桌年代已久,早已腐朽,八成是王傑那小子過於緊張,將手放到了上面。
「兒子,去拿個蛇皮袋子來,這是條菜花王蛇,估計有一斤多,雖然沒有毒,卻是其他蛇類的剋星。如果你們想吃蛇肉,明天便把它宰了。」唐晨的父親有些抱歉地看著舒雪,不好意思地說:「舒妹崽,讓你受驚了。山裡蟲獸多,少不了會有進屋的。」
「這些傢具是我母親的嫁妝,我母親是獨女,在娘家衣食無憂,嫁給我父親,吃了不少苦頭。」看著王傑很感興趣的樣子,唐晨笑著說道。
抬眼看舒雪和唐晨,只見二人站在一根屋柱邊,不斷地用手比劃著,舒雪不時用數碼相機拍下來,彷彿發現了什麼感興趣的東西,走近一看,原來那屋柱上也有符號,不過卻與堂屋內的符號明顯不同,符號是刻在屋柱上的,透著一種淡紅色,估計是染上了硃砂的緣故。
「正是,不過,這要從一個故事講起。這間屋子,不是還住過一戶人家嗎?那是一戶在『文革』時期被打成了牛鬼蛇神的文化人。一家四口,兩個女兒,依稀記得戶主應該是姓孫吧。當時那一家子到了你們山坡村,那時的山坡村很窮,住房也很差,孫姓人家沒地方安排,主動選擇了這間古屋。你爺爺和他說了這屋子的情況,孫先生哪裡肯相信,便舉家搬了進來。結果,當天晚上兩個女兒被嚇死。據說,兩個女兒睡在那邊的第二間偏房,半夜醒來的時候,突然看到各自的身旁都睡著一個留著長發的白衣女人。」張木匠回憶著往事,言語中有些凄涼,頓了頓,嘆道,「那孫先生多好的一個人,唉——」
「你們看到那個洞了嗎?」唐晨指著幾裡外的一座石山,只見那石山形如烏龜,山腳下,果然可以模糊地看到一個黝黑的山洞。
「這個,這個,慚愧得很,我已經不是了。」王傑不好意思地說。
只見張木匠脫了鞋子,扔掉手裡的煙頭,開始往樓梯上爬去,口中不斷地念著一些稀奇古怪讓人聽不懂的話,每往上走一階,便會稽首拜一番。
「一定,你可知道,那姑娘,可是……」老人附到張木匠的耳邊嘀咕了一陣,唐晨不知道他在說什麼,卻見張木匠眼睛眯成了一條縫,嘴角會意地笑著。
「難道是風水方面的東西?」唐晨問道。
見狀,唐晨三人不敢耽擱,慌忙把正屋偏門和幾扇窗戶全部打開,陽光,讓人剎那間便安定了許多。
不多時,唐晨搬來了木梯,張木匠用手量了量樑柱的高度,指著屋壁說:「把梯子架那裡,等下你們三人扶好,我上去。」
幾人聊了一陣,已是到了十點多,山裡人睡的早,起的也早,當下便安排住處,舒雪和唐晨的母親一起,王傑和唐晨一起,唐晨的父親則和他爺爺一起。
「這個,說出來你們又不信。」王傑頗是不滿地嘟囔著,陰陰地對張木匠說道:「張師傅,這屋子裡有鬼。」
「中午十二點。」老人不耐煩地說,頓了頓,繼續說,「我們還要等個人,既然舒妹崽要用這古屋做學問,光光的在外面看看怎麼行,要做學問,就要做通透,懂嗎?小子。」
「不超過五個人?每個人兩三百多斤,我的天呀,那還是人嗎?」王傑張大嘴巴,伸手比劃著那些屋柱,半天也無法合攏嘴巴。
「沒事,伯伯。」舒雪被剛才的一幕驚呆了,想不到唐晨的父親出手如此麻利。
屋內靜得駭人,那張木匠卻仍然在原地發獃,搞不懂他到底在想什麼,見他一本正經的樣子,也不敢多問。
「我說過,除非有特殊原因。」張木匠白了唐晨一眼,話語中顯得有些無奈,「事情已經過去了這麼多年,或許,當年的施術之人已經不在人世,更何況,我還有求於你爺爺,你可是你爺爺的心肝。那屋中陰氣重,所以,我們才會選擇在正午去。」
「真的在滴水,這水,究竟是從哪裡來的?」王傑摸著腦袋,抬頭看著一樓屋樑,黑黑的根本無法看清屋樑上的情景,好奇之下,竟然伸出手打算去接住滴下的水珠。
看著父親出了東房,正想招呼王傑一聲,卻聽父親喃喃自語道:「好多年沒有蛇進屋了,看來,明天得去找王師傅要張驅蛇符來。」
見舒雪不肯相信,他又強制自己往盡頭處的黑暗中看去,這次,卻是沒有任何發現。
他的一番話,直把攻讀建築專業碩士的舒雪,聽得有如身處雲霧之中,自己讀了這麼多年書,對這些建築方面的奇聞異事卻是沒有什麼耳聞,導師田教授,也很少提及這方面的東西,看來,中國的民間建築術,當真是博大精深。
張木匠狠狠吸了一口,吐盡煙霧后,方才定下心來,甚是感激地看著三人說道:「剛才多虧了你們,否則,就算不死,也會摔斷幾根骨頭。」
「我沒看過,只是聽說而已,據說只要掛了驅蛇符,蛇便再也不敢靠近那裡,隔壁村有個老師傅姓王,會很多門道。」
張木匠上前拍了拍王傑的肩膀:「你這個年輕人倒是有些悟性。不錯,這一切都是有講究的。舊時建房子,不管是你所選的地方,甚至連房子的朝向,都是有講究的。這古屋之所以選擇建在半山腰,是因為站得高,看得遠,當然,還有別的原因也說不清,我是四五十年代從貴州搬來的,具體這古屋還有什麼過去,你們可以問山坡村的老人。至於為何要把屋子的形狀造成蝙蝠展翅,而不造成其他形狀,也是有講究的。蝙蝠雖然有些陰邪之氣,但是,它前面不管被什麼東西擋著,都能避開,哪怕是一根細線。由此可見,這屋子的主人,並不想一輩子呆在山中,他,或許更想離開這深山野嶺之地。當然了,我這隻是猜測。」
「好。」看著王傑怪異的表情,唐晨悻悻地答道。
「哇吧嘰是什麼?」舒雪偷偷地笑著,此刻,就連唐晨的話也是聽不懂了。
「李家沖的張木匠,叫他同去幹嘛?一個木匠又能幫上什麼忙。」唐晨暗暗在心底猜測著,搞不懂爺爺究竟要唱著哪齣戲。
「他在念『哇吧嘰』。」唐晨答道。
「九*九*藏*書我,我……」唐晨和舒雪俱是大窘,當下站在原地,支支吾吾的說不出話來,過了一陣,唐晨方才說:「舒雪,她還不是我的媳婦,至少現在不是,不是我媳婦,我怎麼會和她同房,您想到哪裡去了?」
「什麼,你快說!」王傑焦急地問道。
「多虧我們?我們沒做什麼啊?」王傑摸著腦袋,不解地問。
「那它為何會在龍捲風中不倒呢,僅僅是因為這個原因嗎?」王傑轉頭看著舒雪,頗是不解地問。今日親見古屋,方才感受到了古屋的那種霸氣,當真不是一般人能夠建成和入住的。
看著爺爺坐在搖椅上剔著牙齒,彷彿已經把昨天說過的話忘到了腦後一般,唐晨急道:「爺爺,您老人家今天沒什麼別的事情吧?」
王傑知道張木匠要做戲法,當下屏住呼吸大氣也不敢出,心中著實想弄懂他等下到底會用什麼方法封住黃水。
「張師傅到底在念什麼?」王傑不解地看著唐晨,問道:「你聽出他念什麼了么?」
唐晨高興地答應著,拉著王傑自往住處走去,穿過一道走廊,便是一間正房。
「我沒騙你吧,舒雪,剛才我也看到了白色人影。」王傑顫聲說完,不安中忍不住往正屋的那一頭再次看去。
晚上很涼快,有點像春日的氣溫,蓋著被子剛好,車馬勞頓一天,唐晨和王傑一上床便酣然入睡。
「一檻隔陰陽,在晚上,這門檻就像陰陽的分界線,那些陰邪之物是跨不過的。反之,如果哪家的屋內出現了那些東西,屋中之人必有禍事發生。」張木匠解釋了一番,看著裡間黑黑的正屋說:「要不要進去看看?反正,我是隨著你們。」
「看來,每根屋柱上,都刻有這種怪符號?將這些符號刻在這裏,又是有何目的呢?」唐晨輕聲地說,眼裡充滿了好奇。
「剛才我上樑后,你們還有沒有別的發現?傳說這屋子裡大白天都有人影子閃動的。」張木匠看著三人,希望能從他們的口中探到一些什麼。
只有舒雪,顯得有些膽小,起初不敢動手,在唐晨的勸說下嘗了一塊后,便也放下心來。
「不是,老張木匠。」老人說罷,不再搭理三人,彷彿裝滿了心事一般。
「好厲害的術。」張木匠顫抖著手從衣袋內摸出一根煙,又顫抖著手拿出打火機,卻怎麼也無法點上,人彷彿還沒有完全回復正常。
「他到底在搞什麼,怎麼好像呆了?」唐晨不安地輕聲問道,正想喊他一聲,突見張木匠叫了一聲從屋樑上掉了下來。
「你們說的我不管,這屋中還有更加詭異的地方有待我們去查找。」張木匠發話打斷了兩人的討論。
正屋的東頭,是一台破爛的紅磚灶,也是唐晨他們站立的地方,灶台上,擺放著一座足有兩尺高的灶王神,一些沒有燃盡的香頭,仍然還插在神龕內,更使屋中增添了無數的詭異之氣。靠邊的樓梯,是通往二樓的。
「哇,很神啊!」王傑驚道,當下趕緊效仿,果然有了收穫。
經過張木匠的一番解說,唐晨彷彿有些明白了什麼,王傑卻被勾起了興趣,巴不得早點進入屋中探過究竟,獨有舒雪,臉上有些鬱郁之色。
「噓——好奇害死貓。」王傑倒吸了一口涼氣,心裏慶幸著還好被張木匠發現了,不然,自己還不知道會落得個什麼下場。
「不用怕,這蛇沒毒,算好不是烙鐵頭,否則早就攻擊了你們。」唐晨噓了一口氣,正準備拿根棍子把蛇趕走,卻見父親從門外一個箭步竄向花蛇,閃電般伸出左手抓住了蛇尾,花蛇還沒反應過來,左手早已從蛇尾哧溜一聲滑到了七寸處。
舒雪心裏甚感壓抑,一進這古屋便產生一種莫名的緊張。之前還不在意,此刻經過張木匠的提醒,果然可以隱隱約約的聽到「滴答,滴答」的滴水之聲,那聲音細聽之下彷彿就在面前,可是一不留神,彷彿又像來自很遙遠的地方,讓人無法捉摸。
從大學與唐晨認識的時候起,唐晨便不止一次地和她說到過這個強悍的男人,在唐晨心中,他父親一直是他最為崇拜的對象,就像一座高高的大山。舒雪便也在二人的談話中認識了這個男人。
「這間古宅不倒的原因有很多,你們可知木房子的內在結構是一體化的?屋樑屋柱屋檁都用洋釘、木栓緊緊地固定在一起,即使是屋壁,相互間也是牢牢地咬合在一起,只要一處不爛,整座屋子便有如一個整體。而磚房則不同,雖然融入了鋼筋和混凝土,看似比木頭堅固,但磚塊之間卻是用水泥粘就而成,其實很脆弱。」四人走在石板上,那張木匠冷不丁地打斷了二人的話。
二十多分鐘后,四人已經到了村東口。又往前走了兩里,拐過一道石樑后,只見一座透黃的宏偉古宅,竟是坐落在高達百米的半山腰上。古宅分為上下兩層,緊緊地靠山而建,下臨深谷,形如展翅金蝠,彷彿眨眼間便會衝天而起。
「那麼,究竟什麼人可以破除紙影人呢?」舒雪繼續問。
站定后,王傑忍不住往那堂屋的正門看去,他知道,唐晨說的那個小江的事情,便是發生在這裏,此刻屋門緊閉,把古宅襯托得詭異非常。
「是啊!城裡人,或許永遠也享受不到這種清新。」王傑深深地吸了一口氣,那沁人心脾的感覺,真的是一種享受。
張木匠說到這裏,突然打住了話語,沉默了一陣,方才冷冷地說:「當然,光用這些解釋它為何不倒,是遠遠不夠的。如果我說魯班術中有一些奇怪的門道,能夠避風躲雨你們信不信?讓屋子不長蟲只不過是一些雕蟲小技罷了。哼,我要哪座木屋長蟲子,哪怕你刷多少桐油上去,依然會長蟲,我要哪座木屋滴水,哪怕你怎麼去做,屋中一年四季都會滴水。事情,遠不是你們想的那麼簡單。」
「你還挺聰明的,舊社會這裏人少,據說以前剿匪的時候,一批土匪被解放軍逼到了山洞里,如果走近觀看,那洞頂的石頭山仍然可以清楚地發現子彈打過的痕迹。沿著小溪再往上幾里,有一座古老的水電站,還是改革前修的。因為修了電站的緣故,所以小溪的水流減少了好多。電站供應著周圍村寨的用電,電站旁,便是石頭山的主峰——花山寨。這裏到處都有故事,有機會慢慢給你們講。」
「找到了,滴水的出處找到了。」張木匠突然打破了正屋內的安靜,大踏步往二樓的樓梯口走去。
張木匠笑了笑,看著唐晨和王傑:「你們兩人中,誰是童子身?」
「陰陽檻?」王傑舒了一口氣,心中只覺得過於離奇,卻哪裡能夠聽得懂張木匠的話中之意。
早飯果然有蛇肉,王傑頗是興奮,只見蛇肉皆是被切成了兩寸來長,先是用油通身煎成金黃色,再以清湯煮,加了少許蔥花和薑片去腥味,湯呈黃白之色,看上去比雞湯更加白潤鮮純,肉味香脆細嫩,入口細膩順滑,當真是色香味俱全。
一條曲折的石板路,彎彎曲曲地通向半山腰上的古宅,或許是多年沒人經過的緣故,路旁荒草叢生,碎石滿地,透著一股荒涼蕭瑟之色。
突然傳來的劇烈響聲,讓四人都止不住俱是為之一顫,只見王傑身旁的一張大木桌,轟隆一下散架倒地。
「怎麼樣,山裡的早晨很特別吧!沒有汽車的噪音,沒有撲鼻的灰塵,一切都是這麼和諧美好,在懷化的時候,我可是無數次夢見過這裏。」唐晨拿著一個裝滿穀子的缽子,口中不斷地吆喝雞鴨,大黑懶懶地趴在堂屋口,不知道天亮前去幹了什麼,身上的毛沾滿了露水。
「有陽光的地方,真好。」王傑長長喘了一口氣,彷彿已經在黑暗中待了好久好久一般。
「這沒什麼不好意思的,我十六歲就已經當爹了。」張木匠不屑地哼了一聲,說罷,回頭看著唐晨,「你呢?小子,有沒有和她同過房?」
「好重的陰氣,解放后,這屋裡曾有兩戶人住過,但是都只過了一晚便搬走了,據說其中一戶的戶主得了怪病,另一戶的兩個小女兒離奇死亡read.99csw.com,誰也不知道發生了什麼。沒我的同意,你們不能碰任何東西。」張木匠眉頭緊皺,臉上的表情,忽然間凝重起來。
張木匠閉著眼睛沒有說話,或許是在尋找滴水聲的出處,又好像是在深思,此刻,就連這個老木匠,彷彿也有些躑躅而不敢前行了。
「你幹什麼?」張木匠突然厲聲喝道,驚得王傑閃電般將手縮了回來。
舒雪難免有點害羞,畢竟是第一次見到唐晨的母親。偷眼打量唐晨的父親,那個身體魁梧的男人,雖然已過五旬年紀,臉上卻依然有著一股精悍之氣,此刻正與王傑和唐晨閑聊,手裡的捲煙是一袋一袋抽個不止。
老人白了孫子一眼,嗔道:「我豈有不知你所為何事?只是時間還沒到,從小不知道告訴了你多少次,凡事欲速則不達。」
「當然有,很多手指長的白線子。」唐晨說完,起身往院外走去。
「哇吧嘰是方言,我猜應該是咒語的意思。」唐晨笑了笑,抬眼看向張木匠,此刻,他已經爬到了樓梯的一半了,「我仔細聽了很久,只聽到一句。」
「沒你想象的那麼困難,就是起梁的時候需要很多人。這樣的木柱如果是濕的,應該有一千兩百多斤,若叫你們現在這樣的年輕人去抬,少說也要十二三個吧,如此一來,在坎坷曲折的山上還怎麼走路?但是,換成你父親那一輩人,在他們還年輕的時候,不會超過五個人就能輕鬆搞定了。真是想不通,那時候的人沒有飯吃,卻個個有力氣,而如今,你們。你可知道你父親和你曾祖父的綽號?他們有著相同的綽號——唐老虎,你父親年輕時挑三百多斤的擔子仍然可以小跑,而你曾祖父,曾用手活活勒死過一頭成年野豬。」張木匠把木籃子放到地上,頗是不屑地看著眼前的幾個年輕人。
「更加詭異的地方?」唐晨三人俱是不解地問。
「哈哈,這不能怪我,你老爺子說,舒雪是他的孫媳婦,要怪就怪他,不過,現在不是,將來會是嘛!」張木匠被這對年輕人逗樂,一時間打開了話匣子,竟然開上了玩笑。
倍感壓抑中正想說些什麼,只見唐晨已經移步往另一根屋柱走去,當下他跟在唐晨身後一同前往查看,只見這根屋柱上赫然也刻有怪符,但符號的形狀卻與剛才所見的又有差異。
「啊——」三人俱是齊聲驚呼,眼見張木匠好像喪失了心智就要摔落在地,驚駭中,只見他猛地當空一個翻滾,穩穩地站在了地上。
「是啊,地震的時候,很多磚房倒塌,木屋卻保存了下來。這,確實是一個疑團。」舒雪若有所思地回答道。
「你——」王傑一時語塞,想起自己剛才的那一番話,此刻,窘在原地甚是沒有面子。
「等人?尹大爺嗎?」王傑試探著問。
「穿著白衣服的女鬼,這屋子邪門得很,看過《古宅心慌慌》嗎?」王傑吞了一口口水,拖著聲音幽幽地說,「每棟老屋,都是很詭異的,說不定,等下我們會碰到一個神秘老頭,他會陰陰地問,你們找誰呀?」
到了院內,只見爺爺正與那老張木匠低聲談論著什麼,看到唐晨,老張木匠表情怪異地打量了他身後的舒雪一眼。
三人無奈,只好退到一邊,時間尚早,到十二點還有四個多小時,倉促下也不知道該做些什麼。
「拿來,串好。」唐晨從路邊折斷一根小樹枝,去掉枝葉后在樹枝尾端打了一個結,把樹枝穿過魚鰓交給舒雪提著。
「嗯哼。」張木匠輕咳了一聲,看著唐晨凝重地說:「我有話就直說了,這次答應你爺爺的請求,也是做一筆交易,各有所需。我話說在前頭,到了古屋,一切都得聽我的。」
「你是衛斯理看多了吧!唐晨。」王傑拍了拍他的肩膀,一本正經地說:「很簡單的道理,舊社會的地主都是為富不仁的,他們欺壓百姓,魚肉鄉里,沒有一絲良心,你想想,如此一棟豪宅,這地主即使連夜走了,也不會輕易地讓當地的百姓擁有它吧!但是,他又捨不得一把火將其燒掉,畢竟,耗費了很多人力,他肯定是在等機會,等一個重新返回這裏的機會,你想想,胡漢三當年說那句話的時候是多麼的激動。」
王傑愣了愣,看了半天方才說:「就地勢來說,在整個村子內,古屋的地勢最高,能俯瞰整個村子,正對面群山環繞,視線開闊,感覺很有些講究,具體是什麼一下子我也說不清。」
「這些符號是用來辟邪的,是木匠用沾了墨汁的竹須筆畫的,墨線都是用墨斗彈成。有了這些符號和墨線在,那些陰邪之物便不敢進入屋中了,比如夜貓子。建一座木房子,遠不是釘幾塊門板、豎幾根樑柱那樣簡單。還有門檻,你們可知門檻還有個稱呼,叫做陰陽檻?嘿,舊社會死的人多,可是聽得到鬼叫。」張木匠恢復了鎮定,從口袋裡掏出一根煙點上,狠狠吸了一口。
「你敢吃蛇肉?」唐晨的父親笑著看向王傑,頗是不信地說。
房內擺設很簡單,一張大木床,一套上了紅漆的老式木質傢具,從傢具的顏色和式樣來看,應該已經有了很多年的歷史,靠窗處,擺放著一個很大的火箱,冬天的時候,足夠十來個人一起烤火取暖。
在艱苦的歲月,他十歲便能掙到大半個成人的工分,十三歲離家修水庫,十四歲到外地修鐵路,十九歲當民兵排長,二十一歲當大隊隊長。唐晨的爺爺三十歲不到便跛了腳,是他一手支撐著整個家庭,在幾個弟妹的心中,一直也有著父親般的威嚴與崇敬。
「應該也是木匠當初建這古宅的時候弄的,可能和堂屋中的墨符有著異曲同工之妙。」王傑猜測了一番,想到符,心中便產生一種不安。中國是一個符盛行的國家,然而符的出現,多數都與一些不祥之事有著分不開的關係。
「問得不錯,你先看看,這古屋所處的地勢如何?」張木匠反問道。
「我有問題,張師傅。」王傑首先發問,他看了看古屋,又看了看遠方的群山,「我想知道,為何這屋子形狀要造成蝙蝠展翅的形狀?」
「驅蛇符是什麼?」回房的時候,王傑不解地問。
「在我們木匠這一行,都拜魯班為祖師爺。三百六十行,行行都有道。我們木匠自然也一樣,很多人都或多或少會一些魯班術。在這些門道中,有邪有正,有好有壞。邪術能害人,正道能救人。比如有些人在建房子的時候對木匠招待不周,每噸飯都只炒些酸菜下飯,木匠不高興了,或許便會動些手腳,讓屋樑起不來什麼的。當然,這隻是一些普通的小把戲。很多秘術,卻是我們這一行的禁忌,不過,到現在多數已經失傳。那所古宅,八成便是地主走的時候,請了一個極為厲害的木匠做了手腳。」張木匠越往下說,臉色越是凝重,彷彿對那古屋頗是忌憚一般。
「回來。」張木匠伸手一把拉住他,嘿嘿笑道:「要不然,你一個人進去看看,如何?」
花了十多分鐘穿過石板路,四人終於上了半山腰。古屋前方是一塊巨大的空坪,地上俱是鋪滿石板,即使到了幾十年後的今天,依然完好如初,一些被龍捲風掀落的屋瓦,掉在石板上四散著碎裂開去,一陣秋風吹來,捲起地上的落葉,發出陣陣「沙沙」的聲音。
進入堂屋,只見屋中還有一些地主當年沒有帶走的東西,過了這麼多年,已經爛的爛,破的破,到處都是厚厚的灰塵,不過,屋中卻連一隻蟲豸的蹤跡都無法看到,在唐晨的腦海中,如此一座多年杳無人跡的老宅,屋中應該是蛛網層層,鼠影重重才對。
天亮的時候,王傑被一陣香氣弄醒了,睜開眼睛,窗外已經大亮,悅耳的鳥鳴不絕於耳,唐晨不知何時已經起床。
說完,帶頭往正屋裡面走去。正屋內很寬,火把的光芒不僅不能將整間屋子全部照亮,反倒讓人的眼睛更加不能辨清周圍的情景。
來到溪邊,小溪不是很寬,卻是清水蕩漾,魚影婆娑,在唐晨的帶領下,三人又往小溪的上遊走了一陣方才停下腳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