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紙影人
「我在和你說話,你聽到了沒有?」見狀,唐晨趕緊抓住王傑的肩膀大聲說道。或許是被驚嚇過度的緣故,王傑的身體竟是格外的冰涼。
終於,王師傅走到了圈心開始就地打坐,嘴裏仍然念著神秘的話語,經過剛才的一番疾奔,此刻打坐在地,竟是沒有一絲的疲倦之色。
「你們想幹什麼?」唐老虎見狀,沉聲喝道。
唐家的人見沒有什麼事情,開始慢慢散去,人們走光后,唐晨的父親卻並沒有回到地里,而是不解地看著父親說:「爹,這次以您的身份請王師傅救治張全貴,就怕張家日後又恩將仇報。」
唐晨咕嘟一聲吞下一口口水,趕緊木木地轉過頭,頭皮早已發麻,身上奇癢難耐,那是驚恐之下汗孔爆開的緣故。撲騰的心跳中,眼前的光柱,彷彿也變成了五顏六色。
「你肯定是做夢了。」唐晨笑了笑,安慰他。
「是啊!蛇最愛吃老鼠,每年都要消滅掉很多這種禍害。」唐晨插話說。
吃罷中飯,已經到了兩點多,舒雪趕緊拿筆整理今天的收穫,暗想回去后還要和導師田教授仔細研究下這方面的東西。王傑有些疲倦,吃飽之後呵欠連天,當下便回房休息。
心裏覺得奇怪,當下走到他身後笑道:「張爺爺,紙人我找到了。」
「三月不看鷹打石,四月不看蛇交配。如果你們哪天看到蛇交配,這是最不吉利的事情,搞不好便會有禍事發生在你們身上。這裏,我教你們一個法門,看到蛇交配,你只要把霉運轉到其他東西上,你就不會有事。比如,當你看到蛇交配的時候,你對身邊的一塊石頭說——石頭,蛇交配;或對身邊的小樹說——小樹,蛇交配,你就沒事了。但那石頭不用幾天就會炸開,那樹,過幾天也就死了。」王師傅鄭重地叮囑著三人,並不像在說笑的樣子。
而在唐晨心裏,那古宅,卻變得比以前更加神秘。
「難道,紙影人的真身就藏在這幾根樑柱上?」唐晨霎時受到了啟發,抬眼看去,頭頂上的三根樑柱並沒有什麼獨特之處。
天亮后,卻也一夜無事,並沒有什麼異常發生。知道三人要趕車,唐晨的母親老早便做好了早飯。
「這地方哪裡來抗毒血清,就算有,出去一趟四五個小時,還沒到醫院,此人還不早就死翹翹了。」唐晨頓了頓,繼續說:「看我爺爺怎麼辦?」
院內甚是嘈雜,人們說話的語氣頗為焦躁不安,出屋查看,院內,此刻竟然聚集了不少張家的人。
伴著一陣如雷般的狗叫聲,唐晨知道父親回來了,心中霎時便安定下來。爺爺起身後,卻也沒有說什麼,兒子的出現,讓喧鬧的院子霎時便安靜下來。
兩人說話間,屋外已經響起了雄雞的破曉之聲,雞鳴讓唐晨安定了許多,當下拍了拍王傑:「做夢罷了,你安心再睡一會,都雞叫了。」
伴著他的喝聲,場上很快回復了安靜。王傑隱隱地感覺到了唐晨的父親在這個村子里的地位和聲望,那是一種強大的力量,足以震懾人心的力量。
隔雨樓內光線有些暗淡,還好龍捲風將屋頂的瓦片卷掉了不少,藉助從外面射進來的光線,倒是可以依稀辨物。
「不對啊!」王師傅掐指算了算,沉吟了一陣,看向唐晨的爺爺,「二哥,按照常理,九月蛇是不會進屋的,九月蛇非常小心,怎麼會為了一隻老鼠跑進人居?更何況,還是菜花王蛇,這蛇乃是蛇中霸者,在蛇類中很是高貴。」
「哼——」唐晨很是痛恨這張全貴,仗著有些錢財平日里最為霸道,經常欺負村裡的老實人。
「神奇,真是神奇,此番一見,方知天地之間的事情,果然很有玄妙。」王傑大為讚歎,剛才的一幕,他都是親眼所見。
到了屋柱處,唐晨擦了擦手掌,也沒打招呼,早已「哧哧」地藉著木栓子和一些突出的地方往屋樑上去,對於他來說,爬樹是小時候的絕活,爬上屋樑,更是不在話下。
「眼睛?究竟是你看到,還是出現在夢中?」見王傑獃獃的沒有答話,彷彿痴獃了一般,唐晨隱隱感到了一絲不安,心中又想起了昨天在老屋中發生的那些事情。
「是的,有一兩斤那麼大,是條菜花王蛇,就在我媽的床下。」唐晨詳細地說道。
他的意思,舒雪何嘗不清楚,陽光下,臉色早已泛紅,不知道是被曬紅的,還是羞紅的,輕聲說:「有,但還是得看緣分吧!」
「沒有啊,不過,剛才碰到了。」唐晨驚懼猶存,心裏真想張木匠上來給自己做伴。
「老虎,還記得你小時候嗎?那時候沒吃的,你爹的腿出了事情,張家趁勢奪權,唉,你娘,可是一個了不起的女人。」王師傅閉著眼睛,那個已經逝去的女人,無數次在他心頭微笑著,堅強,勇敢,漂亮,「你娘不容易啊,眼見得你餓得皮包骨頭就要不行,只好在勞作之餘去山裡挖蕨菜根,那時候山裡蟲獸多,虎豹橫行,有次她硬是挖了一大捆蕨菜根,回家后壓成粉做成蕨根粑,結果,你吃多了拉不出來。還是現在的政策好啊……」
「舒大碩士,你也在房裡按捺不住,來看熱鬧?」王傑小聲問道。
說罷,也沒有顧唐晨的反應,帶上木籃子,一手拉著唐晨便往樓下走去。
「不知道怎麼回事,只要閉上眼睛便會覺得有雙眼睛在黑暗中看著我。」王傑擦乾額頭上的汗水,驚魂未定的臉上,蒼白得沒有一絲血色,顯然是受到了過度的驚嚇。
「後來,被我抓了,第二天做成了蛇羹。」唐老虎突然大笑著加入了話題。
一個人看著屋外出神,突然,在那不是很高的院牆上,舒雪看到了一個奇怪的人影站在上面。月光下,人影時大時小,彷彿會變化一般。
「他在念什麼?」王傑看著身後的唐晨,問道。
「這究竟是怎麼一回事?」唐晨越想越害怕,為什麼自己從樑柱上拿著紙影人下來之後,大家就成了如此模樣。他們三人彷彿全都失去了理智,獨有自己,卻依然還保持著清醒。
「一十二根樑柱,我該從何下手呢?對,手機。」心中一動,趕緊拿出手機走到一根樑柱下,藉著手機的光線,開始一步一步地查看頭頂樑柱的每一個角落,實在看不清的地方,便用手探試,盡量不留下任何一處無法搞清的地方。
張全福感激地看了一眼唐晨的爺爺和父親,深知如果沒有他倆幫忙,三哥的傷,怕是治不好了。當下便叫人把張全貴抬回家,並吩咐家裡人準備晚飯,款待王師傅。
「二爺,我就是在這裏發現我三哥的,當時,他有些神志不清,昏倒在地。」張全福嘆了一口氣,掏出一根煙大口大口地抽著。
唐晨很是疑惑地看著他,此刻,方覺這屋中的氣氛已經變得與剛才大不一樣,雖然沒有感覺到張木匠的那種恐懼,卻也覺得無比壓抑,腦海中不知何故竟然有些迷糊不清,轉身一看,屋內哪裡還有還有舒雪和王傑的影子。
正想下樓去,卻見那紅布下還插著一個東西https://read.99csw•com,當下伸手去拔,卻哪裡能夠輕易拔出,拿出手機照了照,細看之下,原來是一面小銅鑼,約莫手掌大小,一半被牢牢地插在了樑柱內,看上去倒是精細,就是被銅銹裹得過厚。
舒雪和王傑以為破解了古屋之謎,俱是高興不已,只是,王傑還是有些搞不懂那古屋為何會在龍捲風中不倒,難道僅僅是如舒雪所說的,因為堅固,結實的緣故?那張木匠當時好像不高興,有些話卻又不肯說。
「我也不清楚,它已經存在了六七十多年,或許,還能存在個五六十年,上百年,但是,任何東西都經不住摧殘,如果沒有人保護它,即使這屋壁上刷了桐油。桐油,總有一天會變淡,會失去作用,因此,總有一天這屋子會爛掉。等我這一輩木匠死了,這魯班絕活和魯班秘術,八成也就會慢慢地失傳。到時候,不僅無法找到合適的人去建成這樣的房子,也無法找到合適的木料了。」張木匠的話語中有些凄涼,又有些無奈,嘆畢,看了看舒雪,轉移話題說:「你就這些收穫么?」
「後來呢?」王師傅繼續問。
「一開始怕得要死,後來想到張師傅說那是假的,現在又是大白天,便也不怕了,只當是假的。」唐晨自豪地說,舒雪敬佩得兩眼放光。
「一種咒語。」唐晨答道,見沒人說話,趕緊示意王傑和舒雪噤聲。
「招蛇治傷?」王傑和舒雪齊聲驚呼,難得相信還有這等事情,這些傳說,只在電視或者故事里才能看到,想不到竟然會發生在這裏。
唐晨點了點頭,從衣袋內掏出兩個巴掌大小的白紙人:「穿著白衣,只是披著頭髮,沒露臉,壓根就沒看清樣子。」
看著幾個後輩們狼吞虎咽的樣子,老人知道他們明天清早便會離開這裏了,心中著實有些捨不得,多希望他們能再陪自己幾天。
「怎麼那麼像貞子?天地有正氣,天地有正氣……」唐晨呆坐在樓板上,全身不由自主地顫抖起來,那窸窣之聲卻是清晰可聞,正在快速地從身後靠近。
只見王師傅用竹節棍以這塊坡地的正中為圓心,由里往外畫了三個不同大小的圓圈,並沿著圓圈線插滿了線香。每個圓圈中,皆置放了香燭和錢紙。
據說解放前整個山谷內都長滿了密密麻麻的楓樹,一到秋天便是嫣紅一片,煞是好看。那時候村裡人少,並沒有人破壞這裏。解放后,村裡人數激增,為了掙工分擴大家族實力,張唐兩個家族都是廣開地,多造人,雖然在那種飢荒的年代很多小孩會夭折,但活下來的畢竟是多數。很快,村子附近的山田開始緊張,這楓木坪的楓樹便被砍伐殆盡,山上開出梯田,分田到戶後由數家人接管。
「嗯!」張木匠點了點頭,沉吟了一陣,解釋道,「紙影人乃是邪術,關鍵之處就是其藏身之處很難被人發現,我們要做的是找到它,然後燒掉。童子身的人火氣旺,據我的猜測,那紙影人八成還是被當初的木匠置放在這正屋的屋樑上,不過,那應該在二樓頂樑上了。因此,我需要你爬上屋樑,仔細搜尋每根屋樑上的各個角落。」
王傑當下便把自己三人與張木匠在古屋中的事情一一陳述,聽罷,幾個長輩皆是震驚不小,除了他的爺爺。
「看來,今晚要注意些,這時雞叫,防賊。」唐晨的爺爺看著兒子說道。
正在感嘆間,耳邊突然傳來一陣輕微的窸窣之聲,回頭看去,只見一個披著長發的白衣女子,正悄無聲息地慢慢地從身後的梁欄口爬將過來。
「老子不怕你。」唐晨吐了一口水,不屑地說:「只不過是嚇人的把戲,看透了,也就這樣子。」
「這個就說不清楚了,小時候看到一條蛇,很大。當時是春天,天氣很好,我在一座山頭扯筍子,忽然看到對面山腰上有一條巨大的蛇,卻只看到了一截長長的尾巴,蛇頭,還在山的另一邊藏著呢!還有一次在溪邊鉤團魚,團魚沒鉤到,卻找到了一塊巴掌大的蛇鱗,或許,這兩條蛇是最大的吧!」王師傅邊說邊用手比劃著,唬得三個年輕人臉色大變。
「唐晨,我的包放在哪裡記得嗎?」吃罷飯,王傑開始收拾東西。
唐晨倒是希望那紙影人的真身就在這裏,那樣,他就可以早點下樓和大家一起走了,當下按照張木匠的說法,首先檢查中間的樑柱,中間的樑柱,也叫正頂梁,是一棟木房子最為關鍵的地方。不用多久,果然發現正梁的正中處竟然釘著一塊四角形的紅布。
「唐……老虎,我們別無他意,只想求您爹他老人家給我三哥治病解毒,請你千萬別誤會。」張全福不敢正視唐晨父親那犀利的眼神。
唐老虎知道父親在想什麼,張唐兩家的恩怨糾葛,父親一直想在他的有生之年找機會消解掉,可是,有些事情對於他唐老虎來說是永遠也無法忘記的。如果不是張家,二弟和四弟或許還健在人世,父親的腳,也不會落下終生殘疾。
四點多的時候,唐晨突然被屋外的一陣喧鬧之聲吵醒。
「是啊!那個年代不堪回首。也怪我,記得那次她從外面撿到一些紅薯,回家後為了不讓香味溢出被人發現,只好在房裡蒸煮,還用布把爐子一層層的裹著,結果還是被人發現了,最後被張家人捆走,遊行,戴高帽。」老人眼中噙著淚水,唐晨第一次看到爺爺如此悲傷,記憶中,奶奶是那麼的慈祥,和藹。
「是啊!沒了黃水,沒了紙影人,從今以後,這座古宅,也就再也不詭異了。」王傑興奮地說。
唐老虎看了一眼地上的張全貴,默然不語,找了一塊乾淨石頭扶著父親坐下后,對張全福冷冷地說:「張老四,你要有心理準備,不是我爹不肯幫你哥。如果你哥死了,可不要把氣出到我唐家身上,我看,你還是先找些止血藥和麻藥來吧!」
「我也不清楚,看樣子,此人八成是中毒了。」唐晨冷冷地說。
「出了什麼事情?」王傑不知道何時來到了身後,正盯著地上的張全貴出神。
「我硬是記得掛在房門外的,難道我真的記錯了?」王傑無奈地嘆了一口氣,「鬱悶,想不到我還沒三十就到了更年期了。」
開燈后,見王傑滿臉的汗水,唐晨驚問:「你怎麼了?」
見狀,王師傅趕緊起身,把草藥敷在了張全貴腳踝處的傷口上,令所有人驚奇的是,之前還奄奄一息的張全貴,只過了半根煙的工夫,面色便開始好轉。
「舒妹崽,剛才你真的看到了一個人?」王師傅追問道。
「那你為何帶這麼多人來,你什麼意思?」冰冷的話語,讓院內的氣氛倏地陷入了緊張之中。
「發什麼愣呢,走吧,不然就看不到了。」唐晨拍了拍王傑的肩膀,臉上顯得甚是興奮,暗忖自己活了二十多歲,也碰到過不少稀奇事,對招蛇雖然也有所耳聞,卻沒有親眼見過。抬頭看著遠方的大山,那茂密的原始森林,此刻竟是那麼神秘,那麼read•99csw•com讓他覺得詭異。
「這……」張全福眼裡溢出淚水,他何嘗不清楚,如果王師傅不來,就只有砍掉三哥的腿,保住他的性命。
檢查完三根樑柱,手上已經裹了一層厚厚的灰塵,卻哪裡能夠發現張木匠口中所說的紙人。耳邊不時的有吧嗒吧嗒的細微聲音傳來,聽上去很是詭異,也不知道是什麼東西產生的。
「是的,就站在院牆上,時大時小,彷彿能隨風擺動一般。一下子便不見了。」舒雪驚魂未定,拉著唐晨母親的手,久久的不敢放下。
「應該是吧!記得我爺爺說過,每座山上,都有一條蛇王,蛇從來不亂咬人,除非你招惹了它,據說蛇也有它們自己的規則。」唐晨故作神秘地說。
回家的路上,三個年輕人依然沉浸在興奮之中,對王師傅更是充滿了莫大的好奇和崇拜,小時候唐晨便招王師傅喜歡,他沒有子嗣後代,此刻唐晨三人一口一個爺爺,只把他喊得心花怒放。
「我們村只有三個姓氏,唐、張、尹,唐、張兩家是本村土著,尹姓就是尹大爺那一戶人家,據說是從麻陽搬過來的,那張家著實可恨,尹大爺沒少被他張家的人欺負。栽種的莊稼,明明是他們張家的牲畜糟蹋的,不僅不承認,還口出惡言,動手打人。但張家在村裡的實力沒有我們唐家強,一直以來,為了一些田地山坡,兩個家族是衝突不斷,矛盾重重,動過手,打過官司。兩個家族少有來往……」
「王師傅好像能和那條蛇溝通一般。」舒雪插話道。
「小子,你有沒有什麼發現啊?」樓下,傳來了張木匠的聲音。
唐晨點了點頭,只見張木匠蹲在屋角的樑柱處,竟是有如痴獃了一般,自己從隔雨樓帶著紙人下來,不知何故他卻一直沒有過問。
王師傅笑了笑,忽然好像想到了什麼,叮囑三人道:「蛇,可是有靈性的東西,而且報復性極強,那些抓蛇的,捕蛇的,遲早會遭到蛇的報復。現在蛇都遠離人多的地方,只有像我們這深山野嶺之地,還能看到它們的蹤跡,蛇,其實並不對人構成威脅,相反,還對人有好處。」
張全福見狀,只好無奈地答應。眼見得天色不早,唐晨幾人也開始返家,明天,舒雪就要回長沙,自己,也得回懷化了。
「好像掛在房門后吧!」唐晨遙遙地在灶屋中應聲。
王傑和背上的舒雪,到了正屋雖然安靜了下來,但卻好像痴獃了一般只顧張大著嘴巴,眼裡透著一種說不出來的驚駭之感。
唐晨點了點頭,伸手掀開樓頂上的天窗,早有一股濃濃的灰塵撲面而來,通過天窗,便是隔雨樓,正梁,就在隔雨樓上方不是很高的地方。
他的話鏗鏘有力,讓王傑產生了一種神聖不可侵犯的感覺,當下看了看腳下的圈線,索性又後退幾步,站到了一處高高的石頭上。
「哇,竟然像猴子一般利索。」王傑大為讚歎。
「多麼神秘美妙的地方,或許,這大山深處,便是當今的世外桃源吧!不知道與陶淵明所寫的,究竟有多少差距?」舒雪在心裏想著,腳下,大黑懶懶地趴著,彷彿也在傾聽大家的談話。
「爹,王爺爺他會來嗎?」唐晨終於忍不住問道,已經過去半個多小時了,王師傅的身影,卻依然沒有出現。兩個小時,此刻,顯得是那麼的短暫。
「爺爺,昨晚上那條菜花蛇呢?不是沒攻擊我們么?」舒雪不解地問。
「你家進蛇了?昨晚?」王師傅好像頗是不信,滿臉疑問。
當下深深吸了口氣,盡量排除掉心中的那種緊張和壓抑,準備繼續搜查。
「來了,爹,是王叔來了。」唐老虎激動地說道,看著父親平靜的臉色,心裏忽覺自己有點失態。
唐晨嘆了一口氣,張木匠複雜的眼神告訴他,這棟屋子還藏著秘密,或許,就連張木匠自己也不知道該怎麼應付,那麼,究竟又是什麼東西會讓張木匠如此害怕?
老人倒也不謙讓,雖然腿腳不便,卻也很是滿足。只是在閑暇之餘,難免有些空虛寂寞,懷念那些死去的老友。二人說到傷心處,俱是唏噓不止。
「王爺爺,您看到過的蛇最大的有多大呢?」王傑摸著腦袋,呵呵傻笑道。
「看來,這便是紙影人。」腦海中猛地記起了張木匠的話,上樑之前,張木匠便交代過就算碰到也是假的。
說罷,背了王傑便往樓梯口趕,唐晨不敢怠慢,心中清楚這屋內還有古怪,趕緊背了舒雪,跟在張木匠身後下了二樓。
「出屋?」唐晨猛然覺得這個人便是屋中真正的幽靈,此刻現身相見,或許,是不想加害自己。
舒雪用手捂著嘴巴,眼睛瞪得大大的,老人的話,讓她全身不寒而慄,想著那人被蛇在睡夢中咬住嘴巴的樣子,一股涼氣不由自主地從後背升起。
「不錯,出屋,不要到處看,屋內不可再進,更不能對別人說起這裏發生的事情,包括我。」
場上眾人大為驚恐,這種蛇對於當地人來說都很熟悉——五步蛇,這種蛇的毒性非常強,如果被它咬過,據說走不出五步,便會毒發身亡。
「那麼,它為何會出現在這裏呢?」唐晨不敢再回頭,然而,另一個披著長發的白衣女子,又從對面的梁欄口爬了出來。
唐晨悶悶的坐在堂屋中,看著爺爺在樹下的懶床上打盹,心裏真有種想把古屋中發生的一切告訴他的念頭,可是,想到那個黑影人說的話,恐懼中只好打住了到口的話,不知不覺中,竟是坐在椅子上進入了夢境,夢中,他又看到了那個帶著鍾馗面具的黑影人,還有那些刻在樑柱上的紅色怪符。
「啊,要來了,肯定要來了。」唐晨的心臟劇烈地跳動著,突然,耳邊傳來了一陣窸窸窣窣的聲音,定睛看去,只見一隻足有手腕粗細的花蛇,慢悠悠地從對面的草叢內遊了出來。
王師傅點了點頭,兩人彷彿有一種默契,只要一個眼神,一句簡單的話語,便完成了思想和感情上的交流一般。
「張老四,你也別太擔心,如果王師傅肯來,你哥就不會有事,否則,就只有砍掉他的這隻腳。你三哥不是外行,他被蛇咬到后沒有亂跑,否則,估計是等不到王師傅了。」老人安慰著張全福,有些渾濁的雙眼,久久地望著來時的道路,那個老朋友,難道真的不來了嗎?
「找到了,原來在床頭。」過了會,卻聽他嘟囔著說:「奇怪,這包,我明明記得是掛在房門后的,怎麼會到床頭來呢?而且好像被人翻過的樣子。」
放下舒雪,看著她傻兮兮的樣子,心中彷彿刀割般的難受,當即上前拉住張木匠,大聲問道:「張爺爺,究竟在剛才那一瞬間出了什麼問題?為什麼他們會變成如此模樣?」
一個激靈過後,才發覺自己不知何時竟然靠在了正屋的樑柱上,小心地伸手撐起身體,手中清楚地感覺到了樑柱上的印痕,唐晨知道,那是刻在樑柱上的紅色怪符。此刻,摸在手裡卻有種獨特的質感,轉身看去,樑柱后,赫然還站九九藏書著一個黑影。
「肯定是你自己搞錯了。」唐晨進房笑道,「你向來都比較健忘,舒雪已經準備好,我們出發吧,否則趕不上車的。」
王傑和舒雪更不用說,只盼望著王師傅早點把那傷人的毒蛇招出來,好大開一番眼界。
「是啊!人老了,不中用了,現在走路都不利索了。」老人呵呵笑著,頓了一下,用拐杖指著張全貴,「這後生情況不妙,你救救他。」
走近一看,卻見地上躺著一個人,細辨后,赫然是張家的張全貴,只見他的腳踝紅腫潰爛,整個腳脖子一片駭人的烏黑,已經是奄奄一息,看來腳部受傷很重。
想到那人說的話,唐晨不敢再耽擱,趕緊將張木匠、舒雪和王傑一一帶出正屋。
一些張家的族人開始騷動起來,有人手握柴刀,開始咒罵王師傅,有些年輕小伙甚至想要動手去王家村抓人,逼王師傅救人。
「找到了?」王傑不安地問道。
「張木匠,你應該知道的,此人也算得上高人,脾氣有些古怪,此次求他出手助我,只因為我答應他給他那即將過世的父親找一處好的陰宅。舒妹崽研究古屋,這次特地前來,怎能讓人家撲空呢?」老人關愛地看了一眼舒雪,呵呵笑道。
從兩個老人的話中,唐晨依稀察覺到一絲不安,難道是為了那條菜花王蛇的緣故?
眼見得那張全貴的傷口愈加的惡化,谷口處,突然出現了四五個人影。
唐晨將早上的蛇肉熱好,又把上午抓到的魚伴著辣椒炒了一些,有王傑在一旁幫忙,倒是快得很。
「老哥,你還好吧!我倆又有好一陣不見了。」王師傅嘴上漾著笑容,深深地看了一眼唐晨的爺爺,那張全貴的傷,彷彿根本就不當一回事一樣。
「回去吧!以後,這裏你們不要再來了。」張木匠低頭說道,話語中透著驚懼。
「當時怕嗎?」舒雪輕聲問道。
「老虎侄兒,你把線香和紙錢蠟燭點上。」王師傅見眾人全部退到了圈外,伴著縷縷青煙的升起,雙手合什,雙目緊閉,嘴裏念念有詞,開始從外向內繞著圈子行走,漸漸地,走動的步伐越來越快,一片迷濛的青煙中,整個人彷彿像要飄起來一般,唐晨的耳里,只聽到圈內傳來一陣陣「呼啦啦」的風響。
隨著王師傅的咒語和儀式的繼續,場上竟是泛起了一種陰幽之氣,一種極度的不安,很快便籠罩在了眾人的心頭上,周圍的鳥兒,俱是大叫著飛往他山而去。
「難道,是他?」唐晨的腦海中又想起了樑柱後面那個帶著面具的影子,雖然那影子在最為詭異的關頭出現,但是,唐晨依然可以肯定,那不是鬼,是人。
「二爺,求您老發發慈悲,救救我三哥,以前我們張家的冒犯之處,日後,定會加倍償還。」張全福聲淚俱下,就差沒給老人下跪,「這村子里,只有您老有這個本事,就看在我三哥一家妻小的分上,救救他吧。」
「人命關天,總不能見死不救,現在只有找到肇事的蛇,讓它親自救張老三,他才有活命的希望。」老人不顧兒子滿臉的疑慮,起身對唐晨和王傑說:「小夥子們,秋天的蛇攻擊性最強,日後你們進入山林,可要多加註意。毒蛇一般以血液毒居多,如果不小心被蛇咬了,記住千萬不能亂動,一旦驚慌亂動,就會加速血液在體內的運行,蛇毒也就會更快地在體內蔓延。」
「我爹,他才是一隻真正的老虎,唐老虎。」唐晨的爺爺眼裡放著光芒,從兒子身上,他彷彿看到了父親的身影。
「這東西,或許可以給舒雪做個紀念,也算得一個古董。」唐晨想道,趕緊伸手去掰扯,直把吃奶的力氣使出方才扯出銅鑼。
唐晨打住了話語,因為,他看到了爺爺從竹椅上站了起來。
在眾人的期盼中,老人繼續道:「你們去幾個人到隔壁村找王師傅,現在,只有他才能幫助你們。快點去,剩下幾個人趕緊把張全貴抬到出事的地方去。你拿著這個去,如果他不肯,就把這個東西給他看。」
張全貴得救,張家的所有人俱是皆大歡喜,個個都將王師傅看做神明。
做好準備后,王師傅吩咐眾人道:「人有人道,山有山規,自然萬象,俱有其約定。招蛇治傷,也是萬不得已,這條傷人的毒蛇破壞了山規。所以它必須要為自己的行為負責,你們站到最外面的圈外,待會蛇出來,記得不能出聲喧嘩,否則惹惱蛇王,必將受到懲罰。」
唐晨沒有答話,也不想把剛才的事情告訴他倆,轉頭看張木匠,卻見他只顧愣愣地望著面前的古屋發獃,身上的衣服有些凌亂,他那裝滿了傢伙的木籃子內,已經亂七八糟的不成樣子了。
唐晨愣了愣,頭腦已經清醒了許多,可以肯定自己剛才所看到的和所聽到的都不是幻覺,當即抬眼望去,樑柱后,哪裡還有那個面具人的影子。
見張木匠語氣堅決,怪異不似平常模樣,舒雪很是詫異,知道就要離開這座老宅了,心中不免有些失落,定了定神,頗有些悵然地問:「張師傅,不知道這古宅在這世上還能存在多久?」
「你們看,那些線香,擺出的是四個漢字,看出沒?」王傑輕聲對二人說道。
唐晨愣了愣,正想去看個究竟,卻見張木匠猛地站了起來,神情獃滯地望著他,臉上,分明透著一種濃烈的恐懼,慌道:「這屋裡呆不得,我們趕緊下樓。」
「哦,你剛才說什麼來著?」王傑猛地一個激靈回過神,愣愣地看著唐晨。
唐晨只覺得雞皮疙瘩一陣陣的鼓脹而出,手腳突然有些麻木不聽使喚,彷彿已經不是自己的一般。驚懼中起身大吼一聲,眼前的白衣女子倏地消失,身後,竟然也沒了窸窣之聲。
晚飯很豐盛,唐晨的母親手藝很好,家裡本來還放著上好的臘肉,土雞土鴨也都是現成的,九月的山菇更是香飄四溢,直讓王傑和舒雪好一番大快朵頤。山裡人靠著自己的雙手吃飯,腦子活絡的勤勞人家,生活殷實富裕,懶惰之人,就連飯都吃不飽,更別說有好菜。
「啊,想不到你們這個小村子,還是如此一個複雜的地方,唉,江湖,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王傑大發感嘆,在他心中,小山村應是一個恬靜美好的地方,人們與世無爭,自由自在地過著日子,哪裡會有那麼多利益瓜葛和矛盾紛爭。
「有就好,有就好,如此,我也好給那老傢伙一個交代。」張木匠笑了笑,笑聲中有些無奈,笑畢,一把挎上木籃子,也不和三人告別,徑自快步往石板路揚長而去。
漸漸的,院子里的人越來越多,張家來了這麼多人,唐家自是不甘示弱,早已派人告知了在外面勞作的家族裡的青壯年男人。
昏暗的屋內,唐晨好像看到了死去的小江,圓睜著那雙黝黑的眸子,正在向他招手,一種前所未有的恐懼,倏地漫上了心頭。
「有人?屋外有人。」舒雪大驚,恐懼中尖叫道。
「張老三,還是算了吧,王師傅就到我家,他是我老友,多久不見,今晚九九藏書正好和他敘一敘。」唐晨的爺爺說道。
「沒……沒別的意思,這個,這個……」一時間張全福被喝住了,說話時竟然有些語無倫次。
王師傅羡慕唐晨爺爺家裡人丁興旺,兒孫滿堂,大兒子在農村,另外三個兒子在外謀生,家裡田地幾十畝,現在農村田產三十年不變,都可以當地主了。
那黑影慢慢從樑柱后探出頭來,黑暗中的臉孔藏在一張詭異的面具之下,獨有那雙圓睜的眼睛,不住地閃著陣陣幽光,彷彿一直看到了唐晨的心底。
「還是把紙人交給張師傅吧!」舒雪建議道。
看著二人興奮地神色,唐晨苦笑了一聲,暗想有些事情或許還是不讓他倆知道的好。
「那種蛇向來比較溫順,毒蛇的攻擊性才是最強的,即使你不惹它,只要你影響了它,它也會咬你。前年,我們這裡有個人就被蛇咬死在床上。或許是那人打呼嚕的聲音影響了蛇,蛇一口咬在他的兩片嘴唇上。」老人搖了搖頭,眼前彷彿又記起了那一幕慘景,「秋天過後,蛇就要冬眠了。這時候的蛇是萬萬惹不得的。蛇在冬眠前,都要多吃東西,心浮氣躁。」
一行人出了村子,跟在張家人身後一直走到了一處山谷里,這個山谷有個特別的名字——楓木坪。
「《梯瑪神歌》,什麼東西?」舒雪不解地問說。
唐晨知道這事,至於消解霉運的方法,倒是今天才聽說,暗想王爺爺應該算是外人口中所說的湘西巫師,見他們聊得興起,忽然想起了昨晚那條菜花蛇,當下說道:「王爺爺,昨晚我家裡就進蛇了。」
唐老虎點了點頭,信賴地看了一眼大黑,自往房裡而去。
「碰到了就好,嘿嘿,你好好檢查附近,注意看中間的那根。如果不錯,應該就在那裡。」張木匠吩咐道。
「還是先看看吧!」唐晨將信將疑地正準備伸手揭開紅布,只見那兩個披著頭髮的白衣女人,突然再次出現在他的面前,未等唐晨閃身,伸手便往他抓來。
「小子,如果你看到什麼影子,千萬不要驚慌,記住,那只是嚇人的鬼把戲,只要心不慌,你就不會有事,這所古宅,便也沒什麼稀奇的地方了。」張木匠大聲叮囑道。
「啊!真的。」舒雪捂著嘴巴,眼前的事情太讓人難以置信。
「如果有人來過,肯定逃不過大黑的鼻子。如果是……」唐老虎突然打住話語,安慰舒雪說,「別怕,有我們在,就算有人也不敢造次。」
三個年輕人沒有說話,包括唐晨的父母,俱是在一旁恭聽,唐晨眼前,彷彿看到了一副滄桑畫面,充滿著饑寒,充滿著辛酸,生命,是那樣的脆弱。
大驚之下,冷汗早已滲透而出,當下一把甩脫張木匠,跌跌撞撞地往樓房的過道走去,出了正門,只見舒雪和王傑扳著二樓的過道欄杆,一隻腳竟然伸到了欄杆外。
更讓唐晨驚異的是,正頂梁裹著紅布的地方,也刻著一道紅色符印,那銅鑼,正好從符印的正中處穿過。
「碰到了紙影人?」王傑驚訝地大叫道。
「那古宅不是鬧鬼嗎?」王師傅大為驚嘆,看來這事是真的。
說罷,手中一用力,早將紅布揭開,面前的白衣女人倏地消失無影。抬眼看去,只見兩個半尺長的白色紙人,正晃悠著從紅布下飄出。
「呵呵,你們唐家的女人,都算得上角色,你娘,不是更讓整個山坡村人為之敬仰信服,是你們唐家的驕傲。那時候,李大地主還在。當然,你們唐家的男人,就更不用說了,真正的唐老虎……」王師傅嘆了一口氣,往事歷歷在目,有些,是他熟知的,有些,或許連他也知道得不清楚。
「紙影人的真身,難道在這紅布中?」唐晨有些不信。
「或許吧!不過今天不會有事,我爺爺是家族裡最年長的人,如果在過去,可以說是我們族裡的頭人。就算我爺爺不答應,他們敢對一個頭人怎麼樣?」活到二十六歲,唐晨已經經歷過了數次兩家矛盾,以他的估測,張家最為忌諱的人,當屬自己的父親。
「不知道,我也聽不懂。」唐晨笑了笑,突然好像想起了什麼,說道:「他念的應該是《梯瑪神歌》,確切的說是《梯瑪神歌》的『請五猖』,小時候,爺爺和我說過這些故事。」
「你是誰?」唐晨輕聲問,整個人頓時癱軟下去。
「家族矛盾又爆發了?」王傑不解地問。
「怎麼會有這麼多張家人在這,難道他們是來搞事的?」唐晨皺眉想到,心中倏地泛起一種不好的預感。
老人說完,伸手從腰間解下一個細小的平安結遞給張全福,並示意張家其他人抬起張全貴往他出事的地方趕去。
半夜時分,唐晨突然被王傑搖醒。
待王師傅走近,唐晨在父親的帶領下趕緊上前問候招呼,兩家在過去頗有些淵源,見了父子二人,王師傅並沒有馬上去查看張全貴的傷情,而是直接走到了唐晨爺爺的身旁。
進了村東口,不用多久便到了尹大爺家門前,只見尹大爺坐在樹蔭下,悠閑地晃著搖椅,傻子抱著那棵樹,哈喇子流了一嘴巴。見到唐晨他們,尹大爺微微睜開眼睛打量了三人一眼,很快卻又閉上。
到了一樓正屋,張木匠放下王傑,卻是全身顫抖不止,眼中彷彿看到了什麼恐怖之物,唐晨剛想問他到底發生了什麼事情,只見他竟然把頭不要命地往屋壁上撞。
「你們別吵,不管我們兩家有多大的矛盾,眼下救人要緊。」唐晨的爺爺環顧了一圈眾人,這才屈身到張全貴的面前,仔細地將他的腳踝打量了一陣之後,說道:「全福,你哥是被毒蛇咬的,傷口呈紅斑,是一條公蛇,蛇毒已經在腿上蔓延,一般的蛇毒咬傷,我能用草藥治好,但是這種蛇毒,我也無能為力啊,眼下只有兩個辦法,第一,砍掉他的這隻腳。第二,請一個更厲害的人。而且時間要快,一旦超過兩三個小時,你三哥必死無疑。」
到了家,老人見孫子幾人平安回來了,似乎這一切早已料到,也並沒有問什麼,只是吩咐唐晨去做中飯,自己則和舒雪說話。
出屋不久,三人很快便恢復了清醒,舒雪和王傑儼然不知道剛才所發生的一切,兩人有些不解地問唐晨:「我們什麼時候下來的?紙影人呢?」
張木匠沒有出聲,彷彿沒有聽到唐晨說的話,依然只顧盯著樑柱發獃。
「不要問我是誰,快點帶著你的朋友出屋去吧!在屋中越久,對他們越是不好。」一個沙啞的聲音傳來。
眾人回到屋中,此時已經過了十一點,便打算各自回房安歇,雞籠中的公雞,不知何故卻在這時打鳴開叫。
「有陽光的地方,真好。」王傑閉著眼睛深吸了一口氣,若有所思地說。
老人肚中不飢,只是喝了點蛇肉湯。溪里抓回的白線子,味道果然很好,用油煎炸一番后全身肉質很緊,吃到口中就連骨頭也不用吐,加之放了開胃的辣椒,直把舒雪吃得差點沒將舌頭吞下。
「可能是我眼花了。」舒雪終於安定下來,笑了笑,「我也是讀過read.99csw.com書的人,這世上哪裡有鬼怪,應該是我眼花了。」
「鎖蛇咒,草繩結,雖然對於湘西人不是很陌生的事情,但要想看到卻是難事,以前,只能從老人們擺龍門陣中聽到。」唐晨眼睛一眨也不眨地看著王師傅接下來的舉動。
見張木匠也迷迷糊糊的沒有理會他,腦海中突然想起了那兩個披著長發的白衣女人。難道,這古屋內真的有冤魂?還是存在其他沒有發覺的古怪?
王傑木木地搖了搖頭,迷惑地說:「我也分不清是夢還是現實,只是覺得害怕,那是一雙怎樣的眼睛呵,看得我有種絕望的感覺。」
「很有手感,不錯。」拿在手裡掂量了下下,方才把小銅鑼藏到了口袋中,暗忖張木匠進屋的時候便交待過不能動屋中的東西,現在自己拿了這面小銅鑼,如果被張木匠知道,他肯定要責怪自己。
「去,你也一起去,老虎,當年本來要把你過繼給王師傅的,他沒後代子嗣,想想如果把你過繼給了他,或許,你便是他的衣缽繼承人了。不過,畢竟是自己的骨肉,最終還是捨不得呢!」唐晨的父親,村裡人都叫他老虎,而不喊他本名,他年輕時因為剽悍能幹而得此外號。唐晨還知道,他的祖父,也是一個極為強悍的男人,人們給他的外號,也叫唐老虎。
「不錯,招蛇治傷。」老人說著,腳步已開始往院子外邁。
「那是當然,這棟屋子,長四間,寬三間,共有三四一十二根屋樑,再分為兩層,這麼一算,就有二十四根屋樑,紙人的原身定是用什麼東西包著釘在某處。」張木匠思謀了一陣,帶頭往二樓走去。
「好,回去后,我還得好好整理下手裡的材料。」舒雪高興地說。
「只要有人在,就有各種矛盾。」舒雪突然插話進來。
「用抗毒血清啊,怎麼會治不好?或者去看醫生。」舒雪焦急地說。
舒雪終於清楚了什麼是擺龍門陣,讀書的時候,唐晨不止一次和她說過,今晚親歷,果真有趣,長了見聞。抬眼看向屋外,夜幕低垂,星星眨眼,遠方的山嶺,黑沉沉的猶如重重魅影。
更讓唐晨和王傑驚駭的是,蛇口內赫然還含著草藥,五步蛇由外而內,繞著王師傅劃下的圈線,很快便到了他的身旁,將口中的草藥吐到地上后,不用多久,便消失得沒了蹤跡。
穿過梁欄,唐晨眼睛不禁為之一亮,這間隔雨樓顯得明亮許多,或許是屋瓦在這裏被龍捲風破壞得最多的緣故,只見數道白色光柱從屋頂透射下來,有如明燈,無數灰塵在光線下浮蕩著,煞是好看,一時間,眼睛卻是有些花了。
喊聲中大黑早已竄出堂屋,眾人出院四處查看了一番,哪裡發現有半個人影存在。
在王傑心裏,他一直覺得那些曠世奇人都有一種與常人不同的地方,此時見了王師傅,心中難免有些失望。
「我們也走吧!」王傑抬頭再次看了一眼面前的這座宏偉古宅,說道。
站定后,抬眼看向場內,此處地勢甚高,只見那些插在地上的線香,擺出的竟然是幾個漢字。一番辨認之後,認得是山、林、土、木四字,心中大驚,當下趕緊向唐晨和舒雪招手示意。
「我問你是在夢中看到那雙眼睛還是真的看到那雙眼睛?」
「你的意思是?難道這蛇?」唐晨的爺爺臉色剎時大變,話到一半,卻倏地止住。
「不錯,完完全全的現實版貞子。」唐晨攤了攤手,見舒雪臉色不好,頗是愧疚地說道:「讓你擔心了。」
「好吧!我該怎麼做?」唐晨難為情地看了一眼舒雪,猜測著張木匠等下的安排。此刻,對屋中的怪異已經清楚許多,心裏彷彿也沒有了懼意,只是恨那個黑心木匠,如果不是他設下這些邪術,小江,便也不會被嚇死。
「好了,不說這些了,聽說今天你孫子和他幾個朋友,與那張木匠把你們村東口的古宅給破了?」王師傅止住悲傷,伸手拍了拍身旁的唐晨和王傑,一副頗是讚賞的樣子。
小江的聲音再次迴響于唐晨的腦際,兒時的那一幕,就發生在這裏,如果不是這座屋子害人,小江或許已經結了婚,有了一大幫的孩子。
「張木匠果然厲害。」唐晨伸手接了紙人,想著這種把戲有些像電視中看到的傀儡戲,心中不禁暗暗驚嘆,原來湘西真的是如此詭異神秘。
「他,是個高人。」舒雪看著張木匠的背影,幽幽地說。
飯後,眾人坐在堂屋開始談天說地擺龍門陣,這個時候,是唐晨最開心的時候,爺爺今天高興,特地拿出他自釀的上等米酒與王師傅共飲。兩人多時不見,酒後俱是拉開了話匣子。
「或許,是偶然吧!」王師傅喃喃自語了幾句,心中彷彿藏了什麼事情,眼裡,隱隱透出一股疑慮。
一路上,所聊的話題便也多與蛇有關。每逢後生們發問,王師傅俱是一一作答,從王師傅的口中得知,距離山坡村十多里之外有一座叫做蛇籠的山,那裡陰森恐怖,人跡罕至,山中藏蛇無數,大小不一。
「爹,您去看嗎?王師傅等下要招蛇治傷吧?」唐老虎輕聲問道。
「像貞子?」王傑張大了嘴巴,愣愣地看著裹在黃紙里的白色紙人,如果不是出自唐晨之口,就算打死他,他也不相信這兩個白色的小紙人能變成活人,現在看來,世間所流傳的巫術之說,還確有其事。
王傑獃獃地站在原地,心中暗想這大千世界當真是無奇不有,或許,還有更多的神秘之事等待著他去探究。
張全福見狀,早已帶了幾個族人親自前往迎接,王傑踮著腳,努力想要看清楚那個會招蛇的王師傅,只見他手裡拿著一根三尺長的竹節棒,上挑一個平安符,是唐晨爺爺送去的信物。王師傅約摸七旬年紀,穿著一身樸素的農裝,並沒有什麼獨特之處。
知道他要準備做法事,在場眾人都不敢發出任何動靜,此刻,唐晨心裏竟有些說不出的激動,他知道,即將要發生的,將是一件無法用科學解釋的事情。
「這麼多屋樑,豈不是很難找?」王傑一臉莊重,知道唐晨的這個任務不輕。
小心爬過梁欄口,到了天窗處從原路返回下到二樓,舒雪三人早已等得急躁萬分,見狀,總算是定下心來。
眼見得他倆只要再往外跨一步便有墜樓的危險,唐晨的雙腳竟是猶如灌了鉛一般,危急關頭,身後的張木匠沖了過去將二人一把拉回,對他大吼道:「他倆神志不清,快點背著他倆下樓。」
小時候誰家建新房,都要請人在屋樑上散下無數的糖果吃食,甚至還有紅包,那是小孩子最開心的日子,大家可以肆意在地上撿。上樑的大人會在樑上吃酒,划拳。每棟新屋的正樑上,都裹著這麼一塊紅布,紅布的四角用銅錢釘著,裏面,還有一根毛筆。
「我看過韓少功的《爸爸爸》,書中雞頭村和雞尾村的矛盾,應該和你們村有點像。」舒雪眉頭緊皺,似乎有點為院子里的張唐兩家人擔心。
眼前的場面讓王傑和舒雪感到不安,空氣中,充滿著一股濃濃的火藥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