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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怪客來訪

第八章 怪客來訪

那時候,唐成風因為患了腳疾而無法分身管事,大爹找各種借口扣唐家的工分,給唐家攤重活、苦活,唐成風的二小子、四小子俱是因為沒錢治病,活不到兩歲便夭折而死。就連大兒子唐老虎,也是幸虧寄養在妻子娘家,才得以活命。
張全貴說完,頗是得意地看著兩個叔叔,對視間,三人俱哈哈大笑起來。
「我已經觀望好一陣了,等下我進房后,你就大喊抓賊。」唐老虎手裡抓著一根木棍,已經做好了準備。
「丫頭,不能怪你,要怪,就怪地主李主隆,既然他李主隆設下這些把戲害人,我們豈能容他死後還在山坡村作祟?」太姑婆突然變得格外激動起來,不住地用拐杖敲擊著地面。
唐老虎和兒子唐清一路無話地回到家,晚飯已經開始陸續上桌了。見這父子倆冷漠相向,進屋後背道而走,周氏知道,丈夫和兒子又衝起來了。
見他如此一副詭異之態,張全福知道他話中有話,見狀,趕緊跟著他往家裡走去。
進村不久,便是分路口,路旁的指路碑上,清晰地寫著李廣將軍在此,上坡路是通往張家院子的,正路則是通往唐家院子的。
「大侄子,不管怎麼樣,你要設法鼓動台灣老闆把那塊地徵用了,只要動了他們的墳山,他唐家自會慢慢衰敗下去。」二老爺也發表了看法。
唐老虎大聲吼著,雖然已屆五旬,強壯的身體卻依然不減當年。聽到他的吼聲,所有的唐家後生俱是「嘿喲」一聲吶喊,緊咬牙關,不用多久,已是將張家的工作進程甩到了後面。
成風老人嘆了一口氣,趕緊恭敬地上前伺候,低聲說:「姑姑教訓的是,侄兒知錯了。」
「晨晨,我睡覺去了,桌上有灌好的熱水,鍋里還溫著些飯菜,如果餓了自己動手。」母親周氏在灶屋喊道。
說罷,狠狠瞪了一眼兒子和孫子,招手道:「老虎,清兒,你倆過來,到我身邊坐下。」
「有,有肥肉,還在鍋里熱著,我這就端來。」周氏趕緊用衣角擦乾淚水,匆忙往廚房而去。
「鬍子爺爺,你說什麼?」唐晨聽得模模糊糊的,不解中趕緊走到床前追問。見毛鬍子並沒有醒來,這才清楚剛才只是他的夢話罷了。
兩個賊人相撞后,頗是驚訝一般對視了一陣,見狀,後來的賊人伸手指了指天,又用手在身體兩旁指了指,抬腳準備往院外走去。
眾人來回扛運了四五次之後,所有的木料已經全部碼好在工地上指定的地方。此刻,卻也到了傍晚時分,該是收工回家的時候了。
「只要他敢來,我絕對不會讓他跑掉了。」唐清緊握拳頭,眼中充滿了怒火。
「老虎,你小弟和兒子唐晨以後肯定也會買小車的,到時候開車回村,那該是多風光的事情。」
「如果沒有發現,就早點回來,清兒,這兩個賊人不簡單。」唐老虎吩咐道。
「知道了,娘。」唐晨應了一聲。
張全福看著走在前面的唐家人,聽著他們口中發出的歡聲笑語,心中很是不爽。
「賊?」唐晨頭皮一下子變得酥麻不已,四處觀望了一番,整棟屋子除了毛鬍子那間房亮著燈,其他房間全部是黑古隆咚的,驚駭中哪裡能看到半個人影,「爹,賊在哪裡?」
不多時,在外搜尋的唐清回來了,見他一臉的失望和鬱悶,唐老虎知道兒子毫無所獲,不過,這卻是他意料之中的事情。
「開山喲——」唐家有人拉響了號子。
唐老虎摸了摸頭,口中「呵呵」笑過不止,見唐清的肩膀被壓爛了一大片,心疼地說:「日後啊,還是要多注意些,你看,最後受苦了吧!也是爹不該那麼損你,你和晨兒,都是爹的驕傲。」
「很明顯,至少可以確定有一個人八成是那個帶著面具的神秘人,他來,是為了找鑼的。或許,我們今天到古潭的事情也被他窺視了去,他以為我們找到了母鑼,故此晚上便來偷竊。只是另一個人是什麼來路,有點讓我費解,他是不是也為了鑼而來?」成風老人搖頭道。
「在你房裡,先看看再說。」唐老虎打了個手勢,示意他不要出聲。
一個人守在毛鬍子床前好不容易熬到了午夜一兩點,睡意終於有些上頭了。唐晨當下到灶屋舀了一瓢冷水洗臉,清醒后,剛走到房內,便聽到毛鬍子低聲說:「水靈,水靈,活跳屍,活跳屍……」
他的話立時在所有族人中引起了驚嘆,老一輩的人讚賞唐清的孝敬,後生輩的人卻佩服唐清的勇氣。
「不管怎麼樣,這兩個人不是普通人,身手都很敏捷,為了以防萬一,明晚,我會在院中的某些地方下套子,如果他們敢再來,就夾斷他們的腿。」唐老虎憤憤罵著。
到了下午四五點時分,該放倒的樹已經全部被剃掉九九藏書了樹枝,俱是光溜溜地橫在地上。
「大夥早點動手!今天分了工,放炮后我們唐家負責砍樹,他們張家負責開挖搬運炸開的土方。」等山炮放完,唐老虎揮了揮手,帶著隊伍往放炮現場趕去。
兩賊顯然沒有料到會出現這一情況,匆忙之下竟是毫不慌張地往院門奔去。
看著大爹老淚縱橫的樣子,張全福嘆道:「大爹,二爹,我知道我們張唐兩家的仇恨難以消解,可是,我覺得如果再把這筆仇恨加深的話恐怕不好。唐家祖墳的事情,唐老虎肯定不允許任何人去碰的。還有,我看他那倆兒子也都不是省油的燈,特別是唐清。」
唐清愣了愣,腳下有些發顫,正想言謝,卻見父親頗是鄙夷地看著自己,男人的自尊告訴他,就算自己今天下午被木頭活活壓死,也不能向任何人求助,見狀,強撐道:「沒事,你去忙你的。」說罷,挺起胸口大踏步地往終點趕去。
「老虎,這孩子挺能耐的,不過,好像有點牛脾氣,正和你年輕時候一樣。」身後,傳來了叔伯們的笑聲。
「咔,太好了,伯伯和大哥總算和好了。」舒雪眼角掛著感動的淚水,這種親情,讓她忍不住落淚。
唐晨緊了緊衣服,起身給毛鬍子蓋好被子。昏迷中的老人睡態很安詳,均勻的鼾聲中,偶爾會咂吧一下嘴。腦海中,唐晨不禁想起了昨天見到毛鬍子的時候,他那頑皮搞怪之態。
「咳咳——」伴著一陣艱難的咳嗽聲,屋門口走進了一個駝背老人,老人鬚髮皆白,面容滄桑,老態斐然。
唐老虎是鋸木的老行家,每根要放倒的樹在選擇下手點的時候,都是由他親自操刀,找准地方後方才交給族人們去做。有了他的指點,唐家的後生們自然便幹得格外順手,樹林中不斷傳來「跨啦」之聲,那是大樹被鋸倒后的落地聲。
沒有母親剁豬草的聲音后,屋內很快便寂靜下來,這讓唐晨有點不習慣,在家的時候,一直是在母親剁豬草的聲音中入睡的,家中每年都要出欄十多頭肥豬,那是母親的功勞。
「那個張全貴,嗯……」姓木的中年男子頓了頓,突然低聲說:「我看此人不是個坦蕩之人,心懷不正,觀其面相,當屬奸險之徒。」
「這樣,怕是不好吧!畢竟唐成風父子不久前才救過你。」張全福猶豫著說。
張全福隱隱察覺到了哥哥的意思,驚道:「大哥,你的意思是?唐家的祖墳山?」
張全福搖了搖頭,心中有點凄然,張唐兩家鬥了這麼多年,相互間互有傷害,爺爺張波羅和父親的死,雖然與唐家有重大的關係,但解放后的幾年裡,在第二個唐老虎沒有崛起的時候,村內卻是張家在掌權。
進屋后,張全貴吩咐兒子張正武道:「去把你大老爺和二老爺請來,說我有事情和兩老商量。」
「都是我不好,如果我當初不來看古屋,便不會發生這麼多事情了。」舒雪自責道。
心中大駭,當下趕緊前往西房,準備將此事告訴爺爺。
「之前我和晨兒窺視他們的時候,倆人分別是從不同的房間里出來的,從我房間出來的那個,和另一個打了手勢,先是用手指天,再是用手指身體兩邊,意思是大路朝天,各走一邊,誰也別礙著誰。」唐老虎分析道。
「我和你一起進去吧!」唐晨擔心地看了父親一眼,嘴裏還想說什麼,卻被父親伸手止住了。
「明天還要上工,你倆早點休息。晨兒和王傑晚上輪流照看鬍子大爺,如果有什麼不對頭的地方,必須及時告訴我。」成風老人吩咐道。
「誰說的我不服從安排,只是看到小爺這麼大的年紀,這山路不好走,萬一腳下一個不穩豈不是很危險,我只是想把他的活計全部攤到我的肩上來,如此而已。」唐清冷哼了一聲,理直氣壯地頂道。
記得唐成風已經過世的妻子楊氏,因為無意中撿到幾個紅薯,在蒸煮的時候傳出香味被自家族人聞到,大爹不分青紅皂白,派人一繩子捆了她,毆打、戴高帽、遊行。
見兩賊速度甚快,焦急中,唐老虎趕緊手持木棒攆出了堂屋。
房內,毛鬍子還在昏迷中,唐晨已經給老人灌了一碗稀粥,和王傑商定,上半夜由他負責照看。
「這放山炮,是最危險的事情,記得還在隊上的時候,成紅的老婆便是被石塊將頭劈成了兩半,那個慘啊!還有,如果炮不響,在沒有確認啞火前切莫走近查看,隔壁村的光中就是因為俯身查看炮洞,最後炮響了,頭也飛了。」唐老虎用竹簸箕護著頭,關切地叮囑著身旁的幾個本家侄子。
此刻,十多個強壯的後生正抬著一個重達五六百斤的硬木舂子,奮力地衝撞著半踏的土方。唐清愣了愣,腦海中突https://read.99csw.com然想到了那部叫做《紅高粱》的電影,片中的那些男人,也是這般的強悍,也是這般的充滿著野性的力量。
「二伯伯,如果修通了馬路,以後我們唐家也買幾輛車子,那樣去羅就鎮趕集就不用等車了……」
「等等,等兩老來了再和你細說。」張全貴嘆了一口氣,抬眼看了看堂屋的神龕。神龕上掛著一個紅木相框,一個戴著狐皮帽子,身穿袍子大襖面相異常彪悍的中年男子,便是張全貴的爺爺張波羅。他是張家出過的最強悍的男人,然而,卻在和唐老虎唱對台戲失敗后鬱鬱而終。
「木哥,聽張全貴說,那人叫唐老虎,算是唐家現在的頭人,工地上的活計,他們張唐兩家有分工。」高大笑了笑,繼續說:「據說此人年輕時甚是勇猛,力氣驚人,摔跤勁在周圍幾個村子都找不到對手,更是做得一手好農活。」
「噝——不痛。」唐清倒吸了一口涼氣,肩膀上,衣服已經和綻開的皮肉裹在了一起,雖然父親頗是小心,那種刺痛仍然直入心扉。
唐清的出現並不能攔住兩個蒙面人,只見其中一個立時掉頭往後院奔去,靠近院牆后一個蹦躥,有如老鼠般爬上了院牆,剎那間便消失在了院外的黑夜中。另一個雖然沒有他身手敏捷,手腳卻也很是麻利,待唐老虎和唐清趕到,早已翻過了圍牆而去。
「二伯,賊呢?」唐仕清問道。
「跑了,大家到村內搜搜,有個好像是往村內方向去的。」唐清吆喝了一聲,帶著人開始往村子內搜索。
「全貴說有事情商量,怎能不來呢?咳咳——」老人說罷,又是一陣猛咳,見張全貴正看著神龕上父親的遺相出神,搖頭道:「大侄兒,你有什麼事情,快說。」
「不知道他們的打算。」唐老虎笑了笑。
「那人是誰?好像在唐家人中很有號召力。」不遠處,高大身旁的中年男子頗是讚許地問。
「那麼,這兩個不同來路的人,究竟是來偷什麼東西的呢?」王傑心中有些悚然,暗想小偷在房裡翻箱倒櫃,自己竟然沒有察覺到絲毫,或許別人將他抬走了都毫無感覺。
「呼嗨——」場上,很快傳來了如雷般的響應。
「抓賊啊,抓賊啊!」唐晨趕緊響應,起身後不管三七二十一張口便喊。
三人正在說話間,只聽到山頭上傳來一句悠長的吆喝,場上的人群很快便散了開去,人們紛紛躲到山崖下和大樹后。
漸漸的,已是深夜。灶屋內,傳來了母親剁豬草的聲音,窗外月光皎潔,如銀如雪,一陣夜風吹過,將院內的落葉攪動得沙沙作響,間或夾著夜貓子吸溜吸溜的鳴叫,卻遙遠得讓人辨不出叫聲的出處。山裡的夜,已經很涼了。
唐晨乾咳了幾聲打破尷尬,見田教授漠然地望著自己,當下附到他耳邊低聲說:「太姑婆生氣了,爺爺也生氣了,我也不知道會發生什麼事情。」
「唉,只要唐老虎還在,我張家在這山坡村或許便無一天的出頭之日。」張全福用力將手中的鎚子往面前的石頭砸去,雖然將石頭砸碎,虎口處,卻產生了一陣陣的刺麻,轉頭見侄子張正武正在抽煙休息,沒好氣地說:「抽,你只曉得抽,一上午就抽了半包,小心抽死你。」
這一刻,唐晨只覺得心臟已經跳到了嗓子眼,眼見得那賊人就要入房,突見父親的房門也被慢慢推開,竟然同樣走出一個蒙面人。
「活跳屍?」成風老人皺眉表示不解,頓了頓,疑道,「沒聽過什麼活跳屍啊,趕屍倒是見過,你肯定聽錯了,屍體是不能沾水的,即使是控屍術。屍體一旦沾了水,就會雙腳發軟,再也不能站穩。」
唐晨緊緊地用手環著舒雪的腰,心中無比激動,只是對著舒雪一個勁地點頭。
「什麼事情?大哥。」張全福不解地問。
話音剛落,屋中突然傳來了田教授的掌聲,緊接著,王傑和舒雪也是高興地鼓起掌來。
吃過晚飯,成風老人向兒子細說了毛鬍子的事情。唐老虎聽罷,皺眉道:「鬍子大叔出事,我們家有不可推卸的責任,如果他真的無法恢復健康,從今以後,我唐家便是他的家,只是,這古潭中的水靈,我們必須得探究清楚。想我們順著子鑼一路尋到那裡,張木匠出了事,現在又是鬍子大叔,這讓我很不安啊,爹。」
喊叫聲驚動了唐家族人,村內的燈火立時悉數點亮,陣陣呼喝和狗叫聲中,數個後生不用多久已是趕到了唐晨家的院子內。
唐晨搓了搓手,暗忖這賊的膽子也忒大了,竟然敢偷到他家來。此刻,房中只睡著王傑一人,那賊進他的房間,想必是打著他和王傑的主意。
唐晨愣了愣,走到父親身旁問:「爹,出了什麼事了?」
此刻九-九-藏-書,村外正是一片熱火朝天。工地上,打著赤膊的男人們奮力地揮著頭。汗水,順著額頭一直淌到胸口,將他們那結實的肌肉渲染得格外分明。震天價響的口號一浪接一浪地響起,轟鳴聲中,只見數塊重達千斤的巨大山石翻滾著落到了山腳下的深澗中,整個大地彷彿都被震動了起來。
「這仇恨,何時才能化解啊!」張全福默默地在心中嘆了一口氣。
「呵,他可是張全貴的眼中釘,肉中刺。」光叔接話道。
「怎麼說?老虎兄弟。」田教授不解地問。
「那就是夢話,不能當真。如果真的有能在水下作怪的死屍,那不是五行大亂了?」成風老人極力否定。
想不到兒子另有高論,唐老虎臉色有點難看,當下點了點頭,氣鼓鼓地說:「好,你能,既然是你自己說出來的,可不要怪我,兩個人的活該是多少分量,你可要搞清楚。」
「想不到竟然會來兩個小偷,該死的大黑,出事的時候總不在家。」唐晨惱怒地埋怨了一句。
「是啊,更頭痛的是,線索好像斷了。」成風老人答道。
當下笑了笑,說:「工地上忙活了一天,肯定累了,我去舀熱水給你們洗臉洗腳。」
「老虎說的對,這手勢正是這個意思,聽你的語氣,你好像老早就發現了賊人,是吧?」成風老人笑道。
「呼嗨——」
說罷,自是和搭檔開始動手,倆人抬起一根兩三百斤重的樅樹往工地旁的空地走去。
「我只是說某些人,又沒點你的名。」唐清冷哼道,轉頭對母親說:「娘,你也辛苦了一天,在家忙活不比在外輕鬆多少,先歇著。」
「清哥,我來幫你一手吧!」見他兩臉憋得通紅,唐仕鋼友好地說。
「伯伯說的是。」後輩們信服地應道。
眾人聽罷,俱是領悟,見時間不早,當下便各自回房休息。
太姑婆坐在躺椅上眯著眼睛,嘴角露出了滿意的笑容,見狀,說道:「我餓了,今晚有肥肉嗎?我很想吃兩塊。」
「大家還是回房先休息。」唐老虎伸了一個懶腰,口中呵欠不止。
「哦,對了,爺爺,一兩點的時候我聽到毛鬍子說夢話。」唐晨摸了摸腦袋,極力回想了一番,「他說到什麼活跳屍。」
「什麼人?」唐老虎終於忍不住現出了身形,怒火衝天地吼道。
「該來的遲早要來,該發生的遲早會發生,既然晨兒拿了鑼,這因便已結下,如果不把果給結了,事情是不會結束的。我們還是先做好準備吧,以防萬一之事。我總感覺接下來會發生很多事情。」太姑婆擔心地說。
成風老人清楚兒孫的脾氣,父子倆向來不合,八字命上也是對沖的,待他二人坐定后,方才語重心長地說:「有句話說的好,家和萬事興,你倆鬧矛盾,雙方都有錯。老虎,你對兒子不能太過剛硬,有時候,得參考參考兒子的意見,清兒這麼大了,難道不懂?」
「這個理當如此。」高大點了點頭,不屑地嗤道,「一個山野小人,還能玩出什麼把戲,他不就是想利用這次開發的機會,將唐家挫敗嘛。」
張唐兩家雖然同處一村,卻從不雜居,兩大家族界限分明,一個在坡上,一個在坡下,只是從遠處看,唐家的房舍多被樹木遮擋好像沒有幾戶人家,張家地勢高,卻是打眼許多。
「哪裡跑?」不遠處,唐清連衣服也顧不得穿,卻斜刺里殺出,往院門包抄而去。
張全福嘆了一口氣,抬眼看了一圈身旁的張家人,暗忖這幫小子竟然沒有一個爭氣的,武的鬥不過唐家,文的更是不用說,這麼多年來,家族內竟沒有一個讀書出頭的,更別說當官吃皇糧衣錦還鄉的。
出了堂屋,剛剛轉過門廊,突見父親蹲在一處黑暗的角落向他招手,正在奇怪間,只聽父親輕聲道:「噓——別出聲,快過來。」
「錯了,這兩個賊子不是一夥的。」唐老虎否定了兒子的說法。
見狀,唐老虎開始分配人手準備將大小木材清走,重的木料少不得要三四個人一起扛,最後安排到兒子唐清的時候,唐老虎卻碰到了麻煩,原因是兒子唐清不肯和年老的本家爺爺一起共事。
片刻后,只聽到數聲轟隆的炮響,山崩地裂中,平地掀起無數的大小石塊呼嘯著劃過半空,著地后,有如利刃一般插入了地面。
「哼,誰稀罕他們救我,大不了砍掉一條腿。」張全貴來了火氣,起身看著神龕上的張波羅呆了呆,憤憤地說:「爺爺的仇恨,我張家多年的氣,豈能因為我的一條命就抵消了,我的命還沒有這麼值錢。」
「你……!」唐老虎一時語塞,臉色被氣得青一陣紫一陣的,要不是看到兒子這麼大了,還真想上前給他兩耳光。
折騰了這麼久,已經到了四點多,離天亮已read.99csw.com經不遠了。
唐晨看著王傑和舒雪,三人面面相覷,又哪裡說得上什麼話。
張全貴將幾根香點上插|進香爐,拜了三拜后,正色道:「我現在在給台灣老闆當嚮導,很多時候,他們得聽我的建議。」
「哦,是嘛,看來還是一個傳奇般的人物咯?」姓木的中年人微微笑道,滿臉的和藹之色。
「好傢夥,想不到這賊子還有同夥。」唐晨在心中憤憤罵道。
「有賊。」唐老虎低低應道。
二人領命,見時間不早,該休息的自是入房休息,該忙活的自是照常忙活。
「大爹,您來了。」張全福趕緊上前攙扶伺候老人坐下。
半路上,張全福碰到了哥哥張全貴,知道兄長剛從勘測隊回來,當下笑道:「大哥,還是你這活計輕鬆,每天只需陪人到處轉悠,照樣有工錢拿。」
「接下來,我們只需靜待事情的發展。只要還有鑼在手,那個神秘人遲早都會出現的,如果有機會的話,我們得抓住他。」成風老人看了一眼兒子和孫子,定定地說道。
「呵——」唐老虎笑了笑,領頭往炮場前的樹林走去。
「小夥子們,力氣要用到坎上,要用到一個方向,光靠蠻力,沒有巧勁,成不了大事,要學學你們的父輩、爺爺輩,更不能給我們唐家丟了臉,提前超額完成任務,就能多拿工錢,就能提早回家抱老婆、親娃子。」
「哼哼——」張全貴得意地笑了笑,陰陰地說:「二弟,我們先進屋說話。」
「清兒,我唐家長幼有序,輩分分明,子田思照光,仲成守仕輪,從來沒有人亂過,即使八十歲的老人,見到三歲小兒,只要在輩分上尊大,老人也得喊小兒一聲叔叔爺爺。你父親的脾氣你最清楚,他已經是五十歲的人,凡事你得讓著他,不能那麼較勁。為了你兄弟,他吃過多少苦你知道嗎?鞋子不是穿爛的,而是被山路磨爛的,衣服,是汗水泡爛的。你也該懂事了,希望你們父子倆謹記。」成風老人甩了甩手,示意二人先去洗臉。
「爺爺,孫子知錯。」唐清眼中有點濕潤,轉身看向父親道,「爹,是兒子對不起你,不該什麼都和您較勁,請您責罰我吧!」
「爹,大黑還沒回來,不會出事情吧?」唐晨擔心地問。
說話間,在張正武的攙扶下,又有一個老人進了屋。
唐清看了一眼父親的背影,心中豈有不知道他的話中之意的道理,為了證明自己說的不是空話大話,便也找了一根兩百多斤的木材。
「難道,真的是他們唐家的祖墳埋得好?」張全福頹然搖了搖頭,眼睛不由自主地望向了村西的山頭,那裡,便是唐家的墳山——谷坡。
「當然不是。」張全貴眼中透出幾分陰邪之色,冷冷地笑道:「日後這裏開發成旅遊景區,很多地方要被徵用,包括田產、山林,甚至祖墳山。」
當地有個風俗,在放炮炸坡前,除了要在山頂插一面紅旗,還必須要先將炮場的樹木放倒搬走。有些山頭如果不插紅旗,是無法炸開的。但這伐樹的活計卻不比張家清理路基來得利索,多數的樹木都有水桶大小,台灣老闆倒是會想,就地取材省去了不少麻煩,所有的木材都能派上用場,雖然在這些木材上花了不少錢。
「父親,兒子明白,日後必會改正。」唐老虎說罷,有點內疚地看了一眼唐清那血肉模糊的肩膀,顫抖著伸出手去給他脫外套,「肩膀還痛嗎?清兒。等下用微熱的鹽水洗洗。」
「五行大亂,什麼意思?」田教授不解地問。
「老頑童啊老頑童,你一定要振作起來呀!我家有的是臘肉,有的是白酒,你都還沒吃夠呢!」唐晨搖頭苦嘆了一番。
「驚神喲——」
「活跳屍?」回想著毛鬍子的夢話,唐晨不由自主地想到了殭屍片,那些一跳一跳的殭屍,倒是和毛鬍子口中的活跳屍很相像,「難道,那潭底有殭屍?」
「你這娃,怎麼不服安排呢?當了這麼多年的兵還以為你學到不少東西,原來沒有任何變化。」兒子在族人面前給自己臉上抹黑,唐老虎是個急性子人,火氣立時便上了頭,當年在生產大隊當隊長的時候,整個大隊的活計同樣也都由他來安排。
「娘,我自己來!」唐清拉住母親的手,有意無意地說:「某些人自以為自己很了不起,卻讓老婆倒了一輩子的洗臉水。」
「不錯,我會極力鼓動勘測隊去勘測谷坡,那裡三面環水,是一處風景很不錯的地方,只要勸台灣老闆徵用那裡,唐家的祖墳山不就該搬遷嗎?」張全貴恨恨地說:「我曾偷偷請風水師看過,那裡原來是一塊蓮花地。谷坡三面環水,剛好能給蓮花地提供天然的滋養。我想,這便是唐家屢出人才的原因,包括出了兩隻唐小貓。我曾想破掉蓮花地https://read.99csw.com,放干唐家祖墳的穴氣,但破祖墳是損陰德的事情,定會貽害後人,故此沒有行動,現在,機會來了。」
「吱嘎——」隨著開門聲響起,只見一個人影正偷偷摸摸地從房內走了出來。黑暗中,那賊人矇著臉面,在確定沒有任何異常后,又躡手躡腳地往對門的唐老虎房間摸去。
雷鳴般的號子讓唐清體內的血液激蕩不休,一股發自內心的原始衝動,讓他止不住有種想跟著吶喊的念頭。放眼望去,只見到處都是忙碌的身影,挑土的、搬石頭的、撞木舂的,一切看上去很是紛亂,卻又井然有序地進行著。這裏,是屬於男人們的角斗場。
父子倆的矛盾爆發,讓屋中的氣氛大僵,沉默中,突然傳來一陣重重的拐杖敲地的聲音,便聽太姑婆呵斥道:「唐成風,你能耐得很啊!」
「高明,螳螂捕蟬,黃雀在後,後來的賊人知道你不在房內,故此敢進去,當然,他卻不知道你到底去了哪裡。而且,這人肯定清楚前面的那個蒙面人已將大黑引走。看來,後來者很厲害啊!」說罷,成風老人驚嘆不已。
「從五行的角度來說,人死後,屍身只能近金木土,而不能近水火,一旦近了水火,便會被水性和火性克制,用火燒屍體化得快,用水泡屍體,也容易過早腐爛。」成風老人解釋道。
砍樹是一項細膩活,說是砍樹,其實乃是用鋼鋸鋸斷,木材的鋸口不僅要平整,而且下手點更要選對,否則一旦遇到節骨眼,即使是鋼鋸也奈何不得,否則便得重新選下手點,這樣一來,這根木材也毀壞了不少。
張全福默默地看著這一切,心中不是滋味,現在的唐老虎,在唐家儼然已經成了後輩們的精神支柱和膜拜的對象,他的一聲吶喊,他的一聲招呼,便會喚起唐家人無比的力量。
唐老虎站在一座突起的土坡上指揮著唐家的後生。眼前的情景讓他又想起了公社時期,成百上千的人一起修水庫、鐵路的壯觀場面。那時候,人們也是這樣靠著雙手,蕩平山坡,鏟掉障礙,終使高峽出平湖,鐵路上青雲。
「不敢了,二爹。」張正武趕緊丟掉煙頭,鬱悶中憤憤地看了一眼對面的唐老虎,一聲不吭地拿起了刨子。
張唐倆家的人一走,便只剩下了請來的工程隊,工地上頓時顯得冷清許多。
「不會,大黑靈巧著,別人給它東西是不會吃的,定是在外面迷失了賊人的下落,還在搜尋吧!」成風老人笑道。
「就為這事?」兩老失望地說。
「哼,要知道,台灣老闆搞旅遊開發,是受到了政府的允許和支持的。」張全貴陰陰地笑了幾聲,說道:「如果台灣老闆真的要徵用那塊地,到時候,可是由不得他唐老虎的。」
「你想買什麼車啊?」唐老虎厚重的聲音格外有穿透力地傳入了張全福耳中。
「嗯。」唐老虎點了點頭,皺著眉頭說,「也不全是,進入晨兒房間的那個早有發現,當時我聽到大黑嗚嗚的聲音,家中如果有不認識的人進來,晚上的時候大黑是不會叫的。聽到這一情況后,我趕緊起床到窗戶邊探看,果然發現有個蒙面人出現在院門外,卻被大黑阻擋。那人倒是聰明,竟然將大黑引出了院子,也不知道把大黑騙到了什麼地方。我料到他定有所謀,故此老早候在黑暗的隱蔽處,只是沒想到還有一個賊人趁我不在,竟然進入了我的房間。」
扛上肩膀走了一段路程后,這才發覺事情遠不是他所想的那麼簡單,山路不平坦,且路旁多草木荊棘,肩膀上的木頭難免會被磕碰到,碰到這種情況,總要花上他很大的力氣方能校準方向擺脫糾纏重新上路,之前本是嫌本家小爺年紀過大,怕和他在一起會耽誤了自己,此刻,才知道強手不如幫手,肩膀早已被磨得火辣生疼,才走到半路,父親和大夥卻已經折道返回了。
「張唐倆家的積怨,已經無法消解,雖然唐成風這些年努力想化解。」大老爺沙啞著嗓音說,往事再現眼前,「要不是當年唐成風的父親唐老虎使詐,他,又怎麼能在對台戲上斗得過我爹,你們要記住這個仇,永世不能忘記。還有你們父親,不是唐成風,他又怎會平白無故地被鐵拐子給打死。現在又出了一隻唐老虎,這便是天意,老天是要唐老虎親自來給我們張家贖罪的。」
「大家都把力氣使出來,號子喊起來。」見唐老虎來了,張全福大聲對族人們咆哮道,炮場上一片沸騰,張家的後生們來了勁,在張全福的帶領下,個個俱是幹得異常賣力。
「不對啊,我明明聽到他是這麼說的。」唐晨肯定說。
「要放炮了,大家快點躲好啊,要放炮了……」
折身來到窗前,遠方,崔嵬的山巒披裹在一層朦朧的夜色中,顯得很靜謐,很神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