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子夜魅影
「太陰秘術?」此刻,就連唐老虎也是變得孤陋寡聞起來。
打照,是湘西民間一種頗為神秘的奇術,整個儀式看上去很簡單,但其中卻深藏奧秘,在打照的過程中,被打照的對象能看到過去發生的事情,當然,這些事情必是用術之人想知道的事。另外,被打照的對象必須是十二歲以下的小童,因為只有純真的小童才可以看到那些無法看到的事情。
「爺爺,這些夾子有不同之處嗎?」王傑見那些鐵夾雖然造型相同,都有著鋒利的齒,卻存在大小不一的區別。
「竟然敢敲到我的頭上來了。」唐老虎怒火上頭,立時好像換了一個人一樣。
「那我們要等到什麼時候呢?爺爺。」王傑不解地問。
「唔,想不到……哈哈……還有這麼好吃的東西,從小到大這是第一次吃到,哈——」舒雪嘴裏填得滿滿的,或許是太燙的緣故,不住地用嘴巴哈著氣。
叫罵聲中,早把張家的眾後生嚇得屁滾尿流,抱頭鼠竄。
成風老人正想說話,王傑突然伸手指著院牆,驚道:「大家快看,那牆上有字。」
「仕冰,你看到了什麼,告訴爺爺。」成風拍了拍仕冰的肩膀,和顏悅色地問道。
聽到鬧鬼,高大猛地往後倒退了幾步。見他被嚇成如此模樣,唐晨心中直喊罪過,看來,這人一點也不高大勇猛。
「去把劉專家叫來。」木子吩咐道。
「不知道,他好像還和那些台灣人在一起,走,我們看看去。」唐晨心中有點納悶。拐過一道彎后,不遠處,只見田教授、舒雪正和那三個台灣人沿著石階往古宅走去。
聽罷,田教授驚道:「太姑婆,您老見多識廣,既然您對這張木匠作祟之事不予置否,我當然深信不疑,卻想不到這世間還真有這樣的事情存在,那張木匠,難道已經成了殭屍?」
七點多停電后,整個山村立時陷入了一片濃濃的黑暗中,暴雨仍然在下,天上雷聲不斷,閃電不止,老天不知所為何事,今晚彷彿格外震怒。
「經過晨兒這件事情后,我倒是對張木匠跑屍之後有了新的看法。」見眾人沒有多話,唐老虎突然說道,「如果我沒有猜錯的話,當晚那個為探到銅鑼秘密的面具人放出黑貓引發張木匠跑屍后,他必是不忍張木匠暴屍荒野,方才將張木匠葬在娃娃溝。然而,他背後卻還有人盯著他,等他將張木匠下葬完畢,另一夥神秘人秘密將張木匠屍體偷走,目的很簡單,就是想藉助死屍出來裝神弄鬼嚇人,或許昨晚那一齣戲,他們早就有了這樣的打算,只是在等機會罷了。然而,他們卻萬萬沒有想到,我爹會打照,並用打照窺破了他們的秘密。」
等青煙飄盡后,成風老人問:「仕冰,你從這煙霧中看到了什麼?」
「平平,叫我爹爹,叫了給你糖吃。」一個小夥子晃了晃手裡的糖,說完,放到嘴中輕輕一咬,發出清脆的咯吱聲,臉上一副甚是享受的樣子。
「我也不是很了解,據鄉親們講,至少怕有七八十年了,我這次來,就是想帶著我的學生對其進行考察的。這所古宅上過電視。」田教授伸手指了指古宅的屋樑和檁柱,「看那些屋樑、屋檁,可都是上好的紫杉木。」
張全福有些無奈,此刻,自己這邊的人多數已是如鳥獸散,雖然他極力勸大家先把事情處理好再走,可是卻沒有幾個人聽他的,因此他也只能無奈地加入唐家的隊伍之中。
王傑搓了搓手,愣愣地看著已經被掩藏好了的鐵夾子,請求道:「爺爺,我想試試。」
「汪汪——」
「看來,老姑婆好像也有害怕的時候。」王傑在心中悲嘆道,被擄走的唐晨,不知道此刻究竟怎麼樣了,暗想如果昨晚是自己碰到了張木匠,肯定也會被嚇暈。
房內點著蠟燭,昏黃而模糊,屋外還在下雨,偶爾,還有滾滾的雷聲響起,卻彷彿像被什麼憋著一般,沒有了先前的那種轟鳴之勢。
天剛亮,成風老人便命兒子去叫本家堂弟成雲帶他的小孫子前來。
聽到唐老虎的吩咐,唐家人很快鎮定下來,在唐老虎的指揮下,搬材料的搬材料,蓋水泥的蓋水泥,一切開始有序地運行起來。
雨,已經停了,見前院沒人,唐晨知道肯定在後院,鐵鏈子掙動的聲音證明有東西落套了。
「哦——我想起來了,那天和張家引發矛盾的就是你。」高大摸了摸頭,腦海中猛地想起了當日的情景。
「爹,晨兒和大黑不見了。」唐老虎獃獃地說,焦急之中竟然不知道該如何是好,一副失魂落魄的樣子。
用火塘灰燜熟的土豆、紅薯,肉味香美,入口即溶,既不糊焦,也不稀鬆,是農村人在冬天的晚上打發時間最好的東西,今晚因為停電的緣故,成風老人特地為幾個城裡人準備了這些。
「孫子,什麼事情把你氣得脹鼓鼓的?」成風老人關切地看著孫子。
她的滑稽相逗得眾人一陣大笑。成風老人搖了搖頭,暗想這些東西,自己吃了大半輩子已經吃膩了,卻是城裡人口中的美食。
進屋后,成雲並沒有多問,交代他那六歲的孫子道:「你要聽大爺爺的話,大爺爺叫你怎麼做,就怎麼做,知道嗎?」
「爺爺,咔咔到底發生了什麼事情,您有沒有發現?」舒雪一急,眼淚水情不自禁地便嘩啦啦地溢出了眼眶。
說罷起身來回在屋中踱步,頓了頓,怒氣衝天道:「我不管他什麼面具人,還是太陰術士,如果被我逮住,我必定將他的脖子擰下來做夜壺。」
「有個地方你們發現了沒,剛才我仔細看了鐵夾,從掙扎的痕迹來看,來人顯然是中了套,可是,為何鐵齒上沒有任何血跡?」成風老人把鐵鏈子拿出來放到桌上,疑道:「難道,他還穿了鐵鞋不成?」
「啊——怎麼會是……?」唐晨只覺得腦袋嗡的一聲,整個人頓覺失去了意識,此刻,就連呼吸也變得格外艱難起來,這恐懼,讓他幾乎窒息,話未說完,早已「撲通」一聲重重地摔倒在地。
唐晨停下腳步,心中倏地咯噔了一下,原來這些張家的後生是在耍弄尹大爺的傻孫子。
山裡人晚上睡得早,通常八九點之間便已經上床,停電倒也產生不了多大影響。
商議過後,兩人也不做聲,只是快步往石階上走去。
「好了,平平,我先把你送回你爺爺那,等下我再給你送糖來。」唐晨雙眼冒火地看著傻子,又對王傑說,「象山不去了,媽的,哪裡還有心情。」
「好,你回去休息吧!」高大揮了揮手,見劉專家走遠,滿臉笑意地對木子說,「木哥,這張全貴果然了得,竟然想利用我們對付唐家,這破人墳地的風水可是一件缺德事情。」
透過人群,只見尹大爺的傻孫子光著上身,下身穿條骯髒的大花短褲,正坐在一堆黃泥中。在場的張家後生都是一些半大小孩,大的十六七歲,小的十二三歲,此刻正在百般戲弄傻子。
聽到咳嗽聲,光叔第一個轉過身查看,見是本村的兩位年輕人,當下友好地向他們笑了笑,欠身準備讓路。
天黑時分,狂風嘎然而止,https://read•99csw•com一道有如利爪般的閃電突然撕破了黑暗的天空,不久,豆大的雨點突然篩糠而下,砸得屋瓦不住的「吧嗒」作響。
唐晨一直睡到了早上十點方才醒來,洗漱完畢,卻是到了該吃早飯的時候了。
此刻,屋外又開始飄雨,堂屋內,沒有人再說話,唐晨的安危讓他們擔心。整個村子顯得格外寂靜,除了偶爾傳來幾聲雞犬的鳴叫。
「你阿爸小時候曾拜過李採藥為師的。」老人說罷,一臉的感慨,他又想到了當年那段艱難的歲月,現在日子好過了,只是那些人、那些事,卻再也不在了。
兩人還沒到到村口,卻遠遠聽到前方傳來了陣陣鬨笑的嘈雜聲。
「慢點吃,雪兒,別燙著了。」唐晨關切地看著一旁的舒雪,見她只顧著貪吃,全然沒把燙手的山芋當一回事,還真怕她被燙著舌頭。
唐老虎默然不語,從父親的眼裡,他知道,自己該怎麼做了。
唐晨回過頭去,傻子平平正背對著他脫褲子,已經露出了大半個屁股,眼見得傻子就要沒有遮羞布,此時此刻,心中的怒火再也無法按捺下去,暗想這傻子已經年過三十,如果尹大爺在場的話,豈不是會當場被氣死。
唐晨看著舒雪嘿嘿笑了幾聲,用火鉗在火塘中一陣翻找,早有數個冒著騰騰香氣的小紅薯、土豆從滾熱的塘灰下被他夾出。
「當然不會,否則,他還能叫唐老虎嗎?」高大顯然話中有話,繼續說,「唐老虎知道后,肯定會極力阻攔,甚至會把所有的唐家人從工地上帶走。當然,勞動力好招,但是,有句話叫做強龍壓不過地頭蛇。我們既要體現自己的強勢,但卻不能得罪了他,否則,唐家必會和我們對著干,到時候事情就不好辦了。不過,既然這張全貴想成為最後受益人,我們何不先給他看到希望,畢竟此人還有利用價值,等關鍵時候把征地計劃公布出去,唐老虎定會前來反對,到時再將他的怒火轉到張全貴身上,也讓那張全貴知道厲害。」
仕冰睜大著眼睛沒有說話,彷彿還沉浸在奇怪的幻象中,竟是有如痴獃了一般。
「有什麼?」高大愣了愣,滿臉的好奇之色。
「哦,好。」王傑其實很想看看那些張家的人到底在幹什麼。
「小夥子們,要學學狼的耐性,機會總會來的。至少,我們要弄清楚那些神秘人的來頭。現在我們手中有子鑼,而且,對方肯定還以為我們從古潭中弄出了母鑼,所以他們才會急不可待地想來竊取。」老人說到這裏突然打住了話頭,定眼看了看地上設置的陷阱,「我想,只要那些人真的很在意鑼上的秘密,他們定會還有行動,抓住他們,將是很快的事情。」
工地上一片混亂,有人驚恐的喊道:「肯定又要來龍捲風了。」
「平哥,下次我從懷化回來,一定給你買好多好吃的徐福記和旺旺,不過,你得好好待在家裡,不準亂跑。」唐晨暗暗嘆了一口氣,知道這傻子定是還想吃糖,心中突然覺得有些傷感,為傻子平平,為可憐的尹大爺。他上前拍了拍傻子的肩膀,還想和傻子說些什麼,傻子卻咧嘴對他笑了起來。
當下愣了愣,暗忖大黑在晚上從不懼怕任何陌生人,卻對此人如此忌憚,自己還是先與他周旋,等父親和哥哥他們趕來后再去將其擒住不遲,畢竟那人已經中套了。
「原來爺爺早有考慮了,這一出肯定是和太姑婆商議后定下來的吧!怎麼不告訴我呢?」唐晨笑道,對爺爺佩服得五體投地。
回到屋裡,爺爺正在和姑婆談論著什麼。屋中沒有舒雪的影子,問過母親后,方知舒雪和田教授出去了。
舒雪沒有走,待四人去遠后突然大笑道:「你倆裝神弄鬼的,把別人嚇壞了。」
「呵——」唐晨摸了摸鼻子,肯定地說,「狼懂得觀時局,定變化,從來不做沒有把握的事情,即使最優秀的獵手,也比不上它們。而且,它們極具忍耐性,為了捕獲獵物,它們甚至可以蹲在雪地里一天不動。」
「你倆這是到哪裡去啊?」尹大爺懶洋洋地睜開雙眼,太陽曬得他很沒精神,不住地打著呵欠。
進了倉庫,老人俯下身子在一個大木箱內翻了一陣,不用多久,便找到五六副鐵夾子。
劉專家臉上露出了驚訝之色,暗想老闆為何知道張全貴極力將唐家祖墳地推薦給他的事情,當下正色道:「雖是張全貴帶去的,但絕非他的看法,那座山三面環水,確實是一處風水寶地。」
說話間,一行人卻是到了古宅前的空坪。唐晨見狀,忙和王傑往古屋的另一頭走去,倆人靠著欄杆,不住地竊竊私語,伸手對著古屋指指點點,不時地還相互會意一笑。
終於,唐清打破寂靜說:「我們還是說說如何救我弟弟的事情吧!」
「咔,王傑,你倆怎麼到這來了?」舒雪高興地走到唐晨身旁,嗔道:「上午出去,也不叫我,現在知道來找我了?」
「街邊的烤紅薯,烤土豆,生意好的很。都說城裡人會吃,其實呀,哪裡比得上農村人,真正的美味,是在城裡吃不到的。」王傑已經一口氣吃下了六個土豆、三個紅薯,就連打嗝,也是滿嘴噴香。暗想自己到唐晨家以來,已經品味到了多種美食,當下滿足地搓了搓手,嘆道:「爺爺,還有上次吃到的什麼蟲子,真的是極品美味。」
唐晨四顧看了看,神秘兮兮地低聲說:「這古屋裡面,有鬼。」
很快,劉專家趕到,聽了木子的問話后,解釋說:「之所以徵用唐家的祖墳地,我有充足的理由,如果在山上修建度假山莊的話,那裡可以說是一處絕妙的地方。」
「咯——」
「好了,不和你倆胡扯了,記住,這件事別亂說。」成風老人正色道,定了定,神秘兮兮地說,「我有個事情,要你倆去做。」
倆人的異狀直把田教授一行人迷糊得不明就裡。那木子或許是聽了唐晨說這古宅鬧鬼的緣故,並不允許他的人過近地接近古宅。此刻,見唐晨和王傑神秘兮兮的樣子,更是相信了他倆的話,在古屋前駐步未到一刻鐘,便提出了下山的要求。
打照需要用的一應物品已經準備好,桌上,擺放著一個盛了清水的敞口瓷瓶,一杯老酒,一張寫著唐晨生辰八字的怪符和一小撮鍋底灰。
說罷,惡狠狠地瞪了一眼倒在地上的張正林,罵道:「你們幾個雜碎,要不是看你們年紀小,老子打死你們,我唐家也有傻子,你們去捉弄他啊?」
「當然有區別了。」老人笑了笑,指著較小的鐵夾說,「這些小的是用來套野兔的,這些大的,則是用來套野豬、土豹子的,夾子越大,威力越大。」
不多久,光叔拿了一張紙走來,恭敬地對木子說:「老闆,征地計劃和安排已經擬定下來,您看現在是否告示出去。」
「如何救晨兒,我們不能莽撞,既然鎖定了獵物,就要做個真正的獵人。」成風老人的眼中,突然透出了一股無比的剛毅之色,「當年你爺爺,是如何與輪雞公對抗的?」
上香完畢,成九_九_藏_書風老人將鍋底灰分別抹在自己和小孫子仕冰的額頭上,口中輕聲地念動哇吧唧,待線香燃到一半的時候,囑託仕冰說:「仕冰,看好,千萬不能眨眼。」
剛走到後院,果然看到有個人影木木地站在院牆下,黑暗中雖然看不清那人的模樣,那身影,卻給唐晨一種很是熟悉的感覺。
見高大沒有聽清楚唐晨的話,王傑嘿嘿笑了笑,突然大聲說道:「這屋裡——鬧鬼啊!」
「你說的很有道理,兒子。」成風老人很肯定地認可了唐老虎的看法。
告別了可憐的爺孫,不用二十分鐘,倆人已經到了村口,不遠處,老宅有如展翅欲飛的青蝠一般,在正午的陽光下顯得格外打眼。此刻,王傑的心情格外激動,又格外傷感。激動的是,又可以再去古宅;傷感的是,他想起了那個古怪的老木匠。
唐晨憤憤地看了一眼不遠處的那伙人,剛轉過身,卻聽張正林說:「平平,你只要把褲子脫掉,我就再多給你一顆糖。」
「他叫唐晨,唐老虎的二公子,本村的第一個本科生。」田教授打趣道,又指了指王傑,「他叫王傑,兩人和小雪是大學同學。」
「這個不怕,一個張全貴還弄不出什麼事情,更何況,台灣老闆肯定不是愚蠢的人,他怎麼會無端地捲入到兩家的恩怨中來。」太姑婆打了一個呵欠,已經頗有倦意了。
「不錯,那張死人臉能將晨兒立時嚇暈,我想,這臉定是他的。」太姑婆欠欠坐久後有些麻木的身子,抬眼看向屋頂,一種極度的不安,開始慢慢湧上了她的心頭。
上半夜照例是唐晨照看毛鬍子,老人白天醒了一次,卻有些瘋瘋癲癲的神志不清,也不敢出房門,只與唐晨的爺爺親近些,好像還依稀記得他。
「啊!我阿爸還拜過李採藥為師?」唐晨大驚。
聽罷,唐老虎趕緊舉著火把走近查看,只見牆上寫著:唐老虎,明日下午四點,帶著子母鑼到金子坡山下換人,別耍花樣,小心你兒子的性命。
把傻子帶回去后,唐晨又將舒雪從長沙買來的糖果拿了很多送到尹大爺手裡。看到尹大爺激動不已,唐晨頗是傷心,老人辛苦一輩子,把一生的精力都花在了傻孫子身上,如果他看到村口的那一幕,不知道又會作何感想。
「剛才路過,見這屋子雄偉壯觀便來看看,呃——為什麼進不得?」高大頗是不解地問。
唐晨沒有插話,只是在心中期盼,希望爺爺安排的這一出能收到預想的效果。
「正林哥,你不會叫我也到地上爬一遭吧!」張正紅一臉愁苦地問。
「乖孩子,不怕,有爺爺在。」成風嘆了一口氣,心中最擔心的就是這事,打照的過程中出現的景象本來就是不該讓人看到的,往往會將被打照對象嚇到,為了預防這一點,剛才在打照之前,成風特地給仕冰壯膽。
「嗯。」成風點頭應道,頓了頓,眼中透出了疑慮,「如果猜得不錯,那張臉,應該是一張死人乾癟了的臉。」
飯後無事,見屋外陽光明媚,天氣甚好,索性邀了王傑準備到象山附近轉轉。
「成風叔,太姑婆,你們有沒有對那幾個台灣老闆產生過看法?」田教授突發的疑問,讓眾人俱是陷入了深思。
「愚昧啊,韓少功的《爸爸爸》裏面的那個傻子,也是這般被戲弄,愚昧啊!」唐晨長嘆了幾口氣。王傑的話不無道理,如果自己真的動了手,兩家勢必陷入衝突。
「不錯,趕屍術出自祝由科,但太陰術卻不是出自祝由科,而是出自道家發展的一個極端旁門。太陰術士同樣和道家術士一樣,崇信修鍊,嚮往成仙,但他們的所作所為卻多是陰邪之舉,為了目的,甚至不惜一切手段,即使草菅人命也在所不辭。太陰術士最為陰邪的法門當屬鍊形大法,所以,自古以來也稱他們為太陰鍊形者。」太姑婆說到這裏,突然打住了話題。
王傑笑了笑,暗想一向都溫文爾雅的唐晨,想不到火爆起來還如此剛猛。
「那幾個台灣老闆?」唐老虎愣了愣,不解地問:「田教授,你為何會有這種想法。」
一行人焦急萬分地到堂屋坐下,竟然來電了。太姑婆一直沒有說話,燈光下,那雙魚白的雙眼雖然不能視物,卻彷彿將周圍的一切都洞悉在了眼中。
老人點點頭,從身旁拿起一根木棍丟給他,接住后,王傑輕輕地將木棍往泥土下的鐵夾子捅去,只聽到吧嗒一聲,木棍赫然已被夾住。扯出來一看,只見鐵夾的牙齒已經深深咬入了木棍之中。
光叔拿著計劃書返回工地辦事處,並向勘測組傳達了老闆木子同意征地計劃一事。張全貴坐在角落裡,嘴角上,露出了一絲陰邪的笑容。
想到征地計劃被通過了,心中不禁激動不已,當下大聲對著廚房內喊道:「裡屋的,麻利些,多炒幾個好菜,今晚我要和大爹、二爹好好喝幾盅。」
「唉,以後啊,你還是少出來溜達。你爺爺為你操了多少心,你到底聽不聽得懂呢?」唐晨邊說邊給他提起褲子,腦海中不禁想起了小時候的情景。小時候,父母爺爺如果有事外出,便會將他送到尹大爺家,有什麼好吃的,尹大爺總會給他和傻子一人一半分來吃。
張全貴坐在堂屋的門檻上,出神地看著遠方那迷濛的一片,忖量了好一陣后,方才進屋拿桶去接屋檐水。
王傑暗暗在心內驚嘆不已,眼前的這個老人,簡直就是一隻老狐狸,雖然知道他年輕的時候跑過江湖,卻想不到他如此精明。
「我覺得不是猴子,如果要我選擇,我會選草原狼。」唐晨沒有贊成王傑的說法。
「那個李採藥真的很厲害嗎?你有沒有見過他?」出了院子,王傑頗是好奇地問。
「要用腳踩住才行呢。」成風老人指點道,「別小看這種小鐵夾,其實力度很大,野兔、黃鼠狼等只要被夾到便無法逃掉,除非它弄斷腳,好幾次收套的時候,鐵夾上就只一條斷腿。」
「是田教授,他在這裏幹什麼?」王傑低聲問。
「李採藥是什麼人?」王傑一臉茫然,暗想唐老虎既然拜過他,肯定是一個厲害人物,或許,也會一些異術。
「嘖嘖,你要討十個老婆,真厲害,不過,如果你都能娶十個,那我們不就……哈哈……」
見狀,唐晨突然感到了一種前所未有的恐怖,因為,這人根本就不像一個賊。
黑影沒有出聲,更沒有慌張,竟然想往唐晨走來,奈何一隻腳被鐵夾子夾著,一時間卻也無法擺脫。
「太陰鍊形法?聽上去太過玄異。」田教授愣了愣,只覺得老姑婆的話越說越有些不可信。
「別去。」王傑拉住他,勸道,「他和你沒關係,如果你為他打了張家的人,勢必又會引發你們兩家的矛盾。」
「吃啊,吃啊!」糖丟到地上后,沾滿了泥巴,傻子顯得很高興,樂呵呵地把糖撿起來放到褲子上隨便擦了擦,也不管還沾著泥巴,竟是津津有味地吃了起來。
「清兒,冷靜。」太姑婆揮了揮手,示意曾孫子坐下。
「人為控制?」王傑和舒雪俱是大驚不已,看來,這幕後的操https://read.99csw.com控者肯定是一個懂得巫術的人。
成風老人會意地點了點頭,臉上露出了笑容,當下說道:「我知道你現在很急,很想把母鑼找到,揭開鑼上的秘密,但是,你可知道凡事不能急躁,否則必有後患。從昨晚的兩個賊人可以看出,現在至少有兩路人知道鑼的事情,他們在暗處,我們在明處,他們在等我們行動,然後坐享其成,這些你可想到過?我們現在要像狼那樣等待機會。如果我們採取行動,比如將古潭的水抽干,你覺得這樣做明智嗎?更何況,一旦鑼的事情被張家知道,肯定又會引發事端。別忘了,張家可是還有幾個老怪物在的。」
「那就是高大。」唐晨指了指高大的身影。
張正林說完,故意做出把糖丟到路旁水溝的樣子。傻子嘴裏哼哼了幾聲,喘著粗氣往他腳下爬來,眼見得就要到了,張正林突然把手中的糖丟到了傻子的面前。
「不準站起來,要爬過來。」小夥子道,見傻子頗是不解地看著他,忖了忖,說,「原來你不知道怎麼爬啊!這個怎麼辦呢?要不,叫正紅幫你?」
不多時,被喊叫聲驚醒的其他人,陸續趕到了後院現場。
「李採藥是我們這裏的一個傳奇人物,功夫很是了得。此人徒弟眾多,卻沒有一個能得到他的真傳。而且他精通中醫,並能以草藥調理人的筋骨。他最後的關門徒弟便是我的一個同學,據說我同學小時候便被李採藥用草藥淬鍊過筋骨,所以,我同學的骨頭特別硬,就像石頭一樣,力氣也特別大。可惜,李採藥後來被他兩個不爭氣的兒子活活氣死了。」
見仕冰搖頭否認,成風繼續問:「看到你大晨哥嗎?」
唐晨家已經吃過晚飯多時,此刻,一家人正圍坐在火塘邊擺龍門陣,屋裡一片通亮,四五塊熊熊燃燒著的亮膏,不僅驅散了黑暗,更使屋中平添了幾許溫暖之氣。
「劉專家的意見。」光叔弱弱地應了一聲,從老闆的話中,他察覺到了對於徵用唐家祖墳地一事,老闆有些猶豫。
高大站在辦事處門口,工地上的場面讓他震驚,男人們打著赤膊,頂著狂風,吆喝著口號,也不管撲面襲來的沙石,個個俱是有如猛士一般。
「只有他,才能將晨兒嚇倒,他跑屍后,雖然找到了他的衣冠冢,卻不見屍身,我當時已經預料到了這背後必然還有陰邪之徒存在,沒想到竟是印證於此。」太姑婆說罷,向侄兒揮了揮手,示意他先將成雲爺孫倆送走。
「您怎麼問這個問題?我阿爸在我心中一直是一座山,他是個真男人。」唐晨驕傲地說,腦海中不禁浮現出了父親唐老虎魁梧的身影,這個男人雖然經歷了無數的風吹雨打,坎坷折磨,卻依然雄偉挺拔,有如壯年。
人群中一陣鬨笑,一直讓平平爬了一二十米之後,張正林方才笑嘻嘻地說:「快點過來啊,平平,再不來我就把糖丟掉了。」
「我們還要繼續看嗎?」王傑問。
倆人邊說邊聊,一路往村東口走去。路過尹大爺家的時候,老人正坐在躺椅上閉著眼睛曬太陽,傻子已經換了套乾淨的粗布衣服,見到唐晨,一個勁地伸著手依依呀呀喊個不止。
「噓——」唐晨示意舒雪噤聲,低聲說:「他們走了,更好。」
「厲害,果然厲害。」王傑驚嘆了一聲,想要掰開合攏的鐵夾,這才發覺雙手的力氣竟是不夠。
「唉,你就給他示範一下嘛,現在村裡的大人都上工去了,反正也沒事做,不如逗這傻子玩玩。」張正林顯然是這夥人中的帶頭人,那張正紅雖然覺得委屈,卻不敢不從,當下趴到地上爬了幾下,起身後,張正林趕緊把手中的糖給了他,平平見狀,果然效仿起來,然而,每當要爬到張正林的面前時,張正林卻總會後退幾步再次與他拉開距離,如此一來,直把平平捉弄得團團轉。
聽完大家的看法,一直沒有說話的舒雪疑道:「如果按照伯伯的說法,那麼那個面具人還不是很壞咯?」
成風老人沒說話,臉色雖然很是凝重,卻顯得格外冷靜,當下舉著火把將院中所有的可疑之處查看了一番,末了,卻只顧愣愣地看著地上被掙脫的鐵夾子不發一言,臉上,透著一股難以琢磨的神情。
「嗯,藏好了。」成風老人笑了笑,問孫子和王傑道,「你們兩個說說,自然界中什麼動物最聰明,行事最穩重?」
看著唐老虎父子一副決絕的表情,田教授突然意識到,一場真正的戰爭,因為唐晨的被擄而拉開了序幕,心中,透出了一股涼涼的不安之感。
田教授搖了搖頭,一臉茫然地說:「我也不知道,總感覺那些人好像不簡單,有別的目的一般。」
黑黑的後院內,傳來了幾聲大黑驚恐的叫聲,很快,便再度恢復了安靜。
王傑倒吸了一口涼氣,暗想如果人的腳被夾住了,會是什麼後果。
「其實,我早就有了這個想法,所以才有目的地接近他們,依據我的觀察,那個姓木的和姓高的關係不簡單,那個光叔可能是個類似於貼身保鏢的人物,我們最好防著他們點。」
「前不久一場龍捲風經過,這古宅竟然完好無損地保存了下來,故此成了新聞報道的材料。」舒雪解釋道。
火塘內,嗶嗶啵啵的木炭爆裂的聲音響起,舒雪無心插話,注意力早被一陣陣誘人的清香所吸引。
閃電照亮了後院,也照亮了黑影的模樣,只見那人穿著一襲寬大的黑色布袍,腳踏油布防雨鞋,正慢慢地轉頭往唐晨看來。
「是的,金利來先生,不信你問田教授。」唐晨頗是風趣地答道。
成風老人思緒頗亂,雖然沒有親見幾個台灣人,但田教授的話卻讓他吃驚不小,思忖了一番,正容道:「你說的不無道理,如果他們真是有別的目的而來,那事情就複雜了。哦,你和那個木老闆不是打過交道嗎?如果以後沒事可以多和他來往,看能否探出一些蛛絲馬跡來,不過,我倒是希望他們和銅鑼的事情沒有任何關係。」
「害人之心不可有,防人之心不可無。我們也還是看著點,哦,對了,今晚大家晚上睡覺的時候警醒一點,說不定會有意外的訪客到來。」成風老人交代了一番,當下命唐晨扶著姑奶奶進房休息,見時間不早,其他人俱往房內而去。
「這個,老師好像幾天前就和他們認識了,早飯後他說帶我出去走走,沒想到在村外碰到了他們,之後路過古宅,便這樣了。」舒雪解釋道。
「原來是台灣來的貴客啊,失禮失禮。」唐晨趕緊裝出一副欣喜無比的樣子,笑道,「現在大陸和台灣都三通了,有機會,我也要到寶島去旅遊一次。不知道幾位貴客到這古宅來幹什麼呢?這古宅可是千萬進不得。」
「我想,或許是那人早有察覺吧,故此提前有所準備。」田教授眉頭緊皺,繼續說:「只是,我搞不懂,到底是什麼會把唐晨嚇得毫無還手之力。」
「不是去玩的,呵呵,我和王傑去辦事了。」唐晨一臉無辜地笑道,找了一個借口敷衍舒雪,說完,附到她的耳邊小聲嘀咕了一陣。read.99csw.com
眼見得就要趕上他們,高大一行人卻好像被古宅迷住了一般,根本沒有發現王傑和唐晨的到來。見狀,王傑用力乾咳了一聲,算是和他們打過招呼了。
「你覺得唐老虎會讓我們動他家的祖墳地嗎?」木子望了一眼遠處的唐老虎,那個男人正在揮舞著一具大木夯子夯打路面,幹得甚是賣力。
「你們慌什麼?明天做好該做的事情,老虎和清兒去換人,只是我們現在手裡只有子鑼,怕的就是到時候對方不相信我們只有子鑼而突發其他事故。」太姑婆微微閉上眼睛,良久之後突然睜開看向侄子成風,淡淡地說:「或許,是你該用打照古法的時候了。」
「嘖嘖,果然了得。」王傑欽佩地豎起了大拇指,暗想兩個隨便過門的徒弟就這麼厲害,那關門弟子又會是什麼境界?唐晨的父親唐老虎,是不是也會功夫?
「這些山裡人幹勁十足,有力氣,工程進度比預想的要快,他們遠比請來的工程隊要能幹,而且還是廉價的勞動力,我想,不用一個月就能把路給開通了,到時候,就可以將儀器設備慢慢運進來。」高大指著忙碌的人群,臉上怪怪地笑道。
「哦,我叫木子。」中年男子總算是反應過來了,回頭望向田教授,見他向自己點頭,臉上不禁也露出了驚恐之色。
成風老人見狀,趕緊打住話,點頭道:「差不多了,孫子,你去把火鉗拿來。」
「這個……」王傑思忖了一陣,「我想最聰明的應該是猴子。」
「難道,他看到小江了?」王傑思索了下,很快卻又打消了自己的想法,畢竟,那牆上留著人寫的字跡,看來,八成是那人用了什麼鬼東西將唐晨嚇住了。
唐老虎趕到後院的時候,院中已經沒有了人狗的蹤跡,當下趕緊點上燈火,又將屋內尋遍,卻哪裡有兒子的身影。
「怎麼,不走了?」王傑催促道。
太姑婆喘了一口氣,漠然道:「所謂鍊形,就是對形骸進行淬鍊。太陰術士精通鍊形術,這也是他們將修仙之術推向一個極端而生成的一種邪法,不僅能對他人進行鍊形,更能將自己進行鍊形。其中過程複雜,我也知之不多,只聽說要完成屍解才能做到。當年湘西古丈據說曾出現過一隻殭屍王,后被祝由高人收服,方知那殭屍王竟是太陰術士自我鍊形變成的怪物。」
「好想法。」木子點頭應允,說罷,轉身交代光叔,「先把征地計劃壓著不公布,如果張全貴問起,就說我同意了。」
唐晨點了點頭,答道:「當然繼續,否則來這裏幹什麼?爺爺的安排,肯定不會錯的。」
傻子彷彿也被唐晨嚇到了,驚愕中愣愣地站在原地,只顧睜著一雙無辜的眼睛看著唐晨,任憑半個屁股露在外面,哪裡有什麼羞恥之心。
「爺爺,阿爸將子鑼藏好了么?如果那些盜賊真的已經盯上了的話,我想他們還會再來的。」唐晨愣了愣,繼續說,「我只是覺得這樣防著也不是長久之計啊!我們必須要有所行動才行。」
眾人睡下后,空蕩的屋內顯得少了些生氣,不經意間,子時卻是到來了。
因為天氣的緣故,工地今天沒有開工,沒有了工地上的喧鬧,一切,彷彿又回到了從前的樣子。
「出去走走,待在家裡悶得慌。」王傑笑道。
「那麼,你能告訴我狼的聰明之處在哪嗎?」老人繼續問孫子。
吩咐完畢,竟拉開嘶啞的嗓門大聲唱道:「高山那個高喲,悠悠綠水起波濤,好漢子,能撐天,像那高山永不倒喲……」
「先上炷香,侄子。」太姑婆靜靜地說。
仔細在前院和後院巡視了一番,並沒有發現期待中的異況,重新回到房中,定下心后,睡意在不知不覺間開始爬上心頭。
可是,自己從小到大卻從來沒有看到過父親用過功夫,只知道父親力大,手粗。一次和哥哥唐清貪玩誤了事情,父親輕輕的一巴掌直把自己臉上打出了一道清晰的手掌印,臉上的紅腫直到十多天之後方才消褪,為此,父親還被爺爺狠狠地責罵了一通。
「什麼人?哈哈,你果然中圈套了。」唐晨順手操起一根木棒,正想往那人靠近,卻見大黑只敢遠遠地圍著他撲騰,並不敢上前撕咬。
「先不說這些,從晨兒的叫聲來看,他定是受到了極度的驚嚇,晨兒平時的膽子並不小,你們可曾想過是什麼會把他嚇到如此程度而且在毫無還手之力的情況下被人擄走呢?」成風老人眼裡布滿焦慮,心中實在不敢多想,「我們先進堂屋說話。」
田教授的一番話,立時便將王傑和唐晨心中對他存在的反感打消得一乾二淨,兩人俱是沒有想到,原來田教授還是如此心細之人。
當下甩開王傑,一個箭步衝到人群中把張正林推倒在地,大聲地呵斥傻子道:「把褲子穿起來,你想吃糖是吧,等下我給你糖吃,讓你吃個夠。」
「不走了。」唐晨臉色很難看,當下忍不住輕聲罵道,「一幫缺德之人,只曉得拿一個傻子尋開心,我有點看不順眼。」
木子愣了愣,伸手從光叔手裡接過,看罷,沉聲道:「徵用唐家祖墳地,是誰的意見?」
在老人的撫愛下,仕冰停止了哭泣,臉色卻依然還是煞白的。老人知道他此時受驚不小失去了理智,只好引問:「仕冰,你是不是看到了壞人?」
「太過分了,這些張家的兔崽子,怎能這麼戲弄一個腦子有缺陷的傻子?」唐晨眼中冒火,氣憤中真想上前把那幾個後生踢幾腳,打幾個耳光。
年幼的孩子迷惑地看了一眼爺爺,重重地點了點頭。
仕冰抬頭木木地打量了一眼老人,用力點了點頭,見老人滿臉慈祥地看著自己,心中頓覺暖意湧入,當下翕動了一下小嘴,顫聲道:「大爺爺,臉,一張臉,一張乾乾的會動的臉,大晨哥哥倒在了地上,牆上,還有一個人站在牆上。」
仕冰全身顫抖了一下,突然撲到成風老人的懷中哇的一聲大哭起來。
「走吧,我知道你又想起老木匠了。」唐晨招呼道,剛剛轉過石埡口,卻聽到了一個熟悉的聲音,「高總、木老闆,這所古宅可是村中最有檔次的建築了。」
「明白了,爺爺高明。」王傑和唐晨同聲嘆道。
「上過電視?為什麼要上電視。」高大突然激動地問,似乎不信田教授的話,又似乎對古宅上電視一事頗是不樂。
太姑婆長舒了一口氣,知道小孩子已經道出了所見之事,當下說:「看來,晨兒是被那張乾乾的臉嚇到的。」
兩人正要經過,只聽到人群里有人說:「平平,你想娶幾房媳婦啊?」
五點多的時候,天色突然大變,怒吼的狂風捲起沙石,鋪天蓋地地砸向了工地上的人們,從四面八方匯聚而來的烏雲,不用多久便牢牢遮擋了太陽的光輝。
「沒,沒什麼,只為了證實一些東西罷了。」唐晨笑著應聲,又帶著王傑往古屋的另一頭走去。
平平不住地咂吧著嘴,口水不由自主地溢了出來,雙眼只顧痴痴地瞪著小夥子手中的糖,焦急中嘶啞著嗓音咿呀喊道:「爹呀,爹爹呀——」
「這兩位是?」穿白襯衫的中年男子問https://read.99csw.com。
「你倆在幹什麼?神秘兮兮的。」田教授遠遠地招手問道。
「是啊,張全貴成了他們勘測隊的嚮導,倒是有點擔心張全貴那傢伙會與他們勾結搞事。」唐老虎擔心地說。
知道已經到了深夜,唐晨雖然有些心虛,還是壯著膽子悄悄地往屋外走去。有機靈勇猛的大黑搖著尾巴緊跟身後,心中踏實了不少。
看著人們慌亂的樣子,唐老虎暗叫不妙。工地上還有很多東西沒有收拾,那些提前帶來的材料、設備,以及這些天挑來的石灰等物,如果沒人打理收拾,勢必全部會被暴雨沖走,當下跳上一處土檯子高喊道:「所有唐家的不要亂,先把工地上的東西收拾好了再走,大家趕緊行動起來,我們絕不能給唐家丟臉。」
木子沒有做聲,只是定定地看著唐老虎,心中彷彿裝滿了心事。
田教授雖然對古宅甚感興趣,卻不好違了木子的意見,當下有些不情願地帶著三人往山下走去。
「在懷化,什麼人你都可以不用顧忌,就是不能惹邵陽人。當時那位老師被他們逮住,見情況緊急,兩個校長趕緊出來好言相勸,但他們卻執意要把那位老師帶到懷化去。後來,衝突爆發,結果是什麼,你知道嗎?最後那些邵陽人被兩個校長打傷大半,不過,副校長也進了醫院。」唐晨搖頭嘆道,雖然已經過去多年,但是當年的這一幕,卻是他永生也不能忘記的。
「田先生,這所古宅怕是有不短的歷史了吧?」一個穿著白色襯衫的中年男子停住腳步,口中稱嘆不止。唐晨一眼就看到了衣領上的金利來標誌,心中清楚,此人八成便是那個真正的老闆木子。
「你們先出去吧!」成風老人看了一眼屋內眾人,很快,除了太姑婆和小孫子仕冰,堂屋中再無他人。
直到下午三點多,唐晨三人方才離開古宅,回家的路上,王傑有些不高興地問舒雪:「田教授他怎麼會和那些台灣人走到一起去?」
「此事當真?」穿白襯衫的中年男子疑惑地問。
迷糊中,唐晨突然聽到了一聲鐵鏈子清脆的響動聲,隱隱的還夾著大黑的低鳴,當下一個激靈清醒后,趕緊往屋外走去。
「沒見過,不過,我知道我的小學校長和副校長都是李採藥的徒弟,有件事情說出來怕你不相信?」唐晨停下腳步,腦海中浮現出那一個慘烈的畫面,「記得那天下午,校門口來了一幫人,大約二十多個,他們來找一個老師的麻煩,說那個老師用一張假的百元大鈔買他們的東西,當時很混亂,那些人明顯不懷好意,都帶了刀子,據說是從懷化來的邵陽人。」
唐晨沒有答話,看到院中安放了這麼多的鐵套,心中卻有些悶悶不樂,已經過了這麼多天,張木匠死了,毛鬍子也瘋掉了,到了現在事情還沒有任何進展,這一切,卻和他脫不了干係,暗想如果不是自己答應了王傑來看老屋的請求,也就不會發生這些悲劇了。
「姑姑,您是說,那張死人臉是?」成風身體微顫了一下,驚道:「張木匠的?」
「這個不清楚,但我也有和你一樣的感覺。想想當初他在古屋中便警告過晨兒的。」唐老虎點了點頭,算是默認了。
「是張全貴的看法,還是你的看法。」木子笑了笑,突然沉聲問。
「湘西能夠控制屍體的巫術有多種,比如趕屍匠,但趕屍術並非邪術。真正能利用屍體為非作歹的,我想,這普天下或許只有太陰秘術能夠做到,趕屍匠能用辰州符控制屍體行走止動,太陰術士同樣能用道符控制驅使屍體。」老姑婆眼中透著焦慮,暗想若果是這樣,那麼,對手中肯定有太陰術士。
村外,通往山外的路基已經開出了四五里遠,工地上一片熱火朝天的景象,高大和木子看著這一幕,臉上俱是透著笑意。
歌唱得雖然很有力度,卻被雨聲覆蓋,出口不久,便再也沒了蹤跡。
說話間,人群中又是一陣鬨笑發出。唐晨愣了愣,見都是些張家的小後生在場,當下反感地說:「我們走,管它什麼事情。」
「走吧!我們到象山去看看。」王傑無奈地搖了搖頭,心中擔心唐晨忍不住會動手,當下趕緊拉著他準備出村前往象山。
「別鬱悶了,晨兒,和爺爺一起下套去。」成風老人拍了拍孫子的肩膀,一瘸一拐地往小屋的倉庫走去,「要是那賊敢再來,定要將他的腳夾斷。」
「後來呢?」王傑興趣盎然地問。
「有賊啊,有賊啊!」唐晨張嘴大喊,腳下不由自主地往後倒退了幾步,驚恐中,天上突然劃過了一道雪亮的閃電。
「哪天有空,爺爺親自帶你們去找蟲子。」成風老人拍了拍王傑的肩膀,滿臉的慈祥,這些日子,他早已將王傑當做親孫子看待。
打照完畢,唐老虎等人重新回到屋中等待成風老人說出打照的結果,坐定后,成風將打照的詳情一一透露給了大家。
三人來到院內。在成風老人的指導下,六副夾子分別被埋到了院牆腳、後院以及院門處。為了防止傷到人,唐晨特意在每一處夾子的上面插了標識牌。這些被埋在地下的夾子,統統都有一個固定著的鐵鏈,夾子上覆蓋著一層薄薄的泥土或者樹葉,如果不仔細看,很難分辨得出。
「那裡圍了好多人,發生什麼事情了?」王傑停下腳步,不解地問道。
老人點了點頭,微微笑道:「你不知道的事情還有很多啦,譬如你阿爸,你對他很了解嗎?」
「嘖嘖,這可是難得吃到的好東西,比城裡賣的烤紅薯、烤土豆強多了。」田教授稱嘆不止,當下伸手拿起一個土豆用手拍掉外皮上的灰,剝開后,金黃色的土豆冒著騰騰撲鼻的香氣,惹得他情不自禁地吞下了一口口水。
說罷,將寫著唐晨生辰八字的紙符點燃,待火勢燃旺后丟進了瓷瓶,眼見得紙符就要被清水熄滅,突然快速地將桌上的老酒倒入口中猛地噴向了瓷瓶,即將熄滅的紙符「砰」地閃出一陣綠火,剎那間燒化殆盡,只留下了陣陣青煙還在不停地從瓷瓶中裊裊飄出。
「你的看法呢?」老人看向孫子。
唐晨解釋了一番,心中卻在猜測如果父親真的拜過李採藥為師,那麼,他豈不是也會武功?
見兩小伙靠近,成風老人輕聲說:「你倆只需如此,如此……聽明白了嗎?」
老姑婆笑了笑,暗想這世態炎涼、人情冷暖之事,曾孫子經歷的還太少。
「這些山裡的男人,難道是大山賦予了他們堅實的臂膀,給了他們無窮的力量?」高大喃喃自語了一陣,不禁由衷地嘆道:「唐老虎,或許你便是那座最高峰。」
田教授又說到了節骨眼上,堂屋內,一時沒有了聲音,王傑極力在心中構想著唐晨所見的那一幕,或許,當時出現在他眼前的是最讓他想不到的東西。
「不是殭屍。」太姑婆搖頭否定,沉聲道,「真正的殭屍,我活了這大把年紀也沒看到過。張木匠昨晚出現,很明顯是被人為控制的。」
「本來想去象山看看的,卻碰到那些張家的兔崽子在村西口戲弄平平。」唐晨憤憤地說,當下便將張正林幾人如何戲弄平平的一一告訴了爺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