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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六章 背後真相

第十六章 背後真相

「是的,太姑婆。」唐晨恭謹地答道。
「有。」平平笑答,「那幾個台灣人,我曾經刻意去查過,可是從他們身上沒有發現任何的可疑之處。」
見狀,把面具人扶到床上安置好后,又折身返回堂屋,經過好一陣搖晃呼喚,總算是將老人弄醒。
服下藥后,平平全身抖動得更加厲害了,臉上時而烏青駭人時而煞白毫無血色,豆大的汗水,不住地從額頭上滲出,痛苦折騰了一刻鐘,口中忽地「嗚哇」一聲,噴出一股刺鼻的濃濃腥臭味。
「爺爺,尹大爺昨晚好像受到驚嚇。」唐晨沉聲道。
經過了一陣上吐下瀉,平平早已虛脫過去,臉色愈發白得嚇人,看來,已是只剩下半條命在。
唐晨傻笑了幾聲,趕緊噤聲,兩人在彎彎曲曲的石板路上繞行了一陣,不用多久便到了尹大爺的家門口。
唐晨展開紙條,念道:「成風爺爺,請原諒平平不辭而別。爺爺走了,這個地方對我已沒有任何的意義。按照爺爺生前的吩咐,我會把他老人家葬到猴靈山慶安廟舊址旁,爺爺終於解脫了。至於仇人,我心中自有分寸。最後,希望多提防張家。」
出了院門,老人領著他往村東口走去,此時還早,多數的人們還在床上未起,路上除了可以看到幾隻在外溜達拉屎的土狗,整個村子顯得格外的安靜祥和。
「爺爺,桌上有張紙條。」唐晨驚道。
「如果我記得不錯,慶安廟出事那年,正是李主隆在我們村口落戶的第二個年頭,他找智光大師,是為了打探什麼東西的下落嗎?」太姑婆不解地問。
待他坐下后,唐成風正色道:「老哥啊,請您過來,是有事情需要告訴您。」
「那麼,你應該也一直在暗中調查這些人的底細吧?」王傑抽出一根芙蓉王遞給平平,笑問。
看著他的身影漸漸消失在黑夜中,唐晨久久沒有說話。就是這個人,他曾多次救自己脫離危險,然而,他卻背負著原本不屬於他的東西,他不得不用兩張截然不同的面目示人,不得不過著兩種截然不同的生活。唐晨實在是不敢想象,那種雙面人的生活,該是一種多麼痛苦而又艱難的生活!
「找到他身上的傷口,快點。」老姑婆急了,敏銳的聽覺告訴她,傷者傷勢很嚴重,「去,去拿些蓖麻子,把蓖麻子研碎成泥,併到廚房的水缸下挖幾塊潮濕的缸底黃泥出來。」
「啊——」眾人大驚,想不到母鑼的秘密已經被那些賊人獲知,這種迷|幻|葯,卻讓王傑想起了西方的催眠術。
「爺爺,您看。」唐晨伸手指向門檻上的血跡,擔心地說。
「嗯,一個從廣州那邊落難過來的女子。」唐成風解釋道。
「是啊!找他嘮一嘮。」老人嘆了一口氣,自想和他相處了這麼多年,自己卻全然不了解他的痛苦,心中甚感對不住這個老朋友。
「去哪啊,爺爺?」唐晨問。見爺爺沒有答話,無奈中只好跟在他身後。
「我也不是很清楚,只知道昨晚半夜時分,有一夥黑衣人用迷煙將我們全部迷倒,並帶走晨兒,天亮時分,晨兒回來了,平平卻被人用陰蟲重傷。」唐成風答道。
「老者說拿蛇壟的東西,並分兩成銅鑼反面的東西。另一伙人雖然不滿,卻只能答應。他們好像還要有所行動,聽說話的語氣,母鑼反面的秘密他們好像知道。不過,應該不會找你們唐家的麻煩了。」平平說完,開始起床,穿好鞋拿上面具,準備出門。
「爺爺的意思是?」唐晨好奇地問。
「能不能治好他,就要看他的造化了。」老姑婆用手確定了傷口的部位后,從唐老虎手中拿了一塊黃泥揉成圓團,仔細地用黃泥糰子在傷口周圍滾動起來,一番搓揉過後,傷口果然消腫不少。這一切,彷彿都在老姑婆的預料之中,當下點了點頭,將研碎成泥的蓖麻糊糊裹在了傷口上。
「好,很好,能吃能睡。」老姑婆睜著一雙魚白的眼睛,木木地望著尹大爺,「您呀,該多串串門才是,我和成風都在家的。」
唐成風低頭看去,痛心地說:「這兩道痕迹,肯定是尹大爺臨死前用剪刀劃在地上的,很像一個十字。」
「不然我一個人獨獨活在世上,多孤單,多寂寞,多痛苦,天天得思念著他。」舒雪指著唐晨,說得振振有詞。
幾日不見,已過九旬高齡的老人彷彿變得愈發的精神,當下呵呵笑了幾聲和唐成風寒暄了幾句,轉身看著老姑婆說:「身體還好嗎?」
「太可怕了。不知道還有多少人像尹大爺和平平那樣,為了某些目的而潛伏在我們身旁?」隱隱之中,唐晨彷彿看到了許多模糊的人影,他們正圓睜著一雙如狼眼般的眸子盯著自己,盯著自己的親人。
電話內的聲音不是很清楚,知道老師關心著鑼盤的進展事宜,雖然信號不好,舒雪還是把這兩日所發生的一切詳細地告訴給他,特別是尹大爺和傻子平平的事情。
唐成風拉住孫子,示意他和自己出房,他知道此刻的平平需要冷靜,需要時間來面對這個噩耗,他現在甚至痛苦得連哭都哭不出來。
「老哥,老哥啊!」唐成風全身不住顫抖著,痛心地嘆道:「這,難道都是註定的嗎?這,就是你放下后的最終結果嗎?」
見他欲言又止,尹大爺笑道:「說吧,事到如今,還有什麼不能說的。」
「這……」唐成風猶豫了一下,暗想既然姑姑這麼說,肯定有她的道理。
「我剛從娃娃溝回來。」唐晨聽不懂爺爺的話,湊到他的耳邊輕聲說:「我還帶回來了一個客人。」
出門前,平平緩緩帶上了面具,看著眾人說:「我想讓大家替我爺倆保守這個秘密。」
待這爺孫倆恢復平靜后,唐成風這才開口說:「老大哥,該放下的就放下吧,平平還年輕,以後的日子還長著呢。」
「哎呀,你們這些年輕人,沒得救了。」唐清大笑,很是不滿地說,「正是青春年華,放著大好的日子不過,卻要想著什麼老了死後的事情,這可不行。」
「田教授。」舒雪笑了笑,「我想他肯定會吃驚不小。」
聽罷,太姑婆揮了揮手,竟是哽咽著說:「我,突然看到了你爹娘,他們好像就在我面前,正向我微笑、招手,真實得彷彿能讓我摸到一樣,現在才感覺到,原來自己是如此的寂寞,或許,是該……」
唐老虎示意王傑別打岔,尹大爺說到這裏已經泣不成聲,整個人竟然不住地顫九*九*藏*書慄痙攣。恢復鎮定后,他繼續說:「那李主隆自稱有事請教我師傅,兩人進內間密談了很久,卻只有李主隆一個人走出內間。他顯得非常憤怒,口中說你既然不肯告訴我那東西的下落,你們都別想活。竟然命手下將全寺二十多個人全部當場擊殺。那時候我還沒到十七歲,驚恐中趕緊從后牆的石洞下逃脫,李主隆哪肯作罷,直到把我追落山崖方才罷休。沒想到,我竟然碰到在山下採藥的李採藥師傅。他救了我,還教會我功夫。一年多后我離開李採藥,發誓要報仇,為了壯大實力與李主隆抗衡,我進山為匪,受到姚大榜的器重。」
對於這個老哥心中的苦楚和怨恨,唐成風能夠清楚地體會,那肯定是刻骨銘心、永生難忘的,或許正是仇恨,才讓他堅強地活到了現在。那些血淋淋的過去,不也總在自己的腦海中出現么?然而,愛一輩子容易,真正拋開一切去恨一輩子卻很難,因為愛是屬於幸福的,恨,卻永遠只會讓人在痛苦中煎熬。
「這沒有什麼好奇怪的。」老姑婆淡淡地說,「祝由科內奇門秘術很多,本就精通巫醫之術,養生延壽之法,想必也不缺。」
時間已經過了幾十年,李主隆或許早已死去,可是他自己卻仍把心中的仇恨強加給了孫子,這麼做,到底又得到了什麼?或許,是該放手的時候了。
尹大爺沒有答話,沉默良久后,突然問:「難道,老弟你就不覺得我奇怪嗎?你就不問這面具……」
聽著廁所中的陣陣傾瀉聲,唐晨在外皺眉問道:「怎麼樣,舒服些了吧?」
「請到房裡來說話。」唐成風示意尹大爺進房,尹大爺愣了愣,不知道究竟所為何事,進房后,忽地看到放在柜子上的面具,整個人頓時呆在原地再也邁不開步伐。
「難道,是尹大爺出事了?」唐晨大驚,趕緊說,「爺爺,我們到尹大爺房間看看去。」
「是的,爺爺,此人滿頭白髮,面露紅光,看上去還很健壯。如果論年紀,應該比您都要大好多歲,可是,卻比你更顯年輕。」平平不解地說。
大家沒有說話,靜寂中,忽聽唐晨說:「尹大爺,如果我沒猜錯的話,您老的真正身份,應該是?」
「昨晚之事純屬偶然。」平平笑了笑,說:「那些人藏匿深山,沒有固定的落腳點。昨晚我去了一趟他們曾經藏匿的窩點,撲空後路過娃娃溝,便想抄近路從燕子洞的暗道回村,沒想到剛好撞上。他們給唐晨服下迷|幻|葯,並從他的口中套出了母鑼的秘密……」
唐成風仔細打量了一陣,驚道:「不好,可能是平平出事了。」
「如果依此斷定,尹大爺定是被兇手的真面目驚嚇所致,而且,兇手肯定還被剪刀輕微刺傷。」唐晨眉頭緊皺,彎腰撿起丟在地上的小剪刀,地上,竟然可以模糊地看見兩道扭曲的痕迹。
唐晨為自己會有這樣的想法而感到慚愧,見爺爺還看著尹大爺的屍體出神,趕緊問:「尹大爺已經去世,他的後事,該如何處理?」
「我現在在想,如果按照尹大爺的話,那麼,李主隆的後代如果真的來了,又會是誰呢?」唐晨雖然有滿腦子的疑問,卻苦於找不到答案。
「出來了嗎?」老姑婆問道:「是什麼東西。」
聽罷,唐老虎猛地將手中的鏟子擊撞到地,紅著眼睛怒氣衝天地說:「這些賊子,如果被我逮到的話一定要將他們剁了喂狗。」
「哦,是嗎?」尹大爺不解地問。
「可是,我到底是在懼怕什麼呢?」唐晨不解地在心中問著自己,這些說不清的恐懼,讓他很不安。經過尹大爺和平平的事情后,他終於了解到了人性。一個人,可以為了未了的仇恨而隱名埋姓幾十年,也可以讓一個正常人變成人們眼裡不折不扣的傻子。
見電話那頭沒了聲音,猜測老師肯定也被這事所震驚,回到屋內后,唐晨問:「誰打來的電話。」
「唉,看來昨晚睡不好的還不止你一個啊!」唐成風瞄了一眼孫子,見孫兒準備上前敲門,制止道,「算了,我們還是先回去,你尹大爺可能還在休息。」
見狀,唐成風一邊吩咐家人不要聲張,一邊和兒子商議處理尹大爺後事的事情,他現在唯一能做的,便是找塊好地,把這個老朋友葬得風光些。
「為什麼?」王傑張大嘴巴不解地問。
「是去尹大爺家嗎?」唐晨問。
「祝先生?」太姑婆低頭沉思了一陣,驚道,「姓祝?會巫術,難道是祝由科的人?啊,那年我們唐家死男人的事情,現在想來,肯定是李主隆讓姓祝的搞的鬼。」
「平平,你說那老者和另一伙人訂下了條約,什麼條約?」唐成風問。
「嗯,中了劇毒。」老人恢復了理智,事情的經過,他已經基本清楚,當下吩咐孫子,「昨晚有人用迷香將我們迷倒,你先去把姑婆和你爹他們叫醒。」
唐成風眼角閃爍著淚光,把平平的事情交待好后,趕緊吩咐兒子背著姑姑往後山而去。
尹大爺點上煙悶頭抽了一陣,終於說道:「我,本是一個被父母遺棄的孩子,師傅智光大師從路邊撿我回去,讓我倖免葬身虎豹之口,並將我撫養長大。慶安廟遠處深山,寺廟內的師傅師兄弟們雖然過著清貧的日子,卻也遠離紛爭亂世。我師傅智光大師是一個博聞多識的人,他早年雲遊湘西四方,對於湘西的事情,可以說是無所不知。然而,就在我十五歲那年,廟裡來了一伙人,帶頭的自稱是李主隆。」
「李主隆到慶安廟幹什麼?」王傑疑道。
老人沒有答話,移步到床前,看著虛弱無力的孫子,顫聲道:「孩子,苦了你了,苦了你了,都是爺爺不對,都是爺爺的不對啊……是爺爺害了你……」
「我想,平平肯定也被兇手盯上了。其實,你出事的那個晚上,他已經暴露了身份,卻想不到來得這麼快。」唐成風痛心地搖頭,自想從此之後,這世間又少了一個老友,一個知己。
「是昨晚的發現嗎?」唐成風問。
平平眉頭緊皺,並沒有回答爺爺的話,一口氣把糯米粥吃完后,突然低聲說:「爺爺,事情追到這個份上,我是不會就此罷休的。」
不知不覺間,窗外已是傳來了鳥叫聲,下半夜一直沒有合眼的唐晨總算盼到了天亮。
悲涼的歌聲,像一把鋒利的匕首在心中不住地摳拭著一般。唐晨緊緊用手捂著嘴,任憑眼九-九-藏-書淚簌簌直落,他暗暗發誓,日後一定要抓到兇手為尹大爺報仇雪恨。
「平平的母親是廣東人?」唐晨疑惑地問。
平平的吟唱,漸漸開始變低,直到沒了聲音。然而,那歌聲卻在唐晨的腦海中久久回蕩不息,無法消散。他清楚平平的感情,這個從小沒了爹娘由爺爺一手拉扯大的「傻子」,在他心裏,老人既是爺爺,又是爹娘。
到家的時候天還沒亮,剛進堂屋,便看到了熟睡在地的爺爺,家裡很安靜,所有人都睡得格外的香沉,這讓唐晨感到一絲不妙,昨晚,定有事情發生過。
說罷,用力推開堂屋門,屋中很安靜,唐晨嗅了嗅,並沒有預想中的血腥味。如果是平平出事的話,尹大爺應該會知道自己和爺爺進屋才是。
「鐵拐子,鐵拐子……」尹大爺喃喃念叨著,默默閉上雙眼唏噓道:「鐵拐子,早在五十前年前就已經死了,已經死了……」
「晨兒,你沒事?」唐成風伸手在孫子臉上摸了摸,疑道:「難道是我昨晚看錯了?」
「是啊,這也是讓我不解的地方。他早年出生入死,嘯聚山林,殺人不過頭點地的事情,難道這世間還有讓他害怕的東西?」唐成風不解地說,伸手緩緩地將老人未閉的雙眼合攏,「他身體上沒有任何傷痕,沒有被下毒的徵兆,看來,是被人活活在床沿上捂死的。」
「爺爺,我知道您的意思。那個白髮老者認得平平的百鬼面具,故此推斷出他是鐵拐子的後代。可是,他怎會知道平平的模樣,並且以此認出尹大爺的真正身份呢?」唐晨不太贊成爺爺的意見。
「啊,農藥?甲胺磷?」王傑和唐晨愈發搞不懂姑婆的用意了。
尹大爺緊緊握住唐成風的雙手,眼眶中,溢出了兩行渾濁的老淚,是因為往事的折磨,還是為知己的感動?這一刻,就連他自己也分不清了。
老人情緒大變,唬得幾個年輕人面面相覷,三人去后,唐晨一時間不知說什麼才好。
「竹針,姑姑。」唐成風如實相告。
尹大爺沒有答話,愣了一陣后,起身看向唐晨:「昨晚之事,等我孫兒休息過後,自有分曉,我想,他肯定有什麼發現,否則,以他的身手加上百鬼面具,斷然不會落得如此下場。」
「有可能。」尹大爺點頭贊同,頗是頹喪地說,「被姓祝的重傷之後,我差點死掉,然而,卻有幸被一個有三個鼻孔的怪人所救,並贈給我這個面具,說這面具叫百鬼,戴在臉上能免除所有祝由巫術的禍害。我又看到了親手血刃仇人的希望,就在李主隆準備離開的那個晚上,我召集人馬偷襲,終於將李主隆重傷,可惜,沒有把他殺死。之後解放軍攻打象山,我躲在密室中僥倖逃脫。其實,你們最近的行動,我多數都有了解,據我所知,李主隆的後代極有可能已經趕來。這麼多年,我讓孫子扮成傻子,等的就是這一天。」
唐成風唏噓了幾聲,平平留下的話讓他心中稍安,自想老朋友死後能夠葬到他想去的地方,也算是了結了他的遺願吧!
老姑婆伸手把了平平的脈搏,驚道:「這下手之人好狠毒,竟然用了陰蟲。老虎,去取小半杯茶油來,哦,杯子裏面再加兩滴農藥。」
尹大爺用力拍了拍唐成風的手,自想這麼多年在這個村子里,只有他,無數次在最艱難的歲月中向自己伸出援助的雙手,也只有他,真真正正把自己當做一個朋友看待。
「茶油本是殺蟲的,之所以加農藥進去,是怕茶油殺不徹底,兩滴農藥對人生命不會造成很大影響的。」老姑婆平靜地解釋道。突然,她好像記起了什麼,趕緊吩咐唐晨,「晨兒,速去涼薯地里采一點涼薯籽回來,陰蟲殺死後,必須從身體中排除才行。」
「孩子,你好好休息,其他事情,等身體好后再說。」唐成風關切地看著平平,他自始至終沒有說過一句話,心中肯定有苦衷,至少可以斷定他背負著莫大的心事。眼下,只需要等尹大爺來,一切便能說清楚。
「我爺爺怎麼了?」平平站在房門口,唐成風爺孫倆這個時候出現在家裡,讓他隱隱感到一絲不妙。
「後山,我祖父那,你也去過的嘛!」唐晨搖頭感嘆道:「都說人的年紀越大,越容易懷舊,我看啊,果真如此!」
「自然由我們唐家接手,平平肯定不能以真面目示人,而且,我們還要隱瞞死因,對外就說是病逝的吧!」唐成風擦乾眼角的淚水,低頭苦嘆一口氣,「只是,苦了平平這個孩子。」
唐成風眉頭緊皺,進房后,漆黑的房中顯得死氣沉沉,拉亮電燈,眼前的景象讓兩人有如被閃電擊中一般僵在了原地,只見尹大爺身穿睡衣褲,耷拉著頭無力地靠在床沿上,地上,赫然還有一把細小的剪刀。
「你要去哪裡?」唐晨追問。
「誰?」見孫子一副神秘兮兮的樣子,老人驚問。
太姑婆點了點頭,望著他離去的方向,雖然眼睛看不見,可是,心中卻亮堂著。直到聽不到了尹大爺的腳步聲,方才慢慢地合上眼睛。腦海中,卻清晰的現出了大哥唐老虎魁梧的身影,現出了端莊美麗的嫂子翠蓮的笑容,還有村口無數次傳來的槍聲、廝殺聲,那是鐵拐子為復讎而吹響的號角。
「你爺爺……」看著平平驚愕的表情,唐成風不禁再一次淚眼朦朧,「孩子,你爺爺在昨晚遇害了。」
「就是數次出現的那些人吧?」唐晨問。
「晨兒,扶他去茅房。」唐成風揮了揮手,示意孫子速度放快一些,兩人去后,又對兒子說,「你去把尹大爺叫來,但別說是平平的事情,就說我有要事找他商量。」
「大哥說的對。」唐晨故意不滿地看向舒雪。
這時,躺在床上的平平突然啊的一聲大叫,唐成風將蓖麻糊糊取下,果然可以看到一根細小的竹針沾在上面。
房內,可以清晰地聽到王傑均勻的鼾聲,不知道此刻平平又在幹什麼?
眾人聽罷,盡皆沉默,想不到尹大爺果然是鐵拐子,更想不到這個曾經在湘西叱吒一方的鐵拐子,卻有著如此凄涼的過去。獨有唐晨一個人還在回味著尹大爺的話,特別是他說的那個有三個鼻孔的怪人,說不定就是在懷化碰到的那個奇怪老人。
院子里很安靜,老人沒有養雞鴨豬狗的習慣,唐成風有點失望和出乎意料,在往日,此刻他應該坐在院內的藤椅上才對。
唐晨小心地將尹大read.99csw.com爺的屍體搬到床上,心中卻在埋怨他的孫子平平,家裡出了這麼大的事情,這個時候人卻不知道在哪個地方。畢竟,諸多後事還得找他商量,徵得他的同意。
「看來,這面具不是一般的面具,而是一面有魔力的面具。」老人自語道,面具所畫的圖像,卻是看之令人生怯的猙獰惡鬼。
「您這麼說就見外了,每個人,都是一個故事,你是,我何嘗又不是呢?哈哈……」唐成風大笑,「有句話不是說,有仇不報非君子嗎?老大哥,您的苦衷我了解。」
回村的路上,唐晨好幾次忍不住想要揭開他臉上的面具,然而,出於對他的尊重,最終卻戰勝了自己心中的好奇。這個神秘的面具人從自己第一次進入古屋的時候,便出現在他的面前,而且,還數次救自己脫離危難。在這整個事情的過程中,此人究竟有何目的,沒有任何人知道,他就像一個謎。
「看來,平平這孩子,有他自己的打算啊!」老人獃獃地望著房內,吩咐道,「看看紙條上寫著什麼。」
「爺爺,到底是誰會向如此一個毫無反抗之力的老人下毒手?」唐晨怒火升騰,恨不得立馬將兇手抓來親手刃之。
「姑姑,您是不是累了?要不叫晨兒扶您回房休息吧!」侄子的聲音,打斷了老姑婆的思緒。
這其中,肯定隱藏了驚天秘密。到現在,唐成風方知孫子出事後屢次獲救的原因,感激之情,自然不勝言表。
「爺爺,我猜昨晚是他救了我。」唐晨猜測道,頓了頓,繼續說:「我也不知道昨晚發生了什麼事情,醒來的時候,人已經在娃娃溝了,面具人就躺在我身旁,好像身受重傷。」
「嗯,我也是這麼想的,但我師傅沒有告訴他,這才將他惹惱。我覺得,李主隆或許有發現,只是沒有確定那東西的具體|位置,但到底是什麼東西,我不知道,所以,這些年我一直也在找。」尹大爺點了點頭,回憶道,「李主隆奸詐無比,佔著地形之便,我帶人也攻不下,幾年下來,卻也打死打傷不少李家人,曾想放火燒,但這麼做必會牽連你們張唐兩家,畢竟你們都是無辜的。否則,我和李主隆又有什麼區別?當時只想總有一天會要了李主隆的命,畢竟我的隊伍在不斷壯大。可是,那李主隆豈會等死,竟然廣請高人,特別是請來了一個什麼祝先生,此人巫術了得,那年冬天我乘其不備,雖然重傷李家,卻被祝先生所傷。」
「是啊!縱然有子母鑼在手,我們現在仍是毫無進展。」唐老虎點頭無奈地說。
傍晚,已經昏睡大半日的平平終於醒來,見到坐在床邊的爺爺,他慌忙想要起床,奈何手腳發軟使不出力氣,悲痛中掩面大哭:「爺爺,孫兒辜負了您的期望,不能手刃仇人。」
看到孫子,唐成風顯得有些意外,心中清楚這小子昨晚八成沒有睡好,當下點上煙袋,笑道:「今天怎麼了?難得。」
「事情絕非你們想的這麼簡單,現在你們對一切不清楚的人和事都有疑心,倒不如等平平醒來,問問他不就得了?也省得坐在這裏白耗心思。」唐清打了一個呵欠,向疑心正濃的弟弟潑下一瓢冷水。
剛到堂屋,便見尹大爺和兒子到了院門口,唐成風笑了笑,趕緊迎上去:「老大哥,您來了?」
「啊,難道是他?不可能。」唐成風不住搖頭否定著自己的想法。
說罷,便打算將尹大爺從地上扶起,只見尹大爺的雙眼竟然沒有閉上,那雙圓睜的眼睛內,分明溢滿著無比的恐怖和驚駭。
「啊——」所有人都忍不住發出驚呼,就連老姑婆,也呆在椅子上半晌沒反應過來。
站在院內,唐成風忍不住抬頭回望了一眼,在這陣陣凄涼的歌聲中,他依稀看到一個腰別雙拐,手拿連發駁殼短槍的精壯漢子,正緩緩地邁著堅實的步伐向自己走來,那不是尹大爺,是鐵拐子。
中午時分,在孫子的陪同下,唐成風再次去了尹大爺家,可是,屋中早已人去房空,平平和尹大爺的屍體,俱是不知去向。
「你為什麼這麼想呢?孩子。」老人呵呵笑著看向唐晨。
兩人正在說話間,忽聽後門傳來輕微的聲響,唐成風心中咯噔了一下,知道是平平回來了,不禁為這個可憐的孩子擔心不已,死去的老人是他在世間唯一的親人,現在,他要孑然一生了。
「憑直覺,當然,還有這兩根鐵棒。」唐晨指了指鐵棒,繼續說:「兩根鐵棒的握把處均有疙瘩,表明這裏曾經發生斷裂,如果把鐵棒恢複原狀,那麼,握把處應該還有一根橫柄,也就是說,這兩根鑌鐵棒的原型是兩把鐵拐。我想,您這麼做,也是不想讓人知道您老真正的身份吧!」
唐成風嘆了一口氣,痛心地說:「兇手是誰,現在無法斷定。昨天聽平平說到那個白髮老者,心中便有一種不祥預感。」
「老哥莫悲,平平已無性命之憂,眼下只需好生休養便可。」唐成風安慰了幾句。此刻,他已經知道眼前這個和自己相處了幾十年的老友,必是背負著太多的痛苦和折磨。
「哦,是去找鐵……」唐晨話未說完,早被爺爺打斷,叱道,「你這臭小子,怎麼說話來著?」
平平看了一眼窗外,總算是停下了腳步,吃過晚飯後,他坐不住了,或許,他已經習慣了在黑暗中的日子,只有在黑夜裡,他才能徹底丟掉那個傻子的形象,做回真正的自己。
平平感激地看著大家沒有說話,口中打嗝不斷,房中空氣甚是難聞。舒雪早已受不了這種折磨,徑自出房而去。正在這時,只聽到一陣清脆的響屁接二連三地在床上響起,這有如鞭炮般爆出的連環臭屁,讓一直沒有說話忍著臭味的王傑叫苦不迭,心中只恨沒有帶個防毒面具來。到了堂屋后好一番呼吸,王傑方才感到舒適。
「姑姑——」唐成風趕緊打斷她的話,知道是尹大爺的事情讓她老人家傷感,擔憂中上前握住姑姑的手,「有侄兒,還有這麼多兒孫,姑姑千萬不能亂想。」
老人搖了搖頭,無奈地嘆道:「一個本不該屬於這個時代的人,卻苟延殘喘至今,實在是愧對於你我這麼多年的交情,君子相交本該坦蕩蕩,而我卻遮遮掩掩,不以真面目示人,對不住你啊,老弟。」
整個晚上,唐晨都睡得不踏實,那些噩夢,一次次將他驚醒,夢中,他看到了已經死去的張木匠,甚至還看到很久沒有在九_九_藏_書夢中出現過的唐小江。這些內心最深處的恐懼,竟然全部映入了夢中。
一路形傷神逝地回到家中,剛好撞上準備出門上工的唐老虎,見兒子和父親滿臉凄容,唐老虎知道事出有因,當下趕緊詢問。
「是啊!」太姑婆應聲道,「孩子現在體虛,先讓他吃些東西。」
「誰說不是呢?」舒雪很是贊同,起身在屋中走了幾步,突然看著唐晨說,「咔咔,等我老了,我一定要比你先死。」
唐晨捂著鼻子,趕緊拿來桶子,扶起平平對準破桶一陣猛吐,直把粘糊糊的腸膽水嘔出,整個人方才慢慢平靜下來。
「還是大哥說的對。」舒雪道,自回廚房幫唐晨的母親處理家務去了。
「等等。」唐成風突然示意平平留步,問道:「你有沒有調查過那些台灣商人?」
剛起床不久,便聽到爺爺咳嗽,在唐晨的印象中,老人都喜歡早起。
「月光光,照地堂,蝦仔你乖乖睡落床,聽朝阿媽要捕魚蝦,阿織網要織到天光,啊……蝦仔你快長高大……月光光,照地堂,年三十晚摘檳榔,五穀豐收堆滿倉,老老嫩嫩喜喜洋洋,啊……一覺睡到大天光……」
「你們記住,蓖麻能將射入體內的細小物體吸出來。」老姑婆喃喃說道,「昨晚發生了什麼,只有他知道。」
「我記得田教授好像說過關於那幾個台商的事情,他說他們有些可疑,難道,他們便是李主隆的後代?藉著開發旅遊的幌子,行的卻是尋找銅鑼的事情?」王傑分析道。
看著唐成風顫抖著伸出手慢慢摸向那人臉上的面具,眾人俱是屏住呼吸,此刻的心情,說不出到底是激動,還是緊張。
唐晨笑著接過,想不到王傑這小子還藏著一包軟殼的藍嘴芙蓉王。
見狀,王傑打破安靜問:「姑婆這是要去哪裡?和誰說話?」
「那些人自有辦法吧,或許,他們也嗅到了什麼,平平屢次給他們帶來麻煩,那些人肯定不會和他善罷甘休。」
「孩子,天還沒黑,不急,吃了晚飯再出去吧!」唐成風苦苦挽留。
取下他腰間的那對鑌鐵棍的時候,唐晨愣了愣,然而,在他身上卻並沒有發現任何傷口,終於,唐成風發現了傷口,平平的左大腿處,淤腫烏青了一大塊。
「平……平……,怎麼可能?」唐晨覺得這隻不過是個巧合罷了,這個人,只是因為和傻子平平長得很像。
那麼,昨晚到底發生了什麼事情?自己為何會出現在娃娃溝,面具人為何會身負重傷?唐晨已經確定自己無緣無故在娃娃溝,絕非鬼搬人所致。不管怎麼說,憑感覺,這個面具人至少不是壞人。
「平哥。」唐晨哭道:「你一定要找出兇手,給尹大爺報仇啊!」
見屋中氣氛頗是僵硬,王傑趕緊回到房裡,在皮包中翻了好一陣,出房摸著頭說:「大家抽煙,包里放著一包好煙,倒是被我忘記了。」
唐晨撫摸著手中鑌鐵棒上的疙瘩,低聲道:「您老,便是傳說中的鐵拐子。」
唐晨去后,老人仔細的端詳著這個奇怪的面具人,這魁梧的身形,總有種說不出的熟悉感覺,然而,當他凝視那個奇怪的面具的時候,腦海中便會莫名其妙地產生一股無法言喻的清靈,整個人彷彿都受到了凈化一般。
「告訴我,昨晚發生了什麼事情?」尹大爺止住悲痛,轉頭看向唐成風。
「去做我沒有完成的事情。如果有什麼發現,我會第一時間通知你們,如果有事情需要我幫忙,找我爺爺轉告我。」平平回頭對著唐晨笑了笑。
「先把他的面具摘了。」老姑婆沉聲道。
「如果不是李主隆,這世上又還有什麼東西能將鐵拐子嚇到這個程度?」唐晨百思不得其解,難不成還是李主隆的鬼魂?他倆生前是對頭冤家,或許李主隆死後,也要在冥冥之中來了結這場生前無法化解的爭鬥恩怨。
「如果銅鑼沒有出現,或許大家也不會被牽扯進來。現在很多人都在暗中偷窺著,包括張家在內,張全貴和他那很少出門的大爹張正勇俱是極為陰險的人,還望成風爺爺你們多加提防。」平平面露憂色,搖頭道,「從唐晨進李宅開始,我就極力想讓你們遠離這事,所以,才會用蛇和裝鬼嚇舒雪,目的只是希望你們就此停手。沒想到,子鑼引發符陣,張木匠的死,再次將事情激化,而且,從那時候我注意到在附近的山林中,多了一夥神出鬼沒的黑衣人。」
見孫子睜著一雙迷惑的眼睛看著自己,老人還以為自己眼花了,記憶中明明記得他被幾個黑衣人扛走了。
「十字?」唐晨頗是不解,如果真的是尹大爺臨死前留下來的,那麼這十字,究竟會代表什麼呢?
「除了他,還有誰認得百鬼面具。」尹大爺憤憤罵道,「那個老不死的想不到還活著。如果他現身此處,那事情就難辦了。你體內的陰蟲,應該是他下的毒手。」
舒雪哼了一聲,正想說些什麼,手機鈴聲突然響起,見狀,趕緊走到院內,一看竟然是田教授打來的,這山中信號不好,能否接通還得看天氣。
見狀,唐成風趕緊打斷他的話,搖頭道:「你我雖然年歲相差一截,但這幾十年走過的風雨,已經見證我們之間的友誼,有這些已經足矣,又何必還要在意那些已經過去的東西?」
「跟我來,爺爺。」唐晨把爺爺從地上扶起,兩人進入房間,看到躺在床上的面具人,老人皺起了眉頭。
「我不抽煙的。」平平擺手拒絕,正色道,「不錯,從他們一出現開始,我就盯上了他們,因為,能知道鬼符陣法內幕的除了李家的人,別人哪裡會清楚。那時候我很興奮,我想,仇人終於出現,報仇的機會來了。可是,他們行蹤詭秘,而且身手了得,實難追蹤。那晚在紅岩山,你們設下圈套引誘他們,卻險些反被他們所害,幸好我及時出現。之後和他們惡鬥,結果還是被他們逃脫。」
面具人急促的呼吸告訴老人,他的毒性已經很嚴重,必須得對他施救了。當下將睡在裏面的王傑搖醒,看到床上的這個新伴,王傑張大了嘴巴半天發不出聲音來。
一切準備停當后,老姑婆將涼薯籽研成粉末拌入和有農藥的茶油中,說:「給他灌了,如果不行,我記得還有一副狗皮膏藥吧!」
「會的,平哥。」唐晨用力點了點頭,上前關心地說:「凡事小心。」
「爺爺。」唐晨的喊聲將老人從思緒中拉回,唐成風嘆了一口氣:「我read.99csw.com們先回去吧!過會再來找平平商議後事。想不到平平的記性這麼好,他很小的時候就沒了娘,但他娘曾經唱過的這首廣東兒歌,他依然記得一字不漏啊!」
大家回到堂屋,眼前的尹大爺彷彿一下子蒼老了許多,或許,是往事讓他憔悴,或許,也是孫子平平讓他揪心,畢竟平平原本是個正常人,卻因為他的仇恨過著不該屬於他的非人生活。
尹大爺凄涼地搖了搖頭,伸出蒼老的手撫摸著孫子的頭:「是爺爺對不住你,爺爺不該把那些過去的事情強加到你的身上。」
「啊——」所有人全都驚叫了起來,誰也沒想到,這個面具人,竟然是他。
「老大哥,有什麼心事,就說出來吧!」唐成風長長嘆道,此刻,這個老兄弟的心中,究竟是一種什麼樣的心情呢?他到底經歷了什麼事情,為何這麼多年來,要隱姓埋名在山坡村過著如此貧寒的生活?為何要孫子平平裝傻扮痴,受盡常人戲謔而不能過正常人的生活?那奇怪的面具,到底又有什麼來頭?
「那昨晚到底發生了什麼事情?」尹大爺示意孫子儘快道出真相。
尹大爺閉著眼睛,將煙放到鼻子前嗅了嗅,凄聲道:「成風老弟,大妹子,我想先回去下,等會再來看我孫子。」
「嗯!」平平眼中倏地現出了凶光,沉聲說:「這些年來,我一直在尋找李主隆的秘密,這本是很隱秘的事情。然而,隨著銅鑼的出現,李主隆的秘密開始被發覺,我想,成風爺爺你們也已經意識到這些秘密並不僅僅只是李主隆的家產吧。可是,在李家隱藏的財產之後,那個秘密到底是什麼,我仍然毫無頭緒。」
唐晨淚如泉湧。剛出房門,便聽到房內傳來了陣陣低低的吟唱聲:「月光光,照地堂。蝦仔你乖乖睡落床,聽朝阿媽要趕插秧,阿爺睇牛去上山崗。啊?蝦仔你快長高大,幫手阿爺去睇牛羊,呀?」
老姑婆總算恢復了鎮定,當下點了點頭,對侄兒說:「帶我去看看他吧,有陣子沒去了,我現在突然很想他,感覺這個時代已經不屬於我一樣。」
尹大爺點了點頭,眼中充滿內疚地看著孫子,接過唐老虎遞來的糯米粥,關愛地說:「以後,咱爺孫倆再也不用帶著面具活在這世上了。」
「是的。」平平點頭,「那些人是衝著鑼來的。張木匠死於符咒,被他們看出蹊蹺,並由此知道鑼被唐晨取走的事情。所以才會三番五次找你們唐家的麻煩。」
說罷,爺孫倆抱頭痛哭,唐老虎想要說些什麼安慰這可憐的爺孫倆,卻被一旁的父親阻止,輕聲吩咐道:「去叫媳婦給平平弄一碗糯米粥來。」
「告訴我,你是平平嗎?」見他微微睜開了雙眼,唐晨強忍惡臭問道,心中實在是不相信,這個人真的會是那個曾被七歲小孩玩弄的傻子平平。
「那是自然。」王傑應道,「想不到,銅鑼會牽扯這麼多事情出來。」
「不可能,不可能,我爺爺會武功的……」平平邊說邊往床邊走來,直到看清老人那張蒼白的面容,整個人立時呆在了原地。
唐晨點了點頭,正打算轉身和爺爺離開,忽見那堂屋門有推開的痕迹,門檻上,赫然可以看到一滴已經乾涸的血珠,一種不祥之感,倏地竄上了心頭。
唐成風揮了揮手示意大家安靜,繼續問姑婆:「接下來該怎麼做?姑姑。」
很快,唐老虎和老姑婆雙雙趕到,唐成風對姑姑說:「此人中毒很深,請姑姑速速施救。」
「是啊!」唐晨眉頭緊皺,昨晚到底發生了什麼事情,雖然自己經歷過其中的一切,卻對其毫無所知。床上的平平已經昏睡過去,大吐大泄過後,加之喝了太姑婆開的秘葯,身體肯定受到很大影響,當下對大家說:「我們還是先讓平平好好休息吧!」
平平雙眼緊閉,並沒有像唐晨所想的那樣嚎啕大哭,他輕輕將被子蓋在老人身上,緊緊握著老人的手,像個孩子一般將臉頰貼到老人的胸口上,呢喃道:「我爺爺,只是睡著了,他已經好久沒有睡得這麼踏實,這麼香沉。成風爺爺,你們先回去吧!我爺爺睡覺的時候,不喜歡有人在旁打擾的。」
這些畫面,時而閃爍在蕭瑟凄涼的秋夜,時而浮現在飛雪漫天的冬晨,不,還有花山寨對台戲的吶喊。那時候,她還很年輕,很美麗,眼睛,也很明亮。
「走吧!我們串串門去。」老人起身招呼孫子。
「難道,我的推測又錯了?」唐成風低下頭,喃喃自語著。
老人無奈地搖了搖頭,暗想這一切恩怨都脫不出仇恨二字,當下示意兒子平定情緒,進屋后,又把這事告訴給了老姑婆,姑婆閉著眼睛,有如木樁一般坐在藤椅上沒有說話。
「唉——」唐成風長長嘆了一口氣,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低聲說:「昨晚,出事情了,平平因為遭人暗算而身受重傷,還好我姑姑在,不然,怕是凶多吉少啊!」
「李字中間不是有個十字嗎?我想,能把尹大爺嚇成如此模樣的,除了李主隆,還有誰?」唐成風分析道,頓了頓,繼續說:「可是,這不合常理啊,李主隆不可能還活著,或許,是李主隆的後代做的,也或許,是有人裝神弄鬼所致。」
「孩子……」唐成風想要說些什麼,卻不知道該從何說起。
「正是,當時見他們人多而不敢現身救唐晨。直到洞中只留下一個老者……」平平愣了愣,有些疑惑地說,「本來以為一個老人很容易就能搞定,可是我錯了。這個老者不簡單,他不僅好像認得當年的唐老虎等人,而且,還能認出我戴的百鬼面具,我想,這個老者極有可能是李主隆身邊的祝先生。從他們的交談可以看出,這老者和另外一夥神秘人訂下了條約……」
「早上空氣好,賴在被窩裡不是一種浪費嗎?」唐晨撫摸著大黑那一身有如錦緞一般的黑毛,雙眼,卻看著遠方的深山。
「嗯,他要嘔,去拿個桶子裝點水來接著。」老姑婆面露喜色,看樣子平平總算有救了。
「不管你曾經是什麼身份,你永遠是我的老大哥,是個好人。」唐成風感嘆了一番,說話間把手放到尹大爺的肩膀上,從他的眼裡,彷彿又看到了父親唐老虎當年的身影。都說有些東西是不會隨著歲月的消逝而過去,甚至還會更加的濃烈,仇恨、矛盾,或許正是這些東西之中最好的代表吧!
唐老虎和王傑趕緊按照吩咐而去,唐晨則和爺爺一起在平平身上找傷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