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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七章 五方煞

第十七章 五方煞

「話是這麼說,其實別人不給中蠱的人解蠱,是為了不想得罪放蠱的蠱師。蠱確實很讓人害怕,但碰到行家高手便不行了。他們不僅能一眼認出你中了蠱,中了什麼蠱,而且,還能破掉蠱毒。唐涵香至少具備這個能力。」六指婆婆解釋道。
「是啊,太姑婆。」王傑和舒雪齊聲問道。
遠遠便可以看到大爹坐在堂屋中,其實,自從請來六指婆婆后,張全貴是不太情願到這裏來的,他總有些莫名的恐懼,因為六指婆婆。進屋后,張全貴還來不及開口說話,便被大爹伸手阻止了。
一時間,村內機器轟鳴不斷,村裡已經通路,一些重型工程車開始代替人力拖運土方材料,這讓施工效率得到了極大的提高。
木子顯然被老姑婆這兩句模稜兩可的話給將了一軍,局促中只好看向唐老虎。
聽著從河邊的住房工地傳來唐家人的歡聲笑語,張全貴知道,不久之後那裡將會出現數幢精緻的青磚洋房,村口的公路不日即將竣工,也就說明冬日的活計將要結束了。
「舒坦,舒坦。」見高大眼中透著凶光,張全貴愣了愣,隨即回復了鎮定,笑道:「高老闆好,木大老闆好,幾位這是要去哪裡呢?」
大爹走後,張全貴草草扒了幾口飯,打算去唐家附近轉悠轉悠,看看情況。
「這些台灣佬做事倒是認真,挖個橋基還要圍著圍牆不讓人看,一個橋基挖這麼多天,不知道到底要挖多深。」張全貴憤憤罵了幾句,心中搞不懂高大和木子為何要這麼為唐家人考慮。
老姑婆很清楚侄子的心思,當下沉聲道:「按照尹大爺的說法,那個祝先生在沒有達到目的之前,必然不會就此收手。這些天雖然平安無事,然而,這片刻的安寧背後,卻蘊藏了更大的兇險。越是這樣,越讓我不安。你要時刻警醒,千萬不能掉以輕心。我總感覺鑼和我們唐家有著某種脫不開的關係。」
「全貴曉得。」知道事態嚴重,張全貴慎重地點了點頭。
通往後山山樑橋基的開挖工作,馬上就要著手進行。這項工作,無疑將是一場更為艱巨的工程。
唐成風點了點頭,應道:「這道理,我何嘗不知?這樣吧,你們先告訴我哪些需要搬遷的人家,到晚上我再和他們說說這事。」
出門后,張全貴的心狂跳不已,一路忐忑不安地趕到村口不遠處那幢臨時搭建的紅色磚房,正是木子日常辦公的地方。
「沖煞?」王傑不解地問。
「這個可以啊,只要徵得政府同意,山林的所有權畢竟是屬於政府國家的。」唐成風不解地看向木子。
張全貴細細一看,隱約可以看到圖紙上按著方位畫著五個奇異的圖像,雖然可以認得是某種動物,卻是叫不出名字來。圖紙的正中央,格外打眼地寫著一顆鮮紅的「煞」字。憑著直覺可以斷定,這個六指婆婆準備了這麼多天肯定會有非常之用。可是,他卻看不出這祭台到底有何用處,都說苗女會放蠱,但這哪像為放蠱而準備的陣勢。
出了屋門,沿著彎彎曲曲的石板路一直下到村底,剛好碰到了高大幾人,更讓他驚訝的是,被自己放了拍花蠱的木子,赫然也在其中。
「婆婆,我還有一事相求。」想到今天木子和他說的話,張全貴不禁將他恨得咬牙切齒。
「我要你答應我一件事。」老姑婆咳了幾聲,睜大一雙魚白的盲眼看著侄子。
「要知道,那裡可是唐家祖墳山,唐老虎豈會讓我擅動那裡一塊的土方?」木子搖頭,「如果是你張家的祖墳山,你願意么?」
唐成風跛著腳急得團團轉,又是在豬欄門口燒紙燒香,又是在堂屋中的神龕上求神卜卦,可是,任憑他怎麼忙活,用盡一切方法,幾頭豬卻沒有絲毫起色,眼見得救治無門,看來也只有等兒子回來后請人把它們宰殺賣掉了。
張全貴吞了一口口水,心中很是高興,不由得暗罵木子道:「別以為你有錢就有什麼了不起的。」
下午唐清去放牛的時候,赫然發現上午還健康如初的老水牛,此刻卻在牛欄中卧地不起失去了活力,一堆堆的蚊子,有如螞蟻一般密密麻麻地聚在水牛的嘴眼鼻孔旁,發出陣陣「嗡嗡」之聲,怎麼趕也趕不走。死掉的雞鴨告訴他,瘟疫,再一次降臨到了水牛身上。驚恐中,趕緊回家將這事告訴給爺爺。
「哼,該發生的還是要發生。」張全貴得意地冷笑了一聲,悄悄往山下而去。
「當然沒問題。」王傑瀟洒地打了一個響指。此刻,他的心中卻有點傷感,暗想日後這裏果真成了旅遊區的話,那麼,這些古樸的村子,自然的風景,也必將慢慢隨之消失。
「我只恨我家的祖墳山不能作為修建度假村的地方,你木老闆又不是開不出錢,加上政府允許,他唐老虎,豈能阻止得了?」張全貴並沒有生氣,他心中仍然抱著一絲希望。
「請說,全貴。」六指婆婆答應道。
「姑姑的意思是?」唐成風不解地問。
唐晨和王傑每天做的事情,就是坐在院門口無聊地看著從橋基工地內開出來的車輛。那些滿載著沙石黃土的車子,讓唐晨感到一絲欣慰,他知道橋基挖得越深,日後建成的橋身就會更加穩固,至少不會出現重慶虹橋和鳳凰橋那樣的豆腐渣工程。就連王傑,也為這些台灣人的敬業精神所折服,漸漸的,兩人也開始改變心中對高大和木子的成見。
唐成風悲涼地嘆了一口氣,姑姑的交代,他只能答應,因為他知道這個從小就最愛他的姑姑,不管做什麼,都有她的九九藏書安排。
木子一語擊中了張全貴的要害處,這讓他很難堪,從他的臉色可以判斷,今天這仇怨是結下了。不過,木子並不把張全貴放在眼裡,甚至不把張家放在眼裡。
一陣沉默過後,木子打破安靜說:「既然這樣,那我們就先回去了,如果老虎有什麼想法,希望您老人家能及時轉告我們。」
木子和高大感激地點了點頭,四人再次折返工地。
「那麼,婆婆到底準備了什麼高招對付唐家呢?」張全貴好奇地看向祭台,希望她能道出其中的秘密。
六指婆婆早已等候多時,見狀,帶著張全貴進房,指著放在柜子上的一個小竹筒吩咐道:「把你的雙手放到竹筒內浸泡兩三分鐘。」
「對,雞犬不留。」張正勇眼中光芒閃爍,興奮地說。
「你去吧!記得要謹慎些。」六指婆婆交代道。
三點左右,兒子唐老虎回來了。唐老虎身後,還有高大、木子和光叔。
只見黑黑的偏房內不斷有縷縷青煙飄出,不時的,還能聽到陣陣低低的吱吱怪叫。刺耳尖細的聲音,讓張全貴全身起了雞皮疙瘩,陰氣森森的偏房,更讓他覺得恐怖,不知道那個六指婆婆此刻到底在裏面幹些什麼勾當。
「蠱毒?當然不是,有唐成風和唐涵香在,一般的蠱毒豈能奈何得了唐家?」六指婆婆冷哼道。
「全貴,有什麼問題就問吧!」六指婆婆陰邪的話聲讓張全貴不禁打了一個冷顫。見狀,張全貴不解地說:「婆婆打算怎麼對付唐家,是用蠱毒?」
張正勇愣了愣,聽到話聲后趕緊和侄子進房。六指婆婆已經開了燈,只見木窗前架設著一座頗是怪異的木台,看情形應該是她準備巫術需要用到的祭台,台上放著一個還在微微冒煙的香爐,香爐下壓了一張黑黃的圖紙。
「傳聞中不是蠱毒都要由放蠱的人親自施解才有救嗎?」張全貴愈發不解,暗想既然蠱毒對付不了唐家,這個六指婆婆難道還有更厲害的方法?
「木老闆,有消息后,我自會托老虎轉告你,不過,我需要你早日安排人手動工,畢竟,修房子不是一天兩天能弄好的事情。」唐成風遠遠地在堂屋內吆喝道。
「事情沒有結果,便不會結束的。既然這因是由我們唐家打開的,那麼,這果,也必須要我們唐家人去畫上句號。」老姑婆嘆了一口氣,「否則,最後還得由我們唐家承受一切。」
村民們吸取了上次的教訓,加上習慣了施工給生活上帶來的不便,多數人開始忙自己手裡的活計,除了一些給搬遷戶修建住宅的人,眼見得冬季將至,這兩日,男人們開始三五成群進山燒炭,女人除了要忙家務,還得栽種一些冬季的菜蔬,工程隊也需要這些食物。
「聽人說,唐家的祖墳山好像是一處風水寶地,叫什麼來著,對,蓮花地。」木子突然冷眼看著張全貴,語氣大變,「你應該是想借之手去刨別人的祖墳,斷了唐家的陰脈和風水吧?別以為我不清楚你們張、唐兩家的恩怨。不錯,那裡是風景宜人,否則,風水寶地從何而來。你從一開始就向專家組極力推薦,其實,你的用意,我很清楚,你把張家鬥不過唐家的原因歸結到了那塊祖墳地上,是不是?其實你錯了,你比不過唐老虎的原因並不是那塊墳地,甚至,你連你弟弟張全福都比不上。」
「哦,是嗎?」沉默了一陣的張全貴眯著眼睛看著木子,陰陰的說:「你以為,唐家的祖墳地不能動,唐家後山就能通?有些事情,還是需要聽聽別人的意見,否則,小心收不了場,到時候,可別怪我這個當嚮導的沒提醒你。」
「哦?」這話從一介山野村夫口中說出,倒是讓木子大感疑惑,「我們的施工計劃不合理?願聽其詳。」
張全貴不敢耽擱,當下趕緊按照吩咐去做。泡好后,六指婆婆繼續說:「等下我給你的左手接蠱,你千萬要記得,在沒有和木子握手前,你的手不能碰任何人,否則,害了他人性命,一切後果你一人承擔。」
「那是,時候未到,時候未到。」聽這木子彷彿話中有話,張全貴有些納悶,看著他們離去的方向,心中猜測他們找唐家肯定與後山唐老虎靈位的事情有關。
「那,一般怎麼樣可以解蠱呢?」張全貴繼續問。
「去,去把這些符紙分別貼到堂屋門、院門和我地房門上。」老姑婆低頭吩咐侄子,話語中,透著一股無比的堅定之氣。
「姑婆,爹。」唐老虎拉開了議題,說,「此事我做不了主,所以便帶木老闆和高老闆前來。村口馬路上的水泥就快鋪完,木老闆想在村子後山修建一處高山別墅區。」
大爹一副早有打算的樣子讓他很好奇,焦急中張全貴一把將他拉到院中,正準備問問詳情,卻聽偏房中的六指婆婆說:「你爺倆既然都在,乾脆一起進來吧!」
「這人啊都他媽的滑頭,需要你的時候,就極力拉攏你,不需要你的時候,便把你一腳踹開。」張全貴憤憤地罵著,看著村口的工程隊指揮所,自語道,「不行,我得去找他們。」
每天,唐清都會藏匿在蛇壟附近的密林內監視蛇壟,可是,幾天下來,蛇壟谷口並沒有看到任何可疑的人。
老姑婆一直沒有說話,直到唐成風滿臉凄容地回了屋,方才叫住他說:「成風,你不用折騰了。」
為了盡量減少來自村民的影響,高大命人在橋基施工現場的周圍修了圍牆,只留一個進口給車輛通行。唐老虎也給族人下了命令,嚴禁族人再去施工現場溜https://read.99csw•com達看熱鬧。
「那,要不日後修好了,你請我們去住幾晚如何。」舒雪眼中冒光,嘿嘿笑著看向王傑。
兩三天過去了,唐涵香的病情每況愈下。唐老虎發了瘋一般遍請名醫,而對醫生們無法診治出病狀的結果,他不止一次地咆哮怒吼,整個唐氏家族,都沉浸在一片悲戚的氣氛中。為了不讓族人打擾姑婆的休息,唐老虎拒絕所有族人看望姑婆,他像一座爆發的火山一樣,紅著眼睛讓人看了生畏。
唐成風不敢怠慢,趕緊示意兒孫出房,含淚問:「姑姑,您不要亂想,好好休養身體才是最重要的,老虎已經去請醫生了。」
「只要侄子能辦到的,哪怕……」唐成風哽咽道。
唐成風不再多話,暗想姑姑的這種感覺從母鑼出現之時便產生了,他知道姑姑有這方面的能力,可是,到底是什麼原因會讓老人家產生這種不安呢?這讓他百思不得其解,整個中午,唐成風都在一遍一遍地回想著這件事情從開始到現在的全部過程,甚至還極力去記憶中搜索父親和李主隆的恩怨糾葛,可是,他仍然無法發現這鑼上存在著一絲和唐家有關聯的地方。
「可能是想趕工吧!」王傑笑道。
看著這些由她一手養大的畜生,周氏的眼淚,不由自主地落眶而出。
「不知道幾位前來,有什麼事情?」唐成風笑了笑,問道。
兒子的失態,讓唐成風很是不樂,在他心中,向來認為一個強人不管碰到什麼事情都要冷靜,雖然他知道兒子這幾天因為姑姑的事情而心神不定,暴怒無常。
「請師傅,還要得了你們請?我爹就是行家。」唐老虎咆哮不已,伸手指著高大和木子說:「誰敢動我爺爺,我叫他橫著回去,要怪就怪你們當初沒有訂好規劃,別說我不答應,所有唐家人,都不會答應。」
他嘆了一口氣,暗想那幾個台灣佬現在和唐老虎打的火熱,自己這個嚮導,儼然就快被他們給忘記了,以前給他們的意見,這些天也一直不見提起。
「老虎兄弟,據我所知,土地靈位是可以搬遷的,關鍵在於找落位的地方,我們可以請師傅給您爺爺另外探一塊好地,不管花多大的代價。」高大輕聲建議道。
唐成風沒有答話,高大的說法合情合理,旅遊開發對於整個村子來說是一件極其有利的事情,更何況馬路修到村中來,日後也將更加方便所有的唐家人。
「快了。」張正勇伸手指了指偏房,再次示意侄子噤聲,他彷彿知道張全貴的心思一般。
由於有了機器的幫助,工程的進度大幅度提高,幾天後,通往村內的馬路路基已是開通,高大帶著工程隊開始著手架設公路橋。
見到兩位老人,三人趕緊施禮:「見過唐老太爺。」
另一方面,通往村子後山的公路,也火熱開工了。為了儘可能減少對村民的影響,有些路段還得架設橋樑。由於加入了架橋的工事,工程的難度遠非修建村口的那段馬路所能相比,為了保證工程的質量,木子親自安排高大帶隊,組建了一支沒有村民們參与的專業施工隊伍。
木子大喜,當下和唐老虎來到院外,一一將需要搬遷的八戶人家指給他看。
這話讓張全貴很費解,唐涵香不行了,難道不是好事么?當下不解地問:「大爹為何這麼說?」
「五方煞,是五方煞。」太姑婆眼中現出了恐懼,說到這裏,突然移開話題,「你去吧,也要好好注意休息,我們都不年輕了。」
「那就好辦。七天之後你來我這,我可以練成拍花蠱。將拍花蠱附於手中,只要和他寒暄握手,可以從手心將蠱蟲傳到他身上。發作后,蠱蟲會在他身體中作祟,體內有如百蟲撕咬,不用六七天的光景,他就會暴死。」六指婆婆眼露凶光,那多出了一根小指的手掌,看上去竟是形如雞爪一般恐怖。
為了查探木子中蠱后的情況,第二天張全貴又去了一趟村口工地,然而,這次他卻被人堵在了門口嚴禁入內,心中清楚木子肯定出事了,而且已經對自己有所察覺,吃了閉門羹倒也不覺鬱悶,自想這蠱毒施放于無形,就算木子死掉,那些台灣人也抓不到自己的任何證據,眼下只需回家觀望情況即可。
死掉的雞鴨丟了可惜,痛心之餘,周氏只能將它們全部拔毛去了內臟,一竄竄晾到樓上,準備風乾后再用煙熏。
「唉,這一車車的泥巴挖出來,看他們往哪裡倒?」唐晨冷哼道,折身往家裡走去。
「這隻限於行家。蠱其實是一種陰毒,也可以叫陰蟲,是一種巫術,所以往往放蠱的多是女人。中蠱之初的癥狀有很多,吃黑豆的時候,如果辨不出它的腥臭味而覺得是香的,便說明你中蠱了,或者把一根銀針插入一顆煮熟的雞蛋內一起含到口中,一個小時后取出,如果蛋白全部變黑,也表明你中了蠱,反正方法有很多,這些是基本的認蠱之法。」見這後生興趣盎然地看著自己,六指婆婆簡單舉了兩個列子,「但是,關鍵在於防蠱。在偏遠的苗疆,如果屋中沒有灰塵蛛網,甚為整潔,很有可能便是養蠱之家。在吃飯或喝茶水前,當地人如果用筷子在杯碗上敲動,很有可能也是在下蠱,這時候,你需要道破這一切,便可免於毒害,總之很多,日後你要是去苗疆,小心為上。」
唐家院中,唐老虎顯得很不友好,面對高大提出的要求,正在為姑婆的事情而傷心欲絕的他,哪裡會留給木子和高大一絲商量的餘地。
「多謝你的好意read.99csw.com。等過些日子老虎的心情平靜之後,你們再來找他商量吧,他何嘗不懂開發旅遊這事對於我們村將來的好處?只是,還需要時間,還需要時間啊……」想到姑姑,老人不禁語塞,姑姑能否恢復健康,以及是否搬遷父親的靈位,需要的,都是時間。
村子安靜的生活被打破,這讓唐晨很煩躁,幾日來都無事可做,王傑也沒了上山玩耍的心思,兩人只是終日看著出入村子的工程車發獃,日子過得很無聊。
當下示意兒子進屋,待他走後,唐成風搖頭和木子說:「木老闆、高老闆莫怪,這幾天我家出的事情,想必你們也有所耳聞。我姑姑病重,老虎心情很不好,此刻你提出搬遷我爹土地靈位,對他來說無疑是火上澆油。」
接連幾天下來,張全貴發現木子果然沒有再現身過,看來蠱毒已經在他身上發作,欣喜之餘,總算是一吐當日所受的惡氣,只等獲知木子的死訊。
「嚮導,不敢當。」張全貴笑了笑,低聲說,「木老闆,我覺得你們現在的施工計劃不合理?」
張全貴應了一聲,心中卻深感好奇,聽聞這蠱毒都是一些奇怪的蟲子,然而,自己手上卻並沒有看到任何奇怪的東西。
「有些事情你不知道啊!」張正勇搖了搖頭,說:「你六指婆婆給唐家放了五方煞,五方煞一現,必然會要死掉五種活口的性命。這五種分別是雞鴨牛羊豬,如果湊不齊,煞氣就會全部指向戶主,唐家並沒有養羊,所以,現在煞氣就會在唐家人身上作祟,可是,到了今天,唐家卻只有一個唐涵香出了事情,這不是我想要看到的,就算唐涵香死了,唐家仍然還有唐成風父子等一干人物。」
「您老覺得如何?還望老太爺出馬,這裏將來成了旅遊區,不管是現在,還是對將來的子孫後代,都有著重大的意義。」木子終於開口說話了。
院內倏地安靜下來,唐晨和王傑默默坐在一旁聽著他們的對話,心中雖然也在傷心,卻對木子增加了幾分好感。
至於唐成風,這幾天他並沒有閑著。他知道那些神秘人既然已經獲悉了銅鑼的秘密,遲早會有行動。兒子唐老虎雖然帶著族人在給搬遷戶幫忙修建住宅,卻還有一個精幹的孫子唐清可供自己調遣。
「你說,他們到底要修建什麼樣的公路橋呢?」王傑悶悶地問道。
「雖然蠱毒難解,但對付一般的蠱毒方法也有。最普通的,是用雄黃、蒜子、菖蒲三味用開水吞服,可以瀉去惡毒。也可以在每年農曆五月初取桃子一枚,把皮碾成細末,拿兩錢分量,再將三味藥用米湯拌在一起,搓成丸子,給中蠱的人用米湯送服,也可以去毒。即使水火不侵、刀槍不入最厲害的金蠶蠱,也有很多剋星可以延緩或者減輕蠱毒的傷害,比如服用煎汁的石榴皮,或者用刺蝟,也可以驅趕人體內的金蠶,等等。」
木子嘆了一口氣,看了一眼貼在堂屋門上的黃色紙符,沉聲道:「你家的事情,我哪裡會不知道,老虎此刻的心情,我能理解。我只希望姑婆能夠早日恢復健康,如果有用得著我的地方,直管開口便是。對了,要不要我從台灣給姑婆另找幾個醫生來。」
這次因修路而搬遷獲得補償的全是唐家人,馬路也是修到了唐家人的屋門口,種種好事,住在山樑上的張家卻沒有沾到一點光,自從聽到這個消息后,張全貴便一直鬱悶著,他恨唐家,為何他們不住在山樑上,就連喝水,張家人也要下到村口去挑,然後再艱難地擔上山樑。
「是啊!可能是這幾天時日不好,沖了煞,犯了太歲。大千世界,五行相生聲相剋,都有其潛在的規律,一旦沖煞,輕則損財惹難,重則丟掉性命,再看看情況的變化吧!」老姑婆無奈地搖了搖頭,命唐成風趕緊去辦。
「是嗎?」六指婆婆笑了笑,問,「不知道你有沒有機會和他接觸,比如,握個手什麼的?」
「我還沒有和他翻臉,握個手,可以。」張全貴陰陰地笑著說。
木子重重嘆了一口氣,光叔見狀,趕緊上前扶住他,木子向唐晨和王傑點了點頭,一行人頹然離開了院子。
「雞鴨牛……」老姑婆喃喃念著,臉上透出了一種無比的恐懼之色。唐晨看在眼裡,知道事情很嚴重,可是,任憑他怎麼問,老人家卻不肯說出其中的詳情。一種不祥之感,倏地漫上了唐晨的腦際。
「認出蠱毒?」張全貴一時來了興趣,想不到傳聞中的苗疆蠱毒並沒有世人說的那麼可怕。
張正勇面色凝重,叱道:「你高興個啥子?事情,還沒你想象的那麼好。」
高大笑了笑,收起圖紙:「這一點我當然知道,我們都是中國人嘛,都信奉落葉歸根,也都眷念故鄉。我會專門在村口給那八家搬遷戶修建一處住宅區,並補償足額的搬遷費用,您老覺得如何?」
以他的猜想,蛇壟必會出現情況,雖然他不清楚那個白髮老者會用什麼辦法進入連王師傅都奈何不了的蛇壟。
「政府已經批准,眼下的問題是,在村后修建高山別墅,必須要把馬路也延伸到後山才行。」高大打住話語,有些犯難的樣子,「修建公路,得從村子中央穿過。到時候,有些人家可能會需要搬遷。」
「原來是幾位台灣老闆,有失遠迎,有失遠迎啊!」唐成風趕緊起身,一邊吩咐唐晨和舒雪倒水,一邊叫王傑搬來椅子讓三人就坐。
那些神秘人,再也沒有出現過,他們有如灰塵一般,突然憑空消失得沒了蹤跡。村口,依然如火如荼地九-九-藏-書在施工,唐家人需要一個領頭的,唐老虎開始將注意力轉移到工地。獨有老姑婆唐涵香,終日悶悶不樂,憂心不語。
姑姑的狀況讓唐成風很擔心,尹大爺已經死了好幾天,她肯定不是因為這事。早飯過後,實在是忍不住就問道:「姑姑,您到底在為何事傷神呢?」
「住過。」王傑嘆道,「那種感覺,很爽,只要站在陽台上,便能將四面八方遠近各地之景盡收眼底,我想,修在這裏的高山別墅,所看之景定然又別有一番滋味吧。至少,不是城郊的別墅所能比擬的。」
「我來就是這個想法。六指婆婆也想知道其中的內幕,你快點去吧,等把唐家弄垮,我爺倆再好好喝個痛快也不遲。」張正勇悶悶不樂地吩咐。
「符紙,只是為了保平安,你們無需多問。」老姑婆淡淡地說,並示意侄子趕緊照辦。
「高大,別在這磨蹭,我們找唐家商量要事要緊。」木子猛烈咳了一陣,身體顯得很是虛弱,正要離開的時候,卻是轉身陰陰地對張全貴說:「托你的福,我好得很,還死不了。唔,只是時候未到,那個,你也別太舒坦了。」
「姑姑,我……」唐成風沙啞著嗓音哽咽地說,那種欲哭無淚的感覺,深深折磨著他的心。
然而,此刻的唐家,卻碰到一件很是頭痛的事情。在短短的幾天之中,家裡的雞鴨俱是染上了瘟疫。
「成風啊!」老姑婆微微睜開盲眼,悵然看向他,「有句話,叫有因必有果。你可知道這話中深意?」
老姑婆默默聽著侄子侄孫的嘆氣聲,滿臉憂色地說:「這事來得蹊蹺,成風,你和老虎找個好時候去拜拜土地吧!我看,應該是沖煞了。」
「高山別墅,王傑,你住過嗎?」唐晨望了一眼村后的高山,有點難以置信地說。
「我也不知道,現在才開始動工。路基倒是打的夠寬,夠深。架橋的話,還要挖橋基。」唐晨搖了搖頭,有點不樂地說,「這些台灣佬倒是捨得錢財,動用這麼多車子,有必要麼?」
有了唐成風的支持,村內的搬遷事宜進展得很順利。木子也兌現了他許下的諾言,在離清水河兩百多米遠的一片寬闊的空地上,開始組織人員準備給搬遷的八戶人家修建屋宅,並給每戶補償近萬元的搬遷費。有新宅可住,有票子可拿,一時間,很多沒有划入搬遷範圍的人家倒是羡慕不止,直嘆他們運氣好,能被台灣老闆相中。有整個家族的支援,眼下這八戶人家倒也不用為住處擔心。
老姑婆打斷了他的話,嗔道:「說什麼傻話,小子。姑姑只要你記得,不管怎麼樣,都不能摘掉我房門上的符。否則,我們唐家恐有大禍臨頭。」
「你可以去死了,姓木的。」張全貴看了看自己的左手,陰陰笑了幾聲后,大踏步往紅磚房走去。
「當日我曾提議徵收唐家的祖墳山作為修建度假村的首選地,專家組也是極為贊成,那裡不管是地形,還是附近的風景,遠比唐家後山好。而且,還不需要處理搬遷事情,能極大省掉麻煩。」張全貴懇求道,「現在如果補辦,還來得及呀。」
「太姑婆,貼這些符紙,到底有什麼作用?為何只貼堂屋、院門和您的房門上?」從太姑婆的話語間,唐晨隱隱察覺到老人家此舉定然別有用意意,「您是不是有什麼事情沒告訴我們?」
面對這一切,唐成風很有耐心地等待著,他很了解現狀,自己在等機會,對手,又何嘗不是這樣?
遙遙的,可以看見木子和高大正在唐家院內與唐成風父子商量著什麼,雖然聽不清他們說的話,但唐老虎憤怒的樣子和誇張的動作告訴他,他們現在說的事情,肯定是唐老虎的土地靈位。
「那個台灣佬木子忒可惡,今天被他好生羞辱了一番。」張全貴憤憤罵了幾句。
眼見得雞鴨都要死盡,唐成風想盡了各種辦法,用遍了無數的土方子,卻是毫不管用,唐老虎心情很不好,回家后就悶頭抽煙,早晨沒有自家的雞鳴聲讓他有些不適應。
此刻,他有滿腔的怒火和不滿需要向大爹傾訴。還有,老人請了一個六指婆婆來,說要對付唐涵香、唐成風和唐老虎,這些日子以來,卻遲遲沒看到有何動靜,這事,也得找大爹問個清楚。
「搬遷?」唐成風遲疑不語,反問道:「你要他們搬遷到哪裡去?」
唐成風猛地愣在了當場,姑姑的話中之意他很清楚,可是,眼下蛇壟進不去,母鑼的反面也斷了線索,自己到底該怎麼做呢?他突然覺得很迷茫,很無力。
「我是說,要他們搬到哪裡去?他們世世代代居住於此,絕對不會搬到他鄉居住的。」唐成風打斷他的話,正色道。
可是,讓唐成風不解的是,這場發生在家畜身上的瘟疫,卻只出現在他唐家,附近鄰里並沒有傳來死雞死鴨的消息。
「姑姑,這到底是怎麼回事?」唐成風額頭上冷汗直冒,雖然不明白姑姑這麼做的打算,但是他清楚,姑姑這麼做肯定是極力想要消解什麼。
「還是由老虎兄弟說吧!個中詳情,我已經告知於他了。」木子欠身說,卻見對面的老姑婆正睜著一雙魚白的盲眼幽幽打量自己,心中愣了愣,直被她看得渾身有些不自在,當下趕緊施禮,「見過老姑婆。」
聽罷,唐成風受到的打擊不小,畢竟水牛不比雞鴨,它是農村中不可缺少的幫手,在他還能走動的時候,放牛的事情一般都由他去做。想到那些因瘟疫而死去的雞鴨,現在這瘟疫又降臨到了水牛身上,唐成風實在不敢想象下一個受難的對https://read.99csw.com象,到底是豬圈裡的豬,還是正躺在他腳下的大黑。
「這個,我早有安排。這是通向後山的馬路路線圖。」高大把設計的圖樣展開給老人看,「為了節省資金和儘可能減少麻煩,我們初步算了算,其中會搬遷的住戶有八家。我想,只有您老才有威信勸服他們搬走,所以,這才前來找您老……」
下午,唐老虎忍痛殺了老牛,第二天天剛亮,便起床和兒子唐清帶了牛肉進城。早飯後,周氏再次驚恐地發現,幾頭打算餵養到年底給唐晨結婚用的豬,也要死不活的不肯吃食了。
尹大爺的死有如一瓢冷水潑在了唐家人的頭上,對於銅鑼的秘密,唐成風突然失去了往日的熱情,就連唐晨和王傑,幾日來也沒有聊到過一句和鑼有關的事情。在尹大爺和平平身上發生的種種,讓大家想到了很多以前沒有想到的東西。除了悲傷,更多的是對生命的感嘆。
樸實的村民們久居深山,哪裡看過這種驚天動地的大場面,白天無事的時候紛紛圍觀,這自然給施工帶來了一定程度的妨礙。特別是一個小孩因為過度靠近車輛,灰塵瀰漫中差點被車子的後輪碾死,雖然司機及時剎車,小孩頭部還是被從車廂中灑落的土石砸傷。
唐成風疑惑地看著木子的背影,此人身上透出的那種寒氣,讓他感到了一絲不安。
為了確認自己的想法,他特意繞了一圈趕到唐家后村。眼前的情況證實了他的想法,只見工程隊雖然正在忙著挖鑄第二個橋墩的橋基,但另外幾座橋墩的落點卻剛好經過唐老虎的土地靈位。
六指婆婆的話,讓張全貴突然不寒而慄,因為這話中透出的不是殺氣,而是死氣。他感到了害怕,眼前,彷彿看到了一幕慘不忍睹的場面,那個老對頭唐老虎,全身血肉模糊潰爛,正痛苦掙扎著。
這幾天,可以說是張全貴人生中最激動的日子,木子不見人,唐家出了事,對於他來說俱是大快人心的事情。每天,他都會叫老婆炒幾道小菜,一個人自得其樂地小飲數杯。可是,大爹張正勇卻並沒有他這麼開心。
這讓他更覺鬱悶,當下也不顧老人的吩咐,問道:「大爹……」
六指婆婆不再說話,小心地從柜子內摸出一個香爐來。張全貴細細一看,但見這香爐又和擺在祭台上的香爐有所不同,雖然沒有那麼古老,體積也很細小,但非常精緻。
看著媳婦周氏那雙通紅的眼睛,唐成風只能默默地在心中嘆氣。兒子忙著屋外的活計,屋內的事情都是媳婦打理,能幹的媳婦把家裡收拾得井井有條,種了滿園的新鮮蔬菜,更是養了無數的雞鴨,這讓唐家常年不愁肉、蛋,周氏和這些家畜的感情,自然是無比深厚的,自家的每隻雞鴨,她都能認得出來。
「伸出左手。」六指婆婆示意,說罷,揭開香爐的銅蓋,一陣刺鼻的腥臭味從爐內傳出。將爐子內的物事倒在張全貴手上后,六指婆婆說:「給木子施蠱成功后,你需速速回來讓我給你洗手。」
從通往唐家後山的馬路走向和橋段架設的計劃來看,這些工程到最後都會經過一處致命的地方,那就是後山唐老虎的靈地。死後被供成土地神的唐老虎到時候勢必會攔住整個工程,這事,現在或許誰也沒有想到,但是,張全貴想到了。
「唐家人如此可惡,你大爹的事情便是我的事情。實不相瞞,他年輕的時候曾被我下過情蠱。既然他鐵了心打算對付唐家,那我就成全唐家。」
早飯時分,張正勇來看他,張全貴趕緊招呼大爹入座,希望老人能陪他同飲。
「五方煞?」張全貴默默在心中思考著大爹的話,心中忽地想起那天在六指婆婆的房間里,看到一張被香爐壓著的古圖,圖上分明就畫著五種奇怪的圖像,「要不,我今天抽個時間去探視一下唐家的情況?還有那個木子,雖然這幾天一直沒有現身,也不知道是死是活。」
「沒,沒什麼。」唐成風轉過身,不敢面對孫子那充滿了悲愴的眼睛。
七天過去了,張全貴盼來了這個日子,吃過早飯,他便去大爹家找六指婆婆。
「唐老虎是唐家人心中的精神領袖,他的靈地,更是整個唐家人認為神聖不可侵犯的地方。等到了那天,我看你木子怎麼收場。」憤憤回到家中,張全貴連飯都顧不得吃,便直奔大爹張正勇家。
張全貴很意外,只見木子臉色蒼白,整個人彷彿瘦了一圈,但看上去卻依然很健康,遲疑間,高大早已走到他面前,停下步子說:「喲,這不是張嚮導嗎?看你氣色這麼好,這幾天想必過得很舒坦吧!」
「爺爺,前天太姑婆到底和您說了什麼?」唐晨看著堂屋門上的紙符,滿腹心事地問。
「這樣倒好,這樣倒好。」張全貴搓著手,屢次在唐老虎面前落敗而受到的恥辱,馬上打消了他心中的那一絲恐懼。
翌日,老姑婆突然病倒了,躺在床上,她緊緊握著侄子的雙手,說道:「你讓侄孫們都出去,我有話和你說。」
進門后,木子正在辦公室閑坐,張全貴的出現讓他有些不解,見他冷眼看著自己,問:「原來是張嚮導,有事情么?」
張全貴說罷,憋著火氣大踏步走出了辦公室,此刻,他已經怒到極點,他恨唐家,也恨這些見利忘義的台灣人,如果可以的話,他希望六指婆婆把這些人統統給整治了。雖然自己這些日子的苦心經營已經付之東流,但是,他又看到了新的希望。
「你看得到我,我卻看不到你。」老姑婆呵呵笑道:「小夥子,你此來是有好事還是有壞事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