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 左輪手槍和尖嘴鋤頭
布蘭登把今天的事情前前後後想了一遍,猜那些覺得已經幹掉他的人,會即刻想方設法毀屍滅跡。他不久就注意到了那棵做了標記的小樹,證實了這個猜測。沒有人見過羅伯特·雷德梅茵案件中的受害者,所以他也不會例外。不過布蘭登猜想,到天黑以前他都是安全的。於是,他往回走到自己剛來的位置。發現自己剛剛帶來的那包食物,還原封未動。旁邊還有一瓶紅酒。
他又琢磨了一下接下來該幹什麼,不久后就去了羅伯特·雷德梅茵被發現的地方。在甘斯回來之前,他必須要有所建樹。既然有證據表明那個亡命之徒就躲在這附近,那就有必要去弄個明白——找到那個紅髮男人的老巢。
接著他搖搖晃晃地哼著小調,很快就消失了。留下被這次談話震撼到的布蘭登,坐在原地愣愣地想了一小時。他覺得自己很難接受這種明顯很荒唐的陳述。要是換做其他人,肯定認為多里亞既然選了自己作為傾訴的對象,會更想知道這番指控背後的含義。而布蘭登則認為這番詆毀傑妮的話,肯定是錯的。他毫不猶豫地相信本能驅使他去相信的東西。他從記憶里抽絲剝繭,由自己的激|情所主導,覺得傑妮沒任何問題。他無法看到她的缺點。布蘭登對多里亞那些信口雌黃的東西感到不屑,猜他這麼做的目的,不過是想給傑妮小鞋穿,把自己的所作所為推到她身上。他想了一個鐘頭,終於相信了甘斯對多里亞的判斷:那個義大利人有著不為人知的目的,會想辦法讓布蘭登幫他實現。可是就在他腹里打稿的時候,他忘了甘斯也同樣委婉地提醒過他,暫時也別信傑妮的一面之詞。他相信傑妮就像相信自己一樣,所以他完全不信多里亞的鬼話。
「她看起來是不錯——可我是高攀不了。」多里亞很坦率地說道,「她應該是梅第奇或者博基亞家族中的一員,她應該生活在員警和偵探這些現代的職業被發明之前。你這樣看著我,肯定覺得我在說謊,不過我可沒說謊。我真的把一切都看得很清楚。回首過去,她的面紗被揭開了。我知道了很多,在熱戀她時候所不知道的事情。就拿這個羅伯特·雷德梅茵來說——我稱他為『惡魔羅伯特』——我一度以為這是一個鬼魂。但他不是鬼魂:他是一個活生生的人!」
但似乎羅伯特·雷德梅茵不喜歡別人靠近,他轉身就跑。朝山上那一大片石塊的地方跑去,絲毫不管再往後跑,就是懸崖峭壁,無路可走了。他筆直地往懸崖那邊跑,好像對逃跑路線非常熟悉,那個紅髮男人以極快的速度跑著,但布蘭登則盡量以同等的速度跟著他。他覺得自己這樣追蹤下去,憑他的體力接下來與之近身搏鬥,最後一定能逮到那個傢伙兒。
布蘭登幾乎都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但是多里亞是一副相當嚴肅認真的樣子。他又喋喋不休地嘮叨了一會兒,接著看了看表,說自己得回去了。
「你怎麼看那件事?」他問道,「你親身經歷過那件事,肯定有自己的想法。」
那個男人怕遭埋伏,於是馬上起身,嘴裏蹦出一句驚訝的話。
這一切都告訴布蘭登,應該明天一大早就去逮捕多里亞。但他馬上又打消了這個念頭。他想到了一個比直接逮捕多里亞更好的辦法。他懷疑多里亞會拒不招供,https://read.99csw.com從而保護其他人。那天晚上,他一面想著傑妮所要面臨的情況,一面忍著渾身的疼痛睡著了。這次深入虎穴的行為,讓他得到了莫大的世俗喜悅。
先前當對方突然停下來,轉身朝他開槍的時候。子彈從他耳朵邊不到一英寸的地方擦過,他的腦海里閃過一段相似的經歷,馬上做出了後來的舉動。
直到太陽落山,也沒人過來。夜晚的陰影漸漸覆蓋了山谷。過了很久,直到山谷完全暗下來的時候,附近傳來奇怪的聲音——像是某種金屬裝置間歇性地敲打地面所發出來的。這種聲音從一片刺柏灌木叢後面的一塊岩石背後傳過來,隨著緩緩升起的月光,這塊石頭的頂端開始泛出蒼白的光芒。一盞燈籠忽明忽暗地搖曳著,照出在一個橢圓形的洞口挖掘的兩個忙碌身影。他們在一起嘰里咕嚕地說著什麼,輪流地挖著。接著,一個黑色的身影從黑暗處來到亮光下,拿著燈籠照在樹榦上被劃過的刻痕的地方。又往前走了兩步,照到一個棕色,一動不動隆起的物體上。
「船馬上就來了。」他說道,「現在我要走了。我希望我已經提供了足夠的資訊。你快想想有什麼辦法可以救救我們吧。她現在對你是什麼感覺,我還不能告訴你。不過我相信,馬上你的機會就來了。我不是嫉妒,而是想警告你。這個紅髮男人——他可不是你我的朋友。你今天又來找他了,去吧。如果你找到他的話,小心你自己的安全。沒有人能戰勝命運。我們吃晚飯的時候再見。」
是的,多里亞娶了彭迪恩的老婆。但因此就斷定他殺了她前夫,那可真是天大的笑話。此外,由於在洞悉人性方面還差強人意,說實話布蘭登還不能在多里亞身上,找到任何對他生活作風不正的指控。他本身就是一個樂觀向上的人,他的觀點和抱負,儘管有些不切實際,但還遠談不上觸犯法律。他說了很多關於走私販的事情,並表示很同情他們的遭遇。但那不過是夸夸其談,他並非一個剛武有力的人,懶散慣了,不太可能冒險去觸犯法律的底線。
「我不管你信不信,隨你便。這個事實對我來說太殘忍了。簡直是一種新的折磨。如果你和一匹狼作伴的話,很快就會學會狼嚎——這就是我為什麼對你說了一大堆隱情。不久我要讓所有的人都聽到。現在你了解我的情況了吧,她什麼事情都瞞著我。就算這些事情時時糾纏這我,我也不想去知道。如果她能給我一些錢,讓我馬上從她生活中消失的話,我會感激不盡。我不是衝著錢才和她結婚的,但既然感情已經結束了,我想要一筆錢去都靈重新開始生活。然後她也自由了。這對你來說,也將會是個好的機會。」
突然間,布蘭登從這種單純的消遣中回過神來,意識到自己正和要找的對象面對面。羅伯特·雷德梅茵正站在離他三十碼之外,一片齊胸高里灌木叢後面。他頭上什麼也沒戴,目光透過灌木叢凝視著這邊。太陽光照在他火紅的頭皮和黃褐色的鬍鬚上面。這幅打扮不可能會弄錯。布蘭登覺得這真是天賜良機,於是扔掉剛採的鮮花,大步流星地追了過去。
十分鐘之內一切都還是靜悄悄的。隨後,在離那個四分五裂的稻草人十五碼處的一個洞口,探出一個泛白的身影——月光下看上去如雪般蒼白——是馬克·布蘭登!他徑直走向自製的稻草人拆分起來:先從大衣中把稻草全抖了出來,又在一堆落葉下面找到帽子,最後套上了燈籠褲。雖說凍得夠嗆,但他還是盡量保持鎮靜。已經比預期掌握了更多的內容:那兩個前來搬運屍體的https://read.99csw.com人裏面,受驚大叫的那個,無疑就是朱塞佩·多里亞。而之前謀殺布蘭登未遂的兇手毫無疑問就是另一個人。
吃完飯,美滋滋地抽完一根煙后,布蘭登決定去執行自己的計劃。很快他又回到之前裝死的懸崖下面的那塊荒地。他不打算去抓人,在他的燈籠褲和大衣裏面塞滿稻草,完成了那個『假人』(它足以誤導任何在黑夜裡試圖靠近的人)之後,布蘭登在那附近找到了一個非常隱蔽的藏身之地,他想看看接下來會發生什麼。他想羅伯特·雷德梅茵可能會回來,可能還會帶一個人。他的目的是為了找出其中的共犯,至少搞清楚到底是傑妮暗示她丈夫有著不可告人的秘密是真,還是多里亞指控她和別人勾結的結論成立。因為他們兩個之間,肯定有一個人在說謊。
他們終於到了——那是一個由許多已經腐蝕了的磚塊石灰堆成的一個小壁龕。它下面有一個延伸出來的石凳,供行者跪拜與就坐。而上面的壁龕被一圈金屬格柵圍著。裏面立著一個披著藍披風,頭戴金冠的聖母像。作為祭品的從路旁採的鮮花,裝點著聖母像前面的壁架。
很明顯多里亞和羅伯特為了他們共同的利益,打算攜手幹掉阿爾伯特·雷德梅茵。只要那個書獃子一失蹤,羅伯特和他的侄女就作為雷德梅茵家族僅有的繼承人,可以得到原本屬於阿爾伯特的遺產。因為羅伯特現在是通緝犯,所以可能無法馬上從中獲利。但隨著時間的推移,當傑妮的三個叔叔在法律上被認定死亡之後,她就能繼承他們的所有財產。到那時,羅伯特就能和傑妮以及多里亞分贓了。這個推論也很好地解釋了彼得·甘斯之前的擔憂,他認為阿爾伯特還活著,是不幸中的萬幸。然而,甘斯也在很重要的一點上疏忽了:毫無疑問,羅伯特·雷德梅茵還活著。
「說實話,我還真沒什麼想法。」多里亞回答道,「我自己還有一大堆的事情。這個天殺的案子已經嚴重地影響了我的正常生活,讓我非常地焦慮和苦惱。你也知道這是為什麼。如果我在這個案子里提到我妻子的話,你也不會生氣。就像我們義大利老話里說的那樣,『一個血汗工廠和一個女人都想從你身上榨出點什麼』我們都知道一個血汗工廠是怎麼掙黑心錢的,可誰又能猜到女人心血來潮的時候,腦子裡又會想些什麼?希望我說的是一派胡言,我不打算採取強硬的手段。我對任何女人都沒動過粗。要是你女人對你撒潑,你會怎麼辦?」
在之前的那段經歷里,也是近在咫尺差點被打中,他隨即應聲倒地,然後就一動不動了——這一切就發生在那個超級罪犯的眼皮底下。這個金蟬脫殼之計最後成功了。當那個罪犯覺得已經搞定了一切,緩緩走過來,打算彎腰檢查一具『詐屍』的時候,布蘭登突然掏槍把他打死了。這一次的情況是,那人手上還拿著一把裝滿子彈的左輪手槍。看到他完全不設防地倒在地上。布蘭登這麼做的目的是想把那個紅髮男人引過來,在其再次開槍之前,先發制人控制住他。
「你真的指望了解你妻子為人的我,會相信這番鬼話?」
令他大為滿意的是,他聽到了多里亞的聲音——甚至聽出了那種意式震驚之餘,殘酷的戲謔意味。還有之後在布蘭登準備拔槍射擊之前,他就驚魂未定地跑出很遠的古怪行為。
無邊的靜寂包圍了這一大塊區域。在山頂附近,突然燃起了一道燒木炭的火光。那下面的山體形成一個有斜度的向東角度,把山腰以下的湖面都擋住了。在這樣的海拔高度,沒有螢火蟲會翩翩起舞。但卻有曼妙的聲音傳來,一隻夜read.99csw.com鶯站在離布蘭登屍體不到十碼的一棵桃金娘上婉轉歌唱。
「無助?才不是呢。她是一個有很強自控力,做事高效而精明的婆娘。她漂亮的臉蛋只是個幌子,你從來就沒看到過那背後的東西。是的,你愛她,可她並不愛你。她愛的是我,也和我結婚了。所以我比你更了解她的本性。她非常聰明,也很會偽裝自己。如果她想讓你覺得她不開心或是無助的話,她肯定能如願以償。她可能是不開心,因為心裏藏著東西往往就會不開心。但她不可能無助。就算她的眼睛里透著無助,嘴上卻不服軟。她是一個有著堅強意志的人。」
先前布蘭登從未懷疑朱塞佩·多里亞,他心裏的那桿秤對任何人都是不偏不倚的。他知道自己在傑妮的爭奪戰中敗下陣來,所以對那個義大利人最後抱得美人歸的事實嗤之以鼻。雖說心裏很是不平,卻也無可奈何,還是覺得不應對此抱有偏見。但是後來多里亞並沒有讓傑妮過上一種幸福的生活。他很清楚這點,或許傑妮會因此對他產生額外的好感也說不定。傑妮的想法態度已經變了——他不是瞎子,不會對此視而不見。可是現在,他得克制住自己強烈的好奇心,儘可能多探探多里亞的底細。他迫切地想在甘斯回來之前,就找到重要的線索。
他可不打算自己單幹。他的計劃是去跟蹤多里亞,找出他在悄悄和誰來往。這樣在甘斯回來之前,他既能保證自己的安全,也能按時交差了。
布蘭登這時候開了腔,猜接下來,多里亞會有一說一有二說二的。
這個時候布蘭登的思維明顯有些跟不上,他需要回憶一下之前發生的事情。
「是酒神老爺!」他喊道。這聲喊叫在懸崖上形成了一種恐怖的回聲,也傳到了他同伴的耳朵里。但因果報應對此刻的他來說,不是不報,時辰未到。他,像一隻躲避獵人子彈的鹿一樣,撒開腿就跑,很快消失在巨石後面。但是壞人們一刻也不會消停,他們永遠在暗處摩拳擦掌。隨後叮叮噹噹的敲擊聲漸漸退去,一切重歸寧靜。
「正如你所知道的,我打算花點時間調查一下那個紅髮男人。」布蘭登解釋道,「如果你同意的話,我們晚飯以後再細聊。不過在你們走之前,我想和你單獨出去散會兒步,問你些事情。」
可惜布蘭登的這個結論,最後被證明是完全錯誤的。這些錯誤的推論蒙蔽了他疲憊的大腦,讓他看不清真相。他不顧眼前的事實,和那個犯罪同夥,而是還想著多里亞明天會擺出怎樣的一副態度。多里亞可能還不知道他在接近那具屍體的時候,已經被認出來了。在周圍一片漆黑的情況下,任何人都不敢發誓說,那個去掘墓和處理屍體的人就一定是多里亞。布蘭登自己也明白,他之所以斷定那個人是多里亞,是根據他受驚后無意間說出的話。而如果他一旦被捕,相信也定會備好一份完美的不在場證明。因此,他覺得多里亞會否認當時的一切,而接下來所發生的事情,也證實了布蘭登的預測。
「如果目前他沒被抓住或絞死的話,還會發生什麼事情九九藏書呢?他會殺了阿爾伯特叔叔,可能也會殺了我。然後帶著傑妮遠走高飛。布蘭登,我這麼和你說吧:他遲早會這麼乾的。如果他能饒我不死,我就謝天謝地了。夠駭人聽聞的,是吧?是的,確實是這樣。可就像其他一切荒唐事一樣,這是真的。」
布蘭登繼續往山上爬著,不久之後坐在一個小土坡上休息。這個地方被山上的灌木叢所包圍,長滿百合和半日花。他坐在那裡抽著煙,百無聊賴地數著遠處亮閃閃的湖面上,像甲蟲一樣緩慢航行的船隻。還看到一隻在一塊石頭上曬太陽的棕色的狐狸。之後,他摘了一束長在山裡的野百合,打算吃晚飯的時候送給傑妮。只可惜這束美麗的花,永遠也送不到傑妮的手上了。
聽到這種關於傑妮的敘述,布蘭登起先有些困惑,但這隨後激怒了他。有沒有可能在和那個女人結婚六個月之後,任何活著的男人都會進行這樣的控訴,還打算讓別人也相信?
「你可以晚飯後再和她談,」多里亞拍著胸脯說,「現在我先和你說吧。我們走果園上面的那條小路吧,那裡有一個小壁龕。我的朋友,這地方有太多為聖母造的壁龕。但這一個,可不是為聖母謳功頌德造的。我稱它為『 倦怠聖母』,是為那些身心俱疲的人而建的,那些人的身體和頭腦都因過分的負荷而苦不堪言。」
「哦,他剛才說的可能不是『布蘭登老爺』,而是『酒神老爺』。」布蘭登小聲地嘀咕。接著,他向北穿過一些豎著牌子禁止穿行的高原灌木叢。往下走一英里,來到一條騾子馱貨常走的小路。這條小路是布蘭登在太陽下山前發現的。再穿過前面的栗色樹林就可以抵達梅拉焦。
在阿爾伯特和甘斯離開不久后的一天,他從一次和多里亞的對話中,發現自己的判斷沒錯。那天多里亞夫婦計劃去拜訪一個,住在科莫湖北面科利科的熟人。中午過後,船開之前,這兩個人在距梅拉焦一英里的一座小山上漫步,布蘭登提出想問一些私人的問題,多里亞笑著同意了。
「那我還挺榮幸的。」多里亞說道,半小時后,他又回到布蘭登面前,說已經去養蠶的大通風棚里和傑妮談過了,現在可以和他走了。
可結果並不如他所願。也不知為什麼,那人看到布蘭登猛地一頭栽倒在地上,嘴裏淌出鮮血,明顯覺得目的已經達到了。布蘭登原地躺了半天發現沒動靜,在確認行兇者已經離開后,也就起身檢查了下身體。除了臉部有些淤腫,舌頭咬破了,還有脛骨受了點小傷之外,其他並無大礙。
那個黑暗中靠近的身影,找到了他搜索的目標。於是他繼續向前挖著,他的目的是要埋了那個之前被他引誘至此擊斃的受害人,然後清除屍體附近所有的痕迹。他彎下腰,把雙手伸到那個一動不動男人的衣服下面。當他試圖用力抬起屍體的時候,一件毛骨悚然的事情發生了。他手上拿的『屍體』開始散了架,『他』的頭滾落到了一邊,身首異處。他使出吃奶的力氣打算去扛那具笨重的屍體,而『屍體』卻輕得像空氣一樣,讓他的蠻力使錯了方向,向後一屁股跌倒在地上。他定睛一看,大衣裏面除了塞滿雜草,什麼也沒有。
「Il volto sciolto ed i pensieri stretti,」多里亞垂頭喪氣地說道,「這句話的意思是『外表菩薩,內心夜叉』。對於我——她的丈夫來說,實在是太陰暗了。」九-九-藏-書
殺人兇手仔細地看了看他站的位置所留下的腳印,從口袋裡掏出一把小刀,在離受害者不遠的一棵小樹上刻下了標記。隨後他消失了,一切又回歸平靜。那隻從午睡中被驚醒的狐狸,跑過來撥弄了一下丟石頭旁的左輪手槍,又嗅了嗅空氣中殘留的氣味。但一切似乎都毫無反應,它仔細地打量了躺在地上的布蘭登,含糊地吠了兩聲,就跑開了。一隻在天上飛的老鷹也發現了死去的布蘭登,只見它張開碩大的翅膀,飛快地朝遠處的山頂飛去,消失在視野之中。整個場景相當地凄涼,附近有一條一百碼左右,開闢出來的道路,經常會有燒木炭的人牽著騾子從這裏穿過山谷。
雖說布蘭登隱約覺得多里亞和整個案子脫不開干係,但要找到確切的證據,把多里亞和整個案子,或者把他羅伯特·雷德梅茵聯繫起來,可不容易。儘管甘斯已經分析得很清楚了,但布蘭登仍覺得羅伯特·雷德梅茵是一個謎,無論過去還是現在,都沒有合適的理由把多里亞和羅伯特聯繫起來。事實可能還正好相反。布蘭登把本迪戈·雷德梅茵失蹤案子中所有的細節都連起來過了一遍,還是無法想起在『鴉巢』的時候,多里亞有任何嫌疑。說他介入了第二起事件的假設似乎是不成立的,第一起事件和他似乎也關係不大。
「這正是我想說的。她可不在乎阿爾伯特會詛咒她。老鼠生下來就會打洞——記住這點。她父親脾氣臭的就像一個惡魔,一個她母親的親戚就因此被絞殺了。這些都是她無法否認的事實。我是從她叔叔那邊知道的。我很怕她,因為我令她很失望——完全和她想的不一樣,所以也不再覬覦我祖先的遺產和頭銜。」
不久后他們動身往那條小路走去。多里亞一身休閑的打扮:一身金褐色的衣服搭配一條紅色的領帶。布蘭登則一身整齊的粗花呢套裝,口袋裡揣著他的午飯。接著,那個義大利人改變了態度,沉默了好一會兒。
他倆坐了下來,多里亞點起了他鍾意的托斯卡納雪茄。他那萎靡不振的樣子讓布蘭登都感到有些驚訝。那個男人漸漸露出了一種——之前傑妮提醒布蘭登特別注意的態度。
「或許她有點怕你。一個女人在一個心裏有什麼事情,都不和她說的男人面前,是很無助的。」
然而,最後的結果卻讓他失望了。因為踉踉蹌蹌地追到一段石子路,在離他還有二十碼的時候,他看見羅伯特突然停了下來,轉過身舉起一把左輪手槍。刺眼的陽光照在槍口上,紅髮男人扣動了扳機。說時遲那時快,只見槍口火光一閃。布蘭登張開雙手,猛地捂住自己的臉倒在地上,四肢痙攣地抽搐了一下,就不動了。從布蘭登發現目標前去追捕,到他飲彈倒地只有短短五分鐘時間。那個紅髮的男人喘著粗氣走近布蘭登,注意到他已經沒氣了。布蘭登仰面倒在高山的花叢之間,兩臂張開,雙手握拳,只有鮮血還從他的口中不斷地往外流。
「你剛才說她心裏藏著事情是什麼意思?」
「這就需要你去找了。我可什麼都不知道。我老婆,傑妮,她心裏有不可告人的秘密。我這麼和你說吧,她知道關於那個紅髮男人的一切!卻藏得比誰都深。」
「你的意思是說,她完全知道發生了什麼,就是不肯告訴你和你叔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