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城門外,秦穆公身穿黑色冕服早早到了城外,立於料峭晨風中。迎親的隊伍正在靜靜等侯。晉國送親車隊剛剛停下,秦穆公上前,親手掀開了軺車的帳篷,兩個宮女上前,從車上攙下了穆姬,換乘秦國早已備下的華麗軒車。
秦穆公說:「哈哈哈,寡人新婚大期,與眾卿同慶。自今日起,中大夫以上,可告假三日。凡秦地子民今秋減繳糧食一半。」
穆姬問道:「是哪個奴隸逃了?」
公子縶說:「臣有一策,小知是否妥當?」
公子縶說:「示弱於晉國,秦國的禍患就要降臨了!」
晉國都城修城池的工地。柳色青青,充盈著春的氣息。百里奚與眾奴隸正在忙碌著。
洞房內,花燭下。秦穆公步履蹣跚,醉眼朦朧走了進來。看到穆姬含羞地低頭不語,秦穆公一邊摘冠交於宮女,一邊趨近,抬手掬起穆姬那張玲瓏剔透荷花帶水一般的臉。穆姬溫順地用一雙玉手挪開秦穆公的手,羞澀一笑。宮女熄滅燭火,走出內宮。宮內只剩秦穆公和穆姬,秦穆公恍惚從夢中醒過來,定睛看著穆姬。
百里奚提起那馬桶在河邊反覆沖洗。河邊的坡上有個執戟的兵士,活像個在微風裡擺動的樹一晃一晃。走過執戟的高個子兵士身邊,百里奚扯著那骯髒的長衫朝他揮了一下,他笑了笑,覺得有點兒奇怪。
穆姬說:「怎麼偏偏是他?」
眾人道,「有其主,必有其仆。瞧那樣子,多像虞侯啊!哈哈哈……如此虞國大夫!晉王給他大夫他還不做,生就的賤命……」
旁邊有人說:「百里奚自恃才高,傲慢無禮,其居心很難猜測,恐日後節外生枝。」
虞女說:「老爺,妾不幹了,放妾回家吧?」
兵士說:「不行!大夫有命,任何人不得隨意走動!」
穆姬說:「君父、母親!」
尤侍說:「夫人,你想,如果穆姬出嫁,那我們也就少了一個對頭。」
秦穆公說:「子桑到晉國之行,對晉國目前的舉動,可有察覺?」
絳城城門,修城池的工地,到處是亂石和木料。端石的聲音和奴隸們抬石頭時候喊出的號子響作一片,一個工地監工帶著大夫荀息來到百里奚跟前,百里奚依然在低頭忙著端石。
尤侍淡然一笑,替驪姬整理髮髻說:「夫人請寬心。秦伯帶走了國君的心尖肉,我們就可以騰出手來收拾那兒個公子哥們。」
穆姬說:「不會是?……唉,真可惜!」
秦穆公說:「太好啦!公子縶,你可為寡人立了大功!」
穆姬感激地說:「嗯,多虧庶母你在君父面前斡旋開脫,才保全了穆姬。」
晉獻公說:「呂甥,不可出言小遜!」
穆姬注視眼前的百里奚,陷入沉思。穆姬略自思忖說:「難道此人就是虞國人夫百里奚?聽說此人是虞國一方的人物,如何今日竟然一身狼狽相,令人可嘆!」
晉獻公說:「嗯,有何不妥?」
穆姬理著頭髮說:「哦,那是俺從晉國來時帶來的陪嫁奴隸。此人素有賢名,可惜中途逃走了。」
百里奚此刻在哪裡?在楚國的山林深處,微風徐徐,四下一片漆黑,野鳥的嗚叫增添了夜的恐怖。河灘上,百里奚趴地上一動不動,一絲月光灑在百里奚身上,隨風過後,百里奚身子動了一下,掙扎著站立起來,然後又重重地跌倒……百里奚出逃后,經歷了水中生死的考驗,最終爬上岸,每天按照太陽的位置辨別方向,在山林中尋著山溝向外走去。他知道,那裡距離自己的家更近。
虞女說:「他有腰疾,讓我過去替他倒馬桶。」
眾大夫說:「國君聖明!」
獻公夫人嘆氣說說:「唉,你雖比穆姬大不了幾歲,可名分上是穆姬的庶母,也很懂事。你說,穆姬這孩子不願出嫁秦國,可怎麼辦,國君脾氣你也知道。」
穆姬說:「不要為難他!」穆姬伸出如玉一般的手臂挑起那長長的衣袖,輕柔地朝百里奚揮揮手,示意讓百里奚去河邊沖洗身上的糞污。
晉獻公說:「喔?」
荀息一揖說說:「是,下臣這就去通知秦國使臣!」
舟之僑說說:「啟奏公主,車隊已到秦晉邊界。往前再行,山高路險,夜間多有匪盜出沒,加上連日淫雨,山裡瘴氣瀰漫,太史臨行囑託說不可人霧中,恐傷及公主的貴體,沖了秦晉兩國的好事。所以,依下臣看來,不如在此紮寨,稍事休息,明日一早再趕也不遲。」
獻公說說:「那是他們不了解秦國!這孩子,怎麼連寡人的話也不聽啦!」
獻公夫人說:「聽說穆姬要下嫁秦國,妾內心也很不是滋味。穆姬儘管很乖巧,但自小到大,沒有離開宮門一步。這說走就走,當娘的,還真有點兒捨不得。」說著,獻公夫人開始捂著臉迭泣起來。
新婚之夜,花燭染亮了秦穆公的寢官。豪華的雕龍床上,穆姬羞答答地端坐,等待著秦穆公。虞女為新主子打點好被褥,熏好香,而後恭身由別門退下,靜候在外邊雕欄畫廊之間。忽然,外邊人聲四起。宮女扶持下,秦穆公跌跌撞撞,朝新房走來。
秦穆公精神抖擻跨上一匹高頭大馬,身後一輛羔裘裝裹華麗的軒車,緊隨的是十個騎馬的宮廷侍衛,穿城而過,徑直朝城內駛去。
宮人說:「你是奴隸,國君這是對你的器重。」
晉獻公說:「秦穆公是當今很有作為的侯爵呀!」
驪姬說:「緣分?屁分。我要不讓她嫁,她就嫁不成。唉,國君一門心思想著他的公主的大事。」
晉獻公說:「喔!女孩子終究要嫁出去的嘛,怎麼能這樣?」
驪姬說:「屁話!我都該氣死啦!」
晉獻公說:「哈哈,好,秦晉兩國從此永結好合,世代為親!按卦辭所擇吉日,在立春之日送穆姬去秦國。」
公子縶說:「秦國與晉國乃世代友邦,如何不能結親?」
尤侍說:「夫人,其實,讓穆姬出嫁對我們也沒有壞處。」
荀息說:「什麼?那可是陪嫁的奴隸啊。」
虞女說:「吃吧。」話音還沒有落地,百里奚就拿起一個飯糰往嘴裏送。虞女看著,兩眼閃動淚花。
獻公夫人說:「平日里,妹妹也最疼愛穆姬。要不妹妹你去勸勸她吧?」
秦穆公說:「哦!」起身攬衣,宮女服侍回宮。
公子縶說:「不知道大人從何處得來的高論。難道大人不知道大周遷都時候秦國的所為嗎?國家有大小之分,但作為國君卻只有忠厚、奸詐、聰慧和愚蠢之別。上國的強盛,不就是因為有了晉侯你這樣英明的國君嗎?我們秦伯繼位多年來,夫人之位一直虛待,整日忙於政務,表現出卓越的才幹和膽識。當晉侯兵臨虞國read•99csw•com和虢國的時候,我們秦伯親率大軍討伐茅津(今山西芮城東)的狄戎部落,與狄戎大戰三日,抵禦其進攻,以示策應。如此勇武的國君難道還不能娶晉國的公主嗎?」晉獻公張著嘴如醉如痴地聽著,彷彿在聆聽前朝的故事。
秦穆公說:「哦,百里奚。這個百里奚?」秦穆公仔細玩味,覺著這名字很眼熟,可義猛然記不起此人的來歷,以迷茫的目光看了穆姬一眼。
公子縶說:「不敢,結親之事,還望大夫玉成,到時候一定面謝,告辭啦!」
獻公夫人說:「妹妹,你進宮來以後姐姐待你如何?」
眾大夫一揖說:「恭喜國君,秦晉結親乃大秦之福,萬民之福!」
穆姬說:「唉,聽說秦國人都是和狄戎沒有兩樣,茹毛飲血甚是腌臢。」
賈氏笑說:「呵呵,那是人家秦伯看中了你呀!什麼秦人腌臢?那都是傳說,哪有君王家腌臢的!」
穆公頷首說:「公子縶所言正合寡人之意,眼下寡人就是要晉國與我互相信任,互不猜疑,相安無事。」
入夜了,秦國宮殿內,官人正在秉燭查看各國送來的禮物。院內陳列得琳琅滿目,有象牙、銅器、樂器和玉器等。
公子縶說:「鄙邑寡君素來仰慕穆姬公主,有意結好已久矣。出於友邦的考慮,懇請晉侯能成就秦晉之好。」
穆姬說:「秦國一向野蠻兇悍,中原之國都將秦國視同狄國。」
舟之僑說:「什麼,還等什麼,快追。務必給我追回來!」
秦穆公說:「秦國缺的正是這樣的人才。記得周天子也曾經在周大夫面前誇獎過虞國有個百里奚,可是此人?」
萄息說:「國君英明,此人不可殺。」
舟之僑說說:「遵命!」
另一年輕的奴隸說:「呵呵,我的虞國大夫,現在你是築城的奴隸。如果你去,我們也都去為秦人送行嘍!」
秦國都城幾經遷移,定都雍城。此時的雍城仍很簡約古樸,城頭很低,城池上執戟的兵士也就兩三個。孤單的秦字大旗在朔風中抖動,凸現蒼涼。整個景象十分蒼涼,也十分落後。
晉獻公說:「嗯。婚嫁禮物等瑣事,交荀息去辦。具體送親之事,可交舟之僑操辦就是啦!」
晉獻公說:「寡人抽籤,為何先卜得不吉利,而後又抽,卻得到上卦大吉?」
驪姬說:「哈哈,真有你的。那到底那隻狗吃了沒有?」
驪姬說:「哈哈哈哈!」
秦穆公說:「卿寢官里何來如此多簡冊,還小心地保存?」
驪姬說:「嗯,本夫人就依你。你不是看上那小妖精了吧?」
賈氏說:「待我情同姐妹呀!姐姐有事情儘管說來。」
公子縶同禮說:「謝大夫近日來對子桑的關照,秦晉兩國將來結為親家,那麼我們見面的機會就更多了!」
百里奚說:「什麼,比當初好?」
這天,秦穆公為了心頭縈繞的一樁心愿,來到了秦國的祖廟。秦國祖廟外,有兩個宮人和一排秦國的兵士在肅然站立守候。祖廟內,香爐巾裊裊升騰,余煙在屋內繚繞,很大的案几上擺放著祭品,正對門的牆壁上是一個巨大的鳳鳥的雕像。秦穆公頭戴高冠,身披黑色禮服,乾瘦但很精練,處處顯示王者的風範。他走近兩步,然後獨自跪地稽首,俯身虔誠地對著高壇上擺著的一隻巨大鳳鳥雕像和一塊赤色隕石焚香膜拜。
荀息說:「卜卦乃在於決疑。依臣所見,權衡大局,於國家計有利,就是最大的吉利!」
老臣說:「臣以為,時下暫且以皮珍奇玩換得晉國君臣歡心,晉國定然不以我為敵也。」
開春后,晉國都城絳城充滿了喜慶氣氛,人們都議論說,晉獻公要嫁女了,期望著國君在新的一年能免點糧什麼的。這天,晉國宮廷門外,終於又迎來了秦國使臣公子縶。官門外,一車車滿載禮物的馬車,後面是公子縶的隨從正在驅趕一群牛羊,車水馬龍地進入晉國官內。晉國寬敞的宮殿上,響起了公子縶響亮而又柔和的稟報說:「外臣公子縶受寡君之命攜羊皮二十張、牛羊豬八牢、玉器十件,獻給晉侯,祝秦晉兩國世代為親,祝晉侯貴體康泰!」
虞女說:「陪嫁就陪嫁。」
晉獻公滿意地頷首說說:「寡人與夫人商議后,擇定吉日,即可送穆姬去秦國。先令那秦國的使臣回去吧!」
公子縶說:「秦晉兩國是世代的友邦。寡君秦伯羡慕晉侯的治國之道,更仰慕公主穆姬高貴的品行和師表的風範,特派下臣來提親,希望與公主結百年之好。」
尤侍說:「夫人,小的哪有那天膽吶!小的意思是等著,我們想法子將其一個個收拾掉,讓夫人開心。」
晉獻公說:「喔,就是那個大夫?」
秦穆公說:「來人,速傳公子縶。一定要找到這個百里奚!」
秦穆公說:「嗯,愛卿所言有理。這可是大事,但是晉國方面同意嗎?」
太師說:「國君不需過分憂慮,我秦國並不比虞國和虢國。當年,我們秦國襄公在世的時候,曾經有過護送周天子的輝煌,立下赫赫戰功,天下無人不知!」
穆姬說說:「穆姬憑母親吩咐。」
秦穆公說:「快快說,晉國對求親的事,是何態度?」
君夫人笑道說:「你就認為人家秦人就是那樣的嗎?秦穆公也是王者之尊啊,咋會腌臢呢!聽說那穆公可是一表人才。」
茅津之戰,秦國用自己剛剛擁有的兵車夾雜著精騎與狄戎兵馬展開廝殺。前邊是兵車,後邊,成排的秦國弓箭手單膝跪地,一齊攢射,狄戎兵紛紛從馬上跌落下來。遠處,一匹棗紅戰馬上坐著一個國君打扮的人,高冠,長須,瘦削的臉上一雙深陷的眼發出懾人的光芒。此人正是秦穆公。
虞女手中端著的餐具一下掉到地上,發出清脆的響聲,眾人一驚。
快該啟程了,送親的人和陪嫁的奴隸正在收拾帳篷,駕車的馬夫正在套馬車。舟之僑像是監工在來回走動。
進入臘月初八,晉國都城下了場大雪。絳城外工地,飄飄洒洒,白皚皚的大地上,眾奴隸在施工間歇休息,百里奚也與奴隸們在城牆一角避風。虞女手提籃子在人群中尋找什麼。環顧四周,目光停在百里奚身上。百里奚正在揉搓著快要凍僵的雙手,一副落魄樣子,見到虞女,方才驚訝地抬起頭。虞女從籃中取出飯糰,遞給百里奚。奴隸們驚訝地看著眼前的一切,兩眼盯著百里奚手中那幾個飯糰。
太師說:「晉侯可是一隻老狐狸啊!」
虞女說:「誰?是百里奚?那也讓妾去秦國吧?」
穆姬輕柔地掙脫,說道說:「哎,夫君如何九_九_藏_書還是有醉意!趕快上朝吧!」
百里奚說:「傻孩子,真糊塗!這些日子你是怎麼生活的?」
呂甥說:「秦國如何配娶晉國的公主?!下臣以為萬萬不可與秦國結為親戚。」
穆姬說:「那,穆姬這一走,就不能在一起玩了,想來甚是感傷。」
距離新娘子的帳篷和貴族的帳篷不遠,則是奴隸的宿營地。百里奚側身躺在草料上,一旁是正在吃料的牲畜。百里奚雙手抱頭仰看夜空,難以入眠。一陣凄厲的慘叫傳過來,令人不寒而慄,不遠處一個晉國大夫正在抽打一個女奴隸。
舟之僑說:「百里奚,你如此故作癲態,故意搗亂!快給我滾開!」舟之僑有點惱怒,手中已經舉起了鞭子。百里奚怒目相向,反而停下步子。
賈氏說:「那都是應該的呀。妾名分上是你的庶母,可也不大你幾歲。我們情同姊妹,能看著你受驪姬的禍害不管嗎?你這一走,驪姬可就拿你沒有辦法了。你能做秦國夫人,將來還能照應你的弟弟們啊!」
晉獻公說:「喔,寡人膝下確有一小女。中原之國有多少王公侯爵來求親,可都沒有結果。呵呵。」
秦穆公說:「哈哈,好,寡人早點上朝,早點回來!」
新婚的次日,秦穆公一覺醒來,卻看到床上空了,抓起來穆姬留下的裙帶,四處張望,沒有尋到穆姬,於是,攬衣起床。秦穆公走出寢宮,只見穆姬卸下盛裝,換上秦國宮廷服飾,滿面含笑地迎了過來。
舟之僑說:「那百里奚原是虞國大夫,至今仍眷顧虞國,尚未有歸順之意!此去,無異於放虎歸山。」
尤侍說:「好,小的講猿糞(緣分)和狗糞的故事。有一日啊,狗到山上逛悠,見路邊有一堆糞,還冒著煙,也不知道是誰拉的。所以,坐著耷拉著耳朵等啊等,不敢動。等了好久,忽然對面站著一個又高義大又黑的猿人。猿人瞪著鈴鐺大小的眼睛問:幹嗎?狗說:想知道這堆糞是准拉的。猿人笑呵呵地說,你屁股下的是狗糞,俺屁股下的是猿糞(緣分)。」
百里奚回頭看了一下,似乎顯得遲疑。但很快就脫掉鞋子,一個猛子潛入水中,朝水桶游去。很快接近了木桶,並把木桶抱在手裡。百里奚手扶水桶,卻往對岸游去。
公子縶說:「感於秦晉兩國友邦之誼,晉侯已經大體允諾結親,只是晉侯說還要請太史選定吉日。臨行前,晉侯還特意囑託大臣,說要國君靜候佳音。」
「哈哈哈!」這種自謔性的調笑,引來眾人一陣大笑。
人夜,幾盞燈點亮了整個山谷。一隊晉國兵上手執長戟在巡夜,山鳥爭相歸巢,嗚叫不止。
虞女說:「嗯,現在我們可都是一樣了。過去我要抬起頭才能看你,現在我可站你的對面!」
驪姬說:「那你是說?」
兵士說:「他跳河裡撈木桶,後來就不見了。」
穆姬說:「好像還做過虞國大夫。」
隨後,晉獻公吩咐安置好了公子縶的吃住,然後在宮殿上召集群臣,商議如何辦好穆姬出嫁的事情。
洶湧的河水依然流著,青翠的山林。晉國人已經對追回百里奚不抱什麼希望了,放棄了追殺。只是在岸邊有人仍在抽泣。面對著洶湧的河水,只見虞女一人含淚獨立,欲喊不能,眼眶內淚水一下湧出。
公子縶說:「下臣只是盡了微薄之力。」
山裡的清晨格外清幽,鳥兒的嗚叫聲在山間回蕩。帳篷外給人一種清新愜意的感覺。穆姬由於中途睏乏了,所以睡得很好,早晨天一亮就起來了。她輕捋額邊秀髮,邁出帳篷,張望四周景色。
舟之僑說:「公主,此人寧當奴隸也不到我晉國為官!瞧那副倔樣子。還不速速離開!」百里奚這才一言不發,手提木桶,慢吞吞地往河邊走去。
滿身糞污的百里奚手提木桶,蹣跚著朝貴族們的帳篷走去。不遠處,一群送親的貴族正在吃飯,新娘子穆姬公主正和一群貴族享用豐盛的早餐。百里奚好像有點兒麻木,獃獃地一直前走,很不經意間就已經來到了舟之僑面前。吃飯的人被忽然出現的糞便臭味嗆得受不了,立起身來四下尋找奇臭的來源。旁邊的穆姬公主捂起了鼻子。
帳篷外邊。虞女執意要過去助百里奚倒馬桶,被一個手執長戟的兵士攔阻。
虞女嘆氣說:「?」
兵士跟過來,手執長戟對著百里奚吼道說:「為何不下去撈!」
秦穆公趕回芷陽宮大殿的時候,謀臣們已經等候了多時。秦穆公和往常一樣端坐在堂上,堂下是五六個秦囤的謀臣。從謀臣的陣容,就可看出秦國屬於一個不顯眼的小國。秦穆公炯炯的目光,透出工者的威儀和風範。朝堂上,肅然氣象以外,摻雜著一種凝重的氣氛。秦穆公環顧堂下的謀臣說:「今日虞國和虢國的事態諸卿可能已經知曉,晉國新並二國。這就像我們身邊來了一隻長大了的猛虎!」聞言,群臣議論紛紛,莫衷一是。
穆姬說:「君父,為啥要穆姬出嫁?」
晉獻公說:「嗯,寡人也不能失信于虞侯,就替寡人挑一匹寶馬,揀幾件玉璧送于虞侯,善加安置。」
車隊到了晉、秦、楚交界地帶。這裏山勢陡峭,道路坎坷,蔥蘢的山峰在兩邊相對而立,鬼斧神工一般。旁邊還有一個清澄的小河潺潺流過,恰是安營休息的好地方。舟之僑放緩馬的步子,掉頭來到晉國公主的車前。
宮外,夜色中,一個宮女在發獃,那宮女是隨嫁到秦國的虞女。她沉默地看著夜空,好像訴說無限心事。
監工扔給百里奚一身衣服,漫不經心地說說:「去秦國,你不是不願在晉國嗎?這個你換上,做我們晉國公主穆姬的陪嫁媵人。」
荀息上前說道說:「按照約定,穆姬公主出嫁在即。穆姬公主人秦國,尚需陪送媵人、奴婢二十人。臣以為應以百里奚為媵人。」
蔥蘢樹林間通往晉國的小路上,衝出一輛軺車,公子縶精神專註地坐在車上,車后緊跟六個隨從,風塵揚起,軺車有力地前駛,開入寬闊的曠野。路邊,一個篆字書寫的晉字石碑被遠遠甩在後邊,軺車徑直朝遠處的城池駛去。
監工說:「喂,按照國君的旨意,你再不用在這裏啦!」
虞女說:「妾不知道!」
尤侍說:「夫人!」
尤侍說:「狗一聽,有道理。就走到猿人身邊坐下,看著身邊一堆新冒煙的猿糞。狗剛坐穩還沒動筷子,那猿人就急了,哎,老兄你錯了,冒著煙的,可都是猿糞!」
公子縶說:「下臣憑三寸不爛之舌,定要說服那晉侯。」秦穆公盯著公子縶片刻,滿意地頷首。
秦穆公說:「卿真美極啦!」九_九_藏_書
穆姬說:「哎呀,那就依卿所奏,紮營休息吧!」
秦穆公說:「噢!」
官人撇嘴說:「別忘記了自己的身份。」
穆姬說:「啊!」
荀息和舟之僑共同應說:「遵旨!」言畢,略顯疲態的晉獻公揮手示意退朝。
百里奚身著嶄新華麗的媵人服飾,獨自一個人低垂著頭,跌坐地上。
百里奚瞪大兩眼說:「什麼,陪嫁?!」
晉獻公說:「好生安置友邦的使者,不可怠慢!」
百里奚吼說:「休得無禮!士可殺,不可辱。」
華麗的大軒車內,新娘穆姬雲鬢高聳,娥眉微顰,原本潔白的面孔在這個清冷的早晨尤其顯得如白玉一般,增添了幾分高雅。穆姬忐忑不安地挑開帘子,向外張望。晉獻公和夫人在侍女攙扶下來到車前。
秦穆公說:「如何結為親戚?」
荀息說:「子桑乃秦國的股肱之臣,有機會還要向你討教。」
晉獻公說:「寡人的寶馬美玉都已經收回了?」
百里奚對眼前的戲謔無動於衷,依然一臉凝重地在沉思。
穆公說:「哼,寡人願意與晉國和睦相處,而絕非畏懼之。」
離開晉國京城,公子縶的軺車一路輕快地飛奔。車上公子縶衣帶隨風飄蕩,顯現躊躇滿志的神態。
穆姬羞澀地施禮說:「夫君起得好早!」
兵士喘著氣說:「那個奴隸乘打撈馬桶的時候,跑啦!」
新娘的軒車駛過,立刻引起街市上人們的注目和更為熱烈的議論。年輕美麗的穆姬的到來,成了雍城上下議論的話題,萬人空巷,觀看穆姬的到來。街談巷議的人們猜測著,描繪著那穆姬的福相,人群中有人說說:「真是天人降世,上天賜給秦國的賢明厚道的夫人。」
穆姬的事情還是定不下來,晉獻公不得不召集群臣商議。在宮人攙扶下,晉獻公到席位上坐定,荀息、里克、呂甥侍立於側。
荀息鄭重地作揖說:「子桑大夫,寡君要親自釐定穆姬和秦伯的結婚大期,請回去告訴秦伯要他靜候佳音。」
公子縶說:「外臣公子縶受秦伯所託,特來叩見國君,獻上氂牛皮、靈芝和玉佩,一對,另有帛書一冊,面呈晉侯。」下邊大夫發出幾聲議論,但很快又止住了。
公子縶說:「目前晉國正在修繕官室,加修城池。」
秦國雍城的城頭上秦字大旗在獵獵飄揚,垛子之間,每隔幾步,就站立一個身穿鎧甲的秦國兵士。遠處,一輛帶帷幕的軒車正在疾駛,後面緊跟秦國黑甲精騎和手執長戟的兵士。
百里奚說:「現在還說這個幹什麼?快離開這裏,去尋宮之奇吧,他會幫助你的。」
獻公沉吟片刻,捻須說說:「也算個賢臣,可惜呀,投錯了門!」
穆姬抹淚點頭道說:「穆姬定會牢記君父的囑託!」
賈氏說:「哦,這麼大的事情,妾怕……好吧,妾試試吧!」
賈氏寢宮是典型的宮廷妃子的宮室,案幾邊坐著賈氏和穆姬。身後,站立兩個服侍賈氏的宮女。賈氏拉著穆姬,穆姬淚水漣漣,看似委屈的樣子。
驪姬說:「瞧你,像是在哪裡啃到一塊骨頭似的,歡勢樣!」
事情終於有了眉目,按照周禮,還需在訂婚之前卜卦。晉獻公沐浴更衣后,在後宮舉行卜卦儀式:巨鼎籠罩在煙霧之中,帷幕閃現太史手持甲片鏡頭。太史朗誦說:「春之孟,萬物勃發,正其時也。成婚就在三月之間,成就秦晉之好,造福後世子孫。當是子孫繁盛,枝繁葉茂之兆也!」從背影可見,晉獻公身著黑色禮服,鄭重地對著上蒼稽首。
賈氏說:「在你兄妹中,數你最懂事,可驪姬最恨的也是你。驪姬在你君父面前多次說你將來是禍害晉國的禍水。」
晉獻公說:「平身。哦,是公子縶大夫!秦伯還沒忘記寡人?」
公子縶說:「公子縶拜見國君!」
荀息說:「已經盡數收回,完好無損。」
安頓下來以後,百里奚和奴隸們一起揮灑著汗水,急忙拴好牲口,撐起了帳篷。官人來到車旁請公主下車入帳。晉國公主才在奴婢的攙扶下,緩緩走下那個裝扮華麗的馬車,隨同官人走進了一個早已經搭好的帳篷。
遠處傳來一個呵斥聲說:「速將便桶清洗乾淨。」遠遠望去,百里奚和幾個奴隸正來往于各個帳篷之間,從帳篷內提出馬桶。人們沉默著,正急匆匆提著桶往河邊跑。
晉獻公說道說:「穆姬我兒,你是很聰明有主張的孩子,到了秦國不要忘記了父母之邦。凡事要想到你的母國和兄弟啊!」
晉國終於到了,稟報晉獻公以後,安排公子縶住進了館驛。次日,公子縶進宮面見晉獻公。寬大的晉國宮廷,巨鼎冒出裊裊煙霧,堂下眾大夫林立,一派大國朝堂的景象。宮殿正中央,坐著晉國國君晉獻公。一個長著花白鬍鬚、頭髮,兩眼如鷹的老人,他嚴肅的表情與兩邊一對穿著華麗的侍女,盡現其王者的尊貴和威嚴。秦國的使臣公子縶上前施禮,隨行的僕人趕緊雙手遞上氂牛皮、靈芝和美玉等見面禮物。晉國宮人上前接過來。晉獻公微微點頭,算作回應。
獻公夫人拭淚說:「穆姬我兒,快過來!」
距離修城池的工地不遠,修城的奴隸也目睹了眼前的送別場面。異乎尋常的場面,引起百里奚注意。
晉國宮殿的后官,帷幕深處,巨鼎內不斷冒出縷縷白煙。案幾邊,晉獻公一邊品秦國送來的茶,一邊與君夫人商議穆姬的婚姻大事。
一奴隸說:「老夥計,你也想為秦人送行啊?!」
穆公眼睛一亮說:「喔,有何良策?」
舟之僑馳馬來到車隊前邊,舞動著馬鞭子,對著護駕的士兵和奴隸們吼道說:「停止前行!撐起帳篷,埋鍋造飯!」那匹馬習慣性地在原地兜了個圈,睜著兩隻眼睛,好像很奇怪地看著這隊人馬。
百里奚說:「告訴他,休想!」虞女吃驚地哦了一聲,迷惑地注視著百里奚,慢慢地站立起來。
穆姬居住的後宮,簡單而雅緻,牆壁上別著幾朵穆姬採摘的花朵。晉獻公和獻公夫人突然到來,穆姬慌忙起身相迎。君夫人在侍女攙扶下,款款來到穆姬居住的宮中,坐定后看著穆姬。
晉獻公說:「唉,這樣的人不多,殺了怪可惜的。」
百里奚邊洗刷,邊觀察著逃跑的路線,往河水中丟下木桶,順手一送,那一隻木桶悠然被河水漂到了河的裏面。百里奚故意伸手去撈,可那木桶還是越漂越遠,河水帶著木桶朝下游漂去。百里奚趕緊順河而下,去追趕。
秦穆公說:「人無遠慮必有近憂。我們不能守著當年祖宗那點兒戰績!最近,晉國國力大增,與之近鄰,寡人難安啊!」
工地監九九藏書工吼道說:「幹什麼!叫你們偷懶!」啪啪啪——鞭子雨點般地朝眾人猛抽,眾人四散而去,頓時啞然無聲,趕緊搬石運料,干自己的活計了。
君夫人說說:「夫君勿怒,臣妾慢慢勸她。」
驪姬說:「只是太便宜她了!」
虞女說:「是虞國人。」新娘穆姬嗯了一聲,微笑著看著眼前的虞女,然後欣賞著周圍的景緻。山野的風光抵消了離別父母的惆悵,使穆姬略微釋懷。
兵士說:「回來!」喊著,從身上取下了弓箭,對準百里奚就是一箭。「噌」的一聲,箭正中木桶。百里奚乾脆丟掉水桶再次潛入水中……
獻公年輕美貌的女兒下嫁秦國,做了秦穆公的夫人,兩國成為兒女親家,史書稱為「秦晉之好」。
晉國宮廷內一片肅穆。晉獻公身著整潔的朝服,頭戴高冠,偕夫人虔誠地焚香祈禱。荀息大夫侍立一旁。晉獻公對秦晉聯姻猶豫不決,只好求助於卜卦來決定。春秋時,按照周禮,婚姻大事,當以卜卦來判定是否吉利,就連成婚的時間也要卜卦。伯者提出卦辭,遞給晉獻公,一看,上書:凶。晉獻公棄之於地。二次卜卦,卜者遞給晉獻公卦辭,七書:大吉。
賈氏說:「穆姬在她的兄妹中最懂事理,諒也不會不聽父母的話吧?」
獻公夫人說說:「到那裡要知道自己關照自己,娘以後不在身邊……」,話語哽咽,閃一邊抹淚去了。
新娘穆姬說:「哎,這山谷里的春天真太奇妙啦!」
公子縶說:「和親聯姻!此乃中原列國之間一貫的做法。據臣所聞,那晉獻公有一女,名喚穆姬,生得如花似玉,儀態萬方,在諸女中很有賢名。國君臨朝六年啦,君夫人之位尚虛待之中。為國家計,不妨向晉國求婚,以迎娶穆姬,立為君夫人,使東宮有主。如此,既可秦晉修好,向晉國表明我秦國決無問津函谷關、向東進軍的意圖,以消除晉國的疑慮,防止晉國進逼我國,又可以向天下昭示列國之間以國家之利為利的博大胸懷,讓國君的美德在四海流傳。如此,豈不正是一舉兩得的美事嗎?」
從晉國絳城到秦國的雍城,有很長的一段山路。旌旗獵獵,冠蓋華麗,浩浩蕩蕩的送親車隊,艱難地跋涉在崎嶇的山路上。晉國大夫舟之僑神情倦怠地坐在馬背上,催促車隊快速行進。百里奚兩手抄在袖筒里,低頭默默前行。鈴聲和馬車發出的吱呀吱呀的聲音在山問回蕩,車隊在緩慢地行進,儼然一幅古代出行圖。
荀息府里,荀息為收留虞國大夫百里奚的侍女虞女而犯難。虞女最近很焦慮,幹什麼都不行,打盤子碎碗的。院子內,虞女在狠命地搓洗衣服,眼看要將衣服搓碎,還在硬搓著,低垂著頭,誰也看不清此刻虞女的表情。洗好衣服,虞女又托起春米的杠子,開始舂米。看到荀息走過,抽泣著低下了頭。荀息駐足看了一眼,又走開了。
虞女說:「其實,我覺得現在比當初好,妾為何要走呢?」
穆姬公主說:「哎呀,何處來的如此大的臭氣?」
荀息說:「正是。臣挽留百里奚,可那百里奚新近亡國,已經無心仕途,執意要做一名百姓。」
呂甥說:「頭卦應當是最靈驗的。」
早朝時候,秦國宮殿內早就站滿了秦國的謀臣。他們在等待秦穆公。見秦穆公匆忙坐上寶座,眾人一齊施禮道賀。
賈氏說:「嗯,這才是好孩子。」
晉獻公說:「唉,悠悠萬事,無不出於寡人一手所裁,豈堪忍受!」晃動肥胖的身軀,在侍女攙扶下,緩步走入後宮。
荀息說:「喔,怎麼了?」
百里奚說:「此人身著秦國服裝,一定是秦國來的使臣。究竟到晉國來幹什麼?」
荀息說:「國君,既然百里奚不願留在晉國,令其隨穆姬左右,定會盡職盡責,讓國君放心。」
百里奚說:「什麼,到何處去?」
公子縶離開晉國在路上走了兩日,終於回到了秦國。公子縶進宮面君。秦國宮殿內,秦穆公端坐正殿,外邊傳說:「公子縶到!」公子縶興沖衝上殿拜見秦穆公。
舟之僑說:「稟報公主,還是那個名叫百里奚的。」
獻公說:「哈哈,素聞公子縶是秦國的棟樑之臣,可沒有想到還有如此高的辯才!嗯,言之有理。寡人已經為你的話所動,可帛書中所提結親一事干係重大,既是國事,也是寡人的家事,寡人要和君夫人商議后再作決斷。」
入冬以後,晉國絳城城門維修城池的工地上一片繁忙景象。到處可見木料、巨大的石料和凌亂的沙礫等。城牆外一派忙碌景象。響徹雲霄的號子聲中,奴隸正來來往往地運石料;另一些奴隸正在趕修城牆。百里奚被編人修城的奴隸中了。他滿面滄桑,熟練地將木料掛在一根繩子的頂端,往城上系。忽然,遠處傳來喧囂。一輛軺車停在城門外,晉國大夫荀息正送秦國使臣,引起奴隸們偷眼去看。
「駕——」,馬鞭啪的一聲巨響,那駿馬騰起,軺車疾馳而去,揚起一縷煙塵。
尤侍說:「聽說秦國來求婚事,穆姬公主就要嫁到秦國了。」
荀息說:「你不是說虞國大大百里奚還會收留你嗎?是啊,他是沒有法子收留你了,國君已經命他到秦國去了。」
虞女說:「誰是孩子!?人家給荀息大夫做傭人。荀大夫是好人,他說,只要你答應留在晉國,妾就還能服侍大人。」
秦穆公說:「不起早不行啊,做國君就是比不得常人,滿朝臣子在等著哩,去晚了,他們可要笑寡人貪戀床笫之歡。」穆姬含羞一笑說:「瞧你!說什麼話!」說著,穆姬趕緊過來為秦穆公整理大氅,束緊衣帶。
有人說說:「唉,要這樣個人幹啥!他一天可要吃三個包米棒子哩,哈哈!」
百里奚沒抬頭說:「走,往哪走啊?」
公子縶作為使者出使晉國還是頭一遭,因為晉國是大國,儘管是近鄰,可也少來往。出行這天,秦穆公特別到城外為公子縶送行。只見城池上秦字大旗在風中微微抖動,垛子之間,有幾個秦國兵士身穿鎧甲,手執長戟巋然站立城頭。一輛軺車停在城門外,旁邊站立六個隨從。公子縶身著黑色秦國服飾,峨冠高聳,博帶飄逸,嘴兩邊的虯須翹起,一副儒雅之士的打扮,器宇軒昂。
穆姬點頭說:「嗯,那你說該嫁啦!」
晉獻公說:「老大不小啦!你一直是最懂事最孝敬的好女兒!寡人與你母親一直把你捧作掌上明珠。」
秦穆公說:「卿乃秦國的夫人,寡人的夫人!」
春秋初年的秦國,還是一個邊陲小國,舉國不足三萬人口,方圓不足千里。到秦穆公初年,秦國
https://read.99csw.com的人口尚不足三十萬。秦穆公繼承兄長侯爵的位置以後,雄心勃勃,當年就兵發茅津,打敗了黃河邊的狄戎部落。但秦國畢竟是弱國小國,人口少,治國理亂的人才就更如鳳毛麟角。
公子縶稽首說:「謹代表秦伯對晉侯表示感謝,聯姻之事悉聽晉侯安排!」
賈氏說:「秦國是我們晉國的近鄰,要說也不遠。說不定我什麼時候還能去看看你。」
虞女說:「大人當初知道有今日的結局,還為何不離開虞國?」
呂甥說:「晉乃中原大國,可是秦國只是一個偏居西域,與狄戎為伍的小國。與秦結親,那等於與狄戎結親,必然要招致中原列國的輕視和嘲諷。」
賈氏說:「是啊,妾也不想讓你出嫁。可出嫁也不是壞事。如今驪姬把持后官,整日想迫害你和你的兄弟,令妾很是擔憂!你去了,妾也少塊心病。再說,秦國那可是一個英雄的國度,當年秦國曾打敗狄戎,幫助過周平王東遷京城,何等榮耀啊!」穆姬瞪著明亮的大眼,慢慢地點頭稱是。
新婚後,秦穆公幾乎天天駕幸穆姬寢官。這天,穆姬正在理妝,聽到「國君到」的稟報,趕緊到門前屈身迎接。
晉獻公年事已高,且整日忙碌於國事,他根本無法知道,此時的驪姬寢官的情景。那是一幅美人春睡的春宮圖。驪姬伸了伸懶腰,頭髮還沒有來得及梳理,瞥下立在眼前獻媚的尤侍。
勝利后的晉國人開始為分配奴隸和戰利品而忙碌起來,晉獻公卻一直惴惴不安。晉國朝堂,晉獻公端坐朝堂,眼睛一直看身邊的大夫荀息。
尤侍說:「緣分,那是穆姬公主的緣分到了。哈哈。」
洶湧的河水裹著撕扯著百里奚,在湍急的河水裡上下沉浮。湍流的河水挾起百里奚的身軀,彷彿要將他撕碎一般。剛欲放緩的河水在一個轉彎處,陡然下瀉,這是一個險灘,急流陡然下落,百里奚驚恐地看著急速衝來的一塊巨石。「啊」,百里奚本能地大聲呼喊出來。隨即,一下子被河水捲入漩渦,沖向險灘……
宮人說:「啟稟陛下,早朝的大夫都已經到齊,正在芷陽殿恭候。」
官人高喊說:「巴國國君,象牙一件;衛國國君送青銅樂器兩套……」
秦國宮殿的夜晚。賓朋滿座,華燈異彩,一群舞|女在音樂中翩翩起舞。宴會的正位上,端坐著身穿嶄新黑色冕服的秦穆公和一臉羞澀的新娘穆姬。此夜是秦穆公與穆姬結婚的大期。各國來的客人們都喝得很多,醉醺醺地嚷著要看穆姬。
百里奚抬頭回望,目光正好與虞女的目光相遇。百里奚低下頭,沉默地提起木桶走開。
舟之僑說:「國君,下臣以為不妥。」
公子縶說:「下臣覺得如果秦晉兩國能結為親戚,那自然就消除了猜忌,相安無事啦!」
虞女說:「公主一定是頭回見到這些,我們家鄉比這裏景色還好哩!」
秦穆公說:「卿今夜看來比白天更顯得動人,寡人有你這麼好的夫人,真是做夢一般……」秦穆公把穆姬推向玉床之上,顯得很笨拙地撥開那嶄新的繡衣,露出了雪白的肌膚。玉帳內,一陣騷動。
絳城外,送親的隊伍十分龐大。一隊護衛的兵士開路在前,後面是五輛裝扮華麗的駟馬大軒車,有四面帷,全部用華麗的綢緞包了起來。一隊陪嫁的奴婢跟隨左右,在忙碌著搬運東西。在陪嫁隊伍中,百里奚那身新衣與他那蓬亂的頭髮甚不和諧。頎長瘦削的個子格外顯眼。在一群奴婢中間靜靜地站著,簡直是鶴立雞群。百里奚兩眉緊鎖,時不時抬頭看著遠處的群山。奴婢中,虞女不時用眼瞟著百里奚,心中忐忑不安。
秦穆公說:「如此賢德之人,不意和我失之交臂。唉,甚為可惜呀!」望著那張隨行奴隸的名單,半晌站著沒動。愈想,就愈不甘心,猛地放下簡冊,在室內來同踱步,穆姬直愣愣地瞅著秦穆公不知道如何是好。
無奈中,晉獻公夫人讓宮女請來了妃子賈氏。這賈氏也深得晉獻公寵幸,且年齡和穆姬相仿,平日喜歡找穆姬玩耍,兩人名分上是庶母與女兒,情分上則是姊妹。見賈氏來了,獻公夫人分外熱情地讓座。
不遠處,一條河流。水流湍急,百里奚提著桶在河邊來回沖洗。不經意間,濺到自己身上一點兒臟物,百里奚掬起一捧水沖洗。目光停留在湍急的水面,若有所悟地回頭看了一下身後,遠處是一個手持長戟的兵士。他提起身後的木桶往外倒,頃刻之間糞便倒得滿地,自己也濺了一身。
公子縶說:「國君,微臣以為,在處理晉國的關係時,不可與之爭鋒,比試高下,而是要有所變通,宜從長計議。」
穆姬施禮說:「國君!」
荀息說:「嗯,虞侯的事情,臣等已經安置妥帖,但唯有那個虞國大夫不好安置。」
穆姬說:「那為何要讓女兒下嫁秦國,那還不如讓女兒嫁給國內的黔首賤民的好!」
穆姬說:「嗯,你是秦國人?」
兩人舉手作揖,道別。
荀息說:「是。」荀息俯身一揖,獻公在侍女攙扶下,挪動身軀走往後宮。
穆姬說:「說的也是,不能讓眾臣子等急了。」秦穆公瞥見穆姬緋紅的臉龐,姣妍異常之態,就難以自持,停住了手,一把將穆姬攬到懷內吻了一下。
晉獻公捋須說:「你就知那秦國居於西方,可其氣勢卻不遜東方的中原之國啊!我晉國也讓他三分哩!中原之國視秦國為狄戎之國,那是因其不了解此國的內情!未來爭霸天下的,唯有秦國。」
秦穆公說:「賴先祖之德、宗廟之靈,任好得以承繼先祖之大業,距今已歷六載。任好自即位迄今,無日不恪守祖訓,胼手胝足。然秦地遠離中原,人才匱乏。秦國困窘已久,舉朝之事無序,百揆之位尚虛。任好敢效周公吐脯之德,而無西顧之中原賢才。伏望神靈大岐秦國,降賢人于歧豐之地!」
穆姬說:「都是妾來秦國時候帶的奴隸名冊,還有嫁妝的禮單。」
晉獻公說:「穆姬呀,你們眾姊妹中唯有你最聰慧乖巧。可你也老大不小啦,為父也最疼愛你,想為你做主,讓你出嫁秦國。這可是你的終身大事!」
秦穆公說:「夫人如此客氣,快快請起!」穆姬和眾宮女都起來。秦穆公若無其事地環顧寢宮四周,像是欣賞這位晉國來的夫人的細緻,以至於寢宮擺設也變得優雅和尊貴。忽然,他把目光停留在了一疊竹簡上,隨手翻閱幾下。
秦國雍城原本頗具西域風情,街市上皮毛商穿梭叫賣,喧囂聲不絕於耳,呈現熱鬧景象。現在晉國新娘快到秦國的消息傳來,使街市上往來的人們多了幾分談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