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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部 第十一章

第一部

第十一章

他想了一下,然後點點頭,彷彿表示認同。
「不是啦,蠢蛋,你知道我在說什麼。」
「我一直在養精蓄銳。」
「跟我走,」他突然說,像是命令而非請求。
他把頭低下來,從閘門溜下去,離開。
「私人?你說私人是什麼意思?」麥可復提高音量逼問。
「為什麼?」
他環顧明亮的房間。
「我要不要生火?」她淘氣地說:「這樣子有點冷耶。」
「柯林在上面,用木頭補洞,」這位安檢員人一到,華鐸就說。
「真要命,」華鐸說。
他們正將一個閘門或隧道推進通往煤層的採掘面。這裏的坑頂是有名的薄弱,當他們炸開裂縫的時候,面積不是原本預期的十二或十五尺高,而是將近三十尺,所以留下了金屬拱形支架怎樣都構不到的大洞。
「你怎麼了?」一開始往上爬,沙特衛就問:「灌了太多黃湯,吃不消啦?」
過了一些時間之後,她醒過來,發現蒸氣全都凝結成水珠了,水也幾乎是冷的。她離開浴缸,拿毛巾用力擦身體,享受粗糙質料摩搓浸過水的柔嫩肌膚。她現在可以回想她和柯林的相會了,隨著每次毛巾一擦,它就化減為一塊塊純然情慾的碎片。比起她認識的其他男人,他確實把她推進了另一個感官享受的層次,這是無法否認的。但是,在她未來可能的藍圖裡,那個層次並未扮演任何重要的角色。
「我說啊,」他說。「小凱,這事我們別急著……」
「用力推開門,把我拉進來,」他咧嘴笑著說。「真的是熱情歡迎!」
他讓不惹麻煩的這一天圓滿結束:早早回家,和母親喝杯可可,還和她一起笑著看家庭相簿里一些早年的相片。
「去他媽的工會,」法瑞爾轉頭回答:「只要對小凱好一點,他就會准你走,不必費事!回頭見,兄弟。」
法瑞爾促狹地對他微笑。
此時,除了那條移動的鏈子之外,什麼噪音也沒有。
他轉身看著她。史黛拉·麥可復,以前叫史黛拉·吉布森。他小時候就認識她,而就聖經的意義來說,他第一次認識她,是七年前一個穹幕如天鵝絨般的夏夜,在圭黎特森林里。
「把衣服穿上,離開我家,」她沉著地說。「沒多久就要下工了,我要你在小凱回家之前早早離開。至於我呢,我打算泡個舒服的熱水澡。天氣有點涼了,早知道,我們應該生火的。」
「小凱,」華鐸說:「你一定是瘋了。好啦,夥計,我們幹活去吧,可以嗎?」
「你幹嘛說得好像那是個骯髒的工作?」她逼問。「說這種屁話的人,如果是個喝得半醉而且認為工會是萬能的神的蠢蛋,我或許可以接受,可是你說這種話我不能接受。你何時把工會看在眼裡了,柯林·法瑞爾?除了罷工的時候讓你當個借口砸破幾顆頭之外?對你來說,有什麼是重要的?」
「對啊,你說私人是什麼意思,尼爾?」柯林·法瑞爾溫和地問。「我和小凱之間沒什麼私人問題啊,有嗎,小凱?他只是公事公辦而已。所以我們把話說清楚:你要我走路?」
「你看起來好像在等我,」他說。
「對。不管走不走,從現在開始,你的班上完了。」
「那現在有了嗎?」她問,語帶懷疑。
「史黛拉,到底發生了什麼事?」凱文·麥可復https://read.99csw.com逼問。
「是,因為如果我不那麼做的話,可能到現在還戴著它,卻什麼結果也沒有!」她哭出來。「看在老天的份上,小柯,面對事實吧。你已經放棄我了。你回來波索普並不是因為你的愛人在這裏,你回來是因為你爸從豎井跳下去……」
「我怎麼知道?」她慢慢覆述一遍。「這個嘛,我想,你帶著便當盒,不會是怕在炒飯的時候想吃果醬三明治吧!所以,快點說嘛,小柯,這是怎麼一回事?我有權利知道真正被搞的人是誰,是我還是小凱?」
「你不做?」他說。「好,那法瑞爾,如果你沒辦法做好你的工作,就他媽的滾出這個礦坑。」
「什麼?你瘋啦?你是說,離開小凱?」
「小凱,」華鐸說:「不要吵架傷了和氣,不要為了半私人的事……」
那是凱文·麥可復。
他兩腳蹬地一骨碌站起來,動作柔軟流暢。
但是她開始步下樓時,又聽到他的聲音,而且不用是分析專家也聽得出來有麻煩了。
她走出去,知道那是一句很好的退場詞。在樓上,她開始放熱水,同時仔細聽著四方動靜。突然間,電話響了。她衝進卧房,可是一拿起分機就聽到法瑞爾的聲音說著「哈羅」。
他看得出她不曉得他是不是在開玩笑,而且老實說,他自己也不知道。
他講話的聲音還是很輕柔,但對尼爾·華鐸來說,這句話無疑隱含著盛怒和威脅。
柯林·法瑞爾和尼爾·華鐸謹慎地盯著上面看。
「跳下去?」他輕聲說。「誰說他跳下去的?他為什麼要跳?」
對方沒有回答。一會兒之後就斷了線。
「你根本瘋了。」當他終於移開嘴唇時,她喘著氣說。
「我最多就只能知道這樣?」她生氣地問。「你在玩什麼花樣啊,小柯?就是你坐牢那天晚上在礦工俱樂部發生的那件事。馬鈴薯烤餅的食譜,天啊!還有那些電話。是你,對不對?我可以感覺是你在電話線另一頭。」
慢慢地,他轉過身。
「我期望大家做好拿了錢就該做的事,」麥可復打斷他。「那個開關每關一分鐘,都得花錢。對,而且也在花你們每個人的錢,這你們自己知道。」
「不行,我要讓你自己從經驗中學習,那樣比較有趣。」
「天啊!」他在客廳大叫。「史黛拉!」
和每個人一樣,柯林·法瑞爾也覺得恐懼。但是近來,恐懼已經變成一種屏障,穿過這面屏障,就能過渡到威脅、甚至死亡都動不了他的狀態。
「可能不是。但反正我跟的人也不會是你,小柯。」
「就是會耍嘴皮。小柯,我還記得你在學校時的表現。你當時應該把握機會,去某個靠耍嘴皮可以出頭天而不是變成大嘴巴的地方。」
「我從來沒有跟他們說過什麼,」他抗議。「而且是你把戒指丟回來的,記得嗎?」
「你是什麼意思?」她說,臉因憤慨而緊繃。
他放開她,開始脫下自己的衣服。
如果麥可復繼續走,可能可以全身而退,不會有什麼損失,最糟也不過是讓工人花點時間自己解決問題罷了。可是這安檢員一聽到聲音就停下來,這下子他完全沒機會再走開了。
「可惜我得上班,」他說:「不然你就可以來跟我媽喝杯茶。」
她翻read.99csw.com身從他跨開的腳下抽離,站起來,不理會他伸出的手。他蹙著眉頭專心看著她,像個面對一頭難纏的公牛的鬥牛士。
可是工作做到一半,麻煩就又找上他了。這並不令人意外。空間時候,一個人要怎麼躲、怎麼閃都行,可是一上工,他就成了靜止的標靶。
她走進卧房,發覺已經天色已晚,感覺很意外。幸虧爐子有自動定時器可以料理凱文的晚餐。她趕快穿好衣服,但聽到丈夫的聲音叫喚「哈羅,老婆,是我」的時候,她臉上的妝還沒有化好。她分析他的音調和抑揚頓挫,發現沒有什麼好擔心的,就回答說:「我在樓上,待會就下來。」
「這說的很對啊,」華鐸回嘴。
直到輸送帶喀啦一聲復活為止,兩人都沒有動。麥可復轉身,趕在有人說出什麼話糟蹋他的洋洋得意之前走開。但法瑞爾的聲音卻在他身後響起。
「你可以喔?希望感覺夠硬。」
「可能這裏多了半盎斯吧,」他說,掂了一下重量。「其他什麼都沒變。」
可是她已經開始解上衣的紐扣。
「你讓我很驚訝,你知道嗎?」她說,人跟在他後面。「只有在電影里,才會有人講那種話。這裡是南約克,不是去他的南加州。」
「你,你就是一切。」
她想往後退,但他絲毫不費力地再抱住她,又吻了一次,雙手同時在她身體上下游移,從脖子摸到臀部。
柯林·法瑞爾從推進環上輕鬆地轉身下來,說:「這樣好了,小凱,如果你覺得鏈子在動,上面也他媽的不會有問題的話,那你自己上去。」
「我相信。」她把他推開,用一隻手肘撐起身體,低頭看著他。「好,說吧,出了什麼事?」
「萬一有人來了怎麼辦?」她說。
「看看你講這句話的樣子!」她大聲說。「就好像是話劇里非說不可的台詞,講完了後面才知道怎麼繼續下去。」
「喂,等一下,」華鐸相當沉穩地說。「你不能期望人家……」
「你可以假裝不在。」
「你需要這麼做,」她說:「你大概以為你剛從船上下來。」
「好啦,是摔下去啦!看到沒,那才是你真正的目的,對不對?全都是為了這件事。」
他提高音量,讓每個人都聽得到。對某些人來說,這個論點很有力。獎金的多寡全看每一個班送出的煤量而定,只要鏈子不動,達到獲獎標準的幾率就會降低。
「我去,」他說:「可是跟他們說,先把鏈子關掉。」
「我給了你一個戒指。而且我每次放假回來都很好啊。」
「嘿,小凱,」他輕聲說:「鏈子在動,我就不會再上去。」
他嫌惡地皺起鼻子。
「你真的以為自己做什麼都能全身而退嗎,法瑞爾?」沙特衛說,想激怒他。「你自以為無所不知。嗯,這我可以告訴你,你根本什麼都不知道!」
法瑞爾小心翼翼地爬上推進環,開始幹活。才做了幾分鐘,就有人打斷他。
她走進去。她丈夫站在壁爐前面。爐里的火已經點過,現在只剩一床通紅的余火。可是他之所以大叫,並不是因為這個。
「你這麼想啊?」他跨站在她身上,低頭看。「好,我回來的時候,是對我爸的事非常焦慮,也很擔心我媽,所以才會陷在裏面,沒有空間想別的事情。」
「我已經下了命令read.99csw.com,」麥可復說。「把那個開關打開,馬上!」
這話一說出口,他就發現自己失言了。
「在這裏這麼做的話,跟上電視打廣告沒差別,」她反對。
他沒有回頭看。
當法瑞爾走到坑底的時候,看到籠子正要啟動往上爬。裏面只有一個人,等進了籠子,他才發現是哈洛·沙特衛。但就算預先知道也不會有什麼差別。
於是,沿著採掘面把採下來的煤給運輸出來的輸送帶,就嘎吱一聲停了下來。這是個聰明的預防措施。不管是要繞過大石頭,還是為了避開大石頭而跳下來,那都已經夠危險的了,不用多一條移動的鏈子在下面等著把你絞成一團。
「尼爾,找工會怎麼樣?」狄克森激動地問:「我們應該全部都走!」
「他還要在下面待兩個小時,而我很快就會在波索普快樂逍遙,」他說。「在你看來,誰比較笨?沙特衛先生,長官。」
赤|裸裸的,他們站著注視對方。
「你是在說小凱·麥可復很笨?」
「那可能是我吧,」他嘲諷地回道。
完全放心地嘆了一口氣后,她走進浴室,低身浸入溫暖又充滿香味的熱水裡。她覺得自己的力氣已幾乎全部耗盡,身體和心理都是。她不願去回想剛剛發生的事,也不想去思考接下來可能發生的事,只想屈服於伴隨裊裊蒸氣在她上方漂浮的睡意。
「不是嗎?可能從我們最後一次講話到現在,我長大了。你看不出差別嗎?」
「可能。」
「別忘了,小凱,是你叫我走的。」
湯米·狄克森氣沖沖地看著華鐸,華鐸搖頭嘆息。事情可以不必搞到這樣的。
他們知道得有人爬過搖墜不定的大石頭和一塊塊的岩石上到那裡去,然後在推進環上方用木頭樑柱蓋一座保護用的格狀支架。開縫手上到那裡之後,得完全靠自己去撐好只有天才曉得有多少噸重的岩面,耳中聽著它劈啪吱嘎的聲響,身體感覺泥土滑落、石頭飛散,而且得隨時準備在碎裂聲響變大或是第六感預示會有塊大岩石像閘門邊的橡皮球那般滾下來的時候,趕緊拼了老命往旁邊跳。做這個工作,沒有人能夠一點都不怕。
「是啊,」法瑞爾說。
「因為沒像叫我走路的那個傢伙一樣笨。」

「那你為什麼不告訴我?沙特衛先生,長官。」法瑞爾說。
關於麻煩,西班牙人說的沒錯:她一看上你,就別想甩掉她,所以,與其冒險讓她在你的婚禮上露面而嚇死你,還不如你自己去找她吧。星期二下午輪班的時候,柯林·法瑞爾想起在畢爾保酒吧聽到的這一句至理名言。
「你覺得呢?」
那天晚上,他一進礦工俱樂部,就瞥見波勒那個矮胖的《挑戰者》記者,和兩個他沒有理由喜歡的男人站在吧台旁邊。他很訝異自己居然腳跟一轉,回到機車上,轉往村子遠處那頭的一家酒吧,去喝點對他來說相當適量的酒。
他的眼光從上到下梭巡她苗條的小麥色軀體,然後用一隻手捧住她梨形的乳|房。
「我管他在做什麼,我們不能就這樣擱置工作。馬上讓那條他媽的鏈子給我動起來!」
這天氣候晴朗,陽光普照,圭黎特森林像一輪金色光環掛在路的上方,但法瑞爾不為所動。他以穩定的步伐朝著大路直直走去,臉上帶著一種很清https://read.99csw.com楚要何去何從的堅定表情。進入村子,穿過一棟棟陰暗排屋形成的格子狀街道——他自己的家就在那裡;然後沿著平坦的大路走,直到路面開始上升,至此,骯髒的灰石和麻點斑斑的紫紅磚塊被粉色牆壁取代,到處屋頂鋪著突肋瓦,屋檐還嵌著小圓石的灰泥飾帶,每一棟都披掛著電話線,也頂著電視天線。往鋪著柏油的街道朝上,走過屋落中一座草皮修剪齊整的前院,他伸出一根手指,打算按下門鈴就此不放手,直到電用完了,或是牆壁癱塌了。但還來不及按下,門就開了,他一步未停地直接進到屋內。他身後的門大聲關上,然後一個一樣暴力的聲音逼問:「小柯,看在老天的份上!你到底來這裏想幹嘛?」
「我想是吧。我想我可能會把那堆建議都聽進去,很快又閃人了吧。你說的沒錯,我不適合這裏。」
「很高興聽你這麼說。」
起初麻煩似乎只是操作上的問題。
「我們不需要火,」他說,朝她走過去。
「急著什麼?」安檢員問。「他不做事,所以我跟他說他的班上完啦。如果你擔心的話,我保證這件事會好好的按照規定辦理,分會秘書先生。」
「你以前說話不是這樣的,史黛拉,」他指責。
她用力掛上電話。稍後沒多久,就聽到前門砰的一聲關上。她衝到窗邊,在窗帘後面窺看。他已經離開庭院,走在馬路上,動作像貓似的優雅又平衡。
「我被開除了,」法瑞爾說。
「然後回去討海?每個傢伙都這樣想。我記得我第一次走的時候,你鬧得……」
「如果我正是呢?就算鏈子在動,也一點安全問題都沒有,會有嗎?除非你的意思是,所謂安全的礦坑,就是他媽的什麼事都不會發生的礦坑!」
「這個?」她生氣地說:「對,就是這個。這有什麼不對?小柯,我才二十四歲,但我現在擁有的東西已經比我爸給我媽的還要多,而她都快五十四歲了。凱文是個好人,而且他會出人頭地的,他有份好工作……」
「我不知道。你提早下班,直接到這裏,砰,就進來了。出了什麼事?」
「麥可復。」
「喔?這麼說是表示你的火爐里還有別的火鉗羅?我聽到遠處有哐當哐當的聲音了。」
「對啦,在碼頭抵著牆壁搞外國妓|女搞膩了,回來換換花樣嘛。換你給我聽好,小柯。早在我們正式分手之前,我就知道我們已經完了。你自己也知道,只是沒人推你一把,你就下不了決心採取行動。我想你媽和你爸也知道。他們最後根本不喜歡我了,我以前跟他們處得很好,尤其是你爸。你寫信跟他們說了什麼嗎?你竟然有膽子在跟我說之前,先跟他們說?」
星期一很棒,課上得非常有趣,艾莉講到媒體如何扭曲真相,如何常常訛用意見而不是告知意見。課後,她一直提起她周三要去拜訪波索普礦場的事。
法瑞爾的聲音說:「你正在樓上聽,對不對,史黛拉?看來我不是唯一一個會打怪電話給你的人嘛。」然後他笑了起來。
她說:「小柯,你到底在玩什麼花樣?好,不要告訴我,可能我不知道最好。但我跟你說一件事。你不適合在這裏,你沒辦法融入。你為什麼不再離開一次呢?」
「這樣的話,我就沒有理由留下來了,對不對,小凱?」
「九_九_藏_書不要臉的傢伙,」她一邊說,手一邊順著他的腰窩往下摸。「你也都沒變,除了比以前粗暴一點。而且你還是很會避開你不想回答的問題。你到這裏來,是因為你跟小凱吵架了嗎?」
「那接下來會怎麼繼續下去?」他帶著友善的興趣問。「你和小凱從此過著幸福快樂的日子,是這樣嗎?」
他們到了庫房。沙特衛不再說話,徑往辦公室走去,法瑞爾則去沖澡、更衣,然後下山到村裡。
「你是說,你保證不會一直按門鈴,按到它從柱子上掉下來,然後再把門踢開嗎?我知道你這個人,柯林·法瑞爾,我也看到你臉上的表情。」
他們的唇再次分開時,她的頭朝這邊那邊看了一下,迅速掃視了整個房間。柯林·法瑞爾微微笑著。她不是在找逃脫路線,而是在檢查有沒有人會看到。
他快速走向她,一把拉她過來,用力抱住她,在他的嘴辦完事之前,不讓她有說話的機會。
星期二早上,他笨手笨腳地修理起那部跑起來有點不順的機車。但拆開一半后就把它丟著,走路去上班。今天竟然不像平常去上班時那麼緊張,這讓他隱約感到驚訝。
他說:「你怎麼知道我提早下班?」
「誰停了你的班?」
在柯林·法瑞爾離開前,他一定曾把兩隻手伸進積滿煤灰的煙囪里,然後再往壁爐上方的牆壁一壓,慢慢往下拉。看起來就像兩隻怪物的烏黑手臂高舉著在哀求或是威脅。
柯林·法瑞爾手中握著一把「鍾槌」,也就是開縫手用來撬開鬆動岩石的長柄撬桿。現在他把它舉起來,麥可復心不甘情不願地往後退。法瑞爾笑出聲來,任由撬桿落在兩人之間的地面上,發出哐當的回聲。
他走進她家客廳。這是一個灑著陽光的明亮房間,牆面塗著檸檬色油漆,窗上掛著花草圖案的窗帘,以搭配傢具上的椅套。一個開放式的壁爐里已經堆好燃料,等這秋日的暖意被夜晚的寒意取而代之,就可以生上火。
「我以為你的責任是照料大家的安全,」華鐸說。
「喔噯。那你當然也知道我來的目的羅!」
兩個男人面對面,彼此的臉被對方的頭燈照亮后一下清晰起來。法瑞爾的臉矇著一層灰,顯得暗沉,但兩眼閃閃發光,就像餓童蒼白眼凹里的晶亮黑瞳;麥可復乾淨許多的五官,因盛怒難抑而抽|動著,追根究底,他這股怒氣其實來自於久遠的過去。
「史黛拉,我現在該怎麼辦?」他突然說。
「有什麼不可以?你沒辦法愛他,」他輕蔑地說:「他能給你什麼?這個嗎?」
他的聲音因情緒激動而顫動得很厲害,使她幾乎軟化。然後在那坦率、迷人的眼神里,她似乎看到一抹或許是絕望也或許是嘲謔的閃光。
他們的交合既暴力又迅速,像是戰鬥,而不像愛的行為。氣力用盡之後,他倒在她身上,重得像死人,臉埋在她的頭髮里。
「拉上窗帘,不要應門啊。」
「該死,這裡是怎麼回事?那條他媽的鏈子怎麼停了?」一個氣沖沖的聲音逼問。
「那時候我以為我們會有未來,小柯。」
「領班的工作,」法瑞爾嘲弄著。
她開始收自己的衣服。
「我沒有拉你進來,」她反駁。「我夠幸運,看到你在窗戶外面。我只是希望趕快把你弄進來,免得街上那些好管閑事的傢伙都看到你,只是這個想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