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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部 第七章

第二部

第七章

「我是說,我不是你在撞爛機車後會打電話通知的那種朋友。」
「哦,那個啊,」艾莉說,「他們應該弄亮那些東西的。」
他再一次從皮背心內側取出酒瓶,猛喝了一大口。
「你一定是有點笨,才一直搞不清楚哪時候該裝傻。」他回嘴,「好吧,事情是這樣的:我喝了點酒之後,開始想,我真的好想坐下來和某個人聊一聊,不是和我的同伴,也不是跟與波索普有關的人,而是和某個也許能將事情看得比較清楚的局外人聊。你是我唯一想得到的人。」
「柯林,」她急切的說,「出了什麼事嗎?家裡出事了?還是礦場出事了?」
「你為什麼會來?」他的口氣比她還強硬。
「哦,是嗎?你有喝酒嗎,小姐?」
法瑞爾笑了起來:「你把這話當真?」他說,「總之我不確定自己是否會找人聊,可是我下了機車走到這個電話亭的時候,其實是打算打給修車廠的,就像你說的一樣。可是我接著想:何不打電話給她,看看她會說什麼、做什麼?好啦,這就是事情的經過。這下你滿意了吧。或者,我應該繼續躺在這裏,讓你再多問幾個問題?」
員警回頭望了一眼道路施工標誌。
她尚未拿定主意,就突然有人打斷她的思緒。那是一聲愉悅、醺醉的長笑。笑聲來自打開車門偷聽艾莉和警員們對話的柯林·法瑞爾。
「我喜歡你原形畢露。」艾莉冷靜的說,「你一定是非常聰明,才能一直裝傻。」
「那會困擾你嗎?你那家大學一定付了你很高的薪水,你才會這樣急著趕過來!接電話的那個人是你丈夫嗎?」
「那是什麼?」她問,準備抗拒臨檢。
「……你的煤上有血……他們說,血、肉、骨頭和腦袋,蘊生黑暗作為的暗處……人不可能一生都在暗處辛苦工作而沒飲下一絲黑暗……不可能!不可能!」
「不夠亮,是嗎?」員警贊同道,「就對著這裏吹氣,直到袋子吹滿。」
「我出門的時候有點趕。」她解釋。
「天啊,柯林!我以為上次我們已經講清楚,不再扯這種事了!」
他說,同時開始伸手摸索車門,因為找不到門把,他沮喪的用頭撞玻璃車窗。他頭上的傷口似乎又裂開了,車窗上留下一團棕色污漬。艾莉突然極度渴望回到通明的燈火及人群之間,於是便發動引擎啟程上路。有那麼一會兒,他仍然試圖下車,而後他頹然倒回座位上,閉上眼睛,發出一聲痛苦、絕望、長長的低吼,然後便靜止不動。
「也許吧,」員警帶著常聽到這句話的耐性同意道,「我們就到警局去查看機器是不是有問題,好嗎?」
他停頓下來,頭向後仰靠在椅背上,深深吸了一口氣,彷彿在重溫往事。艾莉發現自己的手按著他的手。他將手翻轉過來,輕輕握住她的手。這種觸感自然、友善、安全。
這個比喻本來應該算好笑,其實不然。空氣中飄著濛濛細雨,足以打濕擋風玻璃,卻九九藏書不足以將它清洗乾淨。魏爾德需要穿上皮衣了。她按下雨刷清潔開關,但沒有水噴出來。這時她才記起,上次她想使用雨刷清潔器的時候,水瓶已經是空的了。她減速,竭盡眼力透過覆滿縷縷細塵的玻璃向外望去。前方有個路標指著一條小徑,上面寫著「拉德利,六英哩」。她往這條小徑轉下去。一路上既無道路反光裝置,也沒有任何模糊不清的岔路,最後她也看見了前方那個佇立在五條岔路口的電話亭所發出的微光。
「那麼你的想法對了嗎?事情永遠的改變了嗎?」
「發生了什麼事?你們為什麼逮捕我朋友?」
「不!上次我只是和你鬧著玩的,這次,我真的很哈你。」
他的聲音又大又刺耳。
他似乎認真的思考了這個問題,然後回答:「是的,我必須喝。」
「只是一點小意外,警員。」艾莉急忙說,「柯林,你好好在這裏等。我可能會回來,或者我會叫計程車來載你。」
「你還沒告訴我,你在這裏做什麼。」她說。
「你可別跟我鬧脾氣,小夥子!」
「柯林!」她說。
「平起平坐?」他冷笑道,「你知道什麼?你又能了解什麼?中產階級母牛!」
員警彼此使了眼色,其中一人緩緩晃到法瑞爾身旁。
「聽著,對不起,巴仕可太太,我會確保你的丈夫獲知這件事。不過你還是必須跟我們走一趟。」
法瑞爾被押著走過她身旁,再被推進警車後座。艾莉正盤算著從背後出手攻擊逮捕柯林的警員,卻突然感覺自己的手臂被那名結束無線電談話的員警輕輕的抓著。
「你說得對,他們付給我的薪水,根本還不夠強迫我忍受你這種喝醉酒的小丑。」艾莉說,「所以呢,下車!」
「我沒開。」他說,同時泛起獃滯的微笑。「我閉著眼睛,雙手放在頭上。如果他們在這附近鋪上筆直的道路,我很可能現在還在路上繼續行進。」
「這是為什麼呢?他做了什麼事?」
道路狹窄蜿蜒。啟程上路前,她應該擦一擦骯髒的擋風玻璃的,然而她現在絕對不會停下來。她看見前方一塊光亮的路標,指示著她正接近大路。這讓她鬆了口氣。從這裏開到波索普,丟下那個危險的貨物,應該不需要太久。再來,她只需擔心該怎麼回到家、怎麼向彼德解釋她做了些什麼事便可。
他搖搖晃晃的撲向她並擁抱她。她起初並未掙扎,然而聞到他呼出濃濃的蘭姆酒味后,便開始掙扎。他因此抱得更緊,同時強迫她轉過頭來面對他。
「只因為情況又回到從前啦!」他怒喊道,「因為人們仍然繼續閑言閑語,因為……哦,一千個因為,但你一個也不會了解……再來是那個在報上發表文章的爛警察——我想,這是最讓我無法承受的事。自從我看了他寫的東西,並明白往事就要再被提起之後,我就到處晃蕩……我不知道,感覺好像我在找下手的目標,準備殺人,即使九九藏書殺的其實是我自己!」
她拿著酒測器,用盡全力吹氣。員警檢查結果。令她驚訝的是,他竟然說:「抱歉,小姐,結果呈現陽性。你必須來局裡跟我們做進一步的檢測。」
「狗屁!」艾莉堅決的說。
「是的。」
「沒有!」她怒氣沖沖的否認。
但是他把酒瓶放回背心內了。
「怎麼回事?」艾莉問,「我是在做夢嗎?你們到底以為你們在做什麼啊?」
「你的意思是,你不是我的朋友?」
他立刻放開她。
「謝了。」艾莉說。
「操你的,」法瑞爾說,臉上的歡樂彷彿電源被切斷似的瞬間消失。
艾莉張開嘴巴準備大發雷霆,卻突然記起她確實喝過酒。晚餐的時候,彼德、魏爾德還有她喝了多少酒啊?但那彷彿是一世紀之前的事了。她需要清明一點的理智才計算得出,從她根本沒想自己喝了酒便衝出家門到現在,才過了不到一個鐘頭。
我到底在做什麼?艾莉自問,我是怎麼被扯進來的?
他開始數手指。
「法瑞爾?來自波索普的柯林·法瑞爾?」
「嗯,有我,有機車,還有樹。」他說,「加起來有三人。」
這值得向他們解釋嗎?或者這該是她忘掉原則、報出彼德名號的時刻?
他大笑,並將酒瓶丟出窗外,空氣中充滿了蘭姆酒的甜味。
柯林這些情緒上的波動,開始讓她感到不安。是酒精引起的?還是他頭痛的緣故?或者是他心中更深沉、更黑暗的那個地方在作祟?
「你這樣匆匆忙忙出門,他不介意嗎?」
「幹嘛那麼急?」他突然轉換情緒,問道,「夜這麼黑,又是鄉間小路,不如我們到後座去彼此認識一下。」
「別把事情弄得更加不可收拾。」他疲憊的說。
「他在波索普礦場工作,對吧?嗯,上一個班次結束前,他們在礦坑發現一具屍體,死者是個叫沙特衛的安檢員。南約克警方希望你的朋友法瑞爾先生協助調查此事!」
「好了,柯林,看來你傷得並不嚴重,我很高興;而且我現在明白,我誤會你了。所以,你下車吧。你身上的零錢夠嗎?可能要打給不少家計程車行,才會有一家願意派車來這裏載你……」
「很好,寶貝,你最好跟我們走一趟——哦不,別耍任何花招!」
他搖搖頭,退縮了一下,再度搖搖頭,彷彿正與痛苦奮戰。
「我是打了啊,」他說,「打給一個朋友。」
「麻煩?」他聲音低得幾乎聽不見,「我遭遇麻煩,還是他遭遇麻煩……或是脫離麻煩……像爸爸一樣……一種脫離麻煩的方式……接受……施予……」
他深鎖眉頭,接著從皮背心內側取出了酒瓶,一口氣灌下好多。
員警猶豫了一會兒后說:「巴仕可太太,我只能告訴你,半小時前,南約克打來電話,要求我們留心你的朋友柯林·法瑞爾。他們說,他很可能騎著機車。」
「這真是中產階級的奢華啊,」他譏笑道,瞬間又完全恢複本色,https://read•99csw•com「友誼還需要分類哩。」
「我想你遇到了麻煩。」
「朋友?他是你的朋友?你交朋友或許應該更謹慎一點。」
他動也不動,然後才低聲說:「對不起,我不知道該怎麼和你說話……不對,那樣說很蠢……好像我是個鄉下人,而你是公主……我才不是這個意思!我只是覺得,我好像應該正面迎擊你,接受挑戰……我是說,如果我打電話給你,我期望你會馬上叫我滾蛋。這就好像一個人閉著眼睛在路上騎車,你很清楚會發生什麼事,因此就算真正發生了,那也只不過是證實你的預測罷了,表示做最壞的打算是有道理的。可是你竟然說你會來,而且二話不說立刻就趕過來了……所以這超乎我的預期,我有點發火。而且我的頭又很痛,所以我得反擊你,否則你就會佔上風……喂,你為什麼會來?」
柯林用空著的那隻手揮向那名員警的臉龐,但他隨即彎下腰來並痛得尖叫,因為員警將他銬著的那隻手臂猛烈推上他的肩胛骨之間。另一名警員探身進車內,對著無線電發話。
「我他媽的怎麼知道?」他問,「聽清楚了,我是在我爸爸死後回到礦坑的,我說過。我這是做給他們看,讓他們閉上嘴。然後大罷工事件就發生了。你記得大罷工吧?或者因為身在學術界,所以你沒注意到這事件?大罷工持續了一年,沒間斷。當時離開已經沒意義,只會讓人以為我放棄了或讓我的同伴失望。不過,至少你不用再下到那個可惡的坑洞。當時曾有一段美好的時光,我們大家團結在一起。有時候我不禁想,我那時一定是瘋了,沒事去當罷工糾察員凍個半死,還會被警察騎的可惡的馬踢屁股,而這一切竟是為了拯救我所討厭的地方及工作!有時候我會到礦工俱樂部去,看看每個人如何跟他人分享資源、通力合作,然後我就會開始感覺,也許這裏還是有些東西值得你奮鬥。也許大罷工讓這個東西蘇醒了。而且即使大罷工結束了,它也還不急著再回去沉睡。」
大路更寬更直了,她因此稍微將速度加快,快得當一個昏暗的道路施工標誌突然竄出來時,她才陡地看見,同時將車輪猛烈的轉向一邊。車子的側身撞到一個塑膠圓錐警告標誌,發出巨響,圓錐一路旋轉滾到路邊。
他張開眼睛,笑著說:「怎麼?你要親親我的傷口,讓它好轉嗎?」
「你可以去死!」
「和你的姓不一樣,所以我不是他媽的你的孩子,對吧?」法瑞爾咆哮道。
「我開這麼快是在幹嘛?」艾莉·巴仕可自問,「簡直像個趕著要赴第一次約會的女孩,深怕就要遲到,對方會丟下她獨自離去!」
「嗯,我們必須請你做酒測。」員警說,「你犯了違例行車事項。」
他打了個嗝,她聞到濃甜的蘭姆酒味。蘭姆酒,水手的飲料。
在這樣的雨天,換做是別人,早就待在車內躲雨,然而柯林·法瑞爾卻坐在草地邊,九-九-藏-書背靠著車門,雙眼緊閉。他的雙腿之間有隻酒瓶。她下車時驚見他的金色鬈髮上結了血塊,臉上瘀青,背心和牛仔褲都破了。
「那麼,假如對你來說事情並沒有改變,」艾莉說,「你為什麼還待在那裡?」
「你的傷口可真糟呀,先生。」警員說,「和人打架了嗎?」
「你想喝一點嗎?喔,抱歉,喝光了。」
「柯林,發生了什麼事?」她焦急的問,「你傷得很重嗎?」
「和我做完以後,你要怎麼處理?」她問,「把我丟在礦場嗎?」
「哦,柯林,你一定要喝酒嗎?」
她做了正確的事。她下車,回頭向他們走去。這一生,她頭一遭希望別人能認出她是巴仕可警官的太太。可是這兩人她不認識。他們客氣的要求她出示駕照及社會保險卡,她兩樣都沒有。
「不需要。」法瑞爾說,試圖站起來,「我很好,我可以從這裏走回波索普。可是我並不是……」
「那你就不該開車。」她虛弱的說。
「你知道我爸爸出事的時候,我媽媽說了些什麼嗎?」他說,「『這至少表示,他最終會在上帝的美好天堂中逝去,而不是死在下面那個惡臭的坑洞中。』她一向是凡事往好處想的人,我媽。她告訴我說,我要出海,她感到很高興。我即將離去,她哭泣,但同時也感到高興。她認為這表示我會像我爸爸一樣,在上帝的美好天堂中逝去——至少是上帝的美好海域,不是嗎?」
「可是對你而言呢?」
「啊,他的名字叫柯林·法瑞爾。」艾莉設法打圓場,「他和這件事無關吧?我是說,他只是乘客,所以我們能不能就直接到你們警局去把這件蠢事弄清楚?」
「我不想回家讓我媽操心,所以我騎了機車出門透氣。我停下來喝了一杯。喝了酒之後,心裏好受多了。於是我又停下來多喝了幾杯。等我喝醉,撞爛了機車,就搖頭晃腦晃到這裏來打電話給你。這樣你滿意了吧?」
「你說得對。」她說,「首先我就不了解,假如你那麼討厭礦坑的話,你為什麼還繼續待著不走?」
「該送你回家了,」艾莉嚴厲的說,同時發動引擎。
一個距離他們最近的警員,突然抓住柯林的手臂,緊緊銬上手銬,嚇了艾莉一大跳。
「反正他沒表達心中的想法。」
他的聲音突然提高,變成尖叫;她的頭迅速向後仰。他再次張開眼睛注視著她。
「你真夠敏銳,巴仕可太太。」他說,聲音聽來含糊不清。
她爬回車內。過了一會兒,他打開乘客車門,跌進她身旁的座位。
「柯林,我不是心理醫師。」艾莉小心翼翼的說,「也不是老師。我們要嘛平起平坐的聊,要嘛我們就什麼也別聊。」
「你喝了酒。」她說。
「哦,該死!」艾莉一邊打直車身一邊說。「哦,該死!」
「柯林,你在說些什麼?」她說。
「老天,站起來進車裡去!」她生氣的說,「假如你也想得到肺炎,那是你家的事,但我可不想。」
read.99csw.com「晚安,先生。」他彬彬有禮的說,「你的朋友恐怕無法再送你了。而且我想你也不適合開這輛車,是不是?你最好也跟我們來,嗯?」
他放聲大笑,笑聲聽來勉強。他繼續說:「我今天突然想到了這件事。我不應該去輪班的。昨天晚上,我想我再也不要下到地底去了,可是在聽到我媽對我說的話之後……嗯,我必須思考,而暗處似乎正是適合思考的地方……他是有理由自殺的。理智的想一想,也許不是因為……我不知道……可是他丟下了她,不是嗎?他很想有個小女兒……媽生下我之後就不能……那也是為什麼他那麼喜歡……該死的沙特衛!那個混賬,罪該萬死……可是我不應該……下面是如此黑暗,我必須走出去,走出去,我告訴吉姆說我病了……往回走的一路上,我感覺到黑暗如洪水般向我襲來,在升降車向上升的時候,也是這種感覺。再度看見那個天空時……噢,天啊!」
「你叫什麼名字,孩子?」員警打岔道。
他向後跌回座位,並閉上了雙眼。艾莉一時以為他突然失去意識,或者更糟,那嚇得她心跳幾乎停止。隨後他的嘴唇又開始蠕動。她將耳朵貼近他的嘴唇,近得幾乎碰到他的嘴唇,她可以感覺到他的呼吸輕得像吹不動小草的夏日微風。
「你為什麼打電話給我,柯林?」她問。
「蠢蛋。」柯林說。
她以加倍的力氣重複一遍,這時才注意到,後視鏡中映著一閃一閃的藍色燈光。
「天啊,你說話的樣子就像我老媽,還有那種可惡的妻子!」他說,「沒錯,我是喝了幾杯,那又怎樣?」
「你難道不懂嗎?我並不擔心我丈夫是不是知道這件事,」大失所望的艾莉說,「是我本人希望知道這件事。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有別人受到波及嗎?」
「你開什麼玩笑!」艾莉生氣的大叫,「你們的機器有問題!」
「不是來羞辱你的,這點至少可以肯定。」艾莉說,「你為什麼打電話給我?你遭遇什麼麻煩了嗎?」
「對一些人來說,也許是吧。有些女人是這麼說的。要是她們能繼續下去,就祝她們好運吧。」
「你為什麼打電話給我?為什麼不打給修車廠?或是計程車行?或是你的朋友?」
「醉鬼指控醉鬼!」他大聲「呃」了一聲,「太妙了,還對我說教哩!你自己就一肚子酒精!」
接下來,艾莉聽見自己在做著很久以前她就誓言永遠不會做的事:炫耀她和彼德的關係,並假裝自己和狄埃爾以及上至警察局長的每一位高階警官都是熟識,企圖獲得特別待遇。員警起初懷疑,最後終於相信她,卻不覺得這有什麼了不起。這就像是使出終極武器后,眼睜睜看著它只像個肥皂泡泡一樣破開來罷了。
「好啦,」她堅決的說,決心不再冒險讓自己的同情心再度受到嘲笑。「怎麼回事?你看起來失魂落魄的。你出意外了嗎?」
「對不起。」她說。
「呃,怎麼了?」柯林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