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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第七章

「好,你就照以下的方式去做,」狄雷尼說。「我明天去找麥蘭的兒子,自己去。你去測試搭地鐵由達克的住處前往莫特街所需要的時間。在這之前或之後,再前往賽門與布魯斯特律師事務所找蘇珊·韓莉。你就借口你路過當地,順道上門替你和我跟她的上司朱立安·賽門約個時間碰面。下星期任何一天都行,上午或下午,隨他方便。」
「沒有,媽媽。」
「艾德華,」他老婆說:「警探都是這樣辦案的嗎?揣測行為背後的原因?」
「噢,媽媽,」女兒說,露出潔白的小貝齒燦然笑著:「何不就回答狄雷尼組長的問題,趕緊將此事結束?」
經過華盛頓橋時,交通順暢了不少,他們鬆了一口氣,看來可以輕鬆上路了。這時氣溫已經升高,敞開的車窗吹進一股河邊清涼的微風,空氣清新沒有污染。天氣晴朗,他們可以看到紐澤西那一側的新大樓高聳入雲。河面有幾艘平底船緩緩駛著,空中有幾部噴射客機嗡嗡飛過。好日子……
「你不用破費的,」狄雷尼說,相當開心。
「他不會反對別人喝酒吧?」
「我的描述是否正確,小隊長?」他說完后問布恩。
「時候不早了!」他輕快的說。「明天還有得忙。得走了。」
「那時她認為危機已經解除了,」布恩說。「相信我吧,組長,她是個酒鬼。」
「不用,」狄雷尼說。「她會早點過去幫忙。」
「比令郎來得更頻繁,」狄雷尼說,是直述句,不是問句。
布恩小隊長起身倒飲料,先將兩位女士的杯子斟滿。
「她和我倒是聊了不少,」狄雷尼說。「最後的時候。」
「沒錯。」
較年輕的女人乖順的伸出手。狄雷尼發現她的手圓胖、柔軟、微濕。
「我們只是離開本郡,不是出國,」狄雷尼好脾氣的說。「七點以前,我們早就回來了。你做了什麼好吃的?」
布恩嘆了口氣,灌了一大口奎寧蘇打水。
「我當時真的很感動,」布恩說。「甚至還有從波士頓及費城趕來的警察。市長也蒞臨了,他致贈家母一面匾額。」
「還請了一個管家,」狄雷尼提醒他。「不能算窮。多拉還吹噓她不曾賣過一吋土地。那片土地想必值不少錢。不過她還可以付得出稅金,抓緊不放。」
多拉·麥蘭與狄雷尼在門口等他們跟上來。麥蘭太太誇張的用雙手拍打胸脯,抬眼望向蔚藍的蒼穹。「多麼美好的一天!」她大聲讚歎。
「夠融洽了,稱不上所謂的親密。她過她的,我們過我們的。」
「當然,」她說。
「那麼索爾·杰特曼呢?木火傑,特別的特,曼妙的曼。他是令郎的經紀人或藝術品業者。你認識他或知道他這個人嗎?」
「有可能,」狄雷尼承認。「非常有可能。另一個可能的解釋是她太懶了。我知道這聽起來太簡單了,不過有時候我們把事情看得太複雜了。這個女孩也許只是天生懶骨頭,而且喜歡她目前所過的這種悠哉懶散的生活。」
狄雷尼知道他受到傷害了。
她將門拉開,空隙只夠讓狄雷尼與布恩勉強側身進入,一次一個人。他們等她鎖門並扣上門閂,然後跟著她走過沒鋪地毯的拼花地板,經過一道狹長的走廊到達房子靠河的一側。兩位警官環顧四周,迅速瞄了一眼笨重的深色傢具、玻璃風鈴下已乾枯的花、滿布塵垢的天鵝絨窗帘、椅背套、破損的腳凳、鋪著暗淡桃花心木鑲板及骯髒壁紙的灰暗牆壁。有股霉味,其中混雜著貓出沒的味道、濃重的香水味和傢具的亮光漆氣味。
她很少改變姿勢,有一股獨特的安詳沉穩氣息,與在一旁椅子上漫不經心睡著覺的貓頗為神似。她散發出一絲原始的性感,而且不會因為是出於做作而稍有遜色。她的姿態有如埃及艷后在駁船上刻意擺弄,同樣充滿自信。如果是一個較年輕或缺乏天分的女人來演出這個角色只會惹來一陣訕笑。兩位警官都笑不出來,有的只是折服。
「貝拉·莎拉珍。草字頭的莎,拉丁的拉,珍珠的珍。」多拉·麥蘭搖頭。
然後他欣賞著風景,望著一艘船在林蔭夾岸的河道間緩緩由紐約逆流而上,前往熊山。「美不勝收,」狄雷尼讚歎,麥蘭太太回說:「謝謝,」彷佛那風景是她一手設計的。
「一年一次?」
「或許她採取過行動,」蕾貝嘉說。「或許她現在就在遂行她的企圓心,而你對此一無所悉。」
「你確定嗎,長官?」他輕聲說道。
「你可知道他在土西多公園的友人名字?」布恩隨口問道。
「你給我閉嘴!」她說,然後轉向兩位警官。「再來點檸檬汁,兩位?請自便。」
「過得還算舒服,」她說。「亡夫麥蘭先生……」她的聲音漸微弱。
「什麼事?」她說,聲音粗糙、不客氣。
「你當然有,」狄雷尼殷勤的說。「不很明顯,不過還是有。你不需佯裝就可以強化這種口音。」
「二十六年前的十一月,」埃米莉·麥蘭說。
他下著評語,那張臉就像印在雪茄盒一樣,皮膚是灰濛濛的象牙色,眼眸深而發亮,嘴唇是胭脂紅,黑色鬈髮垂到肩下。那「應當」是一頂假髮,不過與她那具有異國風味的外表搭配得天衣無縫,一度讓狄雷尼認為那會不會就是她自己的頭髮,染黑上油后,在美髮師的巧手下妝扮成亮麗的鬈髮。
狄雷尼點點頭,然後望著多拉·麥蘭說:「名單上的最後一個是埃瑪·麥蘭,令郎的遺孀。不知道你能否告訴我們一些與你媳婦有關的資料,麥蘭太太?」
「麥蘭太太?」狄雷尼組長問。
埃米莉·麥蘭想了一下才回答。
「酒鬼認得出同類,」布恩淡淡的說。
「那是你的看法?」狄雷尼問,抬起眼凝視著布恩。「自從二十年前發生這件案子后,我每一天都在後悔當初沒有堅持下去。我應該將那個小子繩之以法,如果我的隊長從中作梗,我應該也將他一併移送法辦才對。小隊長,那個年輕人謀害了一條人命,沒有人能夠殺人後完全置身事外。那是不對的。我自己也犯過錯,讓那個年輕人逍遙法外就是其中之一。」
「沒有。」
「你們會不會曾經開車到哪個地方?」狄雷尼問。「或許去購物?訪友?或只是兜兜風?」
「通常不是,」他說。「通常我們是看證據辦案。鐵證、百分比、時機、武器、目擊者的證詞,還有可以看得見、摸得著或擺在顯微鏡下分析的東西。不過有時候若一無頭緒,或者證據不足以破案,你就得將目標放在人們身上了。就像你所說的,揣測行為背後的原因。你要將心比心,揣摩他們的想法。他們的動機是什麼?他們要什麼?每個人都有『欲求』,不過有些人無法控制,這時欲求就會變成需求。而需求——我指的是貪得無厭的需求——會讓人朝思暮想的那種——那就是足以犯下各種罪行的動機。」
最後,兩位警官向兩位女士告別,也再度行禮如儀與她們握手,面帶微笑點頭致意。然後他們驅車經過鋪著碎石子的車道。
然後,寒暄結束,她直截了當的問:「狄雷尼組長,你們追查殺害我兒子的兇手有何進展?」
「我想我們就走州際高速公路,經過華府前往帕黎賽斷崖,然後再沿著9W公路進入南亞克。可以嗎,長官?」
「沒錯,」狄雷尼點點頭。「先由此開始,看看還能挖出什麼。例如多拉酗酒的問題,還有我們胖胖的埃米莉是否有任何素行不良的男朋友。」
「噢?」狄雷尼說。「就我所知他沒有車子,難道是他租的。」
「家父是個警察,」布恩說。
「麥蘭太太?」狄雷尼親切的問。
「我相信我們的機會很大。」
「不用了,」狄雷尼說。「暫緩。那要耗上許多時間。」
「不,不常,偶爾。」
「有時候,小隊長,」他說。「我認為你可能是個理想主義者。我們是有什麼就辦什麼。刻意忽略百分比就太笨了。而且我認為多拉與埃米莉兩人的塊頭都夠大也夠強壯,足以犯下此案。一開始,我不認為那會是女人乾的,我老婆也不這麼想。不過我現在開始懷疑,要把刀子戳進去需要多少力氣?」
「你先生是何時過世的,麥蘭太太?」布恩小隊長平靜的問道。
「沒那麼頻繁,」她簡單扼要的說。
「或許,」她說。「有空的話。他是一個成功的藝術家,忙得不可開交。」
兩位警官都留意到她帶著麝香的香水味,更留意到她成熟性感的胴體上沒有穿內衣。她光著腳踩,腳趾甲的顏色與手指甲和嘴唇一樣是艷紅色。她的一邊嘴角下有一顆小黑痣,也可能是一粒柔軟的小黑斑。
這時她與布恩面對面坐著。他們四目交會時,若無其事的將眼光移開。她稱呼他「小隊長,」他則避免直接叫她名字。他們對彼此的態度是相敬如賓過了頭。
狄雷尼組長謹慎的開著車,越開越順手。過read.99csw.com橋后,他放鬆心情,車速保持在速限之下,一直留在右方車道,讓那些趕時間的車子從身旁飛馳而過。
「沒有,」布恩說:「否則她會神智不清。她想要保持絕對的清醒,即使很不好受。她不想因為一時多嘴而泄漏了秘密。」
「沒有。」
「你和你老婆沒有孩子?」
「是的,長官,我認為很正確。只不過我不認為那個女孩像你形容的那麼有活力,我認為那個母親更熱切些。」
「噢?」狄雷尼說。「常來?」
「簡速餐館,」布恩說。
「依我看她仍然如此,」小隊長說。「肺活量很好。長官,我們能否停下來買點吃的?」
她伸出手做出要接受吻手禮的姿態,狄雷尼上前匆匆握了一下她結實的手。
「所以我才要你去查查。你們會談得來,你也有那種口音。」
「一言為定,」他說。「我知道在多伯渡船頭附近有一家不錯的客棧,他們也供應上等的倫敦烤肉及新鮮馬鈴薯。」
「如今要找個好幫手可真難,」麥蘭太太若無其事的說。狄雷尼想,他已經有二十年沒有聽到這樣的說法了。
「我猜她的先生過來這裏時,她沒有同行?」
「那當然,」他安撫著。「不過那是在令郎遇害后不久做的。可想而知,當時你們兩人是如何的悲傷、震驚、恐懼而感到茫然無措。但是如今,隨著時間流逝,當你們逐漸撫平傷痛后,或許可以回想起當時未能想到的重要線索。」
「不過我們每年都會收到她的耶誕卡,媽媽。」埃米莉頑皮的說,她母親瞪了她一眼。
「一年二或三次,也許更多。」
「不用——呃,我們的啤酒快沒了。或是你想喝烈酒?」
「她想控制你的生活?」狄雷尼問。
「那麼她十五年前為什麼不離開家,學習自力更生?」蕾貝嘉問。「或許她喜歡那個地方。舒適,安全的繭。」
「我相信他會,」狄雷尼咕噥說道。「你的手頭寬裕嗎,麥蘭太太?」
「是嗎?」她母親說。「我對車子沒什麼概念。」
他的一番懇切說辭似乎感動了麥蘭太太,過了片刻她才體認到狄雷尼組長其實什麼也沒有透露。
「我了解你的意思,」狄雷尼點點頭:「不過我不確定你說的對不對。這個女孩並沒有死。我是說,她的心還沒有死。她仍然有感受。她有衝動、需求、慾望。我的問題是,為什麼她不採取行動來獲得她想要的東西?」
「布恩小隊長和我正在偵辦的這個案子……」他說。「我們今天遇到一個很有意思的情況。一對母女的關係……」
「家父是自殺,」埃米莉說。「媽媽,別用那種眼光看我。我的天,他們反正遲早會發現的。家父是在穀倉內自縊身亡。」
「你認為她在我們到達前已經喝了好幾杯?」
「你是如何破案的?」他問。「你如何推敲出不是那個受虐的妻子槍殺了老頭?」
「她應該很有錢,」布恩說:「不過看起來真不像是豪宅。至少她沒有花太多錢維修。」
草坪上亂草叢生有待整理,樹木也是早該修剪了,灌木叢應當砍除。涼亭的幾扇窗戶都已破損。鋪著碎石子的車道像補丁,露出了幾處光禿的地面。房子旁的花壇惡草繁生。房子本身,還有穀倉,都已久歷風霜,呈現出斑駁的暗灰色,有些地方近乎銀白色。
「不過你可知道有任何特定人士能夠殺死他,或者曾經威脅他的人身安危?」
「噢,是的,」她說。「在佛州。感謝上帝。」
他們已進入市區,沿著哥倫布大道朝市中心前進。這時狄雷尼將車子停到路邊,並排停車。「一下子就好,」他說,進入一家酒店買了六罐裝的百齡壇牌冰麥酒。他回來后,布恩要他稍等一下,然後衝到對街的花店內,不久就帶著一束用綠色棉紙包裹著的白色小雛菊回來。
他的一句「這美麗靜謐的園地」無意間激發了她的熱情。她立刻活力十足的堅持要穿上網狀涼鞋,引領兩位警官遊覽一番。他們成雙成對離開,麥蘭太太與狄雷尼,埃米莉與布恩小隊長,在庭院內閑逛。管家不知人在何處,不過由廂房傳來收音機播放的鄉村音樂。
「更南部一點,組長,」布恩說。「可能是喬治亞州。」
「噢,媽媽,報章雜誌都有啊。她也上過電視的脫口秀。」
「紐約警局艾德華·X·狄雷尼組長,」他說。「幸會,夫人。」
「他一毛錢也不曾拿給我們,」埃米莉·麥蘭脫口而出,他們全都轉頭望著她。她滿臉通紅,吃吃笑著,啜了一口檸檬汁。「我的天!」她說道。「我太激動了。不過那是事實——對吧,媽媽?」
「你猜得沒錯。」一陣刺耳的笑聲。「不過別搞錯了,狄雷尼組長,埃瑪和我沒有爭執過,不曾公然宣戰。」
「各位男士,」她宣布:「晚餐上桌了。」
「她們有車嗎?」
「當然,」狄雷尼說。「當然。」他摘下眼鏡,望著緩緩流向大海的灰濛濛河流。「一個非常成功的藝術家,」他若有所思的說。「你可知道令郎的畫作曾以一幅十萬美金的價格賣出?。」
狄雷尼瞄了他一眼。
埃布爾納·布恩小隊長在外頭等他。所有的車窗都搖了下來,布恩用報紙窗涼。
「不是,」那婦人說。「你是警察?」
「沒有,媽媽。」
「空前的棘手,」布恩立刻介面。「非常難纏的案子。很複雜。」
隨後是告別之前常見的紛亂場面;「再來點餡餅?」「噢,不了?」「咖啡?」「什麼都吃不下了!」然後蕾貝嘉與布恩相偕離去。狄雷尼將門鎖上再回頭幫老婆清理餐桌,一切收拾妥當,擺入洗碗機,沒吃完的殘羹剩菜收入冰箱。
多拉·麥蘭向狄雷尼組長介紹花園中花團錦簇的牡丹花、鳶尾花、百合花;還有一棵橡樹,她宣稱已有一百五十年歷史;灌樹叢中隱約可看到一個供小鳥飲水用的破舊水盤;通往河岸的斜坡上長滿了糾結的野草;房子的磚石地基中有一塊沙岩小石碑,上頭依稀可辨識出「T·M·1898」的字跡。
她的聲音低沉,帶著喉音,有點刺耳。從他們到達後到現在,她並未點煙,不過狄雷尼認為她的聲音聽起來像個老煙槍。
「我們現在還有很多事情要做。我們必須再來這裏一趟,至少再一趟。我們挑個星期五那個管家休假時過來。我們可以透過當地的郵差或其他方式查出她的全名及地址,我要你去查查她。」
「我看不出有什麼可能——」
他們在南亞克停車問路,中午過後不久就已緩緩駛過麥蘭家的住宅及庭院,仔細觀察了一番。
「年輕,」布恩說。「不過很有自信。聲音深沉,笑聲爽朗。」
「麥蘭小姐,你有何看法?」
「組長,令尊是警察嗎?」布恩問道。
「我記得以前辦過的一件命案,或許是二十年前的事了,」最後狄雷尼開口了。「看起來好像是一件單純的案子。現場的那個年輕人,年紀大約二十五歲,說他殺了他父親。年輕人曾在韓國服役,走私了一把點四五手槍回國。那個老爸很可怕,一直對老婆暴力相向,家暴的紀錄長長一串。她曾經報案,但都拿他沒有辦法。兒子說他忍無可忍,終於爆發了。我的天,你真應該看看那個房間。他們必須將牆壁重新粉刷。一整個彈匣的子彈全打光了,都在父親身上。我是說,他就像個蜂窩一樣。那個兒子走進分局,將手槍重重擺在桌子上。執勤的警察差點昏了過去。兒子坦承犯行。不過說不通,他曾當過憲兵,也不是笨蛋。他知道如何使用科特手槍,他不會用掃射的,只要一槍就足以斃命。」
「麥蘭太太,」狄雷尼組長彬彬有禮的說:「麥蘭小姐,我們感謝兩位的熱忱款待與耐心。你們的合作讓我們獲益匪淺。」
「雜碎,」布恩緩緩說道。「結果呢?」
她急切的拉住他的袖口。
「是母親,」布恩黯然說道。
「算是休兵?」他問道。
「多久一次?一星期一次?一個月一次?沒有這麼頻繁或更為頻繁?」
她再度遲疑了一下才說:「他一有空就來。」
「現在我要兩位仔細聽好我下一個問題,」狄雷尼正色說道:「也要想清楚后再回答。你們兩位是否知道或懷疑有任何人基於任何理由,無論真有其事或出於想象,不喜歡或厭恨維多·麥蘭,以至於想要致他于死地?」
「什麼時候動手逮人?」
「當然,」狄雷尼點點頭。「兒子替她頂罪,每個人都這麼想。誰能怪她?經年累月遭受凌虐。她會被判什麼罪?沒有人想讓一個飽受丈夫拳腳相向的老婦人身系囹圄。她會被判什麼罪?點到為止的懲戒一下,或許會緩刑。大家心知肚明;皆大歡喜。」
「我要清洗床單,」那個枯瘦的婦人嘀咕著。她一直站在門口,此刻卻突然轉身,踩著破拖鞋拍搭拍搭的走開了。
「沒錯,」狄雷尼九_九_藏_書點點頭。「這種說法確實怪異。當然,或許她只是表示要維護麥蘭家族的聲譽之類的狗屁事。好吧,我們去找她談談。你認為我們該怎麼走?」
兩個女人面面相覷了片刻。
「也許她在等她母親死掉,」蒙妮卡說。「有時候會有這種情況。不過有時候等待的時間太久了,當事情如願時,女兒自己已成了母親的翻版了。你能了解我的意思吧?」
「我查過達克的車庫了,」布恩說。「沒有他在入夜前曾取車的紀錄。為了求慎重,我又去找貝拉·莎拉珍的大樓管理員談過。她沒有車子——或是說如果她有車子的話,也不停在那棟大樓。我不認為她有車;我做過調查,她沒有駕照。管理員說她偶爾會向提供司機的租車公司租用高級房車。他記得那家租車公司,我去查過了,沒有她在那個星期五租車的紀錄。我猜她或許會向別家租車公司租車。要我清查所有的租車公司嗎,組長?」
「我們早就接受過約談了,」她不耐煩的說。「我們還做了筆錄。我們知道的全都說了。」
「複雜,」狄雷尼大叫。「一點都沒錯!這就是為什麼我們會遠從紐約過來拜會你和令嬡的原因,麥蘭太太。就是希望你能提供消息,協助我們解開這些複雜的難題。」
「嗯,」狄雷尼說。然後,他沒有先告訴蒙妮卡及蕾貝嘉他們所討論的這兩個女人是偵查中的命案涉嫌人(雖然蒙妮卡想必已猜到了),就直接問她們:「你們如何看待這樣的關係?更明確來說,就是那個女兒為什麼還留在家裡?她為何不走得遠遠的?是媽媽控制了女兒,還是相反?」
「女士!」麥蘭太太突然說。
「我相信你做得到,」他喃喃說道。
「我有嗎?」布恩說。「我不覺得我有。」
「或許她是害怕,」蒙妮卡說。
「多久來一次?」
「是的,」她附和。「類似。這在婆媳之間也是司空見慣的事。」
「以前我們會說她是『身材曼妙的女人』,」狄雷尼說。
「開車,」她說。
「你確定?」
她遲疑了一下才回答:「不如我期待的那麼頻繁。」
他老婆聳聳肩。「她已經長大了,艾德華。她可以照顧自己。」
「埃米莉,」她指揮她女兒:「倒水。」
喝雞尾酒時埃布爾納·布恩飽受煎熬——他晚餐時只喝水——狄雷尼不忍心因為自己想多喝杯康乃克白蘭地而看著他再受折磨,所以他以心滿意足的神情喝著咖啡,並靜靜聽著布恩與蕾貝嘉討論烤鵝肉的最佳方式。
車子繼續前行,兩人都沒有說話。然後狄雷尼說:「我要你在偵辦這件麥蘭案時照我的吩咐做幾件事,但我不希望你心裏不舒服。」
「我?」
「反正,他們仍然可能搭地鐵,」布恩仍堅持他的想法。「我明天就去測一趟時間。」
「這邊走,」婦人下令。「她們在陽台。」
「我會全力以赴,」他說。「這一點我可以向你保證。」
「我來處理銀行賬戶的事。我不知道要如何著手,或許需要一紙法院的命令,也許只要索森寫封信或打一通電話到當地警局就行了。我們得步步為營。畢竟,多拉的哥哥是邦斯·蕭賓,我們最不願意見到的就是驚動到他。不過我得瞧瞧那些銀行紀錄才行。」
陽台上的兩名婦人將扶手椅拉近一張搖搖晃晃的柳條桌子。桌上擺了一個上了漆的黑色托盤,盤裡有壺看來像是裝著檸檬汁的水壺,旁邊有四隻琺琅花紋的雅緻高腳杯,每支杯子的花紋都不一樣。狄雷尼推斷那套茶具組應是維多利亞時期的真品。
「我不會覺得不舒服,」布恩說。「什麼事,組長?」
「夫人,」狄雷尼說,傾身向前娓娓道來,後來他告訴布恩這段話是「狗屎連篇」,他直親著老婦人的眼眸:「我向你保證,紐約警局的全部資源都用在追查殺害令郎的兇手上,只要有任何關於兇手或兇手們的蛛絲馬跡我們都沒有放過。布恩小隊長跟我現在是專人項目,全心全力偵辦此案,局裡的龐大人力及技術支持隨時都可供我們調遣。相信我,布恩小隊長和我都是將追查殺害令郎兇手列為當務之急。這案子正在積極偵辦中。」
「控制?她想要『擁有』我的生活!」
「什麼樣的倫敦烤肉?」他追問。
「是的,」狄雷尼說。「我確定。」
「真是破舊,」狄雷尼說。「房子看來還很完整,不過若想要象樣點,非得要一群人打打敲敲個半月才行。風景倒是絲毫不受影響。好,走吧……」
「呵——哈!」蕾貝嘉大叫。「厚臉皮。形容得這麼難聽!」
「請幫最後一個忙……」他說。「如果我們可以再叨擾片刻,能否讓我們在你可愛的土地上四處看看?我們很少出城,在清新的空氣中呼吸,欣賞這美麗靜謐的園地,真是件賞心樂事。我們在上路之前能否再多瞧瞧?」
艾德華·X·狄雷尼站起來切肉,他問道:「誰要腿部?」蒙妮卡與蕾貝嘉·赫許都笑得前俯後仰,狄雷尼組長狐疑的望著他老婆。
兩個婦人都沒有起身迎接客人。
「是的,」多拉·麥蘭說。「在穀倉內。所以我們一直沒去使用那座穀倉。門已經釘死了。」
「真可笑,」狄雷尼說。「索森認為她是個老富婆。」
她母親火冒三丈。
「是的,夫人,」狄雷尼輕聲說,試著擠出一絲笑容。「麥蘭太太在等我們。」
「天啊,組長,她可是他的『母親』啊!」
「噢,」狄雷尼說。「好問題。一個精明的女人。你有沒有聽到她說自己在劇場時如何成為惡毒流言的受害者?出色的演出!狗屁連篇只是為了清除我們的疑慮,以防我們繼續挖掘下去。好啊,今天早上真是大有嶄獲。」
狄雷尼忙著低頭翻閱筆記本,說道:「還有幾個問題,兩位女士,然後就可以告一段落了。暫時告一段落。以下我會提起幾個人名,請告訴我你是否認識這些人或聽令郎談起他們。第一位是傑克·達克,馬達的達,克服的克,一位藝術家。」
「你也沒有,麥蘭小姐?」
布恩嘆了口氣。「真可悲,」他說。
「我從來沒有聽過維多談起她,」埃米莉·麥蘭說:「不過我聽說過她,是不是就是那個經常舉辦豪華派對的金髮美女?她常贊助慈善義賣會,也擔任藝術家及攝影師的裸體模特兒。」
房子是幢不規則的結構體,兩層樓高,有一座陽檯面對河川。建築物坐落在一座小山丘上,有完善的排水系統;為了觀賞優美的河景,已將後院的樹林砍除。
較年輕的女人立刻撐起身體站起來。「是,媽媽。」她說。
「我不曾跟他要過什麼,」麥蘭太太說。「我自己也有點錢,狄雷尼組長。我相信如果我缺錢用,維多會二話不說拿錢出來。」
「都可以。不過我會買些啤酒回來——以防萬一。」
「是的,媽媽。我還把午餐端到你的房間里。」
「麥蘭太太,」他開口:「你曾表示在你兒子遇害當天,你和你女兒從上午十點到當天下午三點都在這裏,在這間屋子裡。沒錯吧?」
「你跟蕾貝嘉說過我會這麼說?」他質疑。
女士們都在廚房內,不時興奮大笑。這與蒙妮卡拿出來的一瓶馬丁尼酒多少有點關係。狄雷尼替自己倒了一杯雙份馬丁尼加冰塊,再加一片帶皮檸檬。布恩則喝了一小瓶加了冰塊及萊姆汁的奎寧蘇打水。
狄雷尼趁著小隊長起身倒飲料的空檔,藉機端詳著多拉·麥蘭。
幾個人都聽得啞口無言,坐立不安。狄雷尼望著小隊長。布恩立刻一躍而起。
「言下之意?」狄雷尼說,幾乎像在發牢騷,他的下巴低垂抵著胸口。「我的言下之意是我不信這一套。我深入調查。那個年輕人原本有機會買下一家修車廠,不過老先生不肯借錢。老爸有錢,不過就是不肯給他兒子一個機會。『我的每一分錢都是辛苦賺來的血汗錢。你要錢自己去賣命賺——不管你怎麼賺。』那一類的狗屁話,吵得面紅耳赤。所以,兒子最後在盛怒之下將他斃了,不過他並沒有氣瘋了,他還很冷靜的故布疑陣,讓現場看起來像是老媽媽犯下的,他知道她可以脫罪。全都是那個兒子乾的。他認為我們會以為他是在頂罪。我說過他不是笨蛋。」
他們在路過的第一家簡速餐廳停車。店內人滿為患,人聲鼎沸,不過他們運氣不錯遇到好店家,火腿與炒蛋美味可口。他們飽餐了一頓才漫步走回車子,布恩叼著一支有薄荷口味的牙籤,狄雷尼開車。
「實現夢想,」狄雷尼說。「恢復往日風華,一座鳥語花香的樂園。她想要實現這個夢想。」
過了片刻,組長說:「我為什麼要告訴你這個故事?噢……我想起來了。我在想是否有人愛維多·麥蘭。」
「我希望她不會受到傷害,」他說。
「我夠舒服了,」狄雷尼說。
「還好。他會替我們擋,這https://read.99csw•com種事他很在行。」
門立刻打開來。皺眉怒視著他們的高大婦人身形消瘦,幾乎可說枯瘦如柴,面目黧黑,有一張五官粗大的農婦臉孔。她腳上穿著骯髒的室內拖鞋,後腳跟已經磨損了。耀眼的黑色長袍在領口及袖口處打著褶,留下了一處處的臟污。平坦的胸脯前配戴著一個鑲著浮雕的胸針,手腕上還出人意外的戴著一隻男用的金色電子錶。
「行。」
「今天會很熱,長官,」他語氣輕快的說。「都快二十三度了。」
「它的結果就是公理正義,」布恩堅持己見。「一個窩囊廢被宰了,一個妻子脫離了不幸的婚姻,而兒子則開始過著正正噹噹的生活。」
「有此可能。他沒有留下遺囑,不過或許母親可以分到一筆遺產。那是我必須查出來的另一點。不過也許不用她們親自動手,如果最近六個月內有大筆的提款紀錄,那就有問題了。」
布恩沉吟了半晌。「她僱人下手?」
狄雷尼點點頭,將他的氈帽丟到後座。兩人都取出筆記本,進行每天早上例行的筆記比對。
「令郎不斷提起過有人威脅他?」
「是的,就是那位女士,」狄雷尼點點頭。
布恩也行禮如儀的一一與她們握手,口中喃喃說了些難以辨識的客套話。然後兩位警官就這麼尷尬的站著。
「你仍然認為是他們兩人乾的?」
「害怕?」狄雷尼說。「怕什麼?」
狄雷尼停下來啜了一口馬丁尼。布恩滿臉不解的望著他。狄雷尼組長面無表情。
「是的。」
「他們已經在交往了,對吧?」他若無其事的問。
「麥蘭太太,我不是想要造成你的痛苦,或打聽你與令郎之間的關係。畢竟,那是一種正常的母子親情。不是嗎?」
「了解,」布恩說,感覺好過了些。「你要我去跟她打情罵俏——對吧?」
「我不知道,媽媽。」
「我讀過這則報導,」她淡然說道。
「好的,親愛的。旅途愉快。午餐少吃點。」
「沒有,」布恩說:「我們沒有孩子,這讓我鬆了一口氣。」
「真的嗎,長官?」布恩問道。「怎麼說?」
「怎麼看出來的?」
狄雷尼相信她確實是劇場出身的。
「沒有。」
「艾德華,怎麼對蕾貝嘉的母親感到興趣了?」
「麥蘭小姐,」他說。「幸會。請容我介紹我的同事,埃布爾納·布恩小隊長。」
「那位管家就是帶我們進來的那位馬莎?」
「太棒了,狄雷尼太太,」布恩熱切的說。「沒有比這更好的一餐了。」
「倫敦烤肉及新鮮馬鈴薯。」
他嘆了口氣,不知什麼該說,什麼不該說。然而,他們是女人,她們的見解或許有些幫助。他要善用每一個人,而且不會為此感到歉疚。
他取出筆記本,布恩小隊長也照著做。狄雷尼戴上他厚重的閱讀用眼鏡。
「是的,」她點點頭。
「我不確定,」狄雷尼緩緩的說。「那個女孩活潑敢言;她沒遭到毒打。或許那老媽子酗酒是最近的事,她已經管不住女兒了。她老爸為什麼要自殺?你有沒有打聽出來?」
「媽媽說的沒錯,」較年輕的女人說。
「這與我的看法不謀而合,」布恩小隊長說。「組長,如果她像你所說的這麼厚臉皮——」
檸檬汁是現榨的,只加了少許糖,冰得很透涼。相當好喝,狄雷尼組長也如此告訴麥蘭太太。她像個母儀天下的女人一樣頷首致意。
「你相信這個假設嗎,長官?」布恩問。
「你和令郎經常碰面?」
「沙啞的聲音——威士忌造成的,不是抽煙。」
多拉·麥蘭含糊嘀咕了幾句,沒有人聽得清楚。
「我們有幾條相當有利的線索,」狄雷尼說。「非常有利。我希望能多透露一些,麥蘭太太,不過這麼一來難免會中傷或許是無辜受牽連的人。不過我向你保證,我們已有進展了。」
他們笑出聲來,站起身走入廚房。桌上擺著六人份的餐具,還有一座燭台,布恩小隊長的花擺在餐桌中央一隻高大的花瓶里。狄雷尼組長坐在一端,蒙妮卡坐在另一端,瑪莉與蕾貝嘉坐在一側,希薇雅與布恩小隊長在另一側。
「噢,媽媽,」埃米莉輕笑著。「你會讓兩位警官認為索爾·杰特曼是專門來探視我們的。」她笑著轉向他。「當然,他不是。索爾經常到土西多公園探訪他的友人。他從紐約開車來,路過此地時會來打聲招呼。他總是來去匆匆。」
「這一位,」麥蘭太太說,宛如昆蟲學家指著一隻稀有品種:「是我的女兒,埃米莉。」
「不,我不知道。埃米莉?」
「我看不出來有什麼幫助,」多拉·麥蘭說。
他們先享用開味菜魚子醬,每個人都知道是鰭魚子,但都不在乎。隨後是酸奶油、洋蔥切片、白花菜以及榨檸檬汁。一道油漬菊苣色拉及小西紅柿。還有倫敦烤肉佐新鮮馬鈴薯,外加鮮嫩四季豆及一碗熱菠菜葉、腌熏厚片豬肉。
「謝謝你,先生,」埃米莉·麥蘭唐突的開口。
「怕外頭的世界。」他老婆說。「怕真實的人生。」
「所以呢?」布恩說。「你的言下之意是什麼,長官?」
「我真的看不出來這與追查殺我兒子的兇手有什麼關係,狄雷尼組長。」她冷冷的說。
「你對杰特曼的看法沒有錯,」狄雷尼說。「他是個同性戀。」
大門入口有四根與房子同高的木柱,用來支撐一道尖頂式的門廊。門廊、窗戶及門口旁都有天窗、小尖塔及許多俗麗的裝飾,另有一座加裝著紗窗的陽台垂懸在一道堤岸之上,堤岸陡峭的直通河畔。在一側的樹林邊有座涼亭,看來早已棄置多時。
「是嗎?」布恩說,似乎覺得很欣慰。「我不知道這件事。」
「我垂涎三尺了。」布恩說。「要我去接蕾貝嘉?」
「我,」較年長的婦人說:「我是多拉·麥蘭。」
「你想要打聽維多·麥蘭以及索爾·杰特曼多久去看她一次?」布恩揣測。
「很高興你喜歡,」她眉飛色舞。「你們男生午餐在哪裡吃的?」
「很合理,」他說。「要是我就想不到這一點。」
「不是,」布恩說。「我指的不是這一點。她要抓緊什麼東西不放?意外之財?例如一筆遺產?」
「組長,你真的認為多拉或埃米莉或她們兩人,在那個星期五開著那部大型的老式賓士車到紐約,做掉了她的兒子?就為了錢?」
談話聲斷斷續續,雖然沒有人覺得拘束,不過也沒有必要刻意東拉西扯。每個人都希望其他人同樣感到心滿意足:一頓美好的晚餐,夫復何求。當所有的欲求都已滿足,隨之而來的是一片祥和,即使只是一時片刻。
「噢,我是應付得來,」他說。「不過我要告訴你一件事,組長:如果我哪天做掉了某個人,我可不希望由你負責調查。」
布恩深吸了一口氣,重重的吐了出來。
「索森光火了嗎?」
他們再度繞到房子正面。埃米莉與布恩小隊長在車庫與涼亭間漫步,她談得興高采烈,狄雷尼聽不到她在說些什麼。小隊長略佝僂著身子,垂著頭,仔細聽著。
「上等的里肌牛排。」
「呃,就從你們的私人關係談起吧。你們相處融洽嗎?」
兩位男士樂得坐在廚房裡袖手旁觀,不過被女士趕了出去。他們進入狄雷尼的書房,悠閑得癱坐在老舊的俱樂部椅子上,伸長了腿。就這樣舒服的默默坐了許久。
「很好。那就是我要你做的事。別急著追根究底,交個朋友就好。」
「不過她不敢在我們面前點煙,我們會看出她的手在顫抖。她也沒有移動,好像害怕她設法維持平衡的頭會掉下去似的。我了解那種感受。還有她緊抓住椅子的把手,也是想掩飾顫抖。灌了兩大杯檸檬汁想壓抑住酒癮。」
布恩沉默了半晌,看著疲憊的癱坐在椅子內沉思的那個身影。
「令郎多久探視你一次呢,麥蘭太太?」
「你有沒有看到那些門?」狄雷尼問。
「沒錯,」狄雷尼說。「令堂仍健在?」
布恩將他的薄運動夾克脫下,傾身放在後座時,狄雷尼看到他臀部上方的黑色槍套內配帶著一把科特牌點三八的警用槍枝。在布恩行經街道上高速公路時,兩人聊起了槍枝的話題。
臭小子,狄雷尼恍然大悟:他們上過床了。
「沒有,他不曾提過,」多拉·麥蘭說。
「不,」狄雷尼說:「我不相信。應該還有某種原因,某種原因。她不是白痴,她不是傻大個兒。若依教科書上的說法,我會說那個母親在掌控她。不過我一直有個感覺,或許是她在掌控她的母親。」
「當然可以,組長,」布恩說。他的眼睛仍盯著道路。「沒問題。」
「可是,你們到底已經做了些什麼事?」她追問。「有任何嫌犯嗎?」
「你們不該在那種地方用餐,」蕾貝嘉正色說道。「如果沒有胃潰瘍,也會立刻感到胃灼不舒服。」
「為了什麼?」布恩說。
「你說她體重過重九_九_藏_書,」蕾貝嘉說。「原因可能是寂寞。相信我,我知道!如果你心情煩悶,就會大吃大喝。跟瘋狂的母親困在鄉下地區——我形容的是否太過份了?——除了大吃大喝之外還能做什麼?她要的不是這個,她想要不一樣的,更好的人生。這就是『人生難道就只如此』症候群?不過就像蒙妮卡說的,她害怕,怕改變,等到一年一年過去了,要想突破就更困難了。」
「有可能,」狄雷尼說。「屢見不鮮。」
「好吧,狄雷尼組長,」她說。「你想知道什麼?」
「我知道,」狄雷尼說。「我參加了他的喪禮。」
「我是個好聽眾,」布恩說。
「如果可以的話,」狄雷尼點點頭。「看看她是什麼樣的人。如果她對你也有意思,就請她吃午餐。我想那是一對一的情況,如果你自己來,我們或許可以多套出一些話來。你如果可以與她共餐,別操之過急。你知道——天南地北閑聊就行。談談她是否認識麥蘭,他發生這種事真悲慘,諸如此類的。你應該知道怎麼做。你可以靜靜的聽她說,沒問題吧?」
她穿著一件無袖的束腰長袍,有中國長袍式的領口。不過即使這件長袍很寬鬆,也遮掩不了底下波濤洶湧的豐胸與肥臀;裸|露的手臂圓滾滾的有如砧板上的蹄膀,領口上則露出了三層下巴。連手指頭都肥嘟嘟的;肥大的腳趾頭露在涼鞋外頭。
「埃米莉說大家都這麼想。事實並非如此,只是日子還過得去。」
「不過卻是可以理解的,」狄雷尼說。「你們看看這個如何:一開始母親是主子,對子女施以鐵血教育。然後,她年紀越來越大,精力衰退了。母親變得虛弱了,女兒察覺到這一點。母親似乎還活在過去,一年比一年嚴重。然後權力真空,女兒趁虛而入,慢慢的,一次一小步。記住,那棟房子內沒有男人。老婦人的活力越來越差,女兒則越來越強。母親為了支付開銷,設法過得象樣一點,已經疲於奔命,唯一所寄就是恢復昔日榮光的這個夢想。她適應不來今日的景況。這就像解X方程式,此消彼長,母親擁有的越少就意味著女兒擁有的越多。有如沙漏,沙子由容器的一端流向另一端。母親的失,就是女兒的得。這個……」他輕笑。「異想天開,不過那是我的看法。」
「最後一個問題,麥蘭太太,」狄雷尼組長說。「令郎來此探視你時,他是怎麼來的?搭火車或公交車?還是開車?。」
「非常感謝,夫人,」狄雷尼說,兩位警官於是將那出奇笨重的柳條椅拉到桌邊。「悶熱的一天。」
「美好的一餐,親愛的,」他說。
他們必須停在二五一派出所前的禁止停車區,不過當地警方已經認得布恩的車子了,不會開單也不會拖吊。為了以防萬一,小隊長還是在擋風玻璃后擺出了「執行勤務中」的牌子。
她瞪大了杏眼望著他。
狄雷尼置若罔聞。
「她的手指頭有尼古丁的漬痕,」狄雷尼表示。
他儘可能精確的描述多拉·麥蘭與埃米莉·麥蘭,她們的年齡、外貌、衣著、住處、聲音、神情以及言行舉止。
「她下不了手,」狄雷尼說。「她愛他。」
她笑著替兩人再倒了杯早餐咖啡。
「你聽得出她的口音嗎?我猜是弗吉尼亞州人。」
「在那段期間,你們可有任何訪客?」
「我當時是個小隊長,還由第二三分局帶了一個小隊前往。」
「噢……」她說。「好久以前了。」
「我把調查結果交給隊長,」狄雷尼說。「他幾乎要將我宰了。他都已準備好要起訴老婦人了,然後看著她脫罪,如今他卻要決定是否要起訴那個年輕人。最後他還是決定起訴老婦人。他藏起我的報告並告訴我他要怎麼做,我如果想告發他的話儘管做。我沒有。他是個好警察,或許不算很好,不過他也是個凡人。所以他藏起我的調查報告,老婦人遭到起訴,並一如大家預期,她脫罪了。老爸爸留下一筆保險金,年輕人用來投資他的修車廠,從此過著幸福快樂的生活。循規蹈矩,不曾惹事生非。那個案子的公理正義何在?」
「不是,」多拉·麥蘭說。
布恩迅速喵了他一眼,一臉訝異。
兩個小女孩輪流親吻蒙妮卡、蕾貝嘉及她們的繼父道晚安,鄭重其事的與布恩小隊長握手,竊笑著,然後帶著她們的餡餅及牛奶上樓回到房間。狄雷尼繞過餐桌倒咖啡,他停下來傾身親吻老婆的面頰。
「我不該這麼說,」她承認:「不過她有點過份。一個專職的母親。她住在紐約時,總是逼得我難以招架。即使她遠在佛州,還是躲不開她的嘮叨。吃什麼、穿什麼、怎麼做。」
「我不記得了。我想應該沒有。沒有,我沒有打過也沒有接到任何電話。埃米莉,你呢?」
「不是,」她說。「他向索爾·杰特曼借車。」
布恩滿臉通紅笑著。
「而她則是個酒鬼,」布恩木然說道。
「想想看!」狄雷尼說。「一幅畫十萬美金!」然後他突然轉身瞪著她看。「他可曾拿賣畫的錢給你,麥蘭太太?」
狄雷尼聽不出她的口音,或許是弗吉尼亞州的沿岸地區,他想。
「逃走,」狄雷尼說。
走道往前延伸至一座加裝紗門、俯瞰著河川的陽台。安裝鉸煉的窗戶往內拉開,以廉價的鉤扣及窗閂固定。陽台應該是房子蓋好后再加蓋的,約有二十呎長,八呎深,擺著一些原本是白色的破爛柳條傢具,上頭有印花棉布椅墊;地板上鋪著一條磨損嚴重的破地毯。一部小型電視機擺在椅子上,另一張椅子則趴著一隻肥胖慵懶的斑點貓。
「還有一件事,」布恩翻閱著筆記本說。「我跟幾位辦過此案的同事聊過。其中一人曾經前往南亞克查過麥蘭的母親與妹妹,她們說那個星期五從上午十點至下午三點她們都在家。她們無法證明,而他也無法提出反證。她們有一位管家,不過當天剛好休假。沒有人看到她們在家,也沒有人看到她們離開家門。」
「病逝?」布恩追問。
「沒有。從來沒聽過。」
「還有什麼?」
他嘆了口氣,趨身靠向她,表現出推心置腹般的誠意。
「埃米莉!」多拉·麥蘭說。「你是從哪裡讀來這些東西的?」
「這個……你知道,」他支支吾吾說。「組長,如果那個女孩像你說的這麼有勇氣,她在幾年前早就離家了。」
「那個星期五,管家因為放假而不在?」
「索爾?我當然認識他,」多拉·麥蘭說。「一個貼心可愛的小個子,他曾到這裏來探視我們。」
「首先,我要詢問麥蘭的兒子——他叫什麼名字?希奧多。他們都叫他泰德。我要親自詢問他,就我一人。」
「你向那女孩打聽到了什麼?」他問布恩。「我不懂我為什麼會稱她為『女孩』,依我看她大概有三十二歲了。」
「另一方面,」狄雷尼說:「我要你自己去約談那位蘇珊·韓莉。她在電話中的聲音聽起來年紀多大?年輕?年老?」
「蕾貝嘉,」狄雷尼組長懶懶的開口問:「令堂還健在嗎?」
「母親想要實現夢想,」布恩說。「整修老房子,讓她的土地美得就像她當新嫁娘時一樣。好,這一點我同意。可是女兒要的是什麼?」
「快了,」他親切的說。「這個案子很棘手,麥蘭太太。我想不起來曾經辦過更棘手或更重大的案子。你呢,小隊長?」
那座庭院相當壯觀:一大片草坪由路邊延伸,四周種著濃密的橡樹、楓樹,還有幾株冷杉。路邊的車道鋪著碎石,車道上還有一道門廊,通往一座規模較小但門相當寬敞的建築物,那座小建築看來像是原本蓋來當作穀倉,後來才改建為車庫。一部老式的黑色賓士車停在門廊下。
「他可曾資助過你的生活費?是否想讓他的母親分享他的豐厚收入?」
「沒有,那個星期五我們什麼地方也沒去。我頭痛的要命,我相信我當天幾乎都病懨懨的躺在床上。對吧,埃米莉?」
「至少要比我大才行,」布恩小隊長說。
「是的。」
「你會找到他吧?」她低聲說著,聲音中充滿了渴望。「我是說,那個兇手?」
「告訴你什麼?」她厲聲問。
「那是休旅車,媽媽,」埃米莉說。
「我對她撫養泰德的方式不以為然,也這麼告訴她。那孩子需要管教,但沒人在乎。此後我們就很少交談了。」
蒙妮卡轉頭看著他。
「你們自己拉張椅子,兩位,」麥蘭太太聲如洪鐘的說。「我建議挑角落那兩張。拜託不要驚動那隻貓,我怕牠被激怒了會發脾氣。我準備了這壺檸檬汁,兩位遠道而來,想必都渴了。」
「太好了。那種的口感最好。要我順便帶點什麼回來嗎?」
不過就像許多肥胖婦人那樣,她也擁有毫無瑕疵的肌膚,臉蛋乍看之下有點孩子氣,有時會發獃出神,態度相當平易近人,不帶惡意。她倒檸檬汁時溢出了幾滴,她叫了九*九*藏*書聲:「我的天!」然後滿臉通紅。狄雷尼猜她年約三十二歲,也忖度著她這種有如氣球般的臃腫身材,過的會是什麼樣的生活。
「若她問起這個案子的進展呢?」
他們緩緩開進車道,停在有三個台階的正門前。布恩小隊長在他們走到門口前先將外套穿上。門上的漆都已剝落,銅製的門環也失去光澤。狄雷尼組長重重扣了兩次門。
「說的也是,」他同意。「你能否告訴我,你們之間,呃,意見不合的原因?」
「敷衍她幾句。什麼都別透露,不過要裝得像是說了不少。告訴她麥蘭沒有穿內褲,她會認為她打聽到了報紙上沒有報導的內幕消息。還有,事後我們再設法查查看她是否將內褲這件事告訴麥蘭太太,藉此可以推敲出她們兩人的關係有多親密。不過你要告訴蘇珊·韓莉必須三緘其口,守口如瓶。你湊到她身旁說:『我要你答應我絕對不會向任何人透露這件事,不過——,』她會很興奮,或許就開始向你透露秘密。你應付得來嗎?」
「有,一部大型的老式賓士車,麥蘭的母親跟妹妹都會開車。不過那位同事倒記得一件事,沒有列入報告,就是當他離開時,麥蘭的母親揪住他的臂膀說了幾句類似『把殺害我兒子的兇手找出來,那對我很重要』之類的話。那位同事覺得有點可笑。『對我很重要,』她說。那令他印象深刻。」
「我問過他了,他說他不介意。」
「是的。」
「我要脫掉外套,舒服一些,」小隊長說。「你呢,組長?」
她笑著垂下頭來,漂亮的長發蓋住她的臉龐。然後她突然將頭往後仰,頭髮一甩又回複原位。布恩小隊長看得心頭小鹿亂撞,坐不安席。
她將杯子遞給他時,他端詳著她褐色的眼眸,赫然發現她有股精明慧黠的氣質,這令他有點訝異。還有儘管她身材臃腫,動作卻穩健而優雅,幾乎可以稱為可愛嬌美。她的聲音輕細,聽起來比實際年齡輕,帶點小兒女的撒嬌腔調。她將杯子遞給布恩時,嫣然笑著說:「來了,小隊長!」狄雷尼注意到她刻意碰了一下他的手指頭。
「不知道,小隊長,我不認為他曾提過他們的名字。只是幾個好男孩,他說,常舉行派對。我記得有一次我揶揄他為何從來沒有邀請我去參加那些派對,他說我或許會覺得無趣。我想他說得沒錯。」
「當然,」他複述了一次。「他愛你,你也愛他。沒錯吧?」
「為什麼要『感謝上帝』?」他問。「因為她還健在,還是因為她住在佛州?」
蕾貝嘉·赫許推開門,裝模作樣的擺好姿勢站著,一條抹布折妥掛在一隻手臂上。
「又如何?」狄雷尼冷冷的說。「以前有百分之七十五的凶殺案都是受害者的親友舊識所為。最近五年情況已有了改變,『陌生兇手』的比例增加了。不過親友涉案的比例仍高佔三分之二。那是基本原則,如果你要偵辦凶殺案,先由家人清查起。」
「要走到哪裡去?」蒙妮卡反問。「拿什麼要走?錢在媽媽手裡,對吧?你說女兒能怎麼辦——到紐約來,在第八大道討生活?依照你對她的描述,我不認為她能如願。她受過任何專業訓練嗎?她能從事任何工作嗎?」
「可曾打過電話或接到任何電話?」
「那就出人意表了,」蕾貝嘉說。
「你認為你會找到兇手?」
「不,走了。我在田納西州還有幾位表兄弟姊妹,不過已經幾年沒見面了。」
「我的天,好啊,」狄雷尼說。「我餓壞了。不過得留點肚子給今天的晚餐,否則我老婆會讓我的日子很難過。順便一提。今晚的菜色是倫敦烤肉及新鮮馬鈴薯。」
「馬莎,」麥蘭太太頤指氣使的說:「麻煩你倒一下飲料。」
「他擁有一座木材場,建材之類的,做得有聲有色,是郡上的風雲人物。不過他老是認為可以在牌桌上大撈一筆,還賭馬、玩骰子。最後傾家蕩產,一文不名,所以就走上絕路了。律師能清理出的財產只有那棟房子和周圍的土地,再加上股票紅利的收入,足以讓兩個女人生活下去。維多沒有拿過一毛錢給她們。她們還不致挨餓受凍,沒落魄到那種地步,不過也不是很好過。」
「好,」狄雷尼說。「持續追查直到你滿意為止,我不是說你錯了。索森昨天打電話過來,貝拉·莎拉珍向她的重量級友人告狀了。」
「當然,」狄雷尼點點頭。「所以當我問起令郎多久探望你一次時,並不是質疑這種關係;只是想建構出他的行為模式。他見過什麼人?什麼時候見的?他到過何處,還有多久去一次?他是否一個月會來這裏一次,麥蘭太太?」
「我相信有人不喜歡或者甚至厭恨我兒子,」多拉·麥蘭最後開口說道。「他在那個競爭激烈的圈子裡是個成功的藝術家,有才華的人難免會遭人嫉妒。這種事我見多了,你知道。我在嫁給麥蘭先生之前原本是個舞台演員,出色的舞台演員,也因此招惹到不少惡意的流言和各類卑鄙的謠言。在藝術創作這個圈子裡,難免會遇上這種事。沒有天分的庸才受到嚴重挫折后,在嫉妒心的驅使下難免會做出惡毒的殘酷行徑。我確信我的兒子就曾遭受諸多此類的攻訐。」
「我先生的父親,提摩西·麥蘭,在那一年開始興建這棟房子,」她向狄雷尼解釋。「他在房子落成前就死於肺炎。他的妻子,也就是我婆婆,完成主要的建築,並增建了兩翼廂房,還親自規畫大部分的庭園景觀。我先生跟我加蓋了涼亭,鋪設了車道,並在房子內加裝許多現代化設備。當然那全都工程浩大,你也看得出來。我原本打算大舉重修,重現往日風華,不過維多死後,我就意興闌珊了。但是我覺得我的力氣與決心每天都在恢復中,我打算完成整修計劃。那真的是一個夢想,你知道。噢,狄雷尼組長,你應當在我還是個新娘被抱入門坎的那個時代看看這個地方。那是這個地區景色最怡人的住宅,擁有全洛克蘭郡最出色的景觀。柔軟如天鵝絨的草坪,整個環境井然有序,讓人留連。河水波光瀲灧。空氣,天空,鳥語花香。我和你一樣,是都市人,這地方對我而言就像個樂園。我決定重新打造出一座樂園。噢,是的。全部都在。我沒有賣過一吋土地。你無法『相信』稅有多重!這棟房子可堅固得很,我還記得我第一次看到它時那種迷人的模樣。瞧著吧,它會在我的手中煥然一新。」
晚餐豐盛可口,一個美好的夜晚。有時會有兩人、三人、甚至四人同時在交談。大家對倫敦烤肉的評語是有點難咬但很美味。每個人都吃了第二份,這令掌廚的樂不可支。色拉一掃而光,那瓶冰涼的兩年份薄酒來紅葡萄酒也一滴不剩。馬鈴薯、四季豆、蔬菜也都有人捧場,當萊姆餡餅端出來時,每個人早已酒足飯飽,一派懶洋洋的了。
「不是,」狄雷尼說:「他經營一家酒吧。在第三街靠六十八街附近有一家店,後來在八十四街又開了一家,也是靠第三街。我以前讀夜校時,下午經常在店裡幫忙。」
「送你老婆,」他說。
「有,長官,」布恩說。「門確實都已被釘死了。」
「晚餐七點整開動,」蒙妮卡語氣堅決的說。「我希望你和布恩小隊長能趕得回來。」
「我的想法是這樣,」他解釋。「依照檔案看來,還有他母親的說法,我想那孩子應該是個自作聰明的傢伙。就是那種罵警察是『豬』或『笨蛋』的狂妄之徒。我想如果我們兩人一起去找他,他會覺得我們在逼問他。如果我自己去找他,慈祥親切,扮演善解人意的長輩,給他一點他不曾擁有過的父愛,也許他的態度會軟化些。」
狄雷尼緩緩起身,將筆記本及眼鏡收妥,走向門口。布恩小隊長也跟了上去。
「三十五,」布恩說。「她主動說出來的,或許那意味著實際上是三十八了。你聽到那老媽子說她的孫子要嚴加管教?依我看應該是這樣:她把維多與埃米莉管得太緊了,所以維多受不了,離家出走。埃米莉則繼續受到媽媽的控制。」
他們帶著異樣的神情望著他。
「可能,」布恩點點頭。「其中之一,或兩人連手。他們只要有兩小時,就可以趕往莫特街干下此案再回到原處。」
「我猜已有七十五年歷史了,」狄雷尼說。「或許一百年。看來一開始好像先蓋好中央那棟主屋,兩邊的廂房是後來陸續加蓋的;穀倉是原來就有的。」
「我從來沒聽過,」多拉·麥蘭說。「埃米莉?」
「你從來沒聽過令郎提起她的名字?」
他推測她年約六十歲;臉孔與頭髮都與此不符,不過雙手就露出破綻了。她穿著居家的睡衣,不很乾凈,質料是深綠色絲綢。上衣裁剪得像是男性的襯衫,領口處露出沒有皺紋的寬大脖子,也看得出同樣寬厚的肩膀。她相當豐|滿,不過不像她女兒那麼臃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