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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二章

第十二章

達克找出一本十一乘十四見方的速寫本,四處翻找后挑出了一根木匠用的軟心鉛筆。他瞄了那三幅素描一眼,然後開始動筆。一開始下筆略顯遲疑,然後便充滿自信。他們看著他作畫,深感嘆服。他以粗黑的線條勾勒出那個女孩的臉部輪廓,然後用工筆畫出面貌。凹處、陰影、飽滿處、眼睛的神采、下巴的角度及眉毛的弧度。
「但說無妨,試試看。」
「猜猜看,」布恩說。
「你們要逮捕我?」達克說。
「噢,讓他去吼,稻草人,」她說。「他會大發雷霆,他會大吼大叫,不過不會把我的房子吹倒的。」
「我是說,那種有錢的收藏家?」
「兇手除外,」狄雷尼點點頭。「我想要找出這兩個女的,或許她們看到了什麼,或許她們在那個星期五剛要下樓時,我們想找的那個兇手正要上樓。」
「沒有真憑實據——對吧?」
「沒有,從來沒有。這到底是怎麼了?」
狄雷尼起身將那張素描釘在他的地圖板上,與麥蘭的作品並列在一起。他告訴她,他和布恩曾討論過這種做法,不過決定暫時不這麼做,因為他們只是抱著一絲希望,期望那兩個女人對於指認兇手能有所幫助。等其他更有利的線索都毫無所獲時,再請傑森·T·傑森和警方專屬的畫家合作,兩個女人的肖像也會分送出去,以便找出她們。
「當然,」布恩同意。「此外,她也打算要出賣達克了。如今改口說她在他的住處時可能曾睡著,無法證明他一直都在場。」
「好,」狄雷尼說。「我們請他吃午餐。」
「你可以由達克的工作室趕到麥蘭的畫室去,」狄雷尼告訴她。「我們測過時間了。你和達克可以溜出去搭電梯,前往莫特街將麥蘭做掉,你們再循原路回來,樓下工作室內的人都不會察覺。」
「他從來沒告訴過你她們是否去過?」
「是的,很美,」傑森說。「梳洗乾淨,頭髮做一做,再穿上體面的衣服及化妝,她就他媽的美呆了。抱歉,組長。」
「組長,組長,」布恩唉聲嘆氣。「放輕鬆。拜託!我們沒有證據,你這隻是臆測,我們沒辦法——」
他順從的去將那杯有水果切片漂浮在泡沫上的杯子端過來。她緩緩啜了一口,沉思著。他如履薄冰的坐下來,身體向前傾,雙手像在哀求似的合掌。
「剛好相反,」狄雷尼叫他安心。「你向刑事組的警探反映,做得真好。如果有人搞砸了,是他——沒有繼續追查。不過其實也不能怪他,他或許還有上百條線索要追查,因此認為那沒什麼。」
「我就知道,」狄雷尼滿意的說。「他做了什麼事——大鬧託兒所?」
「我覺得合理,」布恩說。「那個老女人應該不會在星期五那天把他給做掉了,對吧?因為他想非禮那個女孩?」
「這是異想天開,組長。」
「差不多,」她說。
麥蘭的母親跟妹妹呢?蒙妮卡想要知道,她們是否也有動機?
「我不知道,不能確定。我發誓我不確定,不過我曾聽過傳聞。」
「沒問題,」她說,坐直身體。「我們來看看。」
「你猜是她?」小隊長問。
「身材真好。哇塞。這一張是什麼——已完成的頭部肖像?」
「化成灰也認得。」傑森說。
「都是她在說,我很確定她是西班牙裔。還有,她看來像是流鶯。不過她又老又胖,或許她是在包瓦立街那種地方拉客,稀疏的頭髮染成艷紅色。另一個是小女孩,我猜她大概十二歲至十五歲,差不多這個年紀。身高可能有五呎七或五呎八,一百二十磅。依我看來身材很好,黑色長發垂在背後。」
「早,長官,」小隊長說。
「賣?」她說。「胡說。他經常過來,他或許由我的葯櫃內拿走了一些。」
「你做得很好,」狄雷尼要他放心。
「好啊,」狄雷尼冷笑著說。「這個訟棍。真想不到。」
蒙妮卡嘆了口氣,過了片刻她問他當了一輩子的警察,經常得偵辦類似麥蘭案之類的命案——這種案子,他必須承認,確實讓人心灰意冷——在面對人性的醜陋面時,是否會使他嫌惡人類。
「不過她有在販賣?」布恩說。
「我敢打賭不是,」組長說。「一聽到我們來了,隨手抓頂帽子及手套,再匆匆忙忙走出來。不是個有智慧的女人,不過很精明。我們且看看傑克寶貝如何反應。」
「你在開玩笑?」
他沒有回答,只將幾幅素描再卷收起來,用橡皮筋綁好。他向布恩示意,兩人於是朝門口走。然後組長停下腳步轉過身來。
「好,」組長最後說:「你有什麼進展?」
「我記不清楚了,」他說。
他和布恩將素描攤開在已經昏頭轉向的達克面前,他茫然望著畫作。
「何況,我已經將我所知道的都告訴你了,」她說著,抬高下巴。
「我不相信有這種事,」達克說著,不斷搖頭。「我——不——相——信——有——這——種——事。天啊。」
「我告訴過你們,我和貝拉·莎拉珍一起在這裏,」達克聲音沙啞。
「是的,我們都會參加。怎麼了?」
「不是為了性?」
「可憐的傑克,」她喃喃低語。「他打電話給我了,你知道。你恐怕已經把他嚇得半死了。」
「好警察,」狄雷尼說。「觀察力敏銳,而且記憶力好。」
「較老的婦人大約五十至五十五歲,胖嘟嘟的,或許有一百四十磅。矮小,約五呎二吋或三吋。你知道,我當時俯瞰著她們,由上往下很難斷定身高。還有,這距今已有兩個月了。」
「出去走走,波比,」狄雷尼不客氣的說。「去修修指甲或什麼的。」
「你玩完了,」他朝她大叫。「你的腦筋像漿糊,真的想不透嗎?你已經玩完了,小妞。你完了,而且會身敗名裂。」
「我幫他談成了幾筆交易,」她聳聳肩。「我有一些有錢的朋友,遍及全國各地,到處都有。國內及歐洲。」
他突然住嘴,忽然又靠回棒球手套座椅內,手指頭抵著嘴巴。
「你就想到了,長官,」布恩說。「你認為他仍在耍詐嗎?」
「噢,對!」她說,音調近乎無奈。「在索爾·杰特曼抽成以及各個稅捐機關課稅之後,還能剩下多少?我向你保證,我先生並沒有讓我成為一個富有的遺孀。差遠了!」
「我很清楚,夫人。一旦我們偵查結束就立刻奉還。」
「沒有。」
「查出了什麼?」他問。
「不,不,不要。只要跟蹤她們,直到她們進入餐廳、商店或電影院或回家。無論是在何處落腳。然後就打電話通知我們。不要擔心那會脫離你原來的巡邏路線。我會向你們的分局打聲招呼。」
「只有那個老婦人開口說話,那個小女孩一句話都沒有說。我問她們到那邊幹什麼,那個女人說她們在那附近挨家挨戶敲門打聽是否有清潔工的工作。」
「不,不,」狄雷尼說。「別管我們,你只管繼續說。你和她們談了些什麼,她們又說了些什麼?」
她凝視著他良久,以杯緣碰觸她潔白的牙齒。她雖然看著他,不過他可以看得出來其實她是視而不見。她的目光沒有聚焦,穿透他,望向遠方。
「那沒有什麼不對啊,」布恩說。「完全合法。我想你一定認識很多藝術界的人士。」
「天啊,沒有!只是讓他提提神,開始作畫時必須讓情緒亢奮些。」
「我也是這麼想,」狄雷尼點點頭。「在那個星期一上午現身的那個婦人腦筋動得很快,也騙過了管區警察。你查出他是誰了嗎?」
他沉思了良久,最後說他不認為會如此。他告訴她,他已經學會了不要對人抱持太大的期望,如此便不致於老是會大失所望。狄雷尼說,而布恩是個不切實際的浪漫主義者,那或許是他借酒澆愁的原因。布恩說是警察勤務所面對的「齷齪事」導致他酗酒,不過他指的其實是人性的邪惡面。他懷抱著理想,以為可以期待善良,但找到的卻微乎其微。
她在他的攙扶下進入卧室。她跌坐在一張艷紅色的扶手椅上,一隻手臂環抱住一腳的膝蓋,腳擺盪個不停。她開始瘋狂的吸吮大拇指,一個精神錯亂的娃娃吸吮著長指甲的奶嘴。
她冷笑出聲。「我深表懷疑,除非是跟他個人的享樂有關,否則我先生很少花錢。」
「我最好是邊吃邊談,」傑森說。「我沒有在街上巡邏,總覺得不太自在。」
「沒有。我發誓我沒有。」
「我說頂樓這裏沒有工作給她們做,要她們快點滾蛋。那個女人說她聽說頂樓住著一個人,她想問問他。我告訴她他已經一命嗚呼了,除非她想去清洗血跡,否則最好快點閃人。或許我不應該向她透露,不過我不想站在那邊跟她沒完沒了。總之,這句話很有效。她沒再說任何話。兩人轉身下樓。」
「這全屬臆測,」狄雷尼組長說。「不過我會請伍爾夫隊長查看看能否找到有某人在某處不是透過杰特曼購得麥蘭的畫作。如此我們就可以證實是麥蘭暗中將自己的作品脫手,或是達克在兜售偽作。幹得好,小隊長。」
「如果你再看到她們,能認得出來嗎?」狄雷尼問。
「婊子養的!」她說。「那個去他媽的混賬畜生!我https://read.99csw•com會給他好看!」
「你曾到過麥蘭的畫室嗎?」布恩小隊長問。「是否去過?」
「禮物!」狄雷尼說。「很好,很好!或許你的價碼漲了。或許他想要分手了。或許他——」
「很好,」組長說。他從筆記本撕下一頁空白頁,寫下他與布恩的電話號碼。「這是我們的電話號碼。巡街時留意一下,如果遇到她們,打電話給我們,留言也可以。」
「我知道那種感覺,」狄雷尼組長點頭。「聽著,如果你要暫停今天的勤務,我可以和你的隊長打聲招呼。」
他們神情嚴肅的凝視著他,他則逐漸平靜下來,安靜下來,不再咬指關節。他試著擠出一絲笑容。笑得很勉強。
「西班牙裔,」傑森立刻介面。「無庸置疑。不過到底是波多黎各、古巴、多米尼加或哪一個國家,我無法斷定。不過絕對是西班牙裔。服裝鮮艷——紅色及粉紅色和橘色,類似這種的。」
「那個老女人則喝了杯酒,將她的部分指紋留在酒杯與酒瓶上。」
「呃,因為,」達克說。「我不是那種人。」
「沒錯,」她點點頭說道。「達克個性軟弱,這一點我早就知道了。他如果受到壓力,就會噤若寒蟬了。我有辦法確保他守口如瓶。」
「早,」組長說。「好像要下雨了。」
「有可能,」組長說。「所以她們星期五時前往畫室。女孩脫掉衣服,麥蘭畫下他的素描。」
「嚇了一跳,是的,」他說。「不過我不認為那有什麼特別意義。我是一個又黑又大的壯漢,組長,還穿著警察制服,揮舞著警棍。我曾嚇過很多人。那很有幫助,」他笑道。
「從來沒有!從來沒有!」
他們叫了杯現煮的咖啡,不過仍將已經冷掉的乾酪堡及炸薯條吃完,沒有怨言。
「我何必說謊,」她說,語氣變得冷冰冰。「維多·麥蘭是我的密友,一個非常特別的朋友。朋友來訪犯法了嗎?」
「有兩點,」狄雷尼說。「關於麥蘭未留下遺囑就身亡,局裡的法律顧問提供給我的還是那一套陳腔濫調:或許這樣,或許那樣。不過依照紐約州的法律,遺孀可以獲得兩千元現金或財產以及遺產的一半。課稅後剩下的遺產則歸兒女——就此案而言,就是泰德·麥蘭。」
「你和你的婆婆及小姑處不來,對吧?」狄雷尼劈頭就問,口氣是直述句而不是問句。
「你想那個女孩就是麥蘭素描中的那個模特兒嗎?」布恩問。
隔天上午,狄雷尼帶著麥蘭的那幾幅素描,跨入布恩的車子時,兩人刻意迴避彼此的眼光。
「好,」傑森點點頭。他接過那張紙條,收入皮夾內。「我最好去巡街了。很高興能和兩位聊,希望能有好結果。」
「出去時順便叫波比進來,」她下著命令。「你們這些王八蛋打斷了我的馬殺雞。波比會戴貂皮手套替我做完。曾接受過戴著貂皮手套按摩嗎,稻草人?」
「不是今天,」狄雷尼說。「你問我們有何新線索。我們只是告訴你——我們發現你可以辦到,有可能。那就是新的線索。」
「不是嗎?」布恩說。
「只是暫時的,」狄雷尼說。
「沒有,」他說,站起身來:「從來沒有。」
「沒有,」傑森說。「從來沒有。」
「我欠你一份人情,」狄雷尼說。
「沒有,」達克說。「不多。他的作品全賣掉了,他沒有保留作品。杰特曼很快將他的作品脫手了。」
「或是媽媽桑,」小隊長建議。「傑森說她看起來像個流鶯,或許她替那個小妞拉客。」
「畫得不錯,」她細聲的說。
「你說你和麥蘭一樣行,」他告訴達克。「你說你可以模仿他的風格。你的牆上也有一幅模仿麥蘭的畫作,好到讓他看了都火冒三丈,不過後來他也落款了。現在我要你做的是看著這三幅素描,再將那女孩畫出來。就依照麥蘭的風格來畫,只要畫臉就行。他勾勒出了輪廓與五官,你來完成細部。」
「什麼?什麼?呃……當然。」
「那個年輕的女孩,」傑森說。「有點好玩的……」
「她們這麼說?」她問。
問題就出在自由,狄雷尼神色憂戚的告訴蒙妮卡。他也同意,有部分原因是毒品的問題,不過主要還是自由惹的禍。完全無拘無束,沒有規則,不講法律,一無禁忌,道德上的無政府狀態。狄雷尼說,那小夥子後來發現他必須為他的所做所為受到懲罰時,吃了一驚。他無法理解,那對他而言似乎沒有什麼好大驚小怪的。
「我想也是,」布恩說。「她們是什麼族裔?白人?黑人?西班牙裔?」
「不只是聊勝於無吧,」狄雷尼一本正經的說:「不過我不想跟你爭辯這一點。麥蘭太太,我這裡有三幅在你先生畫室內找到的素描。我知道你曾告訴我,你不認識他最近僱用的模特兒,不過我還是想請你看一眼,或許你見過。我承認畫中的臉孔只是一筆帶過,不過或許足以辨識了。」
「一派胡言,」她不客氣的反駁。「他至少一個月與她們見一次面,有時候還一星期一次。她們經常過來與他一起共進午餐或晚餐。」
「沒有才怪!」她說。
「儘力而為,」狄雷尼說。「我們知道你會樂於合作。」
兩人都打開筆記本。
布恩接過入場券,以指尖撫過上頭所印的字體。「不錯,」他說。「杰特曼要展示戰利品了。」
狄雷尼問:「你先生是否曾資助他母親及妹妹的生活費?就你所知?」
她悶哼一聲下桌,以一條大毛巾裹著身體,由胸部裹到大腿。她關掉紫外線燈,摘下墨鏡。
「別擔心,」小隊長向她保證。「全都沒有真憑實據,那只是他急著想破案所以才會口不擇言。聽著,就天知地知,你知我知,你在麥蘭遇害當天的中午至下午大約兩點那段期間,是否真的每一分鐘都跟達克在一起?我之所以要問,是因為目前達克是頭號嫌犯。」
「在麥蘭的畫室里,」狄雷尼再問一次。「他是否將畫作堆放在牆邊?就像你一樣。未賣出的作品、他正在處理的作品、舊作。」
「也就是說,埃瑪·麥蘭是大贏家?」布恩問。
他帶路走上迴旋梯,邀請他們再坐入那種唇形的沙發,他們選擇較傳統的椅子就座。達克再度躺靠在棒球手套型的椅子內。
兩位警察都面無表情的望著她,這一招屢試不爽:不發一語讓對方說個不停,有時他們會因為沉不住氣而露了口風。
「大約一年兩萬美金,」她說。
「不過你們兩人有合作關係,」狄雷尼說。「對吧?她會來看你的模特兒,或許是安排與她的重要友人約會,或許她也會替你介紹模特兒。拍色情的撲克牌。彼此互蒙其利。她也當你的模特兒,那幅鋁箔畫作,她的一個友人買下來了,你和她分帳——對吧?真正的朋友,很貼心的朋友,提供女孩子,毒品隨叫隨送,或許甚至還提供男孩子——誰知道?各種供人享樂的玩意兒。或許是狂歡派對?天體秀?這類紙醉金迷的生活。捧著很多現金、想吸毒的人。諸如此類的,對吧?」
「每一個都認識,寶貝。『每一個人』。」
「我相信她會這麼認為,」埃瑪·麥蘭口氣很差。「而我得省吃儉用勉強應付開銷。」
「絕對有,」布恩說。
他果然依約在十分鐘后請他們進入他的工作室。助手們正在拆除一組布景,那顯然是仿照中產階級郊區的客廳而設計。沒有看到模特兒,不過他們聽到不知何處傳來狗吠聲。
「不。」狄雷尼說,仍生著悶氣。「那隻證明了維多·麥蘭與大部分狡詐、貪財、見錢眼開的人一樣貪得無厭,我們如今總算明白他為什麼要娶冰山處|女了。」
他認為貝拉·莎拉珍或許就是這種情形。她過的是賺錢容易、縱情聲色的生活。沒有規則,沒有法律,沒有禁忌。全然的自由,汲汲於尋求刺|激。狄雷尼認為,這樣的動機很難說服陪審團。他們要的是更真實的理由:復讎、仇恨、慾念、嫉妒。很難說服有理性的人,有人會將殺人不當一回事,沒有任何動機。不過確有其事,而且發生的頻率越來越高。
「有,長官,還有。有意思的事就在這裏。你對尾戒的成見有了代價。朱立安·賽門有前科。」
「是嗎?」狄雷尼說,再度悶不吭聲。
波比將他的墨鏡轉向他們,並露出一嘴整潔的牙齒。
他起身,在布恩小隊長的協助下將那幾幅素描攤開,一幅幅展示給埃瑪·麥蘭看。
「我想不是,比較像是智障或少根筋,看起來不大對勁。我是說,她一句話也沒說,所以很難判斷。不過我覺得她好像搞不清楚狀況,不知身在何處。」
「不錯,組長,」布恩說。「你把她氣壞了,我就像聽信徒告解的神父一樣聽她自白。」
「至於現在,」狄雷尼說著,嘆了口氣:「可想而知索森副局長會打電話給我,轉達貝拉·莎拉珍的所有重要友人對我的粗野態度表示不悅。」
有一天晚上,他和一個年輕女孩肛|交時把她給勒死了,他的對象原本可能是另一個男人或小孩,當晚碰巧是個女人。等他們把他弄清醒后,問他為什麼要這麼做。他茫茫然九_九_藏_書望著他們。他不知道。他真的不知道。受害人對他而言幾乎是個陌生人,他只是臨時起意殺了她,想體驗這種感覺,也真的做了。
「不,我不覺得,」她說。「我先生是個搶手的畫家。成名之後,所有的舊作都賣掉了。他不是個多愁善感的人,不會為了念舊而保留任何舊作。加上他的風格沒有改變過,他的早期作品與最近的作品一樣出色。他一畫完一幅新作品,就送交索爾·杰特曼托售。無論賣出時有沒有告訴我,」她咬牙切齒的補上最後這一句。
「當然,」布恩替她打氣。「狄雷尼剛才說麥蘭為你提供的性|服|務而付錢——見鬼了,那是你的私事。沒有人會為此而按鈴申告的。」
「還有嗎?」
狄雷尼在搭上通往傑克·達克工作室的那部老舊電梯時說:「第二回合。出其不意,讓他們措手不及。埃瑪·麥蘭的反應很快,你真的認為她正打算出門?」
狄雷尼告訴蒙妮卡,無法善用自由的人經常會發生這種狀況,他們不懂得自我約束,他們的行為全出於一時衝動。他們無法為了明天的滿足而犧牲掉今天的享樂。
「不方便,夫人?」
「我們猜你們兩人或許一起涉案,」狄雷尼組長親切的說。「你們兩人都有理由。瘋狂的理由,不過你們兩人都沒有所謂正常的、循規蹈矩的性格。你們兩人在那個星期五都在這裏吃午餐,模特兒與助手都在樓下。你們由那道門溜出去,搭電梯下樓,開車或搭地鐵到市中心,將麥蘭做掉,然後回來。你們可以辦得到。」
「不是有趣的那種好玩,」傑森說:「而是有點古怪。她的眼神空洞,一直望著半空,神情恍惚。」
「這不就得了,」小隊長說,身體往後靠。「現在你明白了,他總不會簽署一份會牽連到他自己的筆錄吧?」
她明白他的言下之意,她的臉色蒼白,嘴唇抿緊。
「還有你嫉妒他,」布恩說。「他走自己的路,而你追求財富,你因而痛恨他。」
「你有自己的收入?」他猜測。
「或是十點至一點半之間的任何時段,」狄雷尼補充。
「除蚤劑,」達克解釋。「平面媒體用的。不要讓愛犬的跳蚤跑進你的傢具內,請用『克蚤』。狗比模特兒容易搞定。我們到樓上輕鬆一下。」
「哈啰,甜心們!」貝拉·莎拉珍開心的吟詠著,沒有抬頭。「別進來這個房間,否則你們的眼睛會瞎掉或變成性無能或什麼的。這位猛|男是波比。波比,和這兩位善心人士打聲招呼吧,他們是紐約最出色的幹員。」
「詐領保險金,」狄雷尼說。
「我喜歡,」布恩說。
「當然去過,」達克緊張的說。「一次或兩次。不過有好幾個月沒去了,或許有一年沒去過了。」
「不,從來沒見過。」
「我也有同感,組長,」布恩露齒而笑。「他現在應該在打電話給貝拉·莎拉珍,對她咆哮。」
一九六零年代格林威治村的自由風氣讓他迷失了自己。毒品、性,他高興怎樣就怎樣。他把持不住。後來警方在偵辦他這個案件時,可以循線追查到若干蛛絲馬跡,其他的則是用猜的。那小夥子不曾因為吸毒被捕,不過他幾乎大部分時間都在吸食迷|幻|葯。他與五六個人搬入一間閣樓,男女雜居。每天晚上都扮演不同的角色,不過戲碼從未換過。他一直和不三不四的人濫交。他必須體驗一切:那是追求至高無上的藝術所必經的啟蒙之路。過了一陣子,他甚至無法判斷有何樂趣可言。
發問的是狄雷尼組長。傑森不再往口中塞東西,蹙著眉,試著回想。
「你認得這個女孩?」
「是事實,」布恩發誓。「全都是謠言與傳聞,包括達克所說的在內。我是說關於毒品及女孩子那些的。我們怎麼能採納這種說詞,他自己也有份,不是嗎?」
他的塊頭大得嚇人。左輪槍、無線電以及其他裝備,有如掛在耶誕樹上的小飾品在他身上晃蕩著。布恩心想,歹徒遇到這個如小山般的壯漢時,最好的自保之道就是高舉雙手大喊:「我投降!我投降!」
狄雷尼說目前尚無明確動機,不過那並不意味著就沒有動機。
「上菜了,」狄雷尼說。「要等吃完再談嗎?」
「他給我禮物,沒錯。我已經告訴過你了。」
布恩詫異的望著他。「你是說你已經……?」
「你給我試試看!」她啐了他一口。「試試看!我會讓你成為全紐約的笑柄。我會提出告訴,相信我,我可以聘請全國最高明的律師。待我收拾你之後,你若還能保有退休金就算你走運。我會將你壓干榨盡為止!」
「當然有,親愛的,」貝拉懶洋洋的說。「我可以告訴你我的醫師姓名,如果你想追查的話。」
「我發誓……」達克低聲說。「我發誓……」
「我不在乎,」狄雷尼大吼。「她殺過人卻脫罪了,她可別想在我的城市故技重施。她無罪才怪。即使沒殺人,也有拉皮條及販毒的勾當。我要讓她悔不當初。我發誓,我要將她繩之以法!」
他們驅車前往傑克·達克的畫室,路上組長告訴布恩:
「他當然知道。」她頓了一下,然後嘆了口氣。「二十年前那像是一筆天大的巨款,如今根本是聊勝於無。」
「因為你恨他的放肆,」他朝她吼道。「他曾在公開場合罵你是個妓|女,你的自尊心無法忍受這種羞辱。而且或許他——」
「我沒有,」他喃喃說道。「我向天發誓我沒做。我不可能殺害他。『不可能』。」
「看到你在場感到驚訝?」組長問。
「那筆收入有多少?」狄雷尼問。「就如你說的,我們遲早可以查出來。」
他在說完傑森·T·傑森遇見兩名西班牙裔的婦女之後,將達克依據麥蘭素描所畫的那張年輕模特兒的肖像拿給蒙妮卡看。蒙妮卡猜那個女孩的年紀約十五歲或十六歲。她問組長是否要將這張肖像畫拷貝後分送至市內各分局,以便找出那個女孩。
兩位警察面面相覷。前所未聞的辯解之詞。
狄雷尼說他自己幾乎不抱任何期望,有時還會感到驚喜,因此他才能神智正常到今天。他語氣堅定的補充,他自己的人生、他的個人生活都要有條不紊,這一點很重要。那是警察的自我救贖之道。

一

「噢,是的,」狄雷尼點點頭。「達克向我們透露的可多了,有些事情他已經向我們透露卻沒有告訴你。我們知道那些模特兒及你那些重要友人的一切。波比呢?那個猛|男花蝴蝶!他是不是也有份?我敢說他也是!我們得——」
「我們下樓吧,」狄雷尼說。「好嗎?」
在偵訊達克及貝拉·莎拉珍的當天晚上,蒙妮卡與狄雷尼端著飯後啤酒在書房中輕鬆一下,他將當天的活動扼要的告訴她。她傭懶的坐在老舊的皮椅內,光著腳翹到他的書桌上。他坐在書桌后的旋轉椅內,在向她轉述他的進展時,偶爾會查閱筆記本。
「麥蘭太太,」他說:「還有一件事……我們在他的畫室內只找到這三幅素描,你不覺得這有點怪異嗎?」
「有捺指紋?」
「可不是?」狄雷尼說。「認得那女孩?」
狄雷尼專註的盯著她。
不到三分鐘,狄雷尼估算。他得到了一幅年輕貌美、眼神空洞無神的女孩肖像。一頭瀑布似的黑髮飄垂下來,性感的嘴巴,兩唇微張露出潔亮的牙齒,顴骨很高,全身上下散發出年輕的氣息,但是眼神空洞恍惚,獃滯無神。
「我想想看……」傑森說,吃完他的甘藍色拉。「那個年長的婦人有一顆金牙,門牙。有幫助嗎?」
「這地方以前叫做『老運河客棧』,」組長說,環視熙攘的餐廳。「在那之前,我不知道店名叫什麼。不過以前紐約的這個地方有一家酒館或餐廳,當時運河街是住宅區。對了,當時真的有一條運河,如今成為下水道了。我要點一份乾酪堡,加炸馬鈴薯及甘藍色拉,不加奶精的咖啡。」
「那個狗娘養的,」他喃喃說道。「他真有一套。他根本不假思索,意到筆隨,揮毫即就。」
他告訴蒙妮卡,動機很重要,不過還沒重要到讓一個經驗豐富的警察排除沒有動機的刑案。貝拉·莎拉珍販毒以及拉皮條,事證明確。有這種背景的人被惹火時要刺人一刀需要經歷一番天人交戰的心理煎熬嗎?尤其如果你相信自己的所做所為全都是對的時候?
「遺產!」她叫道。「什麼遺產?這棟價格已大不如前的寓所?勉強能支付賬單的銀行賬戶?」
「我和莫特街那棟建築物的所有住戶都談過了,他們都沒有僱用女清潔工,也沒有人聽說有人去找過清潔工作。在麥蘭遇害之前、當時或之後都沒有。他們全都當我是瘋子。那是個窮小區,組長。誰會花錢請清潔工?」
「噢,我明白了,」布恩點點頭,仍帶著微笑。「你是說你幫他打知名度?幫他賣畫?」
「我們也是,」布恩說。他和狄雷尼起身與傑森握手。「多謝。你幫了大忙。」
他們如連珠炮問他,由各個角度問他,令他一時摸不清頭緒。
「沒錯。麥蘭喜歡他那幾幅畫,因此_九九藏書在星期一上午十一點僱用那個女孩。聽起來很合理,不是嗎?」
「交通罰單,諸如此類的。還有……」
「首先,她不認識畫中的女孩,說她從來沒見過。至於毒品及拉皮條的事,她和達克都有份。正如我們所料。不過他們或許在我們偵查期間歇手了。」
「原來如此。」狄雷尼若有所思的說。「感謝你撥出時間。你會參加在杰特曼畫廊舉行的麥蘭先生紀念畫展的酒會嗎?」
「一笑置之?」她想笑但笑不出來。「休想,寶貝!艾德華·X·狄雷尼組長大人搞不清楚我在這座歡樂之都有什麼呼風喚雨的能耐,他會怎麼死的都不知道。」
他們再度進入那間死氣沉沉的起居室,這一天這個房間聞起來隱隱有一絲機器上過油的味道。他們尚未落座,埃瑪·麥蘭就已如旋風般進門,手中扯弄著白手套。
「不,從來沒見過。希望能幫得上忙——你真好——可是我愛莫能助。抱歉。」
「不少,」布恩說著,翻閱他的筆記本。「有些頗有意思。我說過杰特曼與朱立安·賽門一起討論時,外送三明治給他們的那家熟食店。那位外送人員說情況就像賽門告訴我們的:律師到前面的辦公室,付錢后將午餐帶回裏面的那間辦公室。外送人員沒有看到辦公室內還有其他人,只看到賽門與蘇珊·韓莉。我打了通電話給她,邀她共進午餐,查證賽門出來拿三明治時她是否看到杰特曼。」
「我又幹嘛做這種傻事,艾德華·X·狄雷尼?」
「我明白了,」狄雷尼打岔。「或許達克在偽造麥蘭的作品,再交由莎拉珍賣給她那些富有的收藏家友人,後來麥蘭發現了。所以他們乾脆將他做掉了。」
「沒錯,」布恩說。
他將那捲麥蘭的素描塞進布恩的手中,猛然轉身,趾高氣昂的離去。他們聽到他砰砰作響的腳步聲,然後遠處的大門傳來摔門聲。貝拉·莎拉珍隔著墨鏡望著布恩。
「兇手除外,」布恩說。
「當然。他可以——」
傾靠在按摩桌旁的那個身材健美的年輕人也戴著同樣的墨鏡,他正以強有力的指壓替她推拿上臂及肩膀的肌肉。他穿著白色的運動鞋、白色的長褲,以及一件顯然是用來凸顯出健美肌肉的白色T恤。他擁有舉重選手的二頭肌與三角肌,淡黃色頭髮精巧的打理成小波浪型,額頭處還有一綹瀏海。
「既然純粹是生意,」小隊長說,輕鬆的吐了一口大氣。「你們兩位做的是什麼生意?」
「你也說過他動作很快,」布恩說。「一個快手。他賣掉所有的作品?」
小隊長不出聲。組長知道他在想什麼:狄雷尼是否已向索森談起了?他是否已經透露布恩的墮落?狄雷尼絕口不談此事,這讓他冷汗直流。讓他緊張一下也好。
「瞎猜,」她高聲叫道。「你和你齷齪的狹隘思想。你只是在瞎猜。」
「可能有,」狄雷尼說。「還有嗎?」
「我們是不大親密,」她承認,勉強笑了笑。「我們都喜歡這樣。」
「我很欣慰能聽到你這麼澄清,」布恩面帶微笑說。「我也不認為你是那種女人,貝拉。不管狄雷尼說了些什麼。」
「不是,長官。那是二十多年前的事了,確切時間是二十四年前。曼哈頓區及布朗克斯區的公交車肇事率反常的偏高,他們的司機似乎突然神智不清了,將行人撞得東倒西歪。」
他沒有回答。
他叫他們隨意點菜,市警局買單。不過他們都跟著他點。傑森·T·傑森坐在狄雷尼及布恩的對面。這個黑人警察人高馬大,幾乎佔了包廂一半的空間。
「為什麼不可能?」布恩說。
「你有前科嗎?」布恩問。「犯罪紀錄?」
「我們期待到時候能再與你們見面,」狄雷尼彬彬有禮的說。「祝你有個愉快的一天,麥蘭太太。」
「達克先生,」狄雷尼嚴肅的說。「不知能否請你幫我們一個忙!」
「麥蘭?根本用不上!他是一頭種馬。種馬!」
「你提起猛哥,壯哥時似乎是一口咬定,」狄雷尼說。「為什麼賣給麥蘭?他有毒癮嗎?」
「暗杠索爾·杰特曼?」
「我以前也聽過髒話,」狄雷尼說,忙著寫筆記。「談了些什麼?」
「你們有何進展?」他開心的問。「有新的線索嗎?」
這時貝拉·莎拉珍已撐起她的上半身,隔著墨鏡盯著眼前這個煞星。她以前臂支撐著,他們可以看到她小而挺的乳|房,像是有兩個粉紅色突出物的堅硬盾牌。
「是的,驚訝。」
「什麼?」達克說。「我聽不懂。」
「很親,」她生硬的說。
「嚇了一跳?」
「組長,」布恩小隊長急忙打岔:「拜託,冷靜一點。我們沒有——」
「不可能,」狄雷尼說,搖搖頭。「如果是這樣,她們星期一就絕對不會再現身。不,我想當她們兩人在那個星期五離開畫室時,麥蘭仍好端端的。她們或許是最後看到他仍健在的人。」
「你賣猛哥、壯哥給麥蘭,」狄雷尼忿然說道。
「有一些,」她勉為其難說出口。「那不干你們的事,不過我想你們遲早會查出來——如果你們還沒查出來的話。我父親留了一些市政府的公債給我,他至少還懂得男人的責任感。」
「很簡單,」布恩說。「我親自測時間的。」
「或者什麼?」狄雷尼說。
「一場派對,一場搖頭狂歡派對。他們將我們全部飭回,我甚至不知道他們是否有登錄我們的名字。不過我已經向你說了。你看,我已經都說了。」
「你說那不代表什麼是什麼意思?」達克忿然說。「你們真的認為——」
「我們測量過這裏到麥蘭的莫特街畫室往返的時間,」狄雷尼告訴他。「你可以辦得到。」
他冷冷的盯著她。
「我在問你,」狄雷尼說。
「美嗎?」布恩問。
「你看起來好像可以一次吃兩客漢堡。」布恩小隊長告訴他。「或是三客。」
下樓后,組長走到牆角的畫桌。他將那幾幅素描攤開,再將畫紙的各角落壓住讓其攤平。
「絕對確定,那時瞄過我的手錶,想要看看到中午還有多久。隊上有兩個同事答應要在中午時帶三明治及咖啡給我。所以在大約十一點時,那兩個女的走上樓梯。她們走到那一層樓梯的一半,就是樓梯的轉角處,這時她們看到我站在上頭,就停下腳步。」
「嗯……」她若有所思的說,望向他:「你一直對我很好,也向我透露目前狀況,說不定……」
「想想看,如果你是個強盜或扒手,」布恩說。「作案后拿著戰利品拔腿狂奔,衝過一個街角,結果卻遇上了傑森·T·傑森。」
「稻草人,」她說。「我喜歡你。幫我把隔壁房間那個杯子端過來。」
「條件符合,」狄雷尼點點頭。「你聽聽看:我們的第一種假設是對的,麥蘭在星期五找到一個年輕嬌嫩的小妞。不過她不是自己一個人。那個女人似乎太老了,不像她的母親,不過或許是個親戚或朋友什麼的。」
「那臭婊子!」達克大吼出聲,身體猛然前傾,坐在椅子邊緣處。「你們要不要聽——我告訴你們,她——我不相信你們真的認為我——好,她賣毒品給他——她有沒有告訴你們這一點?我很清楚這一點。猛哥,壯哥,她全都供應他。噢,沒錯!一點不假。她還膽敢——」
終於,勾起的腳不再瘋狂抖動,大拇指也「啵!」的一聲由雙唇間抽出來。她朝他嫣然一笑。
組長描述他和布恩在對付貝拉·莎拉珍所採取的一搭一唱手法,他認為結果證實這一套相當有用,只是他也承認那或許意味著往後布恩得單槍匹馬去應付莎拉珍了。蒙妮卡說莎拉珍聽起來像是個很可怕的女人,狄雷尼告訴她,她或許可以在杰特曼的酒會中親自跟那個女人碰面。事實上,組長說,他希望蒙妮卡能夠在酒會中設法與涉案的所有重要關係人碰面,他要知道她對他們的看法。
「打美式足球?」狄雷尼問。
「真是的,狄雷尼組長,」她不悅的說。「我正要出門,這很不方便。」
「那動機就比十萬元強多了,」布恩說。
「有可能,」狄雷尼點點頭。「我們得查查看麥蘭與杰特曼是否有專屬經紀約或簽署的協議書之類的。聽著,小隊長,我們知道麥蘭曾瞞著他老婆賣畫,很有可能他也瞞著杰特曼賣畫。」
他們默默開車前行幾分鐘,然後布恩戰戰競競問道:「她提到她自己的收入——一年兩萬元。你認為那很重要嗎?」
「噢,對,」狄雷尼點點頭。「狗咬狗。我想我們大致上已經掌握目前所需要的了。」
「非常感謝你,」他說,「我們會再碰面的。」
「沒錯,」布恩點點頭,做了個筆記。
「聽著,莎拉珍小姐,」布恩懇求她。「他已經退休了,你也知道,你根本奈何不了他。可是我仍在在線執勤。如果你去找你的重要友人,他們開鍘的對象會是我,我會成為炮灰。這你也很清楚。我覺得他做得太過火了。如果因為他情緒失控而毀了我的前程,那公平嗎?聽著,我站在你這邊。我們沒有任何對你不利的線索,什麼都沒有,他只是信口開河。」
「後來曾再見過她們嗎?」布恩問。
「你告訴過我們,你也https://read.99csw.com曾當過模特兒,所以你想必到過許多畫家的畫室。我們聽說大部分的畫家手中通常都有許多作品,未賣出的畫作、半成品、他們不想賣的舊作,諸如此類的。然而我們在你先生的畫室中卻只找到這三幅素描。你不覺得這有點怪異嗎!」

二

「沒有什麼損失,組長,」小隊長說。
戴著墨鏡的波比離開了,走之前沒忘了在經過兩位警官身旁時鼓起他健美的胸肌並扭動三頭肌。他們站在門口,避開紫外線燈的光線。貝拉·莎拉珍的頭向著他們,但他們無法看到她的臉。只有修長、抹著油的背部,還有大腿及小腿勻稱的肌肉。在她伸手可及之處有一張小茶几,上頭擺著一隻高腳杯,杯內有許多新鮮水果切片在泡沫中漂浮著。
「我向你道歉,莎拉珍小姐,」布恩誠摯的說。「他只是隨口說說,不會真的硬幹的。他最近壓力太大了……拜託,你就大人大量,一笑置之吧。」
「麥蘭為我提供的性|服|務而付錢?」貝拉·莎拉珍說,仰頭大笑。真心開懷暢笑,使她腰部的毛巾起伏不已。「如果麥蘭會為了搞女人而付錢,那可真是天大的新聞了。沒這回事,稻草人!不,麥蘭和我是有在做些交易。你不妨說我們是合伙人,那純粹是生意往來。」
「你問她時,她立刻就這麼回答嗎?」
「我不知道。」
「好玩?」布恩說。
「你要我留置她們嗎?」
「當然。你估計那些作品值多少錢?」
「你出去吧,波比,」她提議。「找拉蒙玩牌去。不過別離開,不會太久的。會嗎,艾德華·X·狄雷尼?」
「他那邊有畫作嗎?」狄雷尼追問。「畫室內?」
「不,不,」傑森說。「不會花太多時間。沒有多少可以說的。好,我們看看……那個星期一上午他們將我由巡街的勤務調去麥蘭的畫室門口站崗。八點到四點。」
他們沒有回答。
「謝謝你,長官。」
「老天爺,」達克說:「你不會期待太高吧?幾乎沒有什麼可以參考的。」
「天殺的!」他熱情洋溢的說。「好一個美人!麥蘭應該會這樣畫她。很年輕,或許十四歲,大約這個年紀,天真無邪,而且獃滯。一無是處,就只有美。就這樣,就是她。行了。」
「令郎也會去?」
「麥蘭多久來這裏一次?」狄雷尼追問。「一星期一次?三次?每天來?我們可以去找管理員問個明白,所以別說謊。」
狄雷尼針對這點想了片刻。
「當時沒有。事後,我想想覺得她可能是在說謊。你知道,我當警察也有三年了,逐漸領悟到每個人都會和警察說謊。我是說『每個人』!即使他們不需要說謊時也一樣,那是自然反應。便衣刑警遇到的情況也一樣嗎?」
「什麼?見鬼了,沒有!偶爾嗑一點點大麻。不是她給的。」
「有可能,」狄雷尼沉著聲音說道。「極為可能。希奧多·麥蘭也是。到目前為止,就是他們有謀財害命的動機。我也打過電話到索森的辦公室,要求查閱多拉·麥蘭在南亞克的銀行賬戶。索森希望儘可能不要透過法院下令。那隻會讓邦斯·蕭賓大動肝火,而我們這次任務的重點就是要討他歡心。所以索森打算動用他在南亞克的人脈。或許他們可以要求銀行配合,我會親自到銀行內做點筆記,沒有人會知道。」
蒙妮卡問他是否真的認為貝拉·莎拉珍有足夠動機殺害麥蘭。例如,陪審團是否會相信一個女人會因為一個男人曾公然羞辱她,而揮刀置他于死地?蒙妮卡不以為然。
「傑森·T·傑森所說的,每個人都會向警察說謊——那是事實。不過他還有一點得學:沒有人會主動提供情報。我指的是住在南亞克的多拉及埃米莉·麥蘭。她們說麥蘭一年只探視她們一,兩次。她們也回答我的問題。不過你可瞧出了偵訊的不足之處?如果你沒問對問題,就會落得白忙一場。我離開她們時的印象是麥蘭是個狼心狗肺的畜生,置他的母親和妹妹于不顧。你也有同感嗎?」
「呵呵,」組長說。「她可真是個善良的淑女。達克向我們透露猛哥的事,就落得如此下場。」
最後,她嘆了口氣,舉杯一飲而盡。她挑出一片新鮮的菠蘿開始咬了起來。他耐心等候。「我無法在法庭上發誓,」她如同說著囈語般。「我或許曾經睡著了。我真的不知道我睡著時他做了些什麼,真的說不上來。」
那個小夥子來自中西部。一個大學生,出身名門世家,家境富裕。他想要進軍演藝界,他的父母同意資助他兩年的費用。於是他前往紐約,在一家演藝學校就讀,開始四處爭取演出機會。
傑森咬了一大口乾酪漢堡嚼了一陣子,思索著。
他像是告訴蒙妮卡也像在自言自語,他說警察最難學的一件事就是人們的行為不只經常會悖離社會的法律,有時連心智也會違背常理。狄雷尼說,警察有時之所以無法破案,是因為他們在一個通常是既無理性又不合邏輯的世界中尋找理性與邏輯。他們無法掌握身為人類的一種本質上的狂亂。狄雷尼告訴蒙妮卡一件他在格林威治村擔任隊長時曾經手的凶殺案……
蒙妮卡說她希望蕾貝嘉能夠幫助布恩達到這個目標,組長說他也希望如此。然後他們再斟了一杯裸麥啤酒,聊起兩個女兒的夏令營,也睡眼惺忪的爭論起馬鈴薯煎餅中是否應該加入洋蔥泥。
「沒有,」傑森說。「我的塊頭夠大,但是速度不夠快。我曾去參加甄選,不過那位教練說:『傑森,你在原地跑太久了。』組長,我是不是把麥蘭案搞砸了!」
「那棟房子四周的拒馬已經撤離了?」布恩問。
「還有?」狄雷尼說。
「那張是達克畫的,他仿照麥蘭的畫風,揣摩這個女孩子應該長什麼樣子。認得出這個女孩子嗎?」
「或許真的就沒什麼,傑森,」布恩介面。「我們仍不知道。不過我們想查證看看。」
「這些藥品你有處方嗎?」狄雷尼追問。
「她們是否曾去過他位於莫特街的畫室?」
「我可不想落得如此下場,」狄雷尼組長說。「我的天,這年頭人們的塊頭真是越來越大了!我們用餐吧。來杯熱咖啡?」
「因為我沒有問她們多久『看到』麥蘭一次,我問的是他多久到南亞克探視一次。如今埃瑪·麥蘭聲稱她們經常過來與麥蘭共進午餐和晚餐,那可真是個和樂融融的家庭大團圓了。王八蛋!是我的錯。」
那位菲律賓管家打開門看到他們杵在門口時,並不覺得訝異。「這邊請,兩位,」他說。
「如此一來,杰特曼就有充足的動機了,」布恩評道。「或者……」
「那個畜生,」她咬牙切齒。
「吸毒?」布恩問。
他在前帶路走到一間小房間,那個房間位於艷紅色的卧房與像是鋪滿了大理石與黃金擺飾的浴室之間,看來幾乎像是一條走道。通道上有一張按摩桌,幾盞紫外線燈懸挂在天花板下。這些燈發出一種藍白相間的冷光,將室內映照得像是一隻魚缸。
「這,可以說是,也可以說不是,」貝拉·莎拉珍含糊其詞。「將貓剝皮的方法不止一種。聽著,稻草人,你是否確定狄雷尼所說的——關於拉皮條及販毒等等的那些狗屁——全『是』狗屁,是吧?他沒有任何證據可以交給檢察官吧?」
「特徵?」組長問。
狄雷尼與布恩都沒有露出訝異的神情。「而你都沒有參与這些午餐或晚餐,麥蘭太太?」小隊長問。
狄雷尼組長耐心的在樓下的車子里等著。他正抽著雪茄,草帽壓低蓋住眼睛。布恩坐入駕駛座時他將帽子再戴正。
「不,休想!」狄雷尼說。「我不會放過她。或許麥蘭正準備要檢舉她的非法行徑。應|召女郎、毒品、性|愛秀,諸如此類的。動機夠充分了。」
「好作品,」她說。「我只要打一通電話就可以將這些全部賣出。」
「更湊巧的事也發生過,」組長說。「你吃完了?我們到住宅區去,先找埃瑪·麥蘭進一步談談。」
「確定是那個時間?」狄雷尼說。
「你的亡夫呢?他和他母親及妹妹有多親?」
「你沒想到她可能是在騙你?」
狄雷尼估計,他的身高將近六呎四,體重至少兩百五十磅。他的膚色像是深色的柯多華皮革上頭再加一層柔軟的粉狀塗飾,修剪整齊的鬍髭橫跨臉部,由一頰到另一頰;黝黑靈動的眼睛;飽滿的雙唇往外翻;雙手有如煙熏過的火腿。狄雷尼認為,傑森的腳丫子一定比他自己的十三號還要大。
「不,我不以為然,」布恩說。「我告訴她你並沒有任何對她不利的證據,而且如果她抱怨了,被刮鬍子的是我。我不認為她會聲張。」
「呃,這隻是個初步的構想……我們知道達克可以模仿麥蘭的風格。天啊,他還曾當著我們的面證明。現在假設——」
「聽著,」貝拉·莎拉珍說,抬起頭來,不再那麼輕佻了。「你憑什麼——」
「杰特曼不是說一幅值二十五萬美金?即使他只是唬弄我們,那麼多幅總價至少也值個上百萬。」
「你先生知道有這筆收入嗎?」
他們離開一臉錯愕、瞠九*九*藏*書目結舌的達克。狄雷尼在搭電梯下樓時說:「我們開始合作無間了。」
「你有沒有嗑藥?」狄雷尼問。「大麻?迷|幻|葯?或藥性更強的?貝拉·莎拉珍提供的?」
「我腫脹的腳趾說會下雨,」狄雷尼斬釘截鐵的說。「我們來更新一下數據……」
「嘿,組長,」布恩緊張的說。「別激動。」
「顯然如此,」狄雷尼點點頭。「不過銀行存款及若干微不足道的投資,以及東五十八街的寓所——那是共同擁有——全部加起來也不會超過十萬美金。他最大筆的遺產是在索爾·杰特曼的畫廊展示的那些待價而沽的遺作。對了,這是你的邀請函,昨天下午寄來的,每張入場券可以讓兩人進場。」
貝拉·莎拉珍爆出銀鈴般的笑聲。
「要找到她們有如大海撈針,組長,」布恩嘆了口氣。「除非傑森·T·傑森福星高照,巡街時湊巧遇上她們。」
「她說你喜歡挨打,」狄雷尼說。「那也是事實嗎?」
「恐怕不行,」他說。「這是遺產的一部分。」
「尚未售出的畫作……」布恩低聲說。
「你是說過,」布恩聳聳肩。「她也這麼說。那不代表什麼。」
最後,她滿臉為難,輕聲嘆了口氣,請他們入座。他們坐在長沙發上,幾乎肩並著肩,有如一座堡壘。她坐在,張扶手椅內,仍是貴夫人的坐姿:腰桿挺直,足踝交叉,膝蓋併攏側向一邊,戴著手套的雙手端莊的擺在腿上。
「不過最重要的是:麥蘭不是為了她提供的性|服|務而付錢給她,她說的。她聲稱他們在合夥做生意。我無法問出詳情,不過聽起來好像是她找她的富豪朋友們買下麥蘭的畫,她則從中抽成。」
「正是,」布恩說。「保險公司將所有的理賠案全部輸入計算機做分析比對,其中有大約百分之二十五的理賠案是由朱立安·賽門及與他有業務往來的兩個醫師經手的。當然,還有一群佯裝被撞倒的熟面孔,就是膝蓋及背部被撞傷而且可以提出X光照片的那些人。於是賽門被勒令停業,差點被吊銷律師執照。我翻閱那些檔案數據,覺得應該是有人收受賄賂。反正,最後他保住了他的執照。然後,且看,他居然又混到麥迪遜大道那間以橡木及皮革裝潢的辦公室了,而且出手闊綽,或許還穿著絲綢的內褲,褲子上也許還印著『巨根之家』的商標。」
狄雷尼環視著房間。
「看看這幾幅素描,我們在麥蘭的畫室內找到的。看看你能否認出那個女孩。」
他們看著他離去。他必須側著身子才能擠出大門。
狄雷尼說貝拉·莎拉珍自稱與麥蘭有「生意往來」,其中或許另有動機。不過即使沒有發現其他的動機,他仍然相信貝拉·莎拉珍是那種會為了遭到羞辱而報復的女人。他說蒙妮卡對此存疑的原因,是因為她將貝拉·莎拉珍當成是有理性的人類,言行舉止合乎常理。他說,事實上她卻是個喜怒無常的女人,過著無法理喻的生活,也曾做過失去理性的行為。
「哇,那你當然對任何藝術家來說都是彌足珍貴了,」布恩熱忱的說。「可是我還以為麥蘭的畫全都是由索爾·杰特曼代理的。」
他將麥蘭的三幅素描及達克那一幅收起來,小心翼翼的卷收在一起。
「只是抱著一絲希望,」他聳聳肩,將幾幅素描再度卷收起來。「好了,我該告辭了。」
「或是四客,」傑森露齒而笑。「不過我正要減肥。你有沒有看到最近給超重警察的那份備忘錄?我的小隊長限我一個月內甩掉二十磅。我正在試,不過談何容易。」
「蒙妮卡會打電話給她,」組長說。「我們先找個地方吃晚餐,然後再一起前往畫廊。你方便嗎?」
「依我看來應該是如此,組長。她說她認識美國及歐洲各地出手最闊綽的收藏家,或許他們打算甩掉杰特曼自立門戶。」
「如果民眾知道你是條子,就完全一樣,」狄雷尼點點頭。「所以她們說她們在找清潔工的工作。你當時說些什麼?」
「還有什麼與她們有關的可以告訴我們嗎?」狄雷尼問。「外貌?任何細節?」
「貝拉·莎拉珍認為他是一個很慷慨的人。」
笑容還在,但笑意全消失了。隨後他的神情變成瞠目結舌,下垂的斯大林式鬍髭覆在張開的嘴巴上。
「查到了,」布恩說,查看他的筆記本。「在這裏……傑森·T·傑森。他的朋友都叫他傑森二號,因為他們的分局裡還有另一個傑森,勞伯·傑森。傑森二號是個高大魁梧的黑人,在局裡三年了,曾兩度因功獲得表揚,是個能奮勇逮捕人犯及協助辦案的好警察。他這個星期負責巡街,今天他輪八點到四點的班。」
「噢?」組長說。「他一年只與她們見個一次或兩次面。」
「那到底是什麼時候!」她追問。
「謝謝你,貝拉,」他低聲下氣的說。「感激不盡。還有一件事……我這裡有三幅我們在麥蘭畫室中找到的素描。你能否看一眼,看看是否認識那個模特兒?」
「我們可以查出來。我們只是禮貌詢問。」
「要不要我先停一下,讓你們能夠用餐?」傑森問。
他的反應是將警官前來偵查命案當成家常便飯,親切的到會客室接待他們,說他正要結束一組攝影工作,再過幾分鐘就可以過來,並請他們喝咖啡,然後他又回頭工作。他穿著一件黑色皮革跳傘衣,上頭裝飾著亮晶晶的金屬飾扣。坑坑疤疤的臉頰仍是汗水縱橫,握手也只是點到為止。
「不。從來沒見過她或像這樣的。你要使用這些畫到什麼時候?它們是遺產的一部分,你知道。」
「很快,」布恩小隊長補充。
「你最好相信。出手最闊綽的收藏家。」
「收音機說是局部地區多雲,」布恩說。
按摩桌上鋪著一條印花床單。貝拉·莎拉珍面朝下趴著,臉頰靠在前臂上。她顯然一|絲|不|掛,一條粉紅色浴巾披在她的臀部上。她戴著墨鏡:兩片銅板大的半透明圓形玻璃,以鬆緊帶綁在一起。
「我當然想要幫忙,」她說。「儘力而為。不過你應該先打個電話過來的。」
「有,有損失,」狄雷尼氣忿的說。「不只因為多拉與埃米莉唬弄了我們,也因為如今她們認為我們很好騙,也會再度欺瞞我們。好,走著瞧。我們一定要好好給她們一點顏色瞧瞧!」
「你問出了什麼?」
布恩原本打算說:「我們扯平了,」不過沒說出口。
「他給你錢?」
「你可不窮啊,」他含蓄的說。「麥蘭太太,你可知道除非有人提出申請,否則你和令郎或許就是你先生遺產的唯一受益人?」
蒙妮卡打了個寒顫,用雙手緊緊環抱住自己。她問狄雷尼那是否意味著貝拉·莎拉珍是頭號嫌犯。他說不是,他剛才對她的描述,也可以套用在傑克·達克身上。至於埃瑪·麥蘭、泰德·麥蘭、索爾·杰特曼等人,則有較確實也較傳統的動機。
「有可能,」狄雷尼笑著說。「對不對?算了吧,承認吧;有此可能。」
「噢,沒錯,」狄雷尼同意。「或許兇手就是想:麥蘭遇害后,他的遺作行情自然會水漲船高。當然,國稅局會分好大一杯羹,州政府也是,不過應當足夠讓埃瑪·麥蘭吃香喝辣了。」
「那是事實嗎?」她問。「你們沒有任何對我不利的證據?」
「善有善報,惡有惡報,時候到了。」狄雷尼說。「下流的人!齷齪的生活!」
「你要帶蕾貝嘉一起去?」狄雷尼問。
他將橡皮筋拆掉,再將畫遞給她,她一幅幅慢慢的觀賞。
「哇!」他說。「從來沒有看過他這樣子。」
「我明白了,」他說。「只是嚇唬我——對吧?」
「想出來了?」狄雷尼笑著說。「還早呢。我只是說,我認為我們已經掌握住一些關鍵的環節了。將這些拼在一起,就可以環環相扣,牽引出其他的線索出來。貝拉·莎拉珍一定已經有所防備,我來扮黑臉,你來演白臉。我們一搭一唱讓她昏頭轉向。」
「對,」傑森說。「撤走了。我在頂樓的樓梯口站崗,就在門外。實驗室的人員在室內採集排水管雜物、灰塵樣本,諸如此類的東西。他們真有一套!他們甚至還在馬桶內側刮下碎屑。總之,我在快十一點時就在那裡的樓梯口執勤。」
布恩點點頭。
「依照百分比來看應該是,」組長說,「有些歹徒會洗心革面,重新做人。不過別對他們期待太高。他們大多數會對為非作歹樂在其中。好,賽門律師有前科。你在市中心有沒有查出什麼?」
這時只剩他還在吃,狄雷尼與布恩都忙著做筆記。傑森似乎對自己忽然間如此重要感到沾沾自喜。
「我他媽的當然要查,」狄雷尼咆哮。
「若還有需要我效勞之處,請通知一聲。」
「怪異?」她不解的問。「何怪之有?」
「我猜或許她遲疑了一下才回答。」
他們望著他。他整個人癱坐著,雙手的手指頭交叉擺在如保齡球般的肚皮上。黑皮跳傘裝晶晶亮亮的,他的臉及裸|露的上臂也是閃閃發光。他親切的和他們微笑,露出污黃的牙齒。
「你付錢給貝拉·莎拉珍幫你找風塵女郎嗎?」布恩問。「來打你屁股?或許用鞭子?」
「當然,」她說,感到訝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