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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三章

第十三章

「畫也喜歡。維多真是個頑皮鬼!不過這麼多人!名人!你可曾見過這麼美麗的人?」
「她……」他欲言又止。
「或許他被嚇跑了,」她緊張的說。「他破門而入,將孩子們關進衣櫥。這時有警察由警察局內出來,或是他看到警車停在附近,或者他聽到警笛聲。所以他就落荒而逃。」
「真是高明,」她說,好奇的望著他。「而我居然上當了,我還以為我不至於那麼笨。」
「左手的手腕,在袖口下。」
「真有他的。」
「我要進門了,」狄雷尼叫道。「樓上。沿著走道。二樓右側。我的槍在那邊。你帶路,我會緊隨在後。準備好了?上!」
「不了,謝謝,」他說。「不過我倒很想欣賞那些作品。」
「結果呢?」組長問。
「真的?」她喜不自勝。「或許他會讓我帶他回南亞克,將他藏在一個鍾形瓮子里。」
「你告訴我。」
「你們兩個男生在唱雙簧,對吧?」她說,露出口香糖廣告般的貝齒。
「泰德的手腕。」
「我和蘇珊·韓莉吃過午餐了,」布恩壓低聲音說。「她在杰特曼十點左右進入那間辦公室后就不曾再看到他。當賽門出來付三明治的錢時,他將他私人辦公室的門帶上。」
瑪莉與希薇雅蜷縮在掛著的衣服後面。她們互相擁抱著,抽嘻著。她們抬頭看他,瞪大眼睛眨個不停。他長吁了一口氣,跪下來將她們摟入懷中,跟她們哭成一團,將她們又親又抱的。三個人全都淚流滿面,抹著淚濕的面頰,全都一起開口,抽噎著。緊抱著彼此,相互輕撫著。
「我們得再去一趟南亞克,」組長說。「多拉在等一筆錢。『很多錢,』她說。錢從哪裡來?誰給的?她並沒有繼承權。」
蒙妮卡將手抽出,瞄了一下手錶。
「你,」他告訴布恩:「查樓下及地下室。將所有的燈打開,一直開著。各個角落都要查——櫥櫃、帘子後面、沙發底下……全部清查一遍。小心分局派過來的人。」
「好了,」他說。「快去吧。」
「不放心兩個女兒?」蕾貝嘉問。
「當然,」狄雷尼平靜的說。「風險不大。」
「很性感、冷酷、陰險。」
「呃……還不到時候,」狄雷尼說。「他的企圖心很強,是吧?那也沒什麼不好。我會將檔案中麥蘭經常出入的場所列出一張清單,然後叫傑森去清查。或許麥蘭是在酒吧內或在酒吧附近遇到那個女人。蘇珊·韓莉會參加今晚的酒會嗎?」
「在附近吧,」埃米莉·麥蘭氣喘吁吁的說。「天啊,好迷人,我喜歡!」
「到處都是男同志,」她說。「你和小隊長是這裏唯一不搞同性戀的男人。」
「這是她們第一次晚上獨自在家。她們遲早得學習,不過我想我會打通電話向她們道個晚安。等兩個男生回來就去。」
「艾德華·X·狄雷尼!」一陣銀鈴般的笑聲傳來,組長緩緩轉過身,與貝拉·莎拉珍面對面。她打扮得就像一根鋼棒般光滑,銀髮服服貼貼閃著光澤,柔若無骨的嬌軀裹著一層有如噴洒上去的緊身衣。
蒙妮卡與蕾貝嘉氣壞了,將兩個孩子安頓到床上。她們與兩個孩子坐在燈火通明的卧室里。狄雷尼組長與布恩小隊長回到廚房內,神經緊繃。這時已經將近凌晨兩點了。他們喝了杯遲來的咖啡,吃了點蛋糕,端著杯子的手顫抖著。他們討論「為什麼?」因為顯然沒有什麼東西遭竊。擺在醒目位置的物品——收音機、電視、銀器——都原封不動。沒有什麼東西遭到破壞,沒有掉了什麼東西。
「什麼怎麼樣?」蒙妮卡說。
「聽我說,」他以冷竣的語氣說。「照我的吩咐做。」
她不確定他說的是什麼意思。

一

「當然。什麼忙?」
她們的房內燈亮著。他持槍進門,沒有蹲伏。這一刻,他可能會開槍,他很清楚這一點。
「原來如此,」狄雷尼說,冷笑著。「那孩子偏愛鋒利的刀刃。」

二

兩個女人互看了一眼,一陣爆笑。
「是我挑起的,」布恩露齒而笑。「我告訴他,她出賣了他。」
「我想喝杯白蘭地會有幫助,」他熱心的說。「喝一小口老酒。」
「你們在開玩笑吧?」傑克·達克問埃布爾納·布恩小隊長。
「待會見了,姊妹。」
「有幸見過,」狄雷尼說,鞠躬致意。「很榮幸再度見面,夫人。很精彩的展覽,令郎的畫作真是了不起。」
「太可惜了,我還以為和警察上床或許很刺|激。聽他高談闊論。」
蕾貝嘉抬起頭。「我會端上去給蒙妮卡,也端杯溫牛奶給孩子們。」
「你是開車來的?」小隊長問,真希望她沒有穿著那件破破爛爛的印花寬鬆長袍。
狄雷尼組長看到人潮一波波湧入杰特曼畫廊,於是轉身向其他幾個人說:「如果九_九_藏_書我們在人群中走散了,不妨就於午夜時分在人行道這裡會合。這樣我們就有兩個多小時可以利用。應該夠久了,想看的都可以看到了。」
「什麼繃帶?」
「哈,」蒙妮卡得意洋洋的說。「我當刑警比你能幹。」
「他的表現還好吧?」蒙妮卡問。
狄雷尼按住布恩的手臂。
「時間由你訂。」
蕾貝嘉按住蒙妮卡的手。「沒關係,我們了解。我們會慢慢來。」
「只問一個問題,」他說。「你和麥蘭有定契約嗎?」
「開心嗎,親愛的,」狄雷尼問。「有沒有拿到酒?魚子醬?」
「精彩,」她繃著臉點點頭。

三

「我不會,」他向她保證。
他們必須將車子停在將近一個街區外,再散步走回狄雷尼的住處,兩位男士在前,兩位女士在後,幾個人全都聊個不停。
「誰?」他厲聲說道。「誰揍誰?」
布恩背靠著牆壁,他將手中那杯薑汁汽水端到胸口處,皮笑肉不笑的盯視著。賓客擠來擠去踩在他的腳上,他手中的飲料也濺了出來。他全不在意。他正看著索爾·杰特曼跟麥蘭的母親與妹妹。杰特曼將兩個女人帶到角落,他說得很快,比手畫腳。埃米莉垂著頭專註的聽著;多拉似乎事不關己,身體往後靠,晃來晃去,閉著眼睛。
「我看看能打聽出什麼來。對了,我可能會和你老婆私奔。」
她笑開了,挽起他的臂膀靠向她堅挺的乳|房。
「和索爾聊過了,」伍爾夫隊長笑著說。人潮擠得他和狄雷尼緊緊貼在一起。
「你在這裏啊,媽!」埃米莉·麥蘭開心的說。「我正在想你會到哪裡去了。狄雷尼組長,真高興能再見到你。天啊,好熱,不是嗎?我真想喝一杯水果潘趣。組長?能否麻煩你?」
「機能性躁鬱症,」有人說。「憤怒的大地之母。那個王八蛋真能畫,不過全然是表面的,我可以抗拒它——和她。」
那就是他聞到的氣息:滿臉鄙夷的吸血鬼所散發的貪婪氣味。他們的不屑瀰漫在空氣中,他們對牆上那些飽受煎熬、引人入勝的畫作置之不理。他們什麼都知道,可是他們也什麼都不懂。這群囂嚷笑鬧,厚顏無恥的群眾,使他想起了聚集在旅館篷架下方的酒鬼,他們抬起蒼白的臉及濕潤的嘴唇往上大叫:「跳下來!跳下來!」
「是嗎?」狄雷尼說。「她很美,他捕捉到了那股怒意。」
「她真這麼想?」他笑著。「原來埃瑪有這種想法,那你認為呢!」
他轉過身,狄雷尼揪住他的手臂,將他拉回來。
小隊長點點頭離去。
「威士忌?」她說。
他幾乎是帶著恨意瞪著她。
「服裝是一種偽裝,」伍爾夫朝她笑了笑。「其實我通常都是穿褐色鞋子及白襪子。」
「一部分,過幾天可以好整以暇的欣賞時我會再來。一個人。」
蕾貝嘉默不作聲,她縮著身體坐著,雙手合著夾在兩膝之間。狄雷尼覺得她的氣色很差。
兩位男士走上台階,仍在交談,狄雷尼組長取出他的鑰匙。還剩兩階時,他突然停下腳步。布恩沒有留意,朝他身上撞了過去。他低聲道歉,然後停了下來。他也看到了。
「我否認過這一點嗎?」他說。「什麼繃帶?」
這時小隊長已經進門了,他趴伏在地上,翻了個身,靠在牆邊。雙手握著槍往前比畫。
「你待在這裏,」他說。「我會俯身衝進去。離門遠一點,長官。」
「天啊,」布恩說。
狄雷尼走回人行道。兩位女士剛要走過來,狄雷尼阻止她們。他站在蒙妮卡面前,挽住她的手臂。
「我想是吧,」她緩緩的說。「她很不快樂。」
她抬起朦朧醉眼試著看仔細,湊近了些。抹了髮油的鬈髮拂過他的臉上,他聞到了麝香味。
布恩凝視了他許久,然後才往外走。
布恩望著她。
「偶爾,」他說。
「那就好,」狄雷尼說,帶著淡淡的笑容。「我可不希望如果韓莉說了什麼,會造成什麼誤會。如果埃米莉·麥蘭也會到場,而且你有機會與她交談,就若無其事的提起,我們知道她和她母親經常由南亞克到這裏來跟麥蘭一起吃午餐和晚餐。」
「是的,」他鬆了一口氣說道。
「埃瑪說……」她吃吃笑著,然後再開口。「埃瑪認為它們都很低級下流,全都是赤身露體的。埃瑪認為看來像是,你知道,色情圓片。」
她躊躇了一下。
組長設法說得委婉一點。「她是不是——嗯——喜歡——呃——女人!」
「孩子們!」她哭了出來。他將她再抓緊一點。
「我老公描述過你,他說你很美。」
「噢?」狄雷尼也咧開嘴笑著。兩個朋友開懷笑著,分享一個笑話。
「那就行了,」狄雷尼說。「烤蛋糕,勉強可以接受。我們就邊吃邊討論案情。」
「有點瘋狂?」她字斟句的的說。
「還有那陰|部,」達克笑著說。https://read.99csw.com「看看那被閹割后的陰|部。你找到那個女孩了沒?幾張素描中的那個年輕女孩?」
「有點……」他問。
「開玩笑?什麼玩笑?」
「蕾貝嘉知道你跟她共進午餐嗎?」
狄雷尼組長奮力朝牆邊擠了過去。最後,人潮總算將他推到牆邊了。他被擠到一間有三面牆的小房間內。有三幅畫,每一幅的右下角都有工整的落款:維多·麥蘭,一九七八。簽名的筆跡令他感到訝異,不是他預期的那種龍飛鳳舞的手寫體,而是整齊、像記賬員字跡般的黑色印刷體。姓名與日期,精確又清晰,幾乎像簽署法律文件。
「失陪一下,」索爾·杰特曼說。「藝評家、攝影師,情況還不錯,不是嗎?」
「看那厚塗畫法,」有人說。「想來光是顏料就花了上百元。」
「你認為他們兩人敢做出那種事?」
「噢,是的,」她說著張大眼睛環顧四周。「我們一向都是開車過來。」
「噢,那件事,」布恩說。「不,我們不是開玩笑。貝拉·莎拉珍聲稱她那個星期五的中午是和你在樓上沒錯,不過她睡著了,她說。所以她無法發誓你在一點半到兩點那段時期一直都在。她不知道你在做什麼。」
「我可以自己來,」蒙妮卡向他保證。「我總算知道你對他的畫的評語是什麼意思了。畫風很強烈,是不是?有點……」
「你不會懂的,」他說。
「這裏!」他回應,笑著將兩個孩子摟在懷中。「我們在這裏。沒事了,沒事了。」
「絕對有,」蒙妮卡說。「遠大的期望。她一直看著其他女人的穿著,然後說:『我喜歡那一套,我也要去買那種衣服。』我問她什麼時候,她說:『快了。』她知道她要的是什麼。」
布恩點點頭,將保險栓推開,往下蹲伏。
「我的榮幸,」狄雷尼組長說著,朝吧台走去。不過等他端著那杯潘趣酒回來時,麥蘭母女已經不見人影。他環顧四周,尋找她們。
狄雷尼與布恩站到一旁,交換心得。
「她們是開車過來的,」布恩說。「吃午餐及晚餐時。埃米莉沒有這麼說,不過我知道。天啊,真是一團混亂。」
或許是他們對維多·麥蘭的作品視若無睹,或是冷漠的爭論這些畫作的價碼。他瞥見泰德·麥蘭孤寂的身影就站在精明的朱立安·賽門身旁,他也想起了那孩子曾經說過:藝術界是上下倒置的金字塔。眼前這些光鮮耀眼的奢華場面,全都出自於一個窮畢生精力從事創作的孤寂藝術家,在金字塔的底部遭人嘲弄。如果可能的話,這些人寧願希望藝術不是出自於個人的煎熬,或許可委由工廠生廠或由計算機代勞。任何他們可以了解及掌控的。至於瘋狂的天才,則會讓他們畏縮;接受這種藝術會貶低他們的身分。他們藉著別人的才華及煎熬而獲取榮華富貴,然後又藉著蔑視他來掩飾他們自己的嫉妒及貪得無厭。
「毫無所獲,他只是不斷的抱怨。你有沒有注意到那條繃帶?」
狄雷尼看到伯納·伍爾夫隊長那張稜角分明的臉孔。伍爾夫穿著一套黑色天鵝絨的無領西裝,淡紫色有褶飾的襯衫,亮晶晶的飾扣,還有看似玻璃眼珠的袖扣。他欠身對蒙妮卡行吻手禮。
「我也有同感,」他告訴她。「很遺憾聽到麥蘭太太不欣賞她先生的作品。她也曾當過他的模特兒,不是嗎?」

五

「不,」他說。「只是貪婪。能否幫我一個忙?」
「如果你這一杯找不到客人,就交給我吧,」蘇珊·韓莉說著,將狄雷尼手中的杯子取走。「記得我嗎?蘇珊·韓莉?你喜歡我的頭髮。」
「艾德華,怎麼——」
「他認為她們可能是來自包瓦立街以東,或許在果園街附近。他說那邊有許多波多黎各人。我想他是在暗示,我們或許可以將他調離平時的巡邏勤務,讓他得以全心全力尋找那兩個女人。」
「我遇見貝拉·莎拉珍了,」她說。
「我碰倒那個女兒,」蒙妮卡說。「寂寞的女孩。不過在那身肥肉之下有強烈的衝勁與企圖心。」
「封死了,」狄雷尼說。「庭院,沒有通道。」
他再回到卧室。櫥櫃里有聲音。微弱、嗚咽的啜泣聲。他站在一側,握住門把,猛然將門拉開,槍擺在身體前面。
狄雷尼漫不經心的聽著。他凝視著畫中桀驁不馴的裸女,耳中聽著精闢的評述。他眼中只看到鮮活、刺眼的色彩揮灑出栩栩如生的生命,迫使他不得不看著他前所未見的影像。

四

「留在這裏,」狄雷尼告訴布恩。
「他即使不高談闊論也很刺|激。」
「一年內就會龜裂了,」有人說。「他從來不會規規矩矩的讓畫風乾,總是拿了錢就跑。」
兩個孩子經過一番安撫,冷靜下來之後,述說了一則離奇的故九_九_藏_書事。她們已經就寢,什麼都沒聽到。不過隨後她們卧室內的燈被打開了,一個人站在門口。他戴著一個網狀的滑雪面罩。瑪莉認為他很高,希薇雅則認為他很矮。她們都同意他穿著一件雨衣,手中不知拿著什麼東西。好像是一根鐵棍,不過有一端是扁平的。
他們在布恩的車內坐了一陣子,討論當晚所發生的事,回報各自的所見所聞。狄雷尼組長與小隊長專註的聽著蒙妮卡與蕾貝嘉敘述她們對所遇到的人的看法,包括容貌、禮儀、服裝、風格等。
「有可能,」她說。「蕾貝嘉,你有何看法?」
狄雷尼搖搖頭。
兩個女士轉身。狄雷尼望著她們回頭朝警察局緩緩走去,然後他再回去找布恩。他們靜悄悄的緩緩走上台階的最頂層。他們站在門口靠鉸鏈的那一側。
「男人還是女人?」他問。
「他揍她,」一個男人高興的說。「打在臉頰上,她整個人跌入潘趣酒的大桶子里。我親眼目睹的。太正點了。」
狄雷尼沒有回答。布恩調整好姿勢,壓低身體,一個箭步往前沖,以肩膀朝門撞過去。門應聲被撞開,碰到牆壁后再反彈回來。
杰特曼困惑的望著他,然後他想通了,也笑開了。
小隊長由西裝外套後方的槍套掏出他的左輪手槍。
「怎麼說?」布恩問。
「依我看她應該是,」蕾貝嘉點點頭。「她本人或許不知道,不過她是。至於索爾·杰特曼則是個男同志,很明顯。貝拉·莎拉珍是個冷酷無情的賤人,我很高興她挨揍了。傑克·達克是個十足的瘋子。不過真正嚇到我的是泰德·麥蘭。」
「我懂了,」他最後才說。「你想要知道她們是搭公交車或火車,或是開那部大型的老爺賓士車。」
「其中必有蹊蹺,」狄雷尼說。
「或許是內疚,」組長說。「我會找泰德及埃瑪問問,不過我現在就能知道由他們身上可以問出什麼來:什麼都沒有。」
「我們正想去看畫,」布恩說。「不過人潮……」
蒙妮卡握住她老公的手。
「你先生信得過你?」隊長說,放蕩不羈的轉頭朝狄雷尼笑了笑。
「他說他和莎拉珍合作,類似麥迪遜大道的畫廊合伙人。她去找買主,國內及歐洲,抽一成。」
「他會……?」
「我兒子,泰德,」埃瑪·麥蘭說。「赫許小姐,紐約警察局的布恩小隊長。」
「哦,你嘴巴真甜。他將我的一切全都告訴你了?」
「暫時不用,」狄雷尼說。「如果你能和杰特曼單獨聊一陣子,能否問他,貝拉·莎拉珍是否曾幫他尋找麥蘭作品的買主?要若無其事提起,不要談到我。」
「噢,看!」她喘著大氣。「那個穿著天鵝絨西裝及褶飾襯衫的帥哥。好一個魔鬼!」
「藏寶處,」他說,這個「笑話」他已經面無表情的說了一輩子。
三幅畫的題材顯然是同一個模特兒的三個不同角度:正面,背面,側面。三幅擺在一起展示,產生的效果是模特兒的各個角度都可以一覽無遺。一個肌肉結實的褐發婦人,眼露怒意,繃著嘴,怒氣沖沖的緊握著拳頭,大腿肌肉緊繃。她躍然紙上,挑釁著。
「你人真好,」他說,沒有諷刺意味。「畫呢?你對那些作品有何看法?」
這時候一聲尖叫引發一陣騷動。群眾湧向吧台,尖叫聲此起彼落。然後是笑聲,叫聲。
依小隊長看來,杰特曼似乎是在向她們推銷什麼東西。他幾乎是氣急敗壞的想說服她們。他扳住多拉的肩膀,輕輕的搖動。她的眼睛張開。杰特曼靠近一些,湊在她臉旁說話。她的手握拳,緩緩舉起。有一瞬間布恩以為她要揍杰特曼:揍他的嘴巴或敲他的頭。不過埃米莉·麥蘭抓住她母親的手臂,安撫她,拉住那帶著敵意的手。她將握緊的拳頭扳開,將手指頭扳直,微笑,微笑,微笑……
「以及什麼?」蕾貝嘉問。「我今晚攝取太多熱量了。」
「沒事,」他向她保證。「去找救兵吧。」
「是的,長官。我告訴她了。」
「是的。蒙妮卡·狄雷尼。你想必就是貝拉·莎拉珍。」
「看到那個年輕人了嗎?在迴旋梯底下?自己一個人?那個就是泰德·麥蘭,維多的兒子。去找他聊聊。告訴我你的想法。」
他們沖了出去,布恩三步並兩步奔上樓,狄雷尼也跟了上去,沿著走道前往半開的卧室門口。
「都一樣,」她嘆了口氣。「高貴,苗條。」
令他感到不快的不是大麻,他以前也聞過大麻。香水味與除狐臭的體香劑,他能夠辨識也能接受;是別的味道,不是氣味,而是氣氛,是瀰漫在空氣中的暄嘩談笑聲。
「她可能殺人嗎?」
「或許是如此,」組長說,感覺篤定了些。「也許是一個毒蟲想要撈點東西買毒品,他只是隨便挑中他遇上的第一戶住家。我們比較倒霉。他破門而入,然後受到驚嚇落荒而逃。沒有傷害兩個孩子,這是我們運氣好。然後他又去找其他住家了。我明九_九_藏_書天查查看,也許這個街區內有其他住家也遭竊賊光顧。」
蕾貝嘉臉色蒼白的進入廚房,聽到他們討論的最後一段內容。
前門,古色古香的橡木門,拉開了幾吋的縫隙。走道的光燈射了出來。鎖頭及門把附近有刮痕、凹痕、裂痕。門被硬生生打破,有一片木塊掉在台階頂層。
「到目前為止,」蕾貝嘉說。
「這些人你全都認識?」狄雷尼問,左躲右閃避免被人擠開。
「噢?」他若無其事的說。「我可以想象你會大肆整修,等你有了錢。不過要重建那座老宅子及庭園,恐怕要花好大一筆錢吧!」
「抽業者的還是藝術家的?」
「或許是意外,」蒙妮卡說。
「你開玩笑?當然是抽藝術家的,沒有業者會壓低自己的抽成的。」
「沒有合約,」他說。「甚至連握手都免了。他想走隨時可以走,如果他認為我做得不好的話。有時候藝術家常會換經紀人。二流的藝術家想要一夕成名。我得走了……」
「我和泰德·麥蘭聊過了,」蒙妮卡說。「至少我試過了。」
「我也這麼想,」他說。
「跟你哥哥吃午餐及晚餐時也是?」他追問。「你開車?」
「我怎麼能忘記?」他很有風度的說。「你自得其樂?」
狄雷尼組長堅持自己要將房內的每一個角落再查一遍,包括閣樓、地下室、後院。恐懼感消失后,憤怒隨之而起。最難受的是那股厭惡感,知道自己的家、神聖不可侵犯的殿堂、個人最隱秘的天地,竟然被人強行閫人。那就像一個陌生人將手擺在你的身上,撫摸你,毛手毛腳。最令人費解的是,自己竟然為此而感到羞恥,彷佛自己也參与了劫掠。
「你和組長說的那些話。說我是嫌犯。」
「我會盯緊點,」狄雷尼說。「廚藝一流,來吃頓便飯?」
「沒有,」狄雷尼說。「還沒有。」
「告訴值班的警察布恩和我要進門。那很重要。我們兩人都在屋子內,務必要讓值班的警察跟他派過來的人都知道。我不希望他們一進門就胡亂掃射。你了解嗎,蒙妮卡?」
狄雷尼沿著走道前往兩個女兒的卧室,槍枝比在前頭。他抬頭挺胸,成為一個醒目的槍靶,不過他不在乎。他的胃部因憤怒與恐懼而絞痛,口中有胃酸的味道。
醉了,狄雷尼想。布恩說得對:她有酒癮。
「組長!」滿臉苦惱的杰特曼說。「很高興你能來。你見過多拉·麥蘭太太了吧?維多的母親?」
「哪只手?還是兩手?」
「那麼說他們也曾合作兜售麥蘭的作品了?」
「你說是就是,」他說。「上次去拜訪你雅緻的家園,令我回味不已。」
「有趣的夜晚,」組長說。「我們回家吧。兩位要不要跟我們喝杯咖啡以及……?」
「我們別插手,」他湊到小隊長的耳邊說著。
他笑著走開了。
兩位女士互望了一眼。
「提防這傢伙,」狄雷尼組長打趣著叮囑他老婆。「他是危險人物。」
「結果呢?」
蒙妮卡想了一下。
「原因就在此,」他說。「我們在麥蘭的畫室內找到的那三幅素描,以及傑克·達克畫的那個年輕模特兒肖像。他就是衝著這幾幅畫來的,他也只拿走這幾幅畫。」
「最好如此,親愛的,」一個婦人說著,冷笑了一聲。「他們得將你從天花板上剝下來才行。」
「受壓抑的暴力,」蕾貝嘉說。「他快崩潰了。你們有沒有注意到他的指甲?都咬到快見到肉了。」
他的頭略往旁邊偏了偏。
「我想也是,」她嘲笑他。
那個闖入者命令她們進入衣櫥內,他說他會待在她們的房間,如果她們走出衣櫥或發出任何聲響,他就要殺了她們。然後他將衣櫥的門用力關上。她們蜷縮在一起,嚇壞了,眼淚流個不停,動也不敢動。
「還有,我接到傑森·T·傑森的電話,」布恩在他們拉上拉鏈開始洗手時說。「他最近每天都用自己的時間,穿著便服四處閑逛,尋找那個西班牙裔的婦人及女孩。」
布恩再度一個翻滾沖入房內,擺妥架勢。沒多久狄雷尼也進來,飛快將燈打開,匆匆掃視一眼。什麼都沒有。他拿出鑰匙,將床邊茶几內放置裝備的抽屜打開,取出他那把組長專用的點三八手槍。很笨重的一把槍,有兩吋的槍管。他將保險栓撥開。
「你對那些畫有何看法?」蕾貝嘉問泰德·麥蘭。
什麼都沒有。沒有聲響,沒有動靜。
「以及什麼都沒有,」蒙妮卡說。「不對,等一下,冰箱里有蛋糕。」
他不見人影了。狄雷尼攙扶著麥蘭太太的手肘讓她站穩,他技巧的扶著她,讓她靠到牆壁。一個侍者經過,狄雷尼由托盤中端起一杯飲料。他讓多拉·麥蘭的手指頭環握著杯子。她醉眼朦朧的望著杯子。
「想必如此,」她說,讚賞的望著隊長。「我還以為所有的警察都在勞伯會館買衣服呢。」
「不,」狄雷尼說:「不是一團混亂,只是理不出頭緒。完全沒有模式可以依循。我們九九藏書——」
「麥蘭太太,」布恩小隊長說。「很高興再度見到你。請容我介紹,這位是蕾貝嘉·赫許。」
她木然的點點頭。
「聽好。有人破門而入,門被撬開了。」
「你們兩位有遇到那對母女嗎?」
達克的臉色蒼白,臉頰上的坑坑疤疤更顯眼了。他的嘴巴張開再合起。
房內空無一人。床鋪亂成一團,毛毯與床單凌亂的擺著。組長緩緩轉身,單腳跪著俯身探視床下。他將帘子撥開,走入浴室。空無一人。
「我沒有,」蕾貝嘉說。
「夢想?」狄雷尼問。
「你會看到的,」她口齒不清的說。「像以前一樣。等我有了錢……」
「埃瑪·麥蘭怎麼樣?」狄雷尼問。「那個遺孀?」
「好久以前的事了,」蘇珊·韓莉說。「她變了。」
布恩抓住他的肩膀。
「恐怕不多。我老公從來不跟我談他的案子。」
狄雷尼與布恩在洗手間內並排站在比鄰的便池小解。
「誰,」那男人說。「傑克·達克揍貝拉·莎拉珍,就打在臉頰上。我看到了。將她打得一屁股撞翻了茶壺。太帥了!這場酒會真夠味!」
「你名字中那個X代表什麼!」她問道。
「看完畫了,組長?」布恩問。
他們全都同意,然後就走入人群中。
組長起身,走入書房。然後他看見了。這一個小時來他已經三度進出這個房間,這時他才發現。他再回到廚房內找其他人,堅持要他們到書房裡去,然後指著他那空蕩蕩的地圖板。
「再四處打聽看看,好不好,隊長?或許她和麥蘭在暗杠他。」
「大部分,」伍爾夫點點頭。「有想認識哪一位嗎?」
「搞什麼鬼,」狄雷尼說。「咱們過去瞧瞧。」
「彼此包容吧,」她聳聳肩。
「我要你和蕾貝嘉慢慢走到隔壁的派出所。不要用跑的,不要尖叫或大喊。到警察局裡面去,告訴值班警察你是誰。告訴他發生了什麼事,叫他派幾個人過來,能找多少人就調多少人。了解嗎?」
「喜歡那些畫?」
「呃,可以說喜歡,也可以說不喜歡,」蘇珊·韓莉含糊其詞。「不喜歡赤身露體的。不過,這種畫好賣,不是嗎?有錢賺誰會抱怨?」
「你有帶傢伙?」布恩低聲說。
「想要認識什麼人嗎?」她問。
「是的,」他同意。「有點瘋狂。他什麼都想知道,都想擁有,然後用畫筆表現出來。如此他才能夠擁有。」
「沒錯,」狄雷尼說。「你開始和我心有靈犀一點通了。」
「沒問題,」伍爾夫說。「狄雷尼太太,後頭有食物及吧台,要我拿點什麼過來!」
「我看到你和狄雷尼一起進來,」貝拉·莎拉珍說。「你是他老婆?」
「很高興再見到你,麥蘭小姐,」布恩說。「令堂也來了?」
「如今她不喜歡裸體了?」
一個小時后,一整個房子已徹底搜查了兩次。找不到闖入者留下的任何蛛絲馬跡。分局派來的人走了,他們對竟然有人敢在太歲爺頭上動土,挑警察局旁邊的住家破門而入,不禁悲哀的搖頭。
「好,」狄雷尼點點頭。「或許我們應該再去拜訪他們兩人。這次只聽就好。我們去找回我們的女伴,該回家了。我受夠了。」
「可能。」
「她說會。」
「噢,你知道?」
「你有時候真是老古板,」她說。「她是不是同性戀?你想知道的就是這一點?」
「別擔心,」她說,以虛弱無力的手指頭拍拍他的臂膀。「很多——」
「噢,沒錯,」布恩說,點點頭。「她什麼也不記得了。」
他們點了咖啡及甜點,然後狄雷尼組長起身告退,布恩小隊長立刻跟過去。蒙妮卡與蕾貝嘉望著兩人相隨離去,狄雷尼步履沉重,布恩腳步輕快跟在他身後。
「是的,他很放心,」蒙妮卡說。「真是可惡。」
泰德·麥蘭盯著他們,悶不吭聲。
人群摩肩接踵,他們又推又擠的,左躲右閃,勉強擠到吧台邊。每個人都在高聲暄嚷,激動興奮,眼中漾著光採。
「千萬不可以信任他,」蒙妮卡正色說道。然後她苦笑著。「我的口氣開始像艾德華了。」
「你想認識他嗎?」布恩問。「我認得他,我替你介紹。」
他聽到有腳步聲奔上樓梯,沿著走道過來。然後是蒙妮卡絕望的呼噢:「艾德華!艾德華!」
蒙妮卡不解的望著他。
她再度點點頭。蕾貝嘉往她靠近了些。狄雷尼則退開來。兩個女士勾著手臂。組長勉強朝蒙妮卡擠出一絲笑容。
「作品?」她誇張的裝出難以置信的神情。「有誰來參加這種酒會是為了看畫的?」
「呵呵。有這種事?」
他們全都不相信這種說法。
「有可能是這樣,」布恩小隊長緩緩說著,望向狄雷尼。「一個慣竊,一時技癢而不顧一切。」
「我跟你一起去,」她說。「我應該四處走走。奉命如此。」
「你喜歡?」達克問,轉頭瞄狄雷尼的臉。「我認識那個模特兒,扮演男人的女同性戀者。」
「後院有出入口?」他低聲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