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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四章

第十四章

「總局等於是個鬥牛場。稍微一疏忽就會被牛角頂死。妮可,剛才我在說明調查艾勒比案的過程當中,有沒有什麼地方特別引你注意的?好比哪裡不對勁?或是該做未做的?」
「對。」
晚餐后,狄雷尼進書房寫會晤朱卡洛的報告書。蘇邁可八點來電話說已經在路上,結果九點人才到。狄雷尼將他引進客廳,為蒙妮卡做介紹。
「自從我的名上了榜,電話沒有斷過,都是一些怪人——」
他又看時間表兩次,逐字推敲后推開記事簿,靠向椅背,燃起雪茄。
「很顯然的,那天六點以後,布太太走了,賽門醫生告訴他太太說還在等個晚到的病人,只是沒有說明是誰,也沒說明來的時間。這不是有點怪嗎?」
「很好,晚上見。」
「過去這半年來,你注意到他有什麼改變沒有?行為有沒有什麼不一樣?」
「謝謝,艾德華。」
「你是負責管賬和登記病人約診的時間對不對?」
「我可以想象,朱小姐,麻煩你通知黛安·艾勒比醫生,就說接到我的電話,想請教你幾個問題,相信她一定會告訴你我不是怪人。我留個電話號碼,你再打過來好嗎?」
「三次。」
「布太太?有六十了吧。非常有錢。光是那件粟鼠皮大衣,我就可以靠它吃上五年。但是這女人很好、很和氣,常跟我談起她孫子孫女們的一些趣事。」
「誰?噢,請稍等。」她一手壓著電話,回頭對丈夫說:「是胡提姆,你認識他嗎?」
「好,不知道我現在可不可以過來一趟,我離你那兒不遠。」
「九點到五點。一般都是這樣,偶爾他會叫我早點來,或者稍微晚一點走,那是在碰到有些難纏的女病人的時候。你知道,有些瘋女人會亂叫強|奸的。」
「蘇邁可。」
「朱卡洛小姐?」
「第一件事是查檔案,看看其中哪一個有前科。」
「不會啊,這種事常有的,事先互相通知一聲,也不妨礙兩個人的計劃——譬如吃飯、看戲,不過用不著提到病人的名字,沒有這個必要嘛。」
「五點過幾分。就在布太太到了之後。」
「今天早上我還在高興事情慢慢轉到了我們所預期的模樣,可是我沒想到會發生這種事。」
「羅莎一定很樂意,謝謝你的邀請。」
「我去調查葉喬安妮,她今天沒上工,我到她住的地方,她不在家,她老媽也不在。我找她們鄰居談,原來葉喬安妮昨天下午想自殺,結果沒搞成,只拿了廚房的菜刀把左腕劃了一道,血流了不少,人沒事。醫院留她住一晚觀察傷勢,這會兒她媽媽正在辦出院手續,要不要我去問問她捫?」
三個人齊聲大笑,狄雷尼再進廚房為大家二度斟酒。
「很感謝。」
「朱小姐,我盡量簡短,免得耽誤你太多的時間。」
「我喝白葡萄,我們今天晚上吃蚌殼蒸肉,還有新鮮的櫻桃仁。」
一陣遲疑。
狄雷尼看出六位刑警都拿出記事簿和簽字筆,感到十分欣慰。
「我這邊也沒有,組長,我只是跟你連絡一下——讓你知道我們的情況。」
「是我,布恩,」小組長的聲音很激動。
「從一開始我就提出警告過,」狄雷尼接腔,「不打包票。」
「來攪局?」狄雷尼一笑。
她想了一會兒。
「事不分大小,那怕是毫無意義的驢事,也要照記不誤;假使認為事關緊要,立刻聯絡布恩小組長和傑森,如果一時聯絡不上,儘管撥電話給我,日夜都行。行動馬上要展開,線索已經一天淡似一天,局子里希望能儘早結案。有需要車子、支持、特殊裝備或技術小組方面的配合,隨時告訴我。」
「那是伊戈·索森副局長的問題。」
「跟負責蘇邁可調查行動的文書組長談過,他說新的人手九點會到,還給了我一份名單。去掉這幾個他並不高興。」
三個人分別從客廳、廚房搬來椅子,面對書桌排成個半圓形,另外再加了幾隻煙灰碟。
這是外出最好的天氣,晴朗乾爽,整個都市光鮮無比。
「我想選甘沙克。我弟弟的孩子也有這方面的病,很乖巧的一個孩子,從來不傷人,就像你說的,他需要耐心和了解。我跟他處得來,要是你肯答應,甘沙克就交給我來應付。」
「當然有,他們兩個都有。」
三個鐘頭里,艾勒比醫生有一小部份的時間是在啃三明治。是出去吃的嗎?在那種壞天氣?值得懷疑。或許是下樓進廚房自已動手做的,但那也花不了多少時間。
「啊,布羅拉太太……她是登記簿上最後一名病人。」
半個鐘頭剛夠他湊著水槽吃一個豪華的「濕」三明治——內容是麵包夾雞翅膀肉、西紅柿片、洋蔥片外帶俄式色拉醬。
「是的,哪一位?」
話筒擱上,他微微笑著,事情開始有眉目了,是他們一手設計的眉目。
縱然如此,狄雷尼仍舊固執的認為,關鍵還是在賽門醫生的最後那位病人。無論是一個或者兩個,其中之一必定是最後看見醫生存活的人,而且也是主要的兇嫌。
蒙妮卡和蘇邁可聽得入神,等他述說完畢,蘇邁可說,「我不相信案情像你說的那樣不明朗,其實你已經揭開了很多原來沒有發現的線索;像你說服黛安·艾勒比醫生列出有暴力傾向的病人名單這點,就令我非常佩服。不過你也知道,死者的未亡人和他的父親一再向局裡施壓力,要求儘快破案。」
「她很安靜,很退縮,完全受制於她的母親。可是看不出有自殺的傾向。不知道是不是我們說錯了什麼。」
「我有的是時間,」她說,「我一直在找九-九-藏-書工作,可是運氣欠隹。我跟黛安醫生提起的時候,她說她也正在找我,她說或許可以替我找到另外一間診所。」
「是很複雜,」他疲倦地搓著額頭。
記錄完畢,正待覆看一遍時,電話鈴又響,這次是布恩。
「別放手,儘快交給化驗組,車廂鎖能恢複原狀嗎?」
「你非常合作,幫了大忙。」
他翻出賽門·艾勒比醫生的接待小姐,朱卡洛的住址:東七十三街。和名片夾在一起的是埃布爾納·布恩記載她在兇案當晚的不在場證明:她說在男友的公寓中廝混,他作證屬實。
「你相不相信我在這兒開過二十個人的派對?」
「賽門醫生有沒有對你說他在等哪個晚到的病人?」
「沒有,從來沒提過。」
「我和老粗在貝隆納的車庫,姓貝的那輛凱迪拉克停在這兒,他在上班,我撥電話查問過。現在這兒沒人,我有辦法撬開車門。」
「對,一定是這樣。我想喝一杯啤酒,你要不要也來一杯?」
第一欄內寫著:
「那不結了,別怪自已。」
「沒問題,蒙妮卡你呢?」
「我同意,」狄雷尼答道。
他再從檔案櫃取出一本會計師用的大型記事簿,每一頁上都有十四個畫好橫線的空欄,剛好用來登錄艾勒比醫生遇害當晚的時間表。
「好,假設那個病人七點到,七點四十五分離開。你看可不可能在晚上醫生又接到另外一個電話?又出現第二個遲到的病人?」
「太好了,那我也喝白葡萄。另外,待會兒蘇組長要來,時間不確定,他會先來電話。我希望你見見他,相信你會喜歡這個人的。」
「準時到,謝謝你。」
「我等。」他留下了電話號碼。
「認識。很精明的傢伙,這人不必撤換。大夥管他叫敗事專家,因為有一陣子上面派他去掃蕩時報廣場區的郎中和冒名藝術家,當時有個被逮的傢伙衝著他嚷:『你敗了我們的好事!』外號由此得來。小組長,其他幾個你可有認識的?」
利用等電話的時間,他把書桌清理一番,二十分鐘后,她回話了。
掛上電話,他把事情一五一十告訴蒙妮卡。
而最令他耿耿於懷的是地毯上的那兩組腳印;還有死者行事曆上的一個漏洞。在兇案發生當晚,似乎臨時加了「兩」名遲到的病人。朱卡洛說這種情形常常有,但是事實如何,找不到一點有力的證據。
「狄雷尼太太,你有個很可愛的家,溫馨愉快。」
全體點頭。
「休息。回電話,看下一個病歷,或者再喝杯咖啡。」
「當然,我當然知道。但是你的加入減輕了我的負擔,而且在這種難過的時候,給與我最最需要的信心。狄雷尼太太,你對你先生有信心嗎?,」
「他總是最後一個看見賽門醫生活著的人;也可能就是兇手。假定這個病人是七點到,八點走——」
「問得好。的確,他的確有改變,就是最近這一年左右;我甚至還跟朋友提過這件事。賽門醫生變得比較,呃,比較情緒化。以前他的情緒總是很穩定,待人親切、愉快。可是最近這一年的時間,他變得陰晴不定的,有些日子心情很好,有說有笑;有些日子落寞得很,就像全世界的重量全由他一肩挑起似的。」
「起碼,可能不止。」
「長官,這些人全是瘋子嗎?」
「個頭很大?」
「彬彬有禮。不過他好像已經到了精疲力竭的程度。你覺得他能勝任這份工作嗎?」
他兩眼盯著酒杯,沉默的坐了一會。長臉垮著,橄欖色的皮膚因為疲勞顯得更黃,左嘴角的神經不自覺的抽搐著。
擱好話筒,狄雷尼繼續紙上作業。
「第一次來看病,她就把賽門醫生桌上的水晶煙灰紅拿走了,醫生居然都不知道,你說好笑不好笑?」
「賽門醫生是個好人,誰也不該像那樣死法。事情發生之後,我整整哭了兩天,到現在還是不能相信他已經死了。」
一、艾勒比為什麼不對他太太說出病人的姓名和到達時間?
「絕對有。」
「你不是太老,」她的口氣無比的忠誠。
「是啊,」她哈哈大笑。
「人方面沒有,長官;是鐵鐵……」
走到屋外,發現變天了,一大片厚厚的烏雲罩著曼哈頓,風勢凌厲,連光線也變得尖酸刻薄起來,跟他此刻的心情倒是十分契合。
「敗事專家」齊勞勃發言:「那個越戰退伍下來的傢伙要是沒人有興趣,我就要定了——叫什麼來著?吉哈洛?這種人我有辦法擺平。」
狄雷尼看表,想到了三明治。吃!這人在什麼時間吃飯?他告訴他太太九點出紐約,就算十點半趕到布雷斯特吃夜飯,這段空檔也夠長的;狄雷尼認為這與常理不合。
「我聯絡不上傑森和埃布爾納·布恩,」提姆說:「所以打來這裏。我現在人在聖文生醫院。」
「固執,」蘇邁可重複這兩個字,「對,你是對的。我不愛賭博,不過對你,我願意下賭注,狄雷尼先生,我有預感你一定會成功。眼前我想請你答應一件事。」
調查小組調查對象姓名調查對象諢號調查對象特點調查對象職業
布恩小組康羅斯老粗 壯碩,蓄金色鬍子,喜歡用拳頭,左眉有淺淺的疤痕 
卡班尼 白髮,大手,手背有些角質化。自動挑選甘沙克老刑警
范海倫 矮小,渾圓,發色紅棕,很緊張,聲音深沉 
雙傑森小組艾布蘭 瘦長,抽煙斗,左撇子,喉結明顯 
齊勞勃敗事專家 黑人,精瘦,優雅,掛槍袋,自動挑選吉哈洛 
胡提姆大塊頭 肥胖,禿頭,大耳,手指煙黃,聲音嘶啞剌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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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會。」
「謝謝,小胡,你這個電話打得很對。今天收工了吧。」
「沒問題,邁可。」
目前令他最感興趣的,並不是這幾個不在場證明的確實性,而是賽門·艾勒比醫生在生命結束前最後三小時里,究竟做了些什麼事。
「七點四十五分走。病人一節只有四十五分鐘。」
沒有;於是大夥安排作業程序,交換電話號碼,方便隨時保持聯絡。
「你認為他會找出殺死艾勒比的兇手嗎?」
「你對那天最晚到的那名病人毫無概念?」
「你在賽門醫生那兒做了多久?」
他說明最後的作業方式是一對一,但是開頭幾天六個人必須都要接觸到,設法挖掘他們的背景和私生活各方面。
「反正不管那個病人是誰,」狄雷尼拚命想抓住一些要領。
「苟延殘喘,」蘇邁可嘆一聲,「希望你那邊有好消息。」
「我叫艾德華狄·狄雷尼,」他中氣十足,「前二五一分局局長,退休前任職刑事組組長,你們想必已經知道,我是在協助蘇組長進行艾勒比兇案的偵查工作。對這件案子大家都很熟悉了吧?」
「你呢,傑森,有任何補充說明?」
「沒有,長官。」
九點十五分,人員到齊,小組長關妥門,狄雷尼收拾起老花眼鏡,他固執的認為值勤時戴著眼鏡有損威儀。
「喂?」上氣不接下氣的聲音。
「對。她總是一個禮拜來一次,星期五,五點到六點。」
「沒問題。」
「這個位子不是捧他就是毀了他。」狄雷尼不留情的說。
他又重複一遍。
「現在?你最好給我一點整理的時間,這裏亂七八糟的,半個鐘頭如何?」
狄雷尼稍作考慮。
他簡略說明完畢,轉向布恩小組長。
女刑警范海倫舉手。
「哪裡,常有的事。就像有時候晚上忽然接到一個緊急呼叫電話,說非要馬上來看他不可。第二天上午他就會在我桌上留張字條,通知我把賬單開給誰。」
「車庫的公用電話。」
「不是你的錯,」她再次向他保證。
朱卡洛住在一幢鑲著玻璃門的十四層公寓大樓里,砌著大理石牆的大廳里,散發著一股濃濃的煮包心菜味,狄雷尼對著對講機說明身分,大門立刻彈開,他乘上嘰呱作響的自動電梯到達九樓H室。
「……好吧,要是她有病人在,就得耽擱久些。」
「我希望我們能夠直接以名字相稱。」
「什麼事?」
「你什麼時候離開的?」
「艾德華,也許談到謀殺事件,勾起她自殺的念頭,她想一個能幫助她的人都死了,活著實在沒什麼意思。」
狄雷尼進廚房調好酒,再為自己斟上一杯白蘭地。
當場起了一些笑聲,狄雷尼並不笑。
「你喜歡賽門醫生嗎?」
「不!很小很矮,可能五呎都不到,而且很胖。矮胖型的。」
老刑警卡班尼舉起一隻大手。
「嘿,」狄雷尼笑起來,「這是怎為了?——你們兩個聯合起來對付我嗎?」
「很少有的事嗎?」
「喝點什麼,組長?看你的氣色好像該打點滴了。」
「其他人有沒有做成決定?」
「我來的時候順道往局子里彎了一趟,」周一上午埃布爾納·布恩說。
「竊盜狂。你會相信嗎?那麼有錢的一個人。只要一到百貨公司,什麼絲巾、人造珠寶首飾就全進了她的皮包。已經好多年了,那些店鋪也都知道,可是都不抓她,因為她實在是個好主顧。我是說除了偷的,她還會花錢買上一大堆。那些店家也就睜一隻眼閉一隻眼,反正把偷的買的全開在賬單上,她也如數照付。三年前她來看賽門醫生。」說到這裏,朱卡洛哈哈大笑。
「很好的一個人,」蒙妮卡答道。
在每一欄的最上方他寫下有關的人名,左邊註記著相關的時間:自兇案發生當天下午的四點到凌晨一點五十四分發現屍身為止。
「不全是小夥子,」埃布爾納·布恩介面。
「他是你的了,」狄雷尼滿口答應。
「有空過來一趟嗎?我隨時都在,而且也要不了多久時間。」
「她以前也試過吧?」
「好了,你是誰啊?」

一

她手不著地,直接從坐姿改成了立姿。
「我找到了,有一把圓頭的鐵鎚,很舊,上面全是油。」
「沒關係,這才像有人住的地方。」九九藏書
「沒有。」
他耐心等待。
如果說她已經花了半點鐘整理過房間,那麼半小時之前這裡是什麼德行,他簡直不敢想象。就像一陣龍捲風刮過,所有的衣服、書、唱片、卡帶,還有日本的發條娃娃、跳舞的玩具熊、敲鐃鈸的小兔子、翻觔斗的小丑等等,攤得滿坑滿谷。
有幾個人開始點煙,瘦得跟豇豆一樣的艾布蘭刑警從口袋取出煙斗煙袋,好整以暇的裝著煙絲。狄雷尼說明這項「任務」的第一件工作,便是調查六名有暴力傾向的病患;他強調這些人並非真正的嫌犯,只是值得參考;稍後,他們也許有需要對其他的病人再做調查。
現在他坐下來,戴上眼鏡,點起雪茄,憑自己的觀察和埃布爾納·布恩與雙傑森的說詞,在拍紙簿上列出這樣一份名單:
「這句話我百聽不厭。」他說。
「任何調查案在剛開始的階段,總是被四面八方湧進來的資料情報搞得頭昏腦脹;有的是事實,有的是謠言,還有的是猜測。等過了一段時間,要是運氣好,這些東西就能規劃出一個模子,從那裡面多多少少能看出一點端倪。可是這件案子真是把我搞慘了。我一直努力做好所有的報告、檔案、行程表,結果呢?方向愈來愈多,愈來愈亂,我真怕因此遺漏了一些近在眼前的東西。或許我干這行是嫌太老了。」
「黛安醫生有沒有晚到的病人?」
「我跟兩個共事過。不太精明,卻很實在。卡班尼已經幹了百年之久,有些遲鈍,不過行動仍舊相當準確。另外一個叫康羅斯,二級刑警。綽號老粗,看起來四肢發達,頭腦簡單,也許他太喜歡動手的緣故,其實他辦事非常認真。其他幾個我就不知道了。」
他很氣自已,因為他硬是想把一些事實扭曲過來配合一個理論,而不去想出一個合理的理論來配合所有的事實。很多刑警就是被這種想法搞垮的。
狄雷尼悶不吭聲的坐著,心裏有些沮喪,照朱卡洛的說法,原來頗具神秘感的那位病人,如今一點不神秘了,不過是例行的情況而已。
「謝謝了,朱小姐。」狄雷尼碰碰帽沿告辭。
是不是因為最後登門的那位病人逗留過久?不太可能;每位病人都有四十五分鐘的診療時間。醫生在等病人的期間做什麼事呢?查病歷,看書,聽音樂,還是看電視?
「而是太好。」
「當然。只要艾德華專註在那件事情上,就一定能達成。他是一個非常固執的人。」
「不會,我看不至於,有伊伐·索森副局長盯著,他不可能這麼做。萬一其中哪個小夥子太差,我們立刻要求撤換。」
接近九點,六個新人陸續抵達,布恩小組長權充門房,招呼他們掛衣帽、進書房,再為狄雷尼和雙傑森一一引見。
狄雷尼一再強調必須每天做好報告。
「我是艾德華·狄雷尼,」他一個字一個字的說,「紐約市警局的顧問,現在協辦艾勒比醫生的那件案子,我想請你,——」
「送到急診處是四點半,依我猜割腕的時間大概是四點。」
啃完之後,便穿戴上硬呢帽、厚大衣,往東七十三街出發。
「你對他的看法如何?」
「很棒很棒的一個人,非常好相處。我真的很欣賞他,不過我知道自己是沒指望的,你見過黛安醫生吧?不是對手啊!」她笑的搥胸頓膝,左右榣晃。
二、他為什麼不告訴接待小姐?
「好,進去瞧瞧,再給我電話,要是有麻煩,這是蘇組長和伊伐·索森副局長授權與我,我再授權給你。別把事情往自己身上攬。」
「抱歉,太亂了。」
剛進家門,聽見電話鈴響,他三腳兩步奔向廚房,發現蒙妮卡在裏面,已經接起電話。
「謝謝,」蒙妮卡說。
調查對象行動時間具體行動
賽門,艾勒比醫生下午四點與吉哈洛有約
傍晚五點與布羅拉有約,她是誰?待查
傍晚六點告訴太太要等一位病人,姓名、時間都沒有說,登記簿上也沒有記錄。接待小姐也不知道對方是誰。他只告訴太太九點離開紐約往布雷斯特。顯然這位病人約定的時間在七、八點左右
晚上九點死亡
黛安·艾勒比醫生六點與丈夫通話后離開診所
六點半開車出曼哈頓
八點抵達布雷斯特的家
十一點半撥電話回曼哈頓的診所,沒有人接聽。再撥兩次,時間沒有表明
十二點撥電話給布雷斯特的警局,沒有接獲任何車禍意外。
再撥到曼哈頓的停車庫,得知賽門醫生的車子仍在原位,什麼時候打的電話沒有說明
一點十五分撥給山穆森醫主
山穆森醫生下午七點至?與友人在俄羅斯茶室晚餐
八點半至十一點半在音樂廳欣賞音樂
十一點半至十二點半在聖摩利飲酒
凌晨一點十五分接到黛安醫生的電話
一點四十五分到達八十四街兇案現場
一點五十四分發現屍體,通知九一一
九_九_藏_書
「不會的,艾德華,別擔這份心。」
「希望你逮到兇手,」她的口氣突然變得很正經。
「我原想把做好的六個病人訪問報告讓他們先看一遍,後來決定不要;我不希望他們因為我的主觀而產生偏見,只要做簡介就夠了,等人選派定之後,由他們自由發揮。你們先排好誰先誰后,一個個輪著來並肩作業。」
「我回家的時候順道彎來一趟,事先我會電話通知,可以嗎?」
「黛安醫生說你沒問題。」
她把電話遞給他。
「蘇邁可組長不會派六個笨蛋給我們吧?」雙傑森問。
「希望你們每一個都能找到一名特定對象,讓對方認為你是他值得信任、可以暢所欲言的人選。現在我對這六個病人簡單做一個介紹。」
他明快簡潔的把調查作業陳述一遍,只保留了在貝隆納的轎車中發現圓頭鐵鎚一節。語氣中沒有十分的樂觀,只表示還有很多事待查,尤其是那六名病患的不在場證明。

二

「假使能取到鞋子的尺寸那是最好不過。我們有足印的相片。布恩小組長,還有沒有別的事?」
「當然有可能,常有的事。」
他並提醒他們現場有兩組腳印,建議他們向六名參考人查尋膠鞋、套鞋、靴子之類的雨具。
「你的工作時間是?」
現在一想,有些拼圖根本不是一幅圖,而是一塊塊的顏色:黃的、綠的、大紅的。既無圖案,也無形狀,難極了。
「沒有。很正常,天氣好壞,一整天都在下雨。診所里沒什麼特別狀況。」
「哎,沒有。」
「現在半個人影都沒有,老粗在外面把風。」
「談談她吧。」
「你們走的時候她怎麼樣?」
「可憐的女人。」她感傷的說。
狄雷尼覺得有些庸人自擾的味道,他不想如此這般地困坐書房,痴等電話,他決定外出探探門道。
「沒有,長官。」
三、假使最後這位病人是七點到達,那麼艾勒比大可以在八點就離開診所上路。他卻說九點才離開。照這樣推算,病人應該是八點到的;可是驗屍報告怎麼寫著『于死前一小時進食』?難道他一邊聽病人訴苦,一邊啃三明治?那未免太離譜。
「很好,有關細節就不必我再重複,噢,抽煙的請自便。」
「要是她真的在昨天四點自殺,那離我和布恩去問話的時間不過一個小時,真希望不是因為我們的緣故。」
電話鈴響時,狄雷尼一驚,筆在簿子劃了一長道。
他一時無法集中心思再看時間表,電話鈴就在這時響了。
「今天亂得很,恐怕要到晚上才走得開,八、九點會不會太晚?」
「我這就要說了。」
寫完后,狄雷尼重複看一遍,這六個人彷佛就在眼前,他把記錄收妥在書桌最上層的抽屜,至於工作表現等以後再陸續記載上去。說不定有人因此而受褒獎。
四、假定最後這位病人的確是安排在八點,那艾勒比如何打發六點到八點這兩小時的空檔?
「記得回電話。」狄雷尼叮嚀一遍才掛斷。
「從賽門·艾勒比死後,」他靦腆的笑笑,「這個都市又發生差不多五十件的凶殺案。當然有很多立刻就破了案。但是破案率不算高,狄雷尼先生,我並不是要跟你抱怨人手不足的問題,我知道你在局裡的時候一定也有同樣的困擾。我提這些只是向你表示我非常感謝你的幫忙。我也希望自己能對艾勒比的案子多盡點心,但實在辦不到。所以我全部仰仗你了。」
「你在哪兒打的電話?」
「我不知道哎,」她猶豫。
「棒,」蘇邁可啜一口之後說。
「她的問題是什麼?」
「希望你和你太太常來玩。我指的是純社交性的——絕口不談謀殺案。」
這套作業其實很無聊,但是非做不可。每一項記載都有待進一步的查證,所有的時間都只是些約莫的數字,連九點鐘的死亡時刻也只是法醫的推斷,總有一個鐘頭上下的誤差。然而無論如何,事情總要有一個起步。
「有沒有任何問題?」
蘇邁可有氣無力的笑笑,「沒錯,夠受的一天。可不可以給我一杯很烈的琴馬丁尼加冰塊?」
「一小杯苦艾酒。」
「好,姓貝的這一、兩天絕不會想到這把鐵鎚。」
「還有一件事,賽門醫生有沒有向你提起,曾經受哪個病人攻擊或者威脅過?」
「小組長,你可有什麼要做補充的?」
蘇組長走後,狄雷尼回客廳坐下。
嫌疑人時間行為證明人
亨利·艾勒比九點在廣場飯店麥加慈善聚餐有人證
接待小姐五點或六點(?)下班時間待查
甘沙克九點離開療養中心回家?
奧西薇九點獨自在家無人證
席文生九點在希爾頓參加餐舞會有可能先離場回去
貝隆納九點整晚在家太太作證
吉哈洛九點逛酒吧,記憶不清無人證
葉喬安妮九點整晚在家母親作證
九九藏書
「這是我喝過最好的馬丁尼。」
「如何,組長?」狄雷尼問。
他取出驗屍報告,上面註明著被害人曾在死前一小時進食。胃裡殘留洋火腿、乳酪、麵包和芥菜。艾勒比倒真是一條漢子。
布恩挑選康羅斯、卡班尼和范海倫為一組;傑森則和抽煙斗的艾布蘭、齊勞勃以及腦袋禿得像枚剝殼蛋似的大塊頭胡提姆合成一組。
這段空檔令狄雷尼相當困惑。既不合情又不合理——他最看重的兩件事。這裏面有太多不解的疑問:
又是白搭。
「只是小心為要;我認為這傢伙是危險份子。還有沒有其他的選擇?」
「她五點到診所,過了幾分鐘你就走了,對不對?」
「好,」狄雷尼說:「開始準備吧,椅子不夠——要再加五把。」
「這些差事需要的是耐心和了解,你們的第一印象可能都覺得碰上了一堆神經病,但是絕不可因此低估他們。記住,很可能其中之一就是殺害艾勒比醫生的兇手?而且至今逍遙法外,這人的智慧、頑強、狡詐,絕對高人一等。」
「很好,」狄雷尼轉向其餘。
「胡提姆?認識,新到的人手之一,我來接。」
「中間的十五分鐘,醫生都做些什麼?」
「這種事情發生過嗎——女病人亂叫強|奸?」
狄雷尼表示兇器明顯的是一柄圓頭大鐵鎚,只是始終沒有找到;六個病人都否認有這樣工具,他敦促他們將尋找鐵鎚列為辦案的重要部份之一。
「不要,」狄雷尼一口否決,「讓她們回家。明天再問不遲,你知不知道她昨天割腕的時間?」
「嘿,等一等,讓我把手上的東西放下來再說,我剛剛進門。」
「你說,六十歲?」
「對。我還可以在他們的廚房裡吃午餐,他們甚至請我和柯艾娣在每年夏天的時候,上布雷斯特那裡去度周末。那地方真美。」
「我叫妮可。」她大聲的說。
「差不多五年,嘿,那可真是一份夢寐以求的工作,事情少,時間短,又沒壓力。」
她從一張帆布椅上拎起一堆服飾雜誌,他小心翼翼的坐下去,大衣仍披在身上,呢帽擱在腿上。出其不意的,她兩腿一勾便輕輕巧巧的坐到了地上,好漂亮的一招,狄雷尼羡慕不已。
「怎麼了?」
她瞪著眼看他。
「沒有,」她慢慢的答,「沒有什麼特別的地方。艾德華,這個案子好複雜啊,那些人……」
「不會有麻煩的,」埃布爾納·布恩自信十足。
狄雷尼從曼哈頓區的電話簿里查出她的電話號碼,他撥了過去,鈴聲空響七次,正想掛斷時,對方拿起了話筒。
他是真的羡慕她,這女人高姚,纖細,裹在緊身褲里的腿修長動人。她不算漂亮,但是神采飛揚,小孤女安妮式的金色髮捲更增添幾分古怪的嫵媚。她套著一件胸前印著貝多芬大頭像的T恤。
五、還有那兩組腳印——艾勒比醫生當晚等的是兩名病人嗎?
「謝謝你,朱小姐。」狄雷尼從帆布椅站起來,戴好呢帽。
「我說過,」狄雷尼撇開對方的恭維,「沒有任何好消息,不過是想讓你了解一下進度。」
「相信。」狄雷尼口裡應著,心裏卻在想,可憐的鄰居!
「氣人嘛,真是搞不懂,」他苦惱的說,「我們跟她談的時候,非常客氣,沒有一點爭執,我們一走,她就自殺。」
「好,」狄雷尼暫時不打算把布太太列入嫌犯。
「應該如此。」狄雷尼應道。
狄雷尼點點頭,到了門口又回頭。
「大概一個月前吧,」她繼績,「他在領子上別了一朵小花,這是從來沒有過的事。他真是一個活在幻想中的人。」
「五男一女。有一個是黑人,叫齊勞勃。傑森,你認識他嗎?」
「賽門醫生沒發生過,但是他的一個朋友碰到過,所以他非常小心。」
等所有人手向他一一握別之後,狄雷尼將座椅重新歸回原位,出清煙灰碟,再撥,話給蘇組長,不巧組長正在開會,狄雷尼便留下姓名請他回話。
「我想請你給我一點點時間,有幾個問題只有你才能作答。」
「談談星期五他被謀殺那天的事吧,那天有沒有什麼特別的情況?」
走著走著,他想起自已對蒙妮卡說過玩拼圖遊戲的話。他說他找到的都是一些直角的碎片,拼湊出一個外框,接下來要做的,就是拼框框裏面的圇畫。
「對,可是他把這個問題變成了我的。」蘇邁可環顧客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