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
第十一章 與兇手擦肩而過

第十一章 與兇手擦肩而過

舍伍德還有其他想法:「除了動物學家,其他人也對蛇有所了解。比如說,像事務長恩里克茲·門多薩一樣在西印度群島長大的當地人。還有,只要在奎斯奇亞住上一個月,那個人就會了解,被毒蛇咬傷並不是致命的,除非蛇毒到達心臟。船上的每個人都看到了,哈利拿著那根杆子把蛇挑進麻袋裡的時候是多麼輕鬆自如。」
瓊銀鈴般的嗓音一直喋喋不休:「這裏發生了最恐怖的事。一條可怕的巨蝮——我丈夫的標本——從箱子里逃了出來,還殺死了一個漂亮的年輕女人。這太令人難過了。」
伍利茲回過頭。他旁邊站著一個男孩兒,他太年輕了,稱他為男人似乎並不合適。即使沒有從門外頭到甲板上的陽光,他的朝氣似乎使這裏更明亮了。如果眼前的這個人就是托尼·布魯克,那麼,妮娜的評價並不公正。在痴情的妮娜眼裡,難道除了魯伯特以外,其他的男人都是影子嗎?托尼的鼻子不很稜角分明,但也不只是「短平而上翹的」。他白皙的皮膚被太陽晒成了杏粉色而不是「櫻桃紅」。他的頭髮如同纖細的金銀絲。也許是擔心頭髮會變彎,所以他才把頭髮剪得很短。他身著一件和眼睛一樣顏色的深藍色夾克,領口露出裏面穿的白色T恤。他白色的褲子一塵不染、褲線筆挺,好像是裁縫剛做好的。
哈里好像在和自己較勁。「您為什麼不和船上的木匠談談?」他最後說。
「是在三個男人幫他撐著麻袋的情況下完成的,」伍利茲修正說,「但是,按照你的說法,兇手是怎麼知道受害者會因為驚恐而導致蛇毒到達心臟呢?兇手怎麼能肯定蛇會咬傷人的靜脈?這些因素會導致那個女人死亡,但沒有一點是兇手事先可以控制的。所以,在法庭上我們沒有證據可以證明這是一起謀殺案。」
妮娜微笑地看著伍利茲:「我想,只要告訴瓊·哈利她像少女一樣年輕,她會願意為你做任何事。」
一個冷水澡徹底趕走了睏倦。他穿上涼鞋、白色T恤。褲子,穿過走廊來到甲板甲板上空無一人。清晨,投射在地面上的長長的陰影更襯托出陽光的明媚。蔚藍、平靜的海水像微笑的眼睛一樣明亮可愛。陽光照在起伏不定的波峰上,好像是光而不是水在流動。
「不是任何事,」伍利茲補充說,「是絕大多數的事。」
「是的。那條迴廊上的其他隔間都是空的。舍伍德住在哈利夫婦隔壁。我住舍伍德對面,相鄰的兩邊一邊住著凱斯小姐,另一邊住著那個死掉了的女人——莉維亞·克萊斯比。」
「是的。這——這個意外發生的時候,我已經決定坐昨晚的船出發了,我去紐約度假。」
伍利茲打斷了她的話:「沒什麼特別的,凱斯小姐,我只是乘船去紐約度假。」
「我也不喜歡。」伍利茲站起身,「據我所知,也許現在和我說話的就是兇手。」
在伍利茲看來,她是和妮娜·凱斯截然相反的那種女人——她一心沉浸在微不足道的個人虛榮里,其他什麼都不在乎,她的好心情來源於理髮師、美甲師、服裝師和珠寶商給她帶來的快樂。
伍利茲向他鞠躬致意:「您就是爬蟲學家哈利博士吧。我讀過您的書,非常喜歡,但是——您是怎麼知道我的?」
「是什麼?」
「現在還不知道。但我懷疑一切所謂的意外。」
「早上好!」
「你沒有聽到什麼人的叫喊聲嗎?或是腳步聲?開門關門的聲九*九*藏*書音?」
哈利微微地側過頭,看著身邊的這個男人:「您說真的?」
「除了他,還有誰敢對付那條巨蝮?」
「真的嗎?」
那天晚上,伍利茲夢到自己走在花園的小徑上,兩旁樹木成蔭。樹上寬大平展的樹葉像仙人掌一樣厚實,只是上面沒有刺。樹上純金色的果實圓溜溜的。他覺得口乾舌燥,想品嘗一下甜甜的果汁。當他向最低的葉子伸出手摘果子的時候,他發現一條長著金色鱗片的巨龍正守在樹的旁邊。它眼中的紅光使他變成了瞎子。它喉嚨里發出的低沉的聲音在他的骨頭裡顫動。它抬起帶著長爪的大腳撲過去,長長的指甲插|進他的肩膀,巨痛……
「您這樣說不準確,舍伍德先生,」瓊賭氣地說,「但是,意外發生在這麼年輕、漂亮的受害者身上,確實讓人難過。」她又轉過頭看著伍利茲,「那個女孩只有十九、二十歲的樣子,烏黑的眼睛很漂亮,身材也很好——精緻的骨骼、苗條而不失豐|滿,手腕和關節像精雕細刻出來的一樣——和我的身材差不多。」
瓊轉過頭淡淡地笑了笑,然後站起身來,雙頰帶著喜悅。道森也站起身來。他第一個走到門口,為他們打開了房門。然後,跟這他們走出了房間,隨手輕輕地帶上了門。
哈利猶豫了。是不是因為無辜的旁觀者害怕被牽涉其中,所以警察辦案才充滿了重重阻礙?或者,他只是想提出建議,但對案子本身並不感興趣?
哈利深深地吸了口氣:「伍利茲警長,那些螺絲肯定擰得很緊。我看著他擰上去的——一旦擰上螺絲,不用螺絲刀是打不開的。如果箱子是被釘子釘住的,得用羊角榔頭才能打開。打開箱蓋得用很長時間,還會弄出動靜,很可能會引起別人的注意。」
刺耳的軍號聲打破了清晨的寧靜。如釋重負的哈利轉身朝休息室走去,他大聲地喊:「吃早飯了!」
舍伍德的眼睛里燃燒著怒火。他是那種脾氣不太好的人。他試著一笑置之:「如果我是那個人,還會在這兒和您說這些話嗎?」
「你聽到什麼聲音了嗎?她死的那個晚上?」
「您原本就打算乘這艘船?」
「我明白了。」她褐色的眼睛里閃著愉悅的光芒。她反應很快。不用解釋她就已經明白了。「我很高興。」她言簡意賅地說,好像很認真的樣子。
他一定是個有教養的年輕人。他對年長的人很尊敬,而且不失年輕人的真誠,言行中沒有一絲羞怯。這個年輕、幸運、自信的年輕人顯然還沒有經歷過生活的磨難。
「當然沒有。」
「什麼也沒聽到。除了妮娜打字的聲音。您知道打字機咔噠咔噠的聲音穿透力有多強嗎——即使那是一台攜帶型靜音打字機。我是十一點上床睡覺的,但過了很久我也沒睡著——外面狂風暴雨的聲音很吵。十二點鐘的時候,妮娜開始打字了,所以,一直到凌晨兩點鐘我才睡著。如果不是妮娜,我一定會去找那個打字的人算賬。」
「但是,天哪,案子里還有好多疑點沒法解釋!」哈里眯縫著眼睛看著太陽,聲音顯得有些憤怒,還有點恐懼,不知道他心裏在想什麼,「這種感覺很強烈,因為,我覺得我自己要負上一部分責任。我本該親自給箱子擰好螺絲。或者,他們幹活的時候我在一旁看著。他們沒有意識到使用螺絲的重要性。他們太無知,太不負責任了。我當時至少應該檢查一下他們工作的完https://read•99csw•com成情況。但我沒有。我甚至沒有發現露在外面的光滑的釘頭,那裡本該擰上螺絲的。」
「我們的浴室在兩間雙人隔間之間。浴室兩邊各有一扇連通這兩個隔間。另一個隔間是空的。他正對走廊的門沒有鎖。我們睡覺的時候,會把通往浴室的門鎖上。但是,其他人可以從另外的空隔間進到浴室里,我們不會被吵醒。即使聽到了一些雜訊,我們當時也沒留意,因為,那個時候我們不知道那間隔間沒有人住。」
「還沒有,先生。準備好早飯之後,我就給您拿來。」
「這件事是夜裡發生的。」伍利茲說,「裝蛇的箱子在您的浴室里。那個人如果有所行動,不會吵醒您或您妻子嗎?」
他醒來的時候已經是陽光明媚的早晨了,太陽暖暖地照在眼睛上,船的引擎有節奏地震動著。他感到肩膀很疼,原來,他一直躺在隔板突出來的鉚釘上,他渴極了。這些都是他做夢的源泉——還有其他原因嗎?和蘋果有關,還是和西部有關?腦子中好像剛剛掠過什麼想法,但馬上又消失了。
舍伍德推開了面前的空咖啡杯。他把手伸進胸前的口袋,從裏面掏出一隻裹著玻璃紙的煙。
「您認為這是怎麼回事?」
「您是在皮特維亞上船的?」瓊·哈利問。
道森沒有向甲板上看。他好像很慶幸自己沒有被人發現。他把槍塞進口袋,向樓梯上走去。
「是的,」伍利茲回答說,「我家住在那兒。」
「但是,蛇第一次從箱子里逃出來的時候,並沒有人遇害啊。」伍利茲說,「第二次出事前,木匠已經用螺絲擰好了箱蓋。如果要責怪的話,也只能怪他。」
「準備好到甲板上打網球了嗎?」托尼大聲問。
舍伍德把煙放在煙灰缸邊上,急切地向前探著身子:「我也問過自己這個問題。也許那個人應付巨蝮有一套。他不害怕蛇,因為他知道,只要動作迅速、處理及時,蛇毒就不會致命。」
妮娜看著伍利茲警長:「我不知道您也乘坐這艘船。就是說——」
舍伍德的煙滅了。他把煙蒂扔進煙灰缸:「您讓我有點害怕,伍利茲警長。」
「手臂要很有力氣嗎?」
妮娜離開屋子的時候瞪著舍伍德,她以為這樣就會讓他收起手上的煙。不過,舍伍德只是笑了笑,朝空氣里吐出一口煙。「我通常早飯後在甲板上吸煙。」他冷漠地說。
伍利茲熄滅了煙:「您在不知情的情況下,剛剛虛構了一個利用蛇作為殺人工具的巧妙理論。」
「沒有。我想,那是在兩點鐘我睡著以後發生的事吧。失眠了那麼久,一旦睡著就睡得很死,早上六點鐘的時候,是妮娜把我叫醒的。」
道森從樓梯井離開向走廊口走去,然後就消失了。
「你為什會這麼想?」
在妮娜的筆下,熱情、親切得有些過了頭的哈利幾乎像個小丑。但在現實生活中,他性格中的一絲羞怯並沒有令他過分流露出自己的情感,他竭力平息著某種憂慮。對一個年紀已經不小而且在科學領域小有聲望的人來說,這些特徵確實令人有點驚訝。
伍利茲也迅速的穿過休息室,朝同一條走廊走去。
伍利茲為哈利兩難的境地找到了解決辦法:「也許是船上的木匠把螺絲放進原來已經鑽好的、放釘子的孔里。但是,那些空對於螺絲來說太大了。」
「你怎麼想?」伍利茲問,「我當時沒在船上。但你在。」
伍利茲笑了笑:「也就是read.99csw.com說——你認為是著名的爬蟲學家乾的,法貝恩·哈利博士?」
「您是伍利茲警長?」他問道,「皮特維亞市警察局的?」
伍利茲又看了一遍平面圖:「這麼說,我對面的隔間就是連通著哈利夫婦浴室的空隔間?」
這麼尖銳的問題竟出自哈利之口,令人有點意外。伍利茲毫不猶豫地說了謊:「當然。」
豪華餐吧里,道森正獨自坐在長餐桌的桌尾,一邊喝黑咖啡一邊吸煙。哈利和伍利茲從他身旁經過時,道森嚴肅地行了禮。桌子另一邊的兩位女士正在喝果汁——一個是妮娜·凱斯,她氣色很好,綠色的亞麻裙令她看上去既頑皮又可愛;旁邊是一個年紀稍長的女人,她的頭髮高高地盤在如銀緞子般閃亮的精緻的頭飾上。哈利開口說:「這位是伍利茲警長——這位是我妻子。」她臉上立刻露出了笑容,露出一口美麗的牙齒。但她圓圓的、灰色的眼睛卻依然一副心不在焉的神情。伍利茲覺得她根本就沒注意自己,因為她腦子一直在忙著想別的事情:我左耳上方的頭髮彎了嗎?指甲上的淡紫色指甲油和丁香花上的顏色一樣自然嗎?我應該用珊瑚色作襯托嗎?
舍伍德又接著吸起了煙:「那麼,蛇第一次從箱子里出來是在怎麼回事?是意外,還是有人設計好的?」
沒有人取笑她的心無城府,她說的是實話。儘管瓊已經五十幾歲了,但她的身材卻保持得很好,像年輕的女孩兒一樣,一點也不顯臃腫。但是,伍利茲覺得,她為了保持身材所付出的代價是極大的,和這樣一個完全以自我為中心的女人生活在一起,一定很不舒服。
「不,謝謝,天太熱了。」伍利茲說。
「哈利博士和那個死掉的女人沒有明顯的關聯,因此,他沒有殺人動機。」
妮娜立刻站起身來:「如果您要在這裏吸煙,我就到甲板上去!」
伍利茲疲憊地垂下了眼睛:「傳言是真的,哈利博士。這裏根本沒有案子。我和您一樣,只是船上的乘客——沒什麼特別。」
無論是想了一會兒才記起,船上的大多數人都稱萊斯利·道森為「莉維亞·克萊斯比」。他自然要利用眼下的好時機打聽一番。但他故意裝作只是隨便問問而已。
伍利茲轉過頭,他一眼就認出這位是法貝恩·哈利。妮娜在稿子中忠實地記錄過這個男人的白髮、蘋果一樣的胖臉和做作的行為舉止。閱讀之後見到哈利本人,就像突然間看到一個從小說中奇迹般活過來的角色一樣——這一刻,想象和現實交織在了一起。伍利茲把自己看到的影像和妮娜筆下的人物重疊在一起,他發現兩者並不完全一致。哈利身上有一個特點,妮娜並未提到——在他的眼睛和親切的笑容背後,隱藏著挫敗感。對伍利茲來說,這個特點很明顯,妮娜為什麼沒有發現呢?
伍利茲用了好一會兒才想起來,船上沒有人知道那個死去的女人是道森的妻子——除了妮娜和自己以外。他看著桌子那邊的道森。道森享受著飯後的香煙,眼睛盯著飄散開的藍色的煙霧。但伍利茲卻覺得,他其實是在很認真的聽他們的談話。
「昨晚已經談過了。他說螺絲擰得很緊,如果不是人為的,箱蓋不可能被打開。他這樣說是意料之中的事。如果因為他失職才死了人,他肯定會被解僱的。我不會相信他的一面之詞,林斯特隆船長不會偏袒他。所以——根本沒有什麼案子。」
從門口傳來一個男https://read.99csw•com人的聲音。他沒精打采地進了屋,雙手插在兜里,嘴角邊帶著一絲笑容。這種笑容令伍利茲立刻認出他就是詹姆斯·舍伍德。但是,妮娜的描述和伍利茲看到的本人之間依然有些出入。妮娜認為他「懈怠」、「頹廢」。也許,那是他為了引起女士的注意故意表現出來的。除了磨損的袖口和需要修剪的頭髮,伍利茲還注意到他如同淬火的鋼鐵一般有韌性的身體和眼神中流露出的精明、憤世嫉俗和幽默感。
他向門外烤在太陽下的甲板掃了一眼。一名乘務員正在瓊·哈利和舍伍德的監督下安裝打網球用的網。哈利整個人躺在躺椅上,雙膝上放著一本厚厚的書,就好像書太厚、他的手沒有力氣拿住它一樣。欄杆下面,翻騰的海水在炙熱的陽光下閃閃發光,只有白色泡沫才能掩蓋住它的光芒。
「不需要。把螺絲擰進去,尤其是第一次這樣做的時候,需要用點力氣。把它們拔|出|來就容易得多了。船上的木匠有大小不同的螺絲刀。他的工具箱沒上鎖,誰都能拿到那些工具。」
他又吐出一口煙,煙霧中已經看不清他的眼神。「那條蛇已經是第二次被人從箱子里放出來了。我們親眼看著木匠把螺絲擰進去的。他擰得很緊。螺絲不可能自己鬆開。船長肯定也意識到了。他已經和您說了吧。我們沒有被扣留在皮特維亞——您又突然出現在船上。所以——我猜您是來辦公事的,想放長線釣大魚。」
「我當時認為是意外,」舍伍德立刻回答說,好像他對這件事已經考慮很久了似的,「另一隻裝蝙蝠的箱子上的螺絲擰得很緊。我檢查過了。也許到了該給裝蛇的箱子擰螺絲的時候,螺絲剛好用完了。哈利手下的僕人為了偷懶,就沒有出去買螺絲,而直接用釘子把箱蓋釘住了。蛇上次可能就是這麼跑出來的。就是這件是給了兇手靈感,令他想到用蛇做武器。也許他以為這次也會像上次一樣,被大家當成是意外。只是,他忽略了一點。」
「為什麼?」
「六點鐘以後,你沒再聽到打字的聲音?」
「一名乘務員昨天告訴我的。您肯定聽說了吧,我就是那個把巨蝮帶上船的人。」哈利把雙手支在欄杆上,向下望著往外翻騰著的清澈的浪花,「很高興您能和我們同行。昨天,他們傳言說您不再調查這個案子了。」
「也許你想從我這兒套點消息,這就是你所希望得到的。我希望你沒有得逞。」
「就是這件事讓我想不通,」哈利回答說,「美杜莎——就是那條蛇——他不可能自己從蓋好的箱子里爬出來呀。螺絲不像釘子那樣容易被變形的木頭頂起來。伍利茲警長,第二次是有人故意把美杜莎放出來的。否則,不會發生這樣的事。」
事務長辦公室旁邊休息室的牆上,掛著一幅甲板的平面圖。伍利茲假裝在平面圖前駐足點煙的工夫,仔細地研究著隔間的布局。從後面傳來一個歡快的聲音。
「但不是刑法方面的責任,」伍利茲輕聲說,「那只是意外,不是謀殺。所以,正如我所說,這裏沒有案子。不需要想太多。」
伍利茲轉身離開屋子的時候,他甚至能感覺到舍伍德怒視的目光如同重拳一般擊打著自己的後背。
一聲金屬之間相互碰撞的聲音吸引了伍利茲,他朝休息室看過去,那裡依舊空無一人。他穿著膠底拖鞋消無聲息地來到欄杆旁,向樓梯井下望去。看久了令人炫目的陽光和海水,突然間看向暗處,read.99csw•com好像所有的景象都披上了一層藍黑色,象夢一般朦朧。夢中,他看到艾伯特·道森那張深沉、憂鬱的臉,還有道森手上拿著的一把自動手槍。剛才聽到的聲音是子彈上膛的聲音嗎?
哈利的臉色很難看:「如果是那樣,沒有第一次的事,就不會有第二次了。我得對第一次的事負責任,所以,我也要為那個不幸女人的死負上責任。」
「如果死掉的是個又老又丑的女人,就不令人難過了嗎?」
「我必須想出這麼個理論,」哈利反駁說,「以配合案情的事實。」
舍伍德冷漠地剝去煙的包裝紙。伍利茲正要起身,他感覺到舍伍德桌子下面的一隻手正放在自己的膝蓋上。於是,他坐著沒動。
他上到最頂端的時候,伍利茲懶洋洋地靠著門口的側柱上看著幾個人的網球比賽。
「記得拿給我,」哈利回答說,「這件事非常重要。」
「對於一個聰明的兇手來說,這似乎是個非常明顯的錯誤。」伍利茲小聲說。
「迷路了?」
「船尾只有兩個十字迴廊,」托尼說,「凱斯小姐的隔間在第一個十字迴廊的末尾,靠左舷方向,對面是哈利夫婦的隔間。您的房間一定是左舷方向第二條十字迴廊末尾兩間中的一間。」
「是的。您想玩兒嗎,伍利茲警長?」
「您敢肯定嗎?在證人的立場上您也會這麼說?」
「每個人都知道,箱子一旦被擰緊,如果沒有人為因素,是不可能自己打開的。」
從舷窗透進來的微風吹散了煙霧。舍伍德的眼神變得堅定、嚴肅起來。「這一次,我想和您單獨呆一會兒。」他壓低聲音說,「您是警察局派來的,對嗎?」
哈利正在詢問一名給他端來咖啡的乘務員:「錢德拉·達斯,你替我準備好鋼絲球了嗎?」
「到甲板上走走怎麼樣,親愛的?」他站起身,準備為瓊拉椅子,「早上天氣很好——陽光、海水、帶鹹味的空氣——還有一個氣色如同少女般可愛的女人,即使站在明媚的陽光下也依舊那麼美。」
透過樓梯井的欄杆,伍利茲看到妮娜烏亮的頭髮和褐色的脖子。她上了樓梯向他們這裏走來,深綠色的亞麻裙使她看上去很苗條。
妮娜和托尼一同走上甲板。伍利茲從門口看到他們開始了遊戲。瓊看上去很開心,很有活力。她的微笑很迷人,打球的姿勢也很優雅,不過,有幾個容易打到的球她都沒打到。舍伍德拋著網繩,好像已經對比賽完全失去了興趣。顯然妮娜和托尼快要贏了。他們既講究技巧,又不缺乏熱情。哈利的眼睛一直沒有離開過那本書。他的膝蓋向旁邊移了一下,伍利茲看到了書名:《有閑階級論》。
昏暗的、長長的走廊里沒有一絲風吹草動。走廊的中間位置,是通往十字迴廊的路口。從那個方向傳來了微弱的腳步聲。
「您是在暗示兇手就在船上,但我們對他的殺人手法和動機卻一無所知。我們在接下來的旅程中隨時隨地都可能和兇手擦肩而過,卻不知道這個人是誰。我可不喜歡這種事。」
「您錯過了好多新鮮刺|激的事兒。」瓊天真得像個孩子。
伍利茲等待煙霧散去,他又能看清舍伍德的臉時才說話:「兇手是怎麼在避免自己受傷的情況下把蛇弄出箱子的?他怎麼把蛇引導受害者那裡去的?」
「我只是想看一下我住的方位,」伍利茲回答說,「我的隔間在船尾,A甲板靠左舷方向,一個十字迴廊的末端,但是,在平面圖上我沒找到。」
伍利茲循聲走了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