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 驚魂一夜
我有些眩暈。
房子的人門很厚,我們根本沒聽到裏面傳來的腳步聲。門一下子被打開了——只開了六英寸的小縫兒。
服務生就在我們旁邊。我搖了搖頭,托尼又要了一杯雙份馬丁尼酒。「我要花天酒地樂一樂,」他說,「這是我被放逐一年之後恢復自由的頭一晚。」
「我不喜歡這裏。」
帶絲綢封套的電梯迅速把我們送到了最頂層,賓館謙虛地把這裏命名為頂層豪華餐廳。
托尼把我住宿一晚的用品行李箱拿到屋裡。我已經把其他行李寄放在了火車站。
「可是……你從沒告訴過我……」
我來到二樓的時候,停下了腳步。瑪莎會不會去廚房喝茶或熱牛奶?大多數上了年紀的女人都認為睡前喝杯熱飲料可以治療失眠。也許我剛才聽到的就是她的腳步聲。
這些令人舒適的細節全部是現代風格,其他傢具和房子一樣,屬於維多利亞時期。破舊的椅子和陳舊的黑色胡桃木質地的梳鏡櫃和狹窄、舉架很高的屋子很相配。地上的鑲木地板已經因為打磨次數太多有些變形。帶銅架的白色大理石壁爐台下是一個老式的曼哈頓壁爐。阿曼達在壁爐台架上擺了黃銅小雕像,裝點出黑、白、金色相間的圖案,還在牆壁上貼了裝點著小小的紫羅蘭花的奶油色的壁紙。房間的門和樓下的門一樣,是結實的胡桃木做的,帶著純銀的門拉手——毫無疑問,這的確是棟老式的房子——門的上方還有一道橫楣。我把它和窗子一同打開,我需要空氣。
托尼一頭扎進了電話亭。電話亭的門開著,他說什麼我聽得一清二楚。
「哦,是你,先生。」她不情願地承認自己認出了托尼,「我一開始沒聽到鈴聲。最近我的聽力不太好。」
「讓你的朋友失望?」
「也許他們中有人跟蹤我們到了這兒。」
樓上走廊透出來的一束微弱的燈光照在樓梯井上。光影映在黑色的玻璃牆上。房子里的廳又高又窄,但建築師給上面的樓梯設計出拉長曲線,使整間屋子看上去既明亮又雅緻。冬天蓋在大理石地面上的中國地毯不見了——也許是拿去清理了,或者存放起來了。老式的鋪在樓梯上的地毯也不見了,擎著地毯的黃銅柱還放在原來的位置。一個布滿灰塵的袋子系在屋頂的枝形吊燈上。茶几兩旁的扶手椅上蓋著白色的床單,上面落滿了灰塵。茶几上放著一盞帶玫瑰色石英雕刻底座和燈罩的中國式檯燈,但是,燈座下面的玉雕托盤已經不見了。也許和其他值錢的東西一起存放在銀行了。正對著我們的是三扇厚厚的經過精雕細刻的胡桃木大門,上面純銀的門拉手帶著點維多利亞時代的建築風格。門拉手在街燈的照射下閃閃發光,這都是瑪莎的功勞。她一定剛剛擦過。
「還有很多時間,」他堅持說,「從這兒到車站只需要十五分鐘。」
「托尼!」我抓緊他的胳膊。
他沒有生氣,反倒有些憂傷地看了我一眼。我兒乎能聽到他心裏是怎麼想的:像這樣一位美麗溫柔的女士,竟然背著自己可憐的丈夫另結新歡……毫無疑問,他一定是已婚人士。如果他是個單身漢,想法就會截然相反了。男人對女人的道德判斷通常都受到個人偏見的影響。
漸漸地,沉浸在恐懼中的我放鬆了一些,有點麻木。外面再沒有聲音傳來,如果有人在屋子裡翻東西,一定會弄山動靜。時間在寂靜中一分一秒地流逝,我的心跳慢了許多,呼吸也漸漸平穩了。但是,我一點也不困了。我被這個奇懌的聲音弄得不知所措,找不出它的來源,我一夜也別想再睡。如果真的是瑪莎,我就什麼也不用怕了,我可以離開房間出去找一找。我一定得弄清楚。否則,我的心裏總是不踏實。
我打開了房門。外面鴉雀無聲,黑漆漆的一片,長方形的窗影映在地板上。我把剛才包好的值錢的東西留在走廊的桌子上。我跑回自己的屋子,關上了房門。
他壓低了聲音,不過,我聽得很清楚。「這麼說,你的確帶著一大筆錢。你要按照魯伯特的吩咐,把它送到華盛頓?」
「你沒想過你是在隱瞞證據嗎?」
「那只是信的一部分,表面上是道森給他妻子的,我離開奎斯奇亞之前幫他寫的,伍利茲讓我去辨認一下是不是那封信,我去了。就是那封信——不是副本——上面是我的筆跡,還有我幫忙改的那句話:你知道我愛你。」
「我會打電話的。」他從電話亭里出來的時候,不再像之前那樣自信了,「品藍號列車,明天一早出發。我已經儘力了。」
「這間空屋子有些陰森恐怖,我想我還是去住賓館吧。」
「可憐的孩子!」托尼同情地說,他竟然討好地稱我是「孩子」。「我明早八點過來,」他繼續說,「我們一起吃早飯,然後我送你上火車。以免有人在你離開紐約的最後時刻對那筆錢下手。順便問一句——你確定現在錢就在你身邊?」
手錶的指針指向兩點半。五點鐘天就蒙蒙亮了。房門是結實的胡桃木做成的。我為什麼不躲在屋子裡,挨過接下來的兩個半小時?這樣做不比跑下漆黑的樓梯,在前門手忙腳亂地開門,然後到廢棄的街道上找尋避難所好嗎?
「為什麼?」
「瑪莎!」我覺得自己的聲音聽上去很不自然。好像在每兩個音節之間有個停頓,就像拉力過大把一個音撕裂成了兩個。瑪莎身邊有人聽到我說話嗎?能從我的聲音判斷出我很害怕嗎?我轉動了門把手,門開了。
「沒有人能證明他是被人謀殺的,那只是意外或自殺。即使他摔下去的時候身上帶著錢,也不能證明他是被謀殺的。」
我沒關燈就直接出了房間,隨手輕輕地關上了門。我在漆黑、寂靜的走廊站了一會兒。透過這棟老房子厚厚的牆壁,我依稀能聽到麥迪遜大道和第五大道上車輛的聲音——再沒有其他聲音了。我用一隻手摸索著牆壁從后樓梯往下走。
「怎麼了?」
「要去賓館嗎?」我問他。
也許有人在托尼離開之後闖進來偷東西,不小心碰壞了插頭,或者是他為了切斷這棟房子與外界的聯繫故意這樣做的。
「你可以乘坐下一班火車。」托尼很肯定地說。但是,我可沒那麼樂觀,尤其是當他告訴司機在車裡等「我們」的時候。
「好吧,我們先去銀行。」
「騙子也更多,」托尼回答說,「睡在這裡是鋌而走險!還記得嗎?住在魯伯特的房子里更好。誰也不知道你今晚會住在那兒,因為我剛剛才想到。聖克里斯蒂娜號上的人會以為你乘火車去華盛頓了。管理員並不知道你身上帶著十萬美元現金。我也可以住在那兒,如果你沒意見的話。」
「哦,」司機揣摩著他的話,「好的,我不會讓任何人掃興……」
「你真是被慣壞了。」我不客氣地說。他信口提到的退伍軍人讓我有點不高興。過去的幾年裡,其他年輕人經歷著比在加勒比海地區住三年更嚴酷的考驗,他們中的一些人沒能在這場考驗中倖存下來。
「如果我是小偷,我寧可選擇到夏日里鎖著門的空房子去偷東西,那裡除了一個又老又聾的管理員外,再沒別人了。」
我把書桌推到門前,頂在上面。我回到床上,拿起那本書。兩小時後天才會亮。如果接下來的時間我能一直聚精會神地看書就好了。等天亮了,街邊就會有送奶工人或需要起早工作的人經過。有了光亮和行人,我又會勇敢起來……
敬愛的伍利茲警長:
「哦,這些司機不危險,」他小聲說,「他們都是有執照的。如果他們行為不檢,就會被吊銷執照。」
錶針指向了九點二十分,我實在忍不住了。「如果你願意留在這兒就留下吧,我走了。」
「托尼,有很多事我都沒告訴你。比如,我從沒告訴你莉維亞·克菜斯比就是道森的妻子菜斯利,她曾經在勛爵家做過女僕,就是她偷走了我的錢包。」
華盛頓,第十六街和K街交會處
「當然,我本來想把它存進銀行的。」
所有的推理都是我的一廂情願。這是對恐懼的正常反應——假裝危險根本不存在,然後慢慢說服自己,直到完全相信。我甚至都沒去想闖進來的人為什麼這麼安靜,此時此刻他在做什麼。
「你知道,這麼短的時間內我預訂不到新的火車票。今天不行。」
又一杯雞尾酒被端上桌,我發覺自己沒有之前那麼抗拒了。喝慣了奎斯奇亞一成不變的甜味朗姆酒,這杯雞尾酒的味道好像特別刺|激。「托尼,如果你這麼討厭那裡,為什麼還待在那兒?」
落日的餘霞散落在巨大的城市上方,遲遲不肯離去,最下面南北走向的街道卻已經如同海底傳奇之城一般夢幻似的隱藏在昏暗的藍色光影里。一條東西走向的大街被太陽鍍上了金色,上面點綴著來回移動的小黑點——車輛和行人比甲殼蟲和螞蟻read.99csw.com大不了多少。
現在是三點十分。我專心致志地看那本沃波爾很早以前寫的小說,就在這時,一絲怪怪的、令人不安的感覺爬上了心頭。就像破壞了所有寧靜的晴朗蔚藍天空上的一小片雲。我的眼睛機械地盯著紙上的字,腦子裡卻忙著想辦法鎮定下來。不一會兒,紙上的字好像溜走了,我盯著白紙上一些會跳舞的小黑點兒,卻什麼也看不清。
司機愧疚地朝托尼這邊看了看:「抱歉,老闆。那輛卡車……」
這一次,打開房門需要更大的勇氣。為了找出真相,離開這間溫暖舒適、亮著燈的房間到漆黑一片的客廳是一回事,可是,現在就動身面對屋子裡的那個人是另一回事。所有這一切——廢棄的燈泡,屋外傳來的聲音,甚至是瑪莎的死——都可能是意外。但是,有一件事是人為的——被毀壞的電話插頭。如果是托尼檢查房間的時候不小心踩壞的,他不會告訴我阿曼達房間里的電話分機還能用。也許是瑪莎早些時候弄壞的,但是,托尼檢查電話的時候一定會發現。
也許瑪莎的死是個意外,但對我來說,問題沒這麼簡單。我不能和屍體待上一整夜。我應該打電話給警察嗎?這樣做會拖延我去華盛頓的行程。到時候,我就沒辦法完成魯伯特對我的囑託了,我可能來不及去和魯伯特說的那個人見面,除非我在約定的時間趕到。魯伯特千叮嚀萬囑咐要我一定要按時到達。現在,魯伯特的錢還在我手上,我不方便和警察接觸。如果瑪莎的死因有可疑,他們一定會仔細地盤問我——甚至可能調查我。您向我暗示過,伍利茲警長,您說魯伯特涉嫌不法交易,如果警察發現那筆錢在我這兒,我也可能被牽連其中。現在,魯伯特死了,他不能為我證明,也沒有其他人能為我作證,即使是阿曼達。
我搖了搖聽筒架上的操縱桿,還是沒有聲音。這是一部攜帶型電話嗎,難道沒插插頭?我看了看白色的電話線。是攜帶型的,沒有插插頭。白色的塑料插頭被放在離壁腳板兩英寸遠的地方,已經碎成了幾部分,好像有人在插頭上踩了幾腳。
「您睡在西屋嗎?」瑪莎問道。
「請讓司機快一點,」我懇求地說,「都快三點半了。」
「我也一直在想這個問題,我把錢撿起來就回屋了。我沒把這件事告訴任何人,連你也沒告訴,因為,我想把它送給切維切斯魯伯特讓我見的那個人。」
「我可以乘今晚的車,一路站到華盛頓……」我開口說。
「什麼車?」
剎那間,我的心像石頭一樣沉下去、失去了生命的力量。接著,我的心開始顫抖,心跳加快。我終於知道瑪莎是怎麼死的了。
「你很安全,」他堅持說,「如果有人破門而入,你會被驚醒的。一樓的窗子都用木條堵住了。後門已經鎖上,閂好了。我走的時候,前門的彈簧鎖會自動鎖好。只有你和瑪莎有鑰匙。看門人會一直在周圍溜達。瑪莎的房間就在你樓上,如果你大聲喊,她可能會聽到。即使她聽不到,阿曼達房間里的電話分機還可以用,你不必下樓求救就能找警察來幫忙,警車會在兩分鐘內趕到。如果你想找我,斯丁克家的電話是6——1098。如果你凌晨四點鐘把他吵醒,我會很開心的。」
來到最後一個轉彎處的時候,我看到地下室廚房的門開著。昏暗的光從封著木條、與外面街道齊高的窗子透進來。窗邊有一張扶手椅。一個走了樣的身影一動不動地蜷縮在上面。
「我去把床單換了。」她轉過身,拖著毛氈底拖鞋上樓去了,嘴裏嘟囔著自己這把老骨頭如何如何之類的話。我一直等她消失在視線里,才開口說話:
脫掉鞋,解下腰帶,感覺舒服多了。我脫衣服的時候,聽到托尼的腳步聲和開門、關門的聲音。起初,腳步聲在樓下,然後到了地下室的廚房,聲音越來越小。之後,腳步聲離我越來越近,他在上樓梯。我聽到他進了隔壁的房間,然後又去了走廊另一邊的房間。最後,他去了后樓梯,又進了三樓我樓上的房間。鑲木地板在他腳下顫動著,我還聽到小聲嘀咕的聲音。那一定是瑪莎的房間。之後,托尼的腳步聲又近了——他穿過走廊,走下了樓梯。
我把聽筒放回原處,轉過頭打量著房間。高高的、了無生氣的屋子空蕩蕩的。穿衣鏡里,一雙驚恐的眼睛正盯著我看——是我自己的眼睛。現在,我有理由恐懼。我聽到的從樓梯上傳來的聲音不是想象出來的。房子里確實有人,那個人在不久前故意弄壞了電話的插頭——也許是在托尼檢查過這裏之後發生的。
「因為工作。」托尼一邊選開胃冷盤一邊說。我注意到這裡有黑色的魚子醬和帶塊菌的鵝肝醬。自從戰爭爆發以來,奎斯奇亞就買不到這些食物了。我過去不常吃這種美味佳肴。托尼倒是經常吃。
「晚上好,瑪莎。」托尼竭力討好地說。
「我平時都習慣一個人去車站。」我繼續說。
他就是托尼·布魯克。
「好吧。如果能讓你開心一點,我離開這裏之前可以把屋子裡裡外外檢查一遍。」
「哦,還有時間,」托尼不悅地說。
「我不想嚇壞管理員。」他解釋說。
「再見!」托尼揮了揮手,咧著嘴笑了。
「我得去銀行!」我不客氣地說,「如果你想去調查美杜莎的死因,我乘這輛計程車走,稍後吃飯的時候和你會合。」
「後視鏡里的那輛車。」
令我奇怪的是,他竟然也打起了哈欠。「我可以明晚再來瘋一瘋,」他咕噥著說,「今天確實累了。」
「我還是不明白,道森為什麼——」
我感到既孤單又無助,根本拿不定主意。我需要建議,更需要同情。我看了看手錶。才凌晨兩點鐘。我還是決定給托尼打電話。他告訴我的號碼是多少?6——1098。他說阿曼達房裡的分機可以用。
「那麼,你是怎麼把錢拿回來的?什麼時候?」
我正要反對他的提議,他已經跑開了。我在他身後大聲喊:「請你快一點兒!」他一邊擠進門一邊朝我揮了揮手。
他大聲地笑了:「你以為我沒有想到嗎?從車站到這裏,我一直盯著車的後視鏡。我不能肯定我們看到的那輛車是不是在跟蹤我們,不過,我們把它甩掉以後,再沒有車跟在後面了——相信我。不要再擔心了。如果住在賓館,你可能會遇上小偷。」
我向窗外看了看。隔壁的俱樂部會所一點燈光也沒有。花園也沉浸在黑暗裡。越過花園的圍牆,我可以看到一小段街道。街角路燈發出的昏暗的燈光把柏油馬路照得白刷刷的。這奇怪的光照在一旁楓樹寬大的葉子上,使它們看上去像裝點舞台用的紙做的或人工製成的假葉子。除此之外,就是散在黑暗裡的層層陰影。沒有一絲空氣,也沒有人或物體移動的跡象。街道上空蕩蕩的。在這個悶熱的夜晚,整個城市好像筋疲力盡了,一動也不動。我抬起眼睛。街道的那邊,參差不齊的樓宇在寶石藍的天空下映出黑色的剪影。月亮如同小船一般在群星的小島上穿行。
「你發現銀行關門的時候那麼失望。而且,除了我以外,你在紐約還可以從其他人那兒借到錢。所以,我猜你去銀行不是去取錢的。你要把那筆錢存在那兒,對嗎?」
「你以後會一直待在奎斯奇亞嗎?」我問道。
我在睡衣上披了件睡袍,一手夾著煙、一手拿著書,打開了房門:「這裏沒隱藏著什麼不可告人的秘密嗎?床下沒有竊賊?」
我驚訝地看著他:「你是說,我要一個人住在空房子里?」
我又看了看藍色法蘭絨上方她那骨瘦如柴的喉嚨。沒有抓痕或傷疤。我提起她輕輕放在扶手上的一隻手,上面的手指半彎著。這是一隻操勞過度的手——指尖已經磨出了趼子,關節向外凸著,左手的食指被針扎過無數次——但是,手上沒有反抗過的痕迹。我強忍著觸碰冰冷屍體帶給人的反感,又用指尖碰了碰她的額頭,並且抬起她的腦袋摸了摸後腦。我放開手,她的頭歪向一邊。我的手上沒有血跡。頭髮下面沒有骨折的地方。脖子很鬆弛,沒有被扭斷。腦袋的位置很自然,和活著的時候一樣。屍體沒有僵硬,她才死去沒多久。
「奇怪。」托尼皺著眉說,「能等一下嗎,妮娜?我想過去弄清楚……」
我留著樓上廳里的燈沒有關,回到自己的房間。我關上房門,想找把鑰匙把門鎖上。沒有鑰匙。哦,天啊,我真蠢,竟然想把卧室的門也鎖上。我在床上伸了伸懶腰,繼續看書。
是由於心臟衰竭的自然死亡嗎?她年紀已經不小了,而且……為什麼她偏偏在我和她住在一起的這天晚上死去?她為什麼一動不動地盯著門口?
「嗯。那傢伙很惱火。他說都是船長的錯——讓他把蛇九_九_藏_書放在貨倉里。他說蛇很脆弱,得妥善安置。他要控告航運公司。然後,另一個男的——看到了吧——就是那邊那個長得像西班牙人的男人。他說:『先驗屍怎麼樣?我想知道蛇是怎麼死的——還有,它為什麼會死。』竟然會有這樣的怪事?就好像有什麼人會故意去殺一條蛇似的!」
「聽著,理智一點。」托尼有點不耐煩——當然,這是可以理解的。他費了好大勁兒才把我送到這兒來。現在想走已經太遲了,瑪莎已經為我鋪好了床。「賓館是公共場所。你可能會碰上聖克里斯蒂娜號上的人——也許他們中有人懷疑你仍然帶著那筆錢。」
「你也沒有辦法,」托尼理解地說,「聽著,妮娜,如果你需要現金,我這兒有一點。我給你五十美元,你寫張支票給我。」他把鈔票遞了過去。
「我也不明白,沒有人明白。」我不耐煩地說,「那份留言是很奇怪,不過,那並不能證明事務長是被人謀殺的。他肯定一直留著那封信,死的時候碰巧信在身邊,就這麼回事。」
托尼一隻手扶著欄杆站在樓梯口。他看上去很疲憊,不過心情不錯,他已經完成了任務,可以去綽號叫斯丁克的年輕人家裡的長沙發上睡一覺了。
「天啊,這裏和奎斯奇亞那個鬼地方就是不一樣!」托尼舉起酒杯,好像在慶祝自己從監獄里逃出來一樣。
我看了看後視鏡,我只看到模糊不清的車前燈。我們的車燈亮了,後面的車燈也亮了起來。
「為什麼不住?這樣她才能感到是在賺取魯伯特支付給她的微薄養老金。這個街區的住戶集體雇了一個看門人,晚上會出來巡邏。他實在太老了,不過萬一有事發生,他可以報警。」
「你不能乘晚一班的火車嗎?來吧!看在朋友的分上!」
這種俱樂部里的服務員應該很可靠。如果他們找到包裹,會以為是某個會員掉在那裡的。他們會寄走包裹。如果明早按照一類郵件郵寄,明天下午我到華盛頓的時候就能收到。前提是,我能從這兒離開……
「你真是個天使,托尼,」我衷心地感謝他說,「沒什麼地方比這裏更安全了,真想不到,這一切就快結束了。還有不到二十四小時,我就能擺脫那筆受詛咒的錢了。」
「不,」我回答說,「我要乘夜裡的火車去華盛頓。賓夕法尼亞車站,九點四十三分開車。」
為了確認屋子到底是不是空的,我不情願地把目光從書上移開。我看了看書桌,它正牢牢地堵在門口。我又朝屋裡的其他地方一處處看過去——牆壁、壁爐、窗子、踏板。我視線的所到之處沒發現任何人。
「這位是妮娜·凱斯小姐,她和勛爵夫婦一直住在奎斯奇亞,」他繼續說,「她去華盛頓之前想在這裏住一晚。勛爵給了我一把鑰匙,不過我擔心就這樣走進去你會害怕,所以才按了門鈴。」
「好的,如果方便的話。」冬天的時候,我恰巧也住在那間客房。
「也許吧。」我竭力控制著自己的情緒,不過聲音還是有些發抖。
托尼咧著嘴笑了:「他們為什麼不幹脆擺個骷髏畫,再附上警告:睡在這裡是鋌而走險!」
過了一會兒,我們的車停在一棟高大的方形大樓寬敞的門口外。托尼從車裡跳出來。我不假思索地跟在他身後,大樓銅牌上壓印的凸起的名字映入眼帘。
「我錯過了火車。」
我現在比寫那份稿子的時候更了解犯罪心理了。我知道,即使有這樣一份證詞存在,罪犯也不會罷手。儘管事後我留下了這份手稿,並向您和林斯特隆船長講述了我的經歷,但我認為我依舊處於危險之中。相信您了解了這一切之後,也會同意我的觀點。我必須得承認,這大部分是我的錯——您再讀下去就會發現。我需要您的幫助和建議。您收到這封信以後,請回信或者直接來找我——如果這個要求不過分的話。如果您還在調查萊斯利·道森的案子,也許我要告訴您的事會對破獲案情有些幫助。
「就是事務長被殺的那天晚上。我聽到瓊·哈利看到屍體時的尖叫聲。於是,我出了隔間,往起居室跑。我聽到樓下的說話聲,瓊·哈利一直在喋喋不休地和伍利茲講話。錢就在我旁邊,離升降口扶梯口不遠。我認出了粉紅色的包裝紙。應該是事務長從欄杆摔下去的時候掉在那裡的。」
我握緊放在膝蓋上的雙手。「很難解釋,也許你會覺得我感情用事。但是……這是魯伯特讓我為他做的最後一件事,我想說到做到。況且,命運又一次把錢放在我面前,其他人都不知道這件事。」
「好的。」我們駛進一條穿越市區的街道,前面幾輛搬家公司的卡車把我們攔在了後面。一輛至少十八英尺長、漆成鮮紅色的龐然大物正試著倒進車庫。這個任務耗費了二十五分鐘才完成。在這期間,前面的幾輛卡車把整條街道從左到右堵得嚴嚴實實。最後,我們終於沖了出去,拐進第五大道。擔保信託銀行門前大鍾的指針指向四點零九分。
接下來的十分鐘,好像恍惚進入了夢境。巨大的帶迴音的車站亮著刺眼的燈光。售票口旁,工作人員的臉在強光下顯得格外蒼白。他的聲音透著無力和冷漠:「沒有普爾曼豪華車廂。今晚或明天都沒座了。如果去硬座車廂,您可能得一路站到華盛頓。是的,我建議您去俄亥俄鐵路公司試一下。」
「噓!求你小點聲,托尼!」我又一次小聲對他說,「窗子還開著,司機會聽見的。」
我一邊推開門,一邊感到自己的呼吸在加速。
「你不喜歡那裡嗎?」我沒想到托尼在奎斯奇亞生活得一點也不開心。他突然從普林斯頓大學離開后就找到了銀行的工作,算是很幸運了。
我們走出車站,計程車依然等在那裡。托尼把房子東七十街的地址給了司機。
六月二十一日,星期五,下午三點
我接過鑰匙,上了樓,身體和精神上的疲勞交織在一起。樓上的走廊里亮著一盞燈,西屋的門開著,支在老式的制門器上——制門器是由大塊石墨製成的,被雕成了金銀絲花籃的形狀,裏面裝飾著紫羅蘭和綠色的葉子。瑪莎儘管抱怨不斷,總算把工作做完了。床上鋪著新換的、帶著薰衣草香味的亞麻質地床單、象牙色的毛毯和緞子般光滑的象牙色被了。我的手提箱放在行李架上。浴室里有用紙包好的香皂和柔軟、乾淨的毛巾。最令我滿意的是床頭柜上放著一盞檯燈和一個乾淨的煙灰缸,窗座下的書架上還擺著幾本書。我睡前需要吸煙和閱讀。
「謝謝。我得先去趟銀行,那裡四點鐘就關門了。這件事非常重要。」
我時不時地看看表,又過了十分鐘,什麼事也沒發生。我荒謬地認為,時間是站在我這邊的。漸漸地,我恢復了自信,我甚至開始責怪自己剛才為什麼要那麼著急把包裹扔出窗外。
從敞開的窗外意外地飄進來一絲淡淡的玫瑰花香。我窗口上方的窗子透出的光照在隔壁俱樂部會所側面的牆壁上。瑪莎還沒有睡。兩層樓下面的俱樂部會所有個花園,玫瑰花的香味一定從那裡傳過來的。這個花園以種植各種夏季盛開的玫瑰叢而聞名,大多數玫瑰叢都是從外地移植到這裏的。我一直望著那面牆,這個時候,瑪莎屋裡的燈滅了。
托尼聽得一頭霧水:「你幫他寫的?為什麼?」
「我要送你去。」
「你不必送我去車站。」我反對說,我對他拖延時間很生氣。
托尼轉換了話題。「帶著那些錢,你是怎麼通過海關的?」他不知不覺地提高了聲音。
托尼向前探著身子告訴司機:「後面有輛車跟著我們。到車站之前,最好能把它甩掉。」
我進了屋,這裏和我的房間的大小、布局完全一樣,只是光線更暗一些,因為這裏比街邊的路燈高出許多,窗子也小,月光透不進來。我只能看到髒兮兮的窗檯和白色的床罩——再看不到其他東西了。
聲音不大,只有一聲,之後又安靜下來。但是,我沒有聽錯。是被樓梯絆住的聲音,緊接著是為了尋求身體的平衡用力踏住樓梯的聲音。瑪莎穿的毛氈底拖鞋不會發出這種聲音,是皮鞋發出的聲音。那個聲響不是從敞開的窗外傳來的,不是走在柏油馬路上的聲音,而是皮鞋踩在木頭上發出的聲音,就在這棟房子里,在我卧室門外的樓梯上。
我朝樓梯井下看了看,手電筒的光照不到的地方漆黑一片,我輕聲地喊:「瑪莎!」沒有人回答。我沿著蜿蜒的樓梯走下去。
讀了一個段落之後,我的眼皮開始止不住地打架。我強打著精神在煙灰缸里熄滅了煙,關掉了檯燈。我翻身鑽進被子,那本書砰的一聲掉在了地板上。我太困了,沒有去撿它。我閉上眼睛,深深地呼吸著帶著玫瑰花味的空氣。不久,我清醒的意識就像從港灣出發駛進平靜水域
https://read.99csw.com的船一樣離開了我的身體……
瑪莎為了給阿曼達省點電,可把我嚇得夠戧,想到這兒,我有點生氣。我穿過客廳來到桌前,按下了燈的開關。啪的一聲,燈沒有亮。確實沒亮,燈泡壞了,沒關係,我有手電筒。但是——廳里有光更方便些。如果我知道在哪兒能找到新燈泡就好了……
我的目光重新回到書上,但是,我再也沒有心情看書了。我一邊不安地調整著坐姿,一邊抬起了頭。床和房門對面的壁爐台上掛著一面圓圓的、老式的鏡子,我抬起頭剛好看到正前面的鏡子。
「我想是的。」那樣會更好,我的聲音平靜了許多,「我嫉妒阿曼達。」
魯伯特的房子坐落在高大的博物館公園和俱樂部會所排屋之間。房子也是褐色的——又高又窄,古色古香的。
為了看得更清楚,托尼關掉了桌上罩著粉色燈罩的檯燈。「聖安德魯或皮特維亞從沒有過這番景象,」他小聲說,「世界上其他任何地方也沒有。」
失去五分鐘的體面有什麼大不了?為什麼一定要浪費時間去穿衣服?我的睡袍是高領、長袖、下擺很寬的那種——比女裝晚禮服和適宜在海灘上穿的衣服更加高貴典雅——現在,情況緊急。我得馬上離開,找到離我最近的警察。除了魯伯特的包裹外,任何事都不能令我停留。
但是,那種感覺一直揮之不去。直覺小聲地告訴我:小心點!有人在看著你!
門衛看著我們向門口走來,還沒等我們吩咐,就為我們叫好了計程車。他臉上的笑容和領班臉上的笑容一樣,就像一位認識我們很久的老朋友。托尼遞給他一美元鈔票。
「太感謝了,托尼。很抱歉,給你找了這麼多麻煩。」
「瑪莎……」我打開手電筒照在床上。床上沒有人。
托尼算不上聰明人,但在社交方面的悟性還不錯。哪怕對方心理起了一點點變化,他都能覺察到。他從不放過聲音或舉止上最微小的細節。
托尼向前探著身,輕輕地敲了敲為了通風搖下來一半的窗子。
「天啊,我把預訂房間的事忘得一乾二淨!我去問問這裏的服務台。」
我站在樓梯口,看著他輕快地跑下了樓梯,像在跳舞一樣。我真嫉妒他的年輕和活力,經歷了這麼漫長而難熬的一天之後,依然這麼精力充沛。到了樓梯的轉彎處,他又向我揮了揮手,笑了笑。他淡黃色頭髮在燈光下泛著光澤,一轉彎他不見了。我還能聽到他掠過地板的輕快的腳步聲。前門打開了,又砰的一聲被關上了——托尼在用力讓門鎖好。之後,屋子又恢復了原來的安靜。
托尼看了眼手錶:「現在才兩點四十五分,你還有很多時問,我們提前吃個飯怎麼樣?然後我送你上火車。」
我依舊把聲音壓得很低。「如果他割斷我們的喉嚨把錢搶走,誰還會在乎會不會被吊銷執照?他肯定不會。」
「這麼說,你確實帶著錢?就現在?」
我走到門口,轉動了門拉手,只發出微弱的響聲。我等在那兒——可能足足等了一分鐘。剛才傳來聲音的地方沒再發出聲音。聽到聲響是多久以前的事了?一小時以前,半小時以前,十分鐘之前?我不知道。
「哦,不,」我急忙搭話說,「布魯克先生只是送我到這兒來,他會住在朋友那裡。」
我一個人坐在車裡,太陽透過車窗照進來。我摘下一隻手套,點燃了一支煙。我的指尖在人造革的坐椅上蹭了一下,灼燒一般的疼痛。我掀起袖口,看了看腕上的手錶。天啊,已經三點多了。我正要丟下托尼讓司機繼續開車,就在這個時候,他氣喘吁吁地回來了,頭上沒戴帽子。
我穿過走廊來到后樓梯,這是一個封閉的螺旋式樓梯。通往頂樓用人房的一段樓梯比其他樓梯更破舊些。地毯掩蓋了我的腳步聲,藉著手電筒的光,我看到腳下的地毯已經被磨得破舊不堪。我離開后樓梯朝前廳走,穿過了一段較狹窄、低矮的走廊。我來到我樓上的那間屋子的門口,然後停住了腳步。這裏沒有純銀的門拉手,也沒有雕刻的胡桃木大門——只有一扇普通的髒兮兮的棕色大門,上面安著黃銅門把手。維多利亞時期的優雅不見了,用人的房間為我們展現了完全不同的一面。我輕輕地敲了敲門,沒有人回答。我稍微用力地敲了敲,依舊沒有人回答。
「瑪莎……」我拿著手電筒照在椅子上,她還是沒動彈。我穿過屋子,直接把手電筒對準了她的臉。
「賓館里人更多……」我自言自語地說。
「什麼證據?」
「在這樣豪華的賓館里放這麼一個標誌,他們一定遇到過很多麻煩。」我冷靜地說。
我把目光投向窗外,夜色已經悄然降臨了。此時的紐約如同貴婦人一般珠光寶氣——燈火通明的街道在深藍色群星閃耀的夜空下盡情釋放著光芒。
「兩杯雙份的馬丁尼灑,沒有甜味的那種。」托尼說。
「發生了什麼事?」托尼小聲說,「他們看上去很不安。至少,哈利博士顯得很緊張。」
他認真地看著我:「我還是跟著你吧。不過,我們的時間很充裕。」他悶悶不樂地進了車,一屁股坐在角落裡,他臉上的表情儼然一個十歲的小男孩兒。
很顯然,雙份馬丁尼酒之後的甜酒讓托尼充滿了活力。我開始懷疑他是否真的喝醉了。
我漸漸平靜下來。我們的車行駛在第五大道上。路旁櫥窗的燈光照進車裡,托尼的臉在光影里清晰可見——微紅的臉龐帶著稚氣、魯莽和不屑一顧,他有點醉了。車子再往前走,我們又陷在了黑暗裡。
他高興地大聲喊:「檢查完了!什麼問題也沒有!」
托尼好像沒有聽我在說什麼。他聚精會神地看著前方。「你看到那輛車了嗎?」他的聲音比我的聲音還低。
蒼白的月光和路燈的光透過正對著樓梯的前廳的窗子照進來。長方形的影子映在地板上,微弱的光碟機散了一絲黑暗。好像什麼地方不太對勁,是什麼呢?恐懼令我的大腦有些遲鈍,我想了半天才想到。上一次我經過這裏的時候,並沒注意到窗外透進來的光,因為屋裡的光線更強,就是廳里桌上放著的檯燈發出的光——我離開的時候沒有關掉它。這段時間里,有人把燈關了。是瑪莎嗎?她是個容易發脾氣、生活節儉的人,對魯伯特一家忠心耿耿。她或許對陌生的客人在睡覺的時候整夜開著燈浪費電的行為感到很氣憤。
「有趣的事。」計程車司機用一隻粗壯的、毛乎乎的手臂抓著方向盤,也朝那個方向望去,「好像這個傢伙在船上有一條蛇——他們叫它巨蝮。剛才卸貨的時候,他發現那條蛇死了。」
「睡在車站的長椅上?」
「你寧可按照魯伯特的囑託把它交給那個男人,也不給阿曼達?」
工作人員禮貌地回答了他的問題。「很抱歉,沒有房間。不,我們不能推薦其他賓館。」
我們的計程車沿著狹窄的街道,一路加速,朝百老匯大街駛去。駛到十四街的時候,我們被從第五大道湧入的車流攔在了後面,耽擱了幾分鐘。
「當然沒有。我為什麼要那麼做?」
到了上咖啡和甜酒的時候,我已經開始打哈欠了,托尼還沒有盡興,想到舞池裡轉一圈。
「嗯?」黑暗裡傳來刺耳的聲音,「你們想十什麼?」
「天啊,抱歉!」托尼像個孩子一樣流露出懊悔的神情,「這是我要去的銀行。一提到銀行,我就習慣性地把這個地址給司機了。我忘了你要去的是擔保信託銀行,我本打算從你的銀行離開后再來這兒的。我確實需要點現金,只要我們到了這兒——如果你願意等上一分鐘……」
「什麼意思?」
「當然不是。」托尼著急地說,「是這位女士的丈夫。」
在這種情況下,我怎麼也想不到看到的竟會是他的臉——他和我一同乘坐過聖克里斯蒂娜號,他剛才絆倒在樓梯的時候沒被我撞見。
一直守候在桌邊的服務生為我們打開桌上罩著粉色燈罩的檯燈。我沒注意到天這麼快就暗下來了。
「因為他假裝自己是文盲。」
「老實說吧。春天或冬大在那裡待上一個月還行——不過你得忍受那裡又是雨又是風的天氣——一月份還有點陽光。你怎麼能受得了在那裡住一年多的時間?整天都得忍受著酷熱的大氣,簡直是在地獄里受煎熬。到了雨季更糟,你的心肝脾肺和靈魂都在體內發霉了,你接觸的每一樣東西都像在土耳其蒸氣浴里蒸過了一樣,你是怎麼挨過來的?還有那裡的人——什麼種族都有,既貧窮又迷信,還有一些背井離鄉去那兒打工和犯了法逃到那裡去的人。冬天的時候,看到遊客來了又走了,而你卻還得繼續留在那兒,心裏是什麼滋味?那感覺就像待在監獄或精神病院看著絡繹不絕的拜訪者一樣,對嗎?天啊,無名小鎮就是無名小鎮,無論它在堪薩斯州還是
https://read.99csw•com在赤道上,一點分別也沒有。幾隻芒果、幾朵西番蓮花和海盜故事就能令它變得偉大嗎?那裡的人除了窺探別人的隱私再沒有什麼娛樂活動了。再想想那些報紙吧,一周也不更新一次,雜誌要等上一個月才能看到新的,電影一年到頭就那麼幾部。在那種與世隔絕的環境里,你甚至聽不到像樣的廣播節目。」
「你是說三點鐘。」
我從手提箱里拿出剪子,剪開了我那件藍色的狐皮大衣的內襯。開口足夠大,我把包裹拽了出來。我就是這樣帶著錢通過海關的——把錢放在狐皮大衣的內襯和皮毛之間。我用手臂的力量支撐著包裹,大衣鼓鼓囊囊的,沒人注意到有什麼不對勁。
「很抱歉惹你生氣了。」他像孩子一樣後悔地笑了笑,「第一天解放,太高興了,所以多喝了兩杯。」
「我們現在都需要喝上一大杯軟飲料。」他坐在角落裡,用一塊亞麻質地的手帕擦著額頭上的汗,「我還想去買一些像樣的襪子和領帶——你可以幫我挑選。出來以後,我們可以想想在哪兒吃飯。」
我從錢包掏出所有的錢,把它和我的金錶、金項鏈和寶石戒指一起包在手絹里。我在一張信紙上留了言:這是我身上所有值錢的東西。然後,我又一次來到門口。
「哦,好吧!」他悶悶不樂地扔給服務生一大筆小費,不情願地跟我進了電梯。
我很幸運,兩次離開房間都沒有遇到闖進來的那個人。我要不要再冒一次險?普通的小偷看到這麼結實的房門自然會知難而退的,如果他找到我放在外面桌上的東西,就更不會來騷擾我了。他肯定想不到我還有十萬美元現金。
「你不知道?」他發出刺耳的笑聲,「我第一次去那兒度假就受不了了,我下定決心要來紐約度假。我與外界的一切失去了聯繫——最新的觀點、最酷的用語、最流行的笑話——但我現在來了,我要盡情享受這裏的一切,為曼哈頓乾杯!」他喝光了酒杯里的酒。
「比那好得多。」托尼很快從沮喪中恢復過來,「就是這個!從現在開始,把所有事都忘了吧。」他從兜里掏出個東西——一把彈簧鎖鑰匙,「這是魯伯特給我的。他在紐約的房子鑰匙。他說,如果我在賓館找不到房間,可以住在那兒。如果我剛才記起來,就不用給斯丁克打電話了!走吧!這是為你準備的。」
「那麼,他屍體旁邊的留言呢,你怎麼解釋?」托尼問,「伍利茲什麼也沒說,但他身邊確實有份留言,哈利夫人是這麼說的。」
為了聽另一次被樓梯絆住的聲音或者腳步聲,我不知在床上待了多久。但是,一點動靜也沒有,難道是我的耳朵在和我開玩笑?會不會是瑪莎在房子里走動?還是,房子里除了我和瑪莎以外還有其他人?那個人剛才差點被絆倒,現在他更謹慎了,脫掉了鞋在屋子裡走動?托尼說一樓的窗子都用木條堵住了,但是,也許他忘記檢查正對著後院的食品儲藏室里的小窗子。托尼還在計程車司機面前口無遮攔地談論到那筆錢的事。那個人可能在別的地方等了一會兒,然後又回到這裏……或者是聖克里斯蒂娜號上的某個人一直小心翼翼地跟蹤我,我和托尼都沒發現。
「我有個更好的主意。」
我把腳伸到地板上,找到床邊天鵝絨底的拖鞋,然後披上薄薄的絲綢睡袍。我在奎斯奇亞走夜路時常用的一把鍍鎳手電筒在窗外淡淡的燈光下泛著微光。我打開它,一隻手聚攏著燈光——光束不長,我剛好能看到最近的地方。
我點了點頭:「非常肯定。」
就在這時,什麼東西啪的響了一聲。是老房子在寂靜的夜裡自言自語嗎?還是地板被人踩在腳下發出的聲音?
托尼一邊按門鈴,我一邊問:「你的鑰匙呢?」
「啊?」司機在黑暗中側過臉,「你是說有人在跟蹤我們?就像電影里演的那樣?如果是警察——」
我終於想起來這種不安的來源。在公交車或餐館里,如果有人盯著你看,你就會有這種不舒服的感覺。我曾經在公眾場合碰到過這樣的事。每次我有這種感覺,循著方向看過去,總能發現好奇的陌生人正盯著我看,那個人一看到我的眼睛,立刻眨著眼轉過頭去。
托尼打開計程車的車門,我坐進車裡。他停在門邊,一隻腳踩著車旁的踏板,回頭望著聚在海關的一小撮人——哈利博士、舍伍德,還有您——伍利茲警長。
我摸到牆上的開關,按了下去。房間立刻在炫目的燈光下清晰可見。眼前的景象使我立刻感覺到這個房間的主人根本沒有受到重視——破舊的地毯、粗製濫造的窗帘、難看的棕色松木傢具、破舊的銅床、雜訊很大的鬧鐘和掉了白漆的安樂椅,唯獨瑪莎沒在屋裡。
大廳里,燈火輝煌,人聲鼎沸,擁擠不堪,和剛才我們經過的悶熱而空曠的街道形成了鮮明的對比。在這裏,絲毫感覺不到季節給人們出行帶來的不便。這些人是誰,他們為什麼在如此炎熱的季節來到紐約,我不清楚。這裏人很多,而且,他們看上去都很忙,也很富有。
「你好,韋瑟羅爾先生在嗎?請轉告他布魯克找他……你好,斯丁克?是的,我又回來了……不,我不是說聖奧古斯汀就是紐約,我是說……喝酒?這也算熱情好客?老夥計,我已經喝過了,喝了兩三杯呢。我現在只需要一張床、一間浴室和一頓早餐……在賓夕法尼亞車站,是你還是一張長椅……哦,是嗎?還記得那次我告訴你父親,是我……好了,就當我是在敲詐吧,我只住一個晚上……那樣更好。你睡起居室的沙發,我睡你的床。客人永遠是對的……我得先送一個女孩兒去火車站。我可能得十點或者十一點才能到……到時見,斯丁克!」
現在,我為什麼會有這樣的感覺?為什麼會在關好門的空屋子裡有這種感覺?
托尼自打在普林斯頓上學起,就認識紐約所有的服務生了,他一直引以為豪。多虧了他,我們才得以遠離樂隊和廚房門口,坐在窗邊鳥瞰中央公園的美景。
我不能用我房間里的燈泡;我可能還要用檯燈看書,枝型吊燈太高了。樓下的廳里還有一盞燈,我看了看漆黑的樓梯井,還是放棄了這個念頭。這層樓或樓上的什麼地方一定有新燈泡。瑪莎可能知道。我太需要燈光了,所以我決定去問她,雖然我必須先把她叫醒。我可以明早向她解釋,我會額外給她一大筆小費。
我剛想動手把窗戶關上,又停了下來,這麼悶熱的晚上關著窗會令人覺得不自然。別人可能會猜到我的辦法,開著窗反而不會引起別人的特別注意。
我試著打電話的時候,把手電筒落在了阿曼達的床上。我穿過走廊,跑回自己的房間。我輕輕地關上房門,用顫抖的手摸索著身上睡袍的腰帶。我得穿好衣服,在五分鐘之內離開房間……
「但是——伍利茲派人搜查那條船的時候錢被藏在哪兒了?」
「你喜歡嗎?」托尼的眼神乞求著同情。
托尼大聲嚷嚷著,因為喝了酒吐字不太清楚:「但是,你現在帶著一大筆錢。」
「謝謝,」我笑著說,「你檢查以後,我會睡得更安穩。」
突然間,我想到個主意。
一家小餐館的門上放著一個裝飾著霓虹燈的鍾,上面的指針指向了十點零一分。
我關好門,沒弄出一點光亮和聲音。闖進來的人也許以為這棟房子沒有人住,只是經過而已。但我不能這樣疑神疑鬼地一直等到黎明。我一定要找出真相。
我出了海關,托尼緊跟在我身邊。「我們坐同一輛計程車吧。」他說,「去賓館嗎?」
「老天啊,當然不會!一直住下去我會開槍自殺的。我只在奎斯奇亞待三年,然後去紐約或芝加哥。魯伯特和我的老闆私下約定過,現在他死了,但我相信對我沒什麼影響。我已經在那兒待了一年了,還有兩年。我唯有咬緊牙關,為自己祈禱了。」
托尼點點頭:「我們穿過四十二街拐進第七大道的時候把它甩掉了。我們剛過去,他就被紅燈攔住了——謝天謝地!」
我盯著手錶,一動不動地一邊等一邊聽。一分鐘——兩分鐘——沒有任何聲音。我有預感,這一回,我走投無路了。除非……我也許能矇混過關,不過,得先把錢藏好。藏在哪兒呢?房間太小,根本沒地方可藏。
「不,擔保信託銀行四點鐘關門。」
船被曳進船塢,遠處壯美的畫面換成了眼前骯髒的景象——臨水的街道上滿是垃圾和灰塵,俗艷的計程車旁站滿了衣著不整、等待生意的司機,鋪蓋露在窗外、又黑又髒的大樓外貼著花里胡哨的廣告,街邊矗立著一個當鋪、一間酒吧,旁邊空蕩蕩的四面牆圍成了一個倉庫,空曠的停車場變成了垃圾場。焚化爐煙囪里冒出來的帶沙塵的濃煙給這裏的一切披上了一件黑色的薄紗。
「你愛上魯伯特了。九_九_藏_書」他的語氣像在陳述事實。
「你對我說謊了?也對林斯特隆和伍利茲說謊了?你一直都拿著那些錢?」
我來到桌前,在包裹皮上寫下我的名字和我在華盛頓的地址。分類架上有一封三美分的郵票。我不知道包裹有多重,我把所有郵票都貼在上面,然後寫上一類郵件。我探著身朝窗外望去。俱樂部會所的花園依然沉浸在黑暗裡。我撤回右手,用盡全身力氣把包裹扔了出去。包裹劃出一道曲線,剛剛越過圍牆,粉色的包裝紙在燈光下泛著白光。
「差一分鐘九點了,」我提醒他說,「火車還有四十四分鐘就要開了。」
因為,通過鏡子,我看到了高高的、老式的房門上面的橫楣。我把橫楣的事忘得一乾二淨。橫楣一直開著。縫隙中露出一個人的臉——那張臉面無表情,如同雕刻出的面具一般,他閃著智慧的眼睛正看著鏡子中我的眼睛。
「從第八大道走,這樣更快些。」我建議說。
「晚上好,小姐。」她轉過臉看著托尼,「您也在這兒住嗎?」瑪莎的話好像別有用意。
車子又轉過一個街角。巨大的車站在街邊的燈影下若隱若現。
他是個不錯的司機。在規定的車速範圍內,他載著我們在一個又一個街角疾馳而過。他合理地利用了每一次綠燈,但從不闖紅燈。不用說他也知道,我們不能被交警抓到——尤其是當我的「丈夫」緊跟在我們後面的時候。
這條街比大多穿越市區的街道更靜謐,也更涼爽些,路旁的楓樹枝繁葉茂,遮擋了大部分陽光。這裏位於第五大道和麥迪遜大街之間,私人住宅比較多,公寓樓很少,所以,來往的車輛也比較少。除了帶孩子去公園的保姆或者閑得無聊喂狗吃食的電梯操作員以外,在這裏很少能遇到行人。即使在冬天,這裏也像死胡同一樣安靜,就像住在市郊一樣,我曾經來這裏拜訪過魯伯特和阿曼達。但是,那個時候,家家戶戶都亮著燈,寒冷的空氣里時不時會傳來行人的腳步聲。而在這個六月的傍晚,這甲就像龐貝古城一條廢棄了的街道。大多數人都到海邊或山裡度假去了。一半房子的窗子擋著隔板,大多數房子沒有燈光。街尾的公園邊偶爾閃過車燈,但很少有車到這兒來。這個街區沒有高樓大廈,自然也沒有門衛。眼下,這裏只有兩處生命跡象。三層紅磚房旁邊的人行道上,一位穿著襯衫的老人正坐在破舊的餐椅上看報紙,就像小鎮里坐在自家門前打發時間的人一樣若無其事。顯然,他是那棟房子的管理員,趁這個時候出來乘涼的。他的嘴裏叼著煙斗,一隻瘦弱的帶條紋的貓在他腳邊伸著懶腰,它的存在或多或少為這個畫面增添了一絲家庭生活的氣氛。街道的另一邊,一棟褐色房子里三樓的窗子亮著燈,在悶熱、藍紫色的空氣里發出金色的光芒。那裡一定住著像托尼這種收入豐厚的年輕人,不過,為了賺到這份薪水,他整個夏天都得待在小鎮上工作。
藏到煙囪里?太明顯了。放在外面的窗台上?懸疑電影都是這麼演的。放在自己的衣服里?或者把它固定在帶軟墊的椅子下面?聰明人一找就能找到……
我走上后樓梯,沿著走廊來到我房間對面的屋子,打開了燈。和可憐的瑪莎住的地方相比,這裏就是天堂!阿曼達的安樂窩到處閃耀著白色緞帶般的光澤,就像銀匠用來裝銀質餐具的盒子一樣閃閃發光。淡紫色是房間的主色調,中間夾雜著少許黑色和白色。護牆是由淡紫色緞帶製成的,薄紗一般的窗帘如瀑布般垂在高高的窗前,屋裡還有黑檀木、柚木質地的椅架,椅子上的裝飾品都是淡紫色的。帶大理石壁爐台的黑色爐箅前鋪著一塊白色的毛皮毯。黑檀木的床上鋪著雪白的床罩和淡紫色的被子。床邊的小桌上放著一部電話。帶白色釉面電話聽筒的撥號盤是唯一具有現代感的設計。我拿起聽筒聽著撥號音,裏面什麼聲音也沒有。
我試著找出死因。她的身體上沒有淤傷。頭和肩膀靠在椅背上,一縷頭髮如光環一般纏繞在疲倦的老臉上,下頜凹陷下去。眼睛睜得大大的。那眼神正常嗎?瑪莎是在驚慌和恐懼中最後一次看這個世界嗎?我朝著她看的方向望過去。她的眼神停留在正對著后樓梯敞開的大門上。
「你得獨自享樂了,」我提醒他說,「我還要趕九點四十三分的火車。」
「托尼!這是國民城市銀行,我說的擔保信託銀行在第五大道和四十四街的交會處。」
我在她纖細、結實的手腕上摸了摸脈搏,什麼也感覺不到。
「嗯……」
大門敞開了。雖然許多年不見,但我依然記得瑪莎——她是很久以前魯伯特的母親雇來的廚師。她原來粉|嫩的圓臉如今已經變得蒼白而憔悴了。有些發黃的稀疏的白髮亂蓬蓬地堆在頭上。我相信,她已經認不出我或者記不得我的名字了。
此時的後視鏡里沒有燈光了。我小聲說:「車不見了?」
「你怎麼知道?」
「你是說……有人可能藏在這兒?現在?」
只要我還活著,我永遠也忘不了那一刻。我又一次變得麻木以至於行動遲緩。我看到了眼前的事實,大腦卻遲遲想不明白。一開始我想:她睡得真沉。後來我想:是什麼在手電筒的照射下發光?我又往跟前湊了湊,是瑪莎的眼睛,是她的眼球在反光。但是,不可能呀。人們不會睜著眼睛睡覺——而且,如果有光照過去,人們會眨眼睛,黑暗中……內心深處,有個微弱的聲音補充說:如果他們活著……我一下子明白過來,瑪莎死了。
突然間,我醒了過來,坐在黑暗裡,一隻手蜷縮著放在悸動的胸口上。我唯一能看到的就是街燈發出的淡淡的光,街燈的影子投映在窗子上方的牆壁上。但我能聽到動靜。
「噓!」我一邊小聲說,一邊看了看司機的後背,「求你了,托尼。」
「當然了。我不想把它放在身邊。我想把它存在一個不會令我和其他人受到傷害的地方。然後在約定的時間到切維切斯去見魯伯特說的那個人,告訴他錢在哪兒。」
「也許是謀殺的證據。那筆錢一定和事務長的死有關——門多薩或者是道森,管他叫什麼名字。」
「好吧。就當我沒說過。我還有其他朋友。我去給他們打電話。」
「不行。你不能站著去。你看上去已經半死不活了。而且,你還帶著……」
幾杯湯姆柯林斯酒下肚,我感覺好多了。托尼費盡心思挑了一些襪子和領帶,和他的年紀很相配,不過,之後他選擇在一間豪華賓館帶空調的頂樓用晚餐,讓人有點意外。
「房子空著的時候,她一直住在這兒嗎?」
「四十四街和第五大道交會處——能開多快就開多快。」
「謝謝。」我無精打采地接過錢。
「現在,有三百多萬人待業。」托尼品了口鵝肝醬說,「退伍軍人都閑著。我的名譽被毀了,普林斯頓一腳把我踢出來。如果不是魯伯特,我的日子一定不好過。你知道,我老爹退休了,靠投資得來的收入生活。他整天像鷹一樣盯著報表,每次有什麼投資跌了一點就心慌意亂。」
我不相信瓊·哈利會對人使用暴力。除了道森以外,我沒有懷疑過任何工作人員,現在,他已經死了。只剩下兩種可能了——哈利博士和詹姆斯·舍伍德。無論是他們倆誰現在站在外面的樓梯上,我最好假裝不知道。最高明的說謊者也沒辦法解釋這樣的相遇。他此時此刻出現在這棟房子里,等於承認自己一直在追蹤這筆錢。我在被動的情況下知道了真相,恐怕難逃此劫……
「賓館沒有房間了,」我繼續說,「我可以再試試……」
「當然不是。那裡有一個管理員,一個女人。那裡棒極了。」
「那個鍾!」
「死了?」托尼懷疑地重複說。
「真不知道你原來是這麼想的。」
「哦。」他皺著眉,「還是不要了。沒有我在你也會很安全——比在賓館安全多了。」
「這是你的想法——你說會有小偷破門而入。我倒認為不太可能,不過要找了才知道。這樣你才能睡得安穩。為什麼不上樓整理下行李?我檢查完這裡會告訴你的,然後我就離開。這把是前門的鑰匙,留給你吧,也許你用得到。你走的時候,可以把它交給瑪莎。」
我們一起來到電梯旁,托尼碰了碰我的胳膊。他正看著玻璃下面一張鑲著金屬框的海報。上面印著巨大的大寫字母拼成的單詞:安全第一!晚上睡覺的時候,記得把門鎖好!謝謝。賓館管理處。
到底是什麼原因呢?
當聖克里斯蒂娜號在六月一個悶熱的下午駛進峽谷的時候,我感到渾身都輕鬆了。現在看來,那種想法確實為時過早!水面上高高的曼哈頓人造峭壁和山峰在泛著珍珠般光澤的熱騰騰的霧氣中若隱若現——您還記得這些嗎?淡藍色的天空霧蒙蒙的,好像熱得快要凝成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