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幕 火刑之炎
第十八章 再洗禮派的火刑
建築內部呈現如神戶異人館那樣的中間走廊式格局,我們在玄關前從一位警員手上接過臂章和白手套,仔細配戴在身上。在陳屍現場,這麼做不僅是負責現場搜證者的義務,同時也是對死者的悼唁禮貌。
在廢墟中仔細調查的警察,在一樓浴室發現了肢解屍體的現場。
「兇手果然是內部的人……」
「可能吧!」波川醫師苦著臉,「但不能急於下結論。」
「喂,你沒事吧?」波川醫師看見蘭子開始自言自語,擔心地注視著她。
此刻是下午四點二十分,所以約經過了四十分鐘。
我對中村探長說:「這處廢墟也是志摩沼家的財產之一吧?所以在此發生這樣的事件本身,據我判斷,應該是兇手在誇示自己與志摩沼家族有關。」
「在浴室隔壁的拉門式櫥櫃里找到沾有血跡的斧頭。」
「大概是這樣。只是,這個方法的缺點在於,無法處理透鏡。」
「我不懂你的意思。」中村探長滿臉失望。
「幻想也該有節制吧!」他怒道,「一下說是火星魔力,現在又是魔女審判?這麼說來,是茉莉或沙莉將靈魂出賣給惡魔,變成了魔女,而有人為了揭發她,因此將她處以火刑?」
「鞋印如何?」新沼股長向手下確認。
「同卵雙胞胎?」
狹窄骯髒的浴室、沒有燈泡的電燈、血漬飛濺的地板、染血的斧頭、遭蹂躪踐踏的女屍,所有的一切景象,確實與江戶川亂步的獵奇長篇小說相仿,令人感到噁心。
「已經開始展開鄰近的查訪,但這裏距離外面大街頗遠,又在樹林深處,可能很困難!」
「撲滅火勢的是誰?」
「頭顱是遭何種利器砍斷的?」
但頭顱還是從軀體上完全切斷,掉在半公尺之外。只是頸部有一些缺損,頭顱是從下巴底下被切斷,至於肩膀方面,胸骨也從傷口突出外露。
三
「沒有,她在附近曾與一輛大型車錯身而過,不知道是否與此有關。由於不會開車,所以她完全不了解是哪一種車款。」
「沒有,樓梯上只滴落稍許的血跡。」
「是穿長統靴的男子所為吧!」我說完,輪流看著兩人。
這棟小型洋房在「惡靈公館」西北方五百公尺的位置,就在府中街道略微偏西的地方。監識車輛和警車已趕抵公路內凹處的前門,兩名警員正在小徑上拉起封鎖線,濃密的樹林緩和了幾分酷熱的陽光,玄關拱門前的草叢有兩隻紋白蝶翩翩飛舞。
「另外還可以想到一點,兇手想要殺害的並非具有各自不同人格的兩個人,而只是所謂同卵雙胞胎的單純組合。」
「這些畫作為什麼會混在裏面?」蘭子感到困惑。
然後,中村探長抱怨說:「這又該問誰?從這一連串的犯案情況看來,兇手絕對是瘋子!有誰知道瘋子的腦袋裡在想些什麼?」
另一方面,布蘭維利耶侯爵夫人的縱慾盛名也毫不遜色,同樣也是奪走好幾條人命的殘酷女子,同時也是狄克森·卡爾在《火刑法庭》中,以她為藍本設定為女主角的美貌毒殺魔女。
「這次居然留下頭顱!」中村探長激動地說,「這一點與上一次不同。」
蘭子再次說出毫無脈絡可循的話,中村探長緊縐眉頭,「火星?你說的火星……是指太陽系行星的火星?」
「為什麼?」
「右邊的畫接近於模仿!」蘭子抬起頭說,似乎對自己的發現感到震驚。「我曾在其他畫作中見過她,那幅畫的作者是維內托,女模特兒名叫魯克蕾齊亞·波吉亞(Lucrezia Borgia)。」
「是的。」
「或如蘭子所言,兇手焚燒屍體是為了『幸福之證』這個標題而殺人。」我提出我的意見。
由於中村探長還無法離開陳屍現場,所以我和蘭子先要警車送我們回「惡靈公館」。
雖在意料之中,但我還是無法忍受衝擊。到底是誰如此狠心,對自己的親人下手如此殘酷?
他說的完全沒錯!
「對了,繼續剛才的話題。我認為殺人事件應該視為兩起,至於郁太郎之死,必須區隔開,意外或自殺的可能性很高。」蘭子說道。
寬敞的地板中央躺著異樣的烏黑物體,所有人圍在四周,瀰漫汽油與毛皮燒焦的強烈臭味。
「這斧頭稱https://read•99csw.com為『戰斧』。」蘭子將臉靠近觀察,「斧頭通常都是近身戰使用,尤其是短柄斧頭,但是像這種尖端有簇的,也能用於騎馬作戰。」
「兇手最初似乎將屍體藏匿於此,而且應該也在這裏切割頸部和指頭。」新沼股長說。
「首先,左邊乳|房幾乎沒了,應該是被切除了。接下來,下半身的女性性器部份,也被銳利的利器挖掉,從肚臍下方縱向切開,子宮、卵巢和膀胱都被挖走了。」
「下午三點半左右。」
中村探長吩咐監識人員打開包裹。
屍體前連續響起按下相機快門的聲音,牆壁與另一扇門前,正在採取指紋。
「什麼?」
中村探長則說:「這斧頭好怪呀!」
「如果『惡靈公館』那具屍體是矢島沙莉,那麼這當然就是矢島茉莉了。」中村探長雙手抱胸,喃喃說道:「頭顱應該是燃燒后才掉落的吧?若是這樣,可以辨識臉部算是很幸運了。」
蘭子雙手撩高瀏海,「如果只憑表象推測,最初被奪走性命的是沙莉,二十五日晚上在『惡靈公館』里,頭顱是在茉莉的房間被切斷,屍體則棄置於密室中。至於茉莉,因為參加性|愛派對,所以至少應該到二十六日清晨為止都還活著。」
但是,蘭子突然又提出另一種觀點,「這也許是火刑!」
「我不懂!」中村探長擺出投降的姿勢,「這種抽像的殺人事件有可能存在嗎?」
監識工作默默進行,有一段時間,我們在廢墟中走動,試著調查是否還有其他線索。但準備周全的兇手在各方面都擬妥了縝密的計劃,狡猾的智慧運用到事件的每一處細節,因此無論如何搜尋,除了向我們誇示其殘酷的犯罪樣貌之外,根本就找不出絲毫破解案件的蜘絲馬跡。
然後,蘭子抬頭望著天花板上的大破洞,「雖然必須等到晚上確認后才能知道,但在那個方嚮應該可以看見火星。」
「這麼說,在這裏使用的斧頭,也是展示室里偷出來的?」蘭子問。
二
中村探長叫來監識人員,先仔細拍照后,再小心翼翼地用鑷子夾出來。
「還有其他目擊者嗎?」
四
「如果三起命案都是同一兇手所為,于理不合,因為兇手揮動畫筆的筆調不同。無論是藝術家、體操選手、歌手或犯罪者,每個人都有自己的風格,剖析風格,觀察結果,可以從心理上推測出是何人所為。
「是的,在這次的事件中,不,應該說以傳右衛門為祖先的志摩沼家族中,同卵雙胞胎的因子有如亡靈般揮之不去,兇手或許想要抹去這一點。」
「是的,我們是這麼認為。只是遇害現場好像是在樓下的浴室,因為那裡很明顯殘留了大量的血液,以及肢解屍體等其他痕迹。」
中村探長柔聲詢問波川醫師,「頭顱還留有牙齒吧?」
「還有這樣的事呀……」若是其他人,也許認為蘭子腦筋有毛病,但中村探長與她相識的時間已久,知道她是以嚴肅的態度發言,因此即使感覺這說詞莫名其妙,但還是很認真地聆聽。
蘭子微微搖頭,「我認為與其說是召喚惡魔,倒不如說是獻上供品,因為頭顱正好位在五芒星的兩個頂點位置。」
「屍體是誰發現的?」
「要是這樣就好了,但是……」蘭子神情顯得很憂鬱。
中村探長叫來新沼股長,要他找監識人員帶著鞋印石膏模型前來「惡靈公館」比對,然後向我們低聲說:「兇手肯定是『惡靈公館』里的人!到底是誰會在黑夜中遊盪呢?」
接聽完警車上的無線電后,中村探長回來表示:「宅邸里的長統靴印,與『惡靈公館』小溪取水口的鞋印完全一致。」
「我知道了,你繼續調查。」中村探長目送山根副探長下樓后,輕輕嘆道:「這麼一來,遭到兇嫌毒手的被害者就有三個人了。」
中村探長點頭,「其他還有什麼可以確定的嗎?」
而且,中村探長又補上一句更具衝擊性的話:「還有,那並非普通的橡膠長統靴印,而是盔甲的鐵鞋。在黑田管家整理、從展示室被偷出的對象列表中,包括了十六世紀的尼伯龍根族人製作的盔甲鐵鞋,可能就是那雙吧!」
「有幾幅是,但有好幾幅不是。即使以我貧瘠的知識,其中有幾幅不必調查也知道是誰。」畫廊老闆富含深意地說著,走向最右邊的畫作前面,將右側兩幅畫移前,自己站立其後,甩手扶于腰前,「請看這兩幅作品,曾見九*九*藏*書過畫中人物嗎?」
「在我們看來,你經常處於危險狀態。」波川醫師說。
「要能揮動這把斧頭切斷頭顱,兇手應該是孔武有力的男子吧?」我拿起用手帕包住的斧柄尾端,發現非常沉重。+「指紋呢?」中村探長轉身問監識人員。
從只剩半塊腐朽的大門玄關進入屋內,每一處牆壁和天花板都有破損,幾乎直接可以看到屋外的景色,地板上全是灰塵與污泥,屋樑裸|露的房間角落,垂掛層層的蜘蛛網。
仔細檢視,發現浴缸旁的磁磚有多處缺損,鮮血流過的白色破損處,可能是被斧刀擊中!
中村探長驚訝地凝視蘭子,「怎麼可能……」
村上刑事來了連絡,表示有關係人前來「惡靈公館」,是蘭子拜託村上刑事,找人監定本館二樓的肖像畫結果出來了,負責調查的銀座某畫廊老闆特地親自過來。
畫廊老闆滿意地點頭,將另一幅畫更移向前,「沒錯。那麼,另外一位呢?知道嗎……?她是十七世紀在法國宮廷進出的布蘭維利耶侯爵夫人。」
「定時點火工具?」
雖然地板燒焦,看不清楚,但屍體與上次的密室殺人一樣,的確是倒在五芒星形的中心。
「大森警視呢?」中村探長問一旁的監識員。
「應該是這樣沒錯。」
「知道不是亡靈所為,總算讓我鬆了一口氣。」中村探長語帶諷刺。
「對了,關於這些畫中人物,你了解多少?應該都是歐洲史上統治領域最廣的哈布斯堡王朝的皇親國戚吧?」
「另外還有一點要注意的,」蘭子凝視屍體喃喃說著,「就是兇手不介意屍體被人發現。因為在這種半開放的場所使用汽油,在屍體上點火燃燒,必然會被人發現黑煙。」
中村探長吩咐部下收起斧頭,然後沈思道:「無論如何,如蘭子方纔所言,假設這被認為是『幸福』之物的話,那麼殺人應該會就此停止了吧?」
有人在外面叫喚中村探長,所以我們一群人離開了浴室。感覺上,衣眼上似乎都沾染了舊塵埃的氣息和死者的血腥味。
在「惡靈公館」里,仍繼續調查有關美園倉郁太郎的死亡原因,一想到死了三個人,當然,今晚應該不可能舉辦什麼晚餐餐會了。
「這還用問,一定尚未完成吧!」波川不悅地回答,接著開始驗屍,檢視那些監識人員無法辦到的細膩部份。
「沒錯!只是……切口很粗糙,就算被燒過,還是看得出來,很可能是高明的外科醫師為了掩飾自己的技術而故意這麼做的。」
「那麼,他的畫應該沒有贗品了?」蘭子又問。
她蹲在屍體腰部附近,因為屍體與炭化的地板木材間,可以見到熏黑的玻璃片。
「至少不是盔甲的護手。」蘭子說。
「大約是多久前焚燒的?」
監識員搖頭,「沒有,好像戴了帆布手套。斧柄表面粗糙,所以能採到一些棉紗纖維。」
「好像是和穿在裏面的木鞋同時失蹤的。」
「未經解剖是不可能的,因為這具屍體都燒成焦黑了。」
「你們究竟一天要讓我看多少虐殺屍體?難道我在奧茲維辛?」波川醫師一開口就發牢騷。
「表示兇手是從樓下抱著屍體上來這裏……兇嫌若非男的,就是強壯有力的女人了。」
中村探長開口問道:「是為了隱瞞身份嗎?應該被兇手帶走了吧!」
「怎麼說?」
「附近的家庭主婦。」山根副探長翻開記事本,說出發現者的姓名、年齡和地址,「她外出購物時經過附近,看到樹林中冒起一道細細的黑煙,購物回來時,仍看到同樣的黑煙。她因為知道這兒有一棟荒廢的洋房,基於好奇,想知道到底怎麼回事而過來看看。她的解釋是說,擔心發生火災……結果就發現了屍體。」
「大致的時間也無所謂。」
「就像《蜘蛛人》一樣,真是殘酷的傢伙!」蘭子眉頭緊蹙。我聽了也直打哆嗦。
蘭子雙頰微微酡紅了,便自嘲說道:「沒這回事啦!」
「這次的兇嫌會是誰?」我問,「志摩沼家人應該全都在『惡靈公館』里,即使志摩read.99csw•com沼卓矢與田邊律師,也在三多摩警局,或在前往警局的途中。」
我聽了兩位高貴女子的名字感到很驚愕。魯克蕾齊亞·波吉亞的父親是西班牙人,卻登上了教宗亞歷山大六世之位,兄長則是有統一義大利的熊熊野心、震撼整個歐洲的謀略君主凱薩·波吉亞,她自己則是稀世罕見的淫盪|女。在歐洲,波吉亞家族就等於瘋狂與毒殺的代名詞。
我和蘭子跨過門坎,聽到這句話,不由自主地停下腳步。
一
另外一幅畫中的女子穿的是多折縐深藍色禮服,白色頭紗垂至肩膀,胸部儘可能前突,腰際緊東,強調身材曲線,這種差異很明顯是來自習俗的年代差距。
「這些畫的作者,應該是十九世紀維也納宮庭畫家佛蘭茲·瓦洛靳,畫中右下角的簽名與上野西洋美術館關於他的典藏畫作完全一致,另外,我倉庫里拿到畫廊展出的風景畫小品,也有與此相同的簽名。」
蘭子聽了眼睛一亮,「維也納就在奧地利,我是沒聽過瓦洛斯這位畫家的名字,他在歐洲很有名氣嗎?」
鐘塔的指針指著下午六點十分。
「若要舉出一項理由,就是死亡的順序問題。像詐領保險理賠之類的,到底誰先死亡,接受遺產的順位就會有所改變,對吧?」
大森警視和波川醫師都在之後的三十分鐘內趕抵。大森警視立刻進行他殺的確認,認定此一命案為「惡靈公館殺人事件」的一環,而整個案子也自此發展為連續殺人事件。
我咽下口水,現場畫面牢牢烙印在腦海里。一開始,無法想象那就是屍體,因為怎麼看都不像是人類屍體,更別說是個女子了。
中村探長道謝后,轉身面向我們粗魯地問:「這五芒星形究竟有什麼樣的意義?」
「可以確定死亡時間嗎?」中村探長詢問蹲在那兒觀察死者臉部的波川醫師。
中村探長和波川醫師互相對望。
「是嗎?稍後我們再去看看。對了,有找到兇器嗎?」
「聽說發現了斧頭,但也很難說,依照指頭遭切斷的傷口處,有骨頭粉碎的情況判斷,很可能至少有兩種利器。」
「與『惡靈公館』的屍體一樣。」
那是前端尖銳,又重又堅固的長柄鐵斧,刀部厚而黑,長柄上也有突出鏃狀物,另一側則有小小的爪狀刀。柄的頂端有西洋劍般的護手,整個刀部雖黏附著暗紅色血糊和動物性脂肪,但都已經凝固了。「原來是這樣的斧頭!」我怯怯說道。
「有見到可疑人物嗎?」
「你是說,『惡靈公館』的密室殺人,是一種亟欲展示的殺人?」中村探長摸著鬍髭,佩服地凝視屍體。
「那又有什麼不同?眼前只要兩具屍體齊備,就能判斷兩人都遭人殺害了,不是嗎?」
蘭子雙臂交抱,沉思良久后開口:「這麼說的確很奇怪!」
蘭子忽然沉默不語,過一會兒才難以啟齒似地說:「探長,這應該是和『幸福之證』有關的第二起命案吧!」
「我不知道這個藍色禮服女子的名字,我曾大略查過西畫名監,但瓦洛斯的作品中並無此畫的紀錄。我當時的感覺是,這兩幅畫中的女子,容貌極酷似,若剝光她們身上不同時代的服飾,裸身站在一起,說是同一個人也不為過……」村上刑事表示自己的看法。
我們仔細監賞兩幅畫中臉蛋漂亮的女子。這時,我感覺到一股莫名的心動。
「幾乎是自然熄滅,警車趕到時,大致已燒得差不多了。因此,那位婦人發現黑煙時,應該也已經過了好一段時間。」
「除了頭部,大致看來,手腳指頭也全被切斷。」監識員以公事公辦的語氣補上一句。
「目前這也無法斷言。我希望解劫后看看肺部,有必要確認是否吸入燃燒時的黑煙。頭顱斷了,頸部又有缺損,無法檢視氣管里的煤灰,同時還要檢查心髒的血液是否含有碳氧血紅蛋白,這樣才可以確定。只是……背部的肩胛骨間有又深又大的撕裂痕,如果是傷口的話,或許是遭短劍之類的利器刺傷。」
「是的,自古以來,魔法師就身穿胸口印有五芒星的眼裝施法,像倒反的五角形一樣,所有逆轉的記號都被視同惡魔的記號,而火星乃是魔法的幻想能力來源,這也是因為自古以來,人們認為星辰的影響力與大字宙的靈氣密切結合所導引出的結果。」
「第一起的密室殺人與此次的焚燒殺人,就算不看魔法儀式的五芒星,也可從事件的表面發現在某種意義下非常類似的性質,亦即殘虐與超自然。但郁太郎的死,卻太模糊而難以推定read•99csw•com。」
「美園倉的解剖完成了嗎?」中村探長問。
他把那幅身穿藍白色禮服的女子肖像畫移回原位后,就再也不想開口了。
「監識人員估計是在那之前的兩、三小時。引火時刻,早的話是上午十一點,最晚則為下午兩點。最初的火勢應該很強烈,之所以末釀成房屋全毀,主要是地板堆積了很厚的泥上。」
然後,她困惑的眼神凝視沒有玻璃的窗外,「果真如此的話,就等於是存在著善與惡,或者光明與黑暗相互抵抗的兩種勢力了……戴著非洲原住民面具的男子是敵人嗎……沒錯,命運也許如亡靈所說的也說不定……」
蘭子別過臉,以手掩嘴,「這應該是茉莉小姐或沙莉小姐的頭顱……」
頭戴貝雷帽的畫廊老闆,略胖、蓄著白色山羊胡、性情溫和,是曾擔任過幾項展覽會評審的西洋畫名家,彼此寒暄后,他面對排列在音樂室寬闊牆壁上的十三幅肖像畫開始說明。
這時,山根副探長氣喘吁吁地爬上樓,中村探長立刻要求他報告狀況。山根副探長削瘦的瞼頰可能因為參与此案而疲勞的緣故,看起來比先前更瘦了。
「喔,那種鐵鞋並無鞋底,而是直接套在一般的鞋子上。」蘭子回答。
「什麼?喔,我沒事。」蘭子一臉被打破夢境的神情。
「一定是放大鏡!」蘭子觀察后開口,「用來當作定時點火工具。」
玻璃破裂散落的淺藍色磁磚上,濺灑了泛黑的血漬,甚至還殘留可能是皮膚的部份組織。浴缸里沒水,只有凝固的血跡,浴室門旁的衣物籃里還發現裹著防水布的染血長柄斧頭。
一聽到「長統靴」,我們彷佛遭人潑了一盆冷水。從小溪取水口穿越「惡靈公館」外牆的謎樣人物,穿的也同樣是長統靴之類的。
正要踏進第一個房間時,突然聽到有人低聲說:「這屍體真恐怖!」
波川醫師指示監識人員開始搬運屍體,小心翼翼放到擔架上的屍體看起來非常輕。其實,細胞組織經過炭化之後也的確是這樣。
他將現場的指揮權委任中村探長,匆匆趕回三多摩警局向大冢局長提出緊急報告。
中村探長像揮走蚊子似地搖頭說道:「戴非洲原住民面具的謎樣男子如何?這種行動怪異的人,應該在『惡靈公館』之外另有住處。」
畫廊老闆臉上露出驚訝的表情,笑了笑說:「別開玩笑了,畫一幅贗品必須耗費很多精力和時間,所以根本下划算,這些畫作全都是真跡。」
因為波川醫師不知道矢島茉莉在三個月前接受過墮胎手術,所以蘭子詳細說明。
第一幅一看就知道風格老舊,畫筆的運用或色調的選擇無庸置喙,重點在於服裝的差異。看起來特別袖珍的臉,金髮卻長長垂在腦後,頭戴金色刺繡帽子,額頭和頸子上戴著珠寶。
「這……這是……」中村探長在我們身後低吟出聲。
老舊的紅褐色木造建築已完全成了廢墟,由於四周環繞茂密的雜樹林,就算來到附近,也不會注意到有這樣的別館。周遭雜草茂盛,抬頭只見完全崩塌的木板外牆爬滿了九重葛,讓人以為是蓋到一半遭擱置的兩層樓校舍。後來向志摩沼家人求證,才知道這兒因無人居住,很久以前被颱風掀掉一半屋頂而成了廢墟。
「黎人,你看,是五芒星!」蘭子緊靠著我小聲說。
「大概是應用以前在小學理科實驗中學到的方法吧!讓屍體躺在這裏,潑上汽油,將整桶油罐置於屍體旁,再以屍體固定一張黑紙,紙上則用竹筷或細木片,將放大鏡設定在某個角度,然後等到一定的時間,陽光照射放大鏡,在紙上形成焦點,點燃紙張,也同時點燃汽油。」
「樓梯或墊板有拖拉屍體的痕迹嗎?」
畫廊主人冷靜地搖搖頭,「我也不明白。但是看了這兩幅畫,有些地方我很在意。」
「一開始就拍照和畫下屍體圖型,為求慎重,所以用塑料布保護。只是進出這兒的人不知是否為了偽裝或什麼的,穿的是很大的長統靴,若是這樣,或許無法成為線索。」
屍體旁掉落一個約十八公升裝的鐵罐,一半以上已被熏黑、因熱變形,可能是用來裝淋在屍體上的汽油!
我腦海里浮現疑念,「可是切斷手腳指頭隱瞞指紋,挖除性器官企圖隱瞞懷孕的有無,兇手都做到這種程度了,為何沒帶走被害者的頭顱呢?而且,連頸部也都切除……」
屍體趴在門口,腳朝樓梯方向,地板也以屍體為中心燒出黑色橢圓形狀。屍體全身就像澆熄的煤炭般烏黑,由於燃燒收縮,有如童屍,軀體幾乎完全燒毀,手腳前段如火柴棒燃盡,還殘留膚色的部分皮膚也滿https://read.99csw.com是裂痕,焦黑的部份因為皮膚與肌肉表層燃毀,可以清楚看到骨頭,每一節都細瘦凹凸。如果將鐵絲彎曲成人的形狀塗上石膏,再用烤槍燒黑,或許就是這樣的感覺。
「雖然還有檢討的空間……」蘭子瞹昧地點點頭。
「應該正從局裡趕來了。」
「在『惡靈公館』發生的命案,以及這次的焚屍,兇手絲毫沒有隱瞞被害者身份的念頭。」
「也就是說,今天中午前後,兇手不見得在這裏!很可能利用昨晚或一早做設定?」
「切除性器官一定是為了不讓人知道懷孕的跡象!」蘭子打岔道。
波川醫師接著說:「可能以為頭顱也會完全燒毀吧?結果火勢比兇手預定的更早熄滅,所以才滅跡失敗。」
的確,也難怪。這是十六席榻米大小沒有任何傢具的房間,有的只是貼上有裝飾圖案磁磚的紅褐色壁爐,鋪有木質地板,但已多處朽毀,與樓梯和走廊同樣都積滿泥土、塵埃和霉物,看不到木板表面,屋頂崩壞,天花板也有部份剝落,從交錯的梁木間可看見藍天。
「『惡靈公館』的被害者也是遭兇手以這把斧頭砍斷脖子吧?」我提出問題。
「但是,因為她中途離開派對,沒人能確認之後如何,參加者也不記得她何時離開,也許離開后就被兇手直接帶到這裏殺害也說不定。」
因為死狀太慘,與既有印象上有相當的差異,但的確非常令人震懾。臉稍微朝左,紅黑色灼爛的臉上,只有白濁的左眼盯著我們。毛髮全燒光,與融化的黑色塑料狀的醜陋皮膚混在一起。可能火勢較弱,眼眶周圍和嘴邊還殘留少許未燒到的部份,該處地板也不怎麼焦黑。
中村探長又瞠目結舌了,「什麼火刑?魔女嗎?」
「我立刻派人調查鞋印是否一致。」
上到了二樓走廊一看,似乎以前有三個房間,但如今連門窗都已不見蹤影。正面入口的房門被拆下,靠在左側牆上,地板表面堆積的塵埃簡直就像地面,到處長滿雜草和苔蘚。至於發現屍體的現場,則聚集了大約十名警員和監識人員。
但蘭子卻搖頭說:「瘋子也有各種不同的類型,我認為這是天才型的瘋子行為。黎人指出的那些問題,應該符合現實的合理說明。」
「兇手只是要阻礙我們辨識特定的被害者身份,也就是說,兇手不希望我們辨識出哪一具屍體是矢島茉莉,而哪一具屍體是矢島沙莉。」
「這麼說,大約和志摩沼家中發生的殺人事件同時了?」
中村探長點頭說:「嗯,清單上也有列出,要確定看看那把斧頭嗎?」
蘭子露出遺憾的神情,「那張紙條上的兩句話,一是『福在內,鬼在外』,另一則是『甲變成舍利』。也就是說,眼前這種情況完全符合『甲變成舍利』這句話。兇手的目的很可能是完全依照這句話將屍體火葬,讓脫離了靈魂的肉體,永遠回歸為灰燼。」
蘭子望著腳下,忽然說:「這是什麼?」
「有,但並無治療過的跡象,而且齒列相當漂亮,所以應該沒看過牙醫師,在身份認定上,我想是無所幫助。」
「怎麼可能!該不會說是盔甲亡靈又開始活動,甚至還來到這裏犯下這起命案吧?」我半開玩笑地說道,但沒有人響應。
「你是說,這起命案就是這樣?」中村探長反問。
「到底要如何思考這個問題?」中村探長開始撫摸鬍髭,「矢島茉莉和沙莉,蘭子小姐所說的同卵雙胞胎,到底是以什麼樣的順序遭到殺害?」
「勉強能回答的是並非今天,可能已經死了兩、三天吧!眼球已經乾枯。」
「報案時間呢?」
從門坎到屍體前鋪著一張厚塑料布,王要是為了保存殘留在塵埃上的鞋印。
「不是很有名,在藝術或資產上,他的畫作並不是很有價值,但由於他畫過很多奧地利與法國王公貴族的肖像畫,所以在這方面具有歷史上的價值。」
我們小心翼翼走近屍體,感覺上可以嗅到屍臭味。在有如木乃伊的屍體旁,流出的血液和體液成了一小灘黑色焦油狀。
村上刑事也茫然地伸展雙臂,緊緊盯著那些畫,我緊握拳頭的手掌也完全濕透了。
「死因呢?頭顱被切斷?應該不是焚殺吧?」
「確實,屍體置於五芒星中央,很像獻祭給惡魔的殘酷蹂躪手法,一般人是做不來的。」
「可能是透鏡吧!」中村探長凝視那片直徑約三公分的黑色玻璃,玻璃四周黏有深藍色貽糖或塑料。
「若真是這樣,就很有可能了。」
踏入小小的樓下大廳,慢慢爬上正面右邊內側的樓梯,木製扶手因曝露雨中而腐朽,只是勉強街堪豎立,彷佛稍微一碰就可能倒下,非常可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