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幕 魔法之臉
而且,此刻他想要寫的另外一齣戲劇是在現實人生中的殺人劇。
——[英]克里斯多福·布希《都鐸女王的事件》
第二十一章 三重悲劇
「不……不是……」他的呼吸逐漸微弱,間隔也拉長了。
是田邊好子!難道這就是蘭子害怕發生的慘劇?
蘭子再度深鎖眉頭,不斷用力呼氣。
「沒錯,因此,你若是能出院,可以幫忙說服那個老人嗎?請他協助我們調查。」
「派人趕往『惡靈公館』……一定要儘快……否則又要發生慘劇了!」她拚命說到這裏,之後便真的完全暈絕過去了。
「腦筋無法清晰……」她的聲音頗哀傷,「我知道忽略了什麼……但沒有時問了。」
她忍受著幾乎無法回答的肉體痛苦,很喘地回道:「趕快……快和中村探長連絡……」
「我們完全受到先人為王的觀念蒙蔽了,太拘泥於志摩沼傳右衛門說過的話,他說,志摩沼家人永遠離不開同卵雙胞胎的詛咒。的確,傳右衛門的女兒、孫女、曾孫都出現過同卵雙胞胎姊妹,但京太郎的情況卻不一樣,石川松子生下的孩子是異卵雙胞胎,而且是一男一女。」
京太郎的眼皮跳動一下,似乎顯示內心的不安。我和中村探長深感驚愕,望著蘭子。
京太郎睜開眼睛勉強微笑,「終於可以自己上洗手問,不會對護士或內人感到羞恥了。」「那最好不過了。」中村探長點頭,「對了,關於被人下毒之事,你想到了什麼疑點嗎?」「沒有,什麼也沒想到。我實在想不到連我和蘭子都成了目標,還一直以為兇手是計劃性的殺人,目標只是志摩沼家族的人。」
病房門前站著熟識的年輕警員。入門后,看見蘭子側躺,臉朝這邊,已經沒使用氧氣罩了。
她在棉被底下挺起胸脯,想再次抗拒自己肉體的麻痹。這是最後的抵抗!
獲准進入田邊京太郎的病房時,主治醫師告知中村探長,京太郎只剩大約一個鐘頭的余命,因為送到醫院時出血過多,再怎麼輸血也救不回。他全身插滿各種醫療器材,臉和手上還殘留淡淡的血跡,醫師在病床內側幫他量脈搏,我們看著他時,他眼皮微啟,認出我們。
走廊最內側房門半開,房間流泄出燈光,傳來有人激烈卻又壓抑的呻|吟。
傍晚,母親來了電話,我立刻趕往醫院。遺憾的是,父親前往警視廳,並未在家。
「畢竟是戰前舊事,看來也無可奈何。」中村探長點頭,這與警方調查的內容大同小異。
「田邊律師好像在今天中午出院了,他狀況有起色,可以返家休養。」
「沒有,只說有人很危險,至於究竟指的是誰?我也不清楚。」
京太郎撐起上半身,請我們坐下,然後打量我的神情,「對她而言,我這次住院好像是一帖良藥,因為沒有多餘時間思考其他無聊事情。對了,蘭子小姐的狀況如何?」
「是的,終於出現濫殺無辜的情況了!我想請問你的是,這麼一來,志摩沼家的財產就都由活著的那些人平分嗎?」
「九月四日,應該正好是下午六點。」
京太郎神情黯然,「征一朗先生真的很頑固,暫不提他,但美幸小姐、達子夫人與加屋子小姐的情況就令人擔心了。」
那是通往卧室的房門,敞開著。門內一位年輕女子雙手遮臉,左右甩頭,發出可怕的呻|吟。由於身穿我曾見過的白色洋裝,所以知道是她。從她的指縫間,微微冒出白煙。她左側掉落大型玻璃燒杯,杯緣流出少許透明液體濺在地毯上,腐蝕纖維,和她的臉同樣冒出白煙。
「我搞懂了……從鐘塔墜落死亡……太順利了……」蘭子忽然停止動作,盯著天花板,深深呼出一口氣,「黎人,京太郎呢?」
「志摩沼先生,快把槍放下!」我被如此慘狀震懾住了,完全無法出聲。
志摩沼征一朗頹然坐在沙發上抱頭。被子彈擊中,渾身是血的田邊京太郎臉朝天花板,整個人捲縮成一團,似乎連喘氣的力氣都沒有。
之後過了兩天,蘭子終於度過昏睡狀態,但即使睜開眼睛,卻無法知覺自己身在何處,也無法有條理地說話。
「『AHow館』的情況如何?」這次是京太郎開口詢問。
「幼時……我過著悲慘的生活……姊姊三歲夭折read.99csw.com……所以,我要向那些傢伙……復讎……」
「你那邊的徵信社對傳右衛門的小妾與小孩的行蹤,掌握到什麼程度了?」
我請護士幫忙借來了輪椅。
隔了好久,壁爐里的屍體才被拖出。監識人員抵達,熄滅爐火,讓屍體躺在鋪于地板的墊子上,散發出皮膚、頭髮和衣服焚燒的強烈臭味。屍體從胸口以上與雙手手肘以下被燒焦。但是,看到臉龐后更令人震驚。並非只是焦黑,而是受到火鉗之類的重擊,五官輪廓全毀。
所有人都屏住呼吸,專註凝視他的臉,就這樣,引發「惡靈公館事件」的稀世大罪犯,直到最後的最後,仍對我們口吐詛咒,離開了這個世界。
所有蟬聲完全停止,我和中村探長恐懼地互望。
中村探長彎身單手扭開盥洗台的水龍頭,將美幸的頭移到水龍頭下,開始猛衝水。
這時,我從面紗邊緣看見她左半邊臉還貼著紗布,不禁感到一陣心痛。
「因為還有稅法上的問題,事情沒這麼簡單,但大致上是這樣沒錯。還有,卓矢與美幸都柏安無事,因此如果他們有意結婚,那麼『內院夫人』的遺囑仍屬有效。」
「該怎麼說……我看她這次也好像沒轍了。」
「美幸,撐著點,救護車馬上就來了!」我拚命叫著。
這回輪到黑田管家不理不睬了。
「也好,我們自己去搜!」
「那麼,『串福之證』的兩座純金雕像呢?令堂應該從傳右衛門那兒取得的。」蘭子問。
「就是他!」征一朗恨恨地凝視京太郎,「這傢伙是兇手,毀掉了我所有的希望!」
「令堂打從一開始就欺騙傳右衛門?」
「秋田縣的矢作清老婆婆也是你殺害的?」
「在這棟建築里!」中村探長大聲對我喊叫,神情凄厲地衝進去,我也緊跟在後。
「蘭子小姐,究竟是怎麼回事?」中村探長語氣亢奮,「他是松子的孿生兒之一?」
「打……打電話給他。」她以極迫切的眼神望著我。
「是的。」
「為何射殺他?」
「可是有件事我還不明白,你真的是志摩沼傳右衛門的兒子嗎?」
「樂太郎,」她用力的讓聲音得以傳人他耳中:「有件事我想請教你,你應該就是石川松子的兒子『和美』吧!」
「不……是傳右衛門……他找到了『泉』的墳墓……」
他的臉頰憔悴許多,表現出對蘭子的關心。
四
「怎麼會如此殘忍……」中村探長嘆息。
我大吃一驚,一手伸進她背下。
房間里空氣之所以暖和,是因為壁爐里燃燒著熊熊火焰,但是,另外還有一具女屍的上半身被塞入爐內。當然,死者從胸口以上與雙手前沿都吞噬在熊熊烈火之中,所以傳出獸皮燒焦般的惡臭。女屍身穿灰色套裝,套上白色高跟鞋的腳伸出來,旁邊掉落一頂加上面紗的寬邊帽。
警員回過頭,憤怒地說明黑田管家不讓人人內。
但是,美幸終於喪失了意識。
二
「是的。」
「蘭子,說清楚,京太郎上哪兒去了?」
她再度靜默不語。過了一會兒,緩緩睜開眼睛,但瞳孔中並無往常強而有力的神采。「今天是……是什麼日子?還有……現在幾點了?」
我相中村探長一路大聲呼叫田邊京太郎、好子、志摩沼征一朗的名字,同時在一樓的客廳、音樂室、圖書室、書房、飯廳、談話室、沙龍間以及寬敞的建築里搜尋。屋子裡和走廊上的燈光幾乎都尚未亮起,但在這個時間,每個角落都已被昏暗籠罩。
京太郎緊閉的眼皮不停跳動:「該……該怎麼說……」
「現在不是爭辯的時候,田邊律師過來了嗎?」
清楚聽見連續兩聲穿透腹腔的沉悶低鳴,不知哪兒響起的兩聲槍響!
「蘭子,你不要緊吧?算了,以後再思考吧!」
但是,慘劇持續進行!
「喂,叫救護車,馬上打電話和醫院與局裡連絡。」中村探長視線不離兩眼茫然的征一朗https://read.99csw.com,朝著部屬大聲吼叫。
「那麼,漢斯·恩格爾那些外國人呢?」我接著又問。
田邊京太郎仍在動手術,我們在急診室門外等待,蘭子低頭閉眼,不知道在想什麼,她的態度隱含著拒絕我們的詢問。
我們來到中庭,在花朵盛開的花壇小徑分成兩路。兩棟別館所有的遮雨窗都緊閉關上,天空中還有一些殘光,惱人的熱浪和樹林中的蟬鳴持續合唱。
坐在桌前的老人以侮蔑的眼神抬頭看著站在對面的大森警視,「我說過了,美幸受到威脅,如果視若無睹,接下來換我自己生命有危險。我進入那房間時,他正在暈倒的美幸臉上潑硫酸,一聽到有人進入,便像野獸般回頭大吼,朝我撲過來,所以我也本能地改變姿勢,扣下扳機!」
「結果看到那傢伙打死自己的妻子,把屍體丟人壁爐,還朝美幸潑硫酸。」
我感到一陣莫名的不安,回到蘭子的病房。「到底怎麼了?沒有人接電話。」
護士小姐在一旁搖頭示意,我也制止她,但是,她一旦話說出口就絕不退讓。
「蘭子!」我用力握住她的手。
她可能想對我笑吧!卻只是瞇起眼睛,「下次來的時候,帶書過來……」
中村探長神情凌厲地回頭,再度怒道:「黑田先生,浴室在哪兒?快帶路!」
我回過神來,慌忙進入卧室,抓住呻|吟打滾的美幸腳踝,中村探長則扶住她上半身,兩人一起將她抬進浴室。
「請讓開!」中村探長說著,和我一同推開黑田管家,進入玄關小廳。
「在他死之前,有件事情我無論如何都必須確認……」
「重要的是,你的狀況如何?」中村探長問。
「減肥成功了呢!」她從棉被底下伸出手來,聲音微弱地說:「媽媽剛剛……去吃飯。」
就在此時,中村探長也搭警車趕到。我上了警車,等車子前進后,這才說明蘭子的狀況。
玄關門前站著制服警察,似乎正與黑田管家有激烈的爭執,我們急忙跳下車。
甲州街道上的車流擁擠,很難從府中車站前轉往國分寺街道,我從未如此坐立不安。
田邊京太郎也和蘭子住同一家醫院,雖然持續腹痛下痢,但除了略顯消瘦,精神還不錯。
「在二樓!」中村探長一步並兩步跑上二樓,我也抓住鏤空雕刻的扶手,全速往上沖。
她再次痛苦地搖頭,伸展又緊握有注射的手掌。
三
黑田管家很難得露出激動的態度指責我們,「請各位別太過分,快離開!你們以為這裡是什麼地方?太沒禮貌了!」
「對了,還記得先前你說過的話嗎?說是找到了石川松子的雙胞胎之一。」
「主人命令說,不可讓警方進入宅邸。」黑田管家像戴了鐵面具般表情冷漠,雖然客氣,卻頑固地拒絕。
征一朗彷佛這才注意到自己手上握的是什麼,吃驚地低頭看手上的槍。
「有窗戶……但是,並未使用……肖像畫……如果我能讓腦筋清楚……」她左右搖頭,挪動身子,相恢復正常,「一個女人……兩個女人……雙胞胎、魔女……寶物……復讎……」
志摩沼征一朗被帶往本館談話室,接受大森警視他們的偵訊。
「告訴你吧!」他的臉孔痛苦扭曲,「我真正的……父親並非……傳右衛門……所以才……計劃……這次的事件。」
但是,他們只是用下安的表情凝視我們,卻沒有一個人回話。
「她以前曾與令堂連繫過嗎?」
「快點!」老人將長槍丟在自己腳下,中村探長動作迅速地彎腰,伸手抓住。
「家母……立刻轉手賣掉了……為了用來當做逃亡的資金。」
但是,她體力無法維持,像暈了過去般地上半身往後倒。我用手支撐她的體重,讓她靜靜躺下之後,才將手臂抽出來。
警員向黑田管家詢問電話的位置后,便如脫兔般跑開了。
「黎人,帶我去京太郎的病房。」她聲音虛弱地說著。
她再次失去力氣,閉上眼,表情憂鬱地說:「首先,告訴我那天發生了什九九藏書麼事。」
瞬間,一陣極暖和的空氣包覆我們,同時還嗅到獸皮燒焦般的惡臭與刺鼻的強烈臭味。目擊眼前的凄慘景象,實在是一陣強烈的衝擊。
從樓下大廳樓梯跑上二樓,沖入征一朗的房間,但房間里也是空的。
「白色之館」的玄關門敞開,檐下的電燈已點亮,感覺上好像有人剛剛才經過那兒。
「這是怎麼回事?」中村探長逼問年老的管家。
田邊京太郎與美園倉美幸立刻由救護車送往蘭子住院的府中國立醫院。拾擔架的救護人員見到京太郎的樣子,驚嘆表示這樣還能活著,實在是太不可思議了,因為他腹部承受了征一朗射擊的三顆獵槍子彈。
「那很自然呀!」征一朗緊咬不放,「不久前我就覺得那傢伙可疑,懷疑他是這一連串事件的兇手,為了避免危險才帶槍。但是,也沒料到他會對自己妻子如此殘忍!」
蘭子雙手撐在身後,想撐起上半身,臉揪成一團,兩肩發抖。「我要趕過去!」
「我們只在石牆外遠遠觀察。」中村探長苦著臉,說:「志摩沼征一朗與警方的爭執過程,最後憤恨道:這跟自殺毫無兩樣!」
「只剩一件事了。」到目前為止,蘭子這句話最明確。她閉著眼睛,眉頭深鎖,咬緊牙根,努力地似乎想讓混沌的意識更鮮明。
我們又再次下到一樓,聽到擾嚷聲,除了女傭,大廚飯山孝三也來到大廳。
「她有具體說明這宅邸會發生什麼慘劇嗎?」
在隔壁房間瀕臨死亡的田邊京太郎,是否真是這次事件的兇手仍未確定,但無論真相為何,連殺好幾人、傷害蘭子、如今又躁躪一位女子的肉體,這個如惡魔般的罪犯,我憎恨至極!
「報告中所知的是,石川松子曾在詉訪的『山水庄』旅館工作,她的戶籍所在地是新瀉,由於從未遷過戶籍,也未曾申報小孩的出生登記。所以,追查的線索完全中斷。」
中村探長和我完全沒顧慮到裏面可能有危險等在那兒,兩人便焦急地衝進去。
「傳……傳右衛門的那些女兒……僱用歹徒追殺我們……」
「我……要死了。」他非常痛苦,「但我的……憎恨還……未死,我一定會……復活……因為我……是魔法師……」他醜陋扭曲的臉倒向一旁。
「以前迷上打獵時買的,最近才拿到自己房間來防身。」
「各位,家裡人都到哪兒去了?」中村探長以堅定的語調問道。
「黎人……」突然間,她小聲問道,「所有人的葡萄酒杯里……都摻人了砒霜嗎?」
京太郎緊閉雙眼,劇烈喘息,聲音逐漸模糊了。
這時,另外一顆子彈發射的聲音從樓下大廳旁的樓梯上方傳來,我本能地縮起脖子。
我們搭乘警車,響起警笛,急速前進。抵達醫院時,利用中村探長與醫師辦理手續的空檔,我趕往蘭子的病房。幸好她醒著,臉色蒼白地聽完我的敘述。
「蘭子,誰很危險?」
「亦即,到九月,那位老太太的忌日為止,卓矢必須決定是否與美幸結婚?」
「嗨,總算恢復了!」我笑著說。她臉部肌膚還是粗糙的黃色。
「不、不……」她搖搖頭。一看,她額頭上冒出無數的小汗珠,我慌忙用床頭几上的毛巾幫她擦拭。也不知蘭子是否睡著了,只見她閉上雙眼,發出規則的輕微鼻息。我深深覺得她受到如此嚴重的傷害,著實很可憐,就這樣靜靜凝視她那憔悴的臉。
「美幸她……」征一朗踉艙地後退一步,蒼白的臉孔勉強回頭看著身後。
「喔,沒問題,最好是對病人負擔稍輕的作品,像島崎藤村的《黎明前》、狄更斯的《荒涼山莊》以及吳爾芙的《到燈塔去》。」
我和中村探長到他病房探望時,他枕頭旁坐著一位女子,頭戴帽緣寬大的深藍色帽于,背對房門,身穿與帽子同色的素凈套裝。發現我們之後,站起身來回頭。不用看那遮蓋臉龐的深色面紗,我也知道那是他妻子好子。
我們極度焦躁,只能等車子抵達本館。這時,可以從林楷看到高聳的鐘塔。
來到配膳室,女傭和惠與容子探頭出來,中村探長問她們京read.99csw•com太郎等人在哪兒,但沒人知道。
偵訊持續進行,但中村探長朝我示意,我們一起走出房門。
我把圓板凳拉到病床前坐下,說明在那之後發生的一切經過,當然,關於警方調查的進展,我也告知自己知道的部份。
京太郎似乎突然覺得疲累,翻身躺下,棉被拉到臉上,以睏倦的聲音說:「就這樣,因為接不來是法律上的難題,我去了再說。你可知道,律師這行業是很殘酷的,只要有人死了,就得處理遺產繼承的麻煩問題,重新計算金額分配,算是賺死人錢的流氓生意。」
九月四日星期三,蘭子的情況逐漸好轉,意識也有幾分清醒了。在那之前,一直都像在做夢一般,持續睡睡醒醒的斷續狀態。
我點頭,立刻衝出走廊,跑向樓下大廳,利用公共電話撥他家的電話號碼。但是,只聽到通話鈴聲響,卻無人接聽。
美園倉美幸的臉遭人潑硫酸!
一定是志摩沼傳右衛門直到最後都相信,松子的小孩是自己播的種,所以才委託寺院供養!只是他不希望讓自己女兒知道。
這是一場痛苦的戰鬥,身體、腦袋與神經受到毒素侵襲的後遺症,和她強烈的意志力相互對抗,在死亡的狹縫中展開殊死之戰。
「還要注射點滴嗎?」我握住她的手,見到另一手腕上的橡皮管,以及吊掛著混入葡萄糖的點滴瓶吊架。
接下的瞬間,我汗毛倒豎,不禁停下腳步。
「我知道,你先安靜別動!可是,該怎麼向中村探長說明呢?」
「外子這次承蒙各位照顧。」她深深鞠躬,以幾乎聽不見的聲音寒暄,然後經過我們身旁,走向走廊去了。
「志摩沼先生,快把槍放下,手移開!」中村探長往前移動叫道。
這時,好子端著冰麥茶的盤于回來了。麥茶分送我們之後,她向京太郎說了聲「親愛的,我明天再來」,便鞠躬走出病房。這家醫院屬完全看護制度,所以夜間不需有家屬陪伴。
我一時之問不懂這句話的意思,但還是回答:「是的,監識人員監識的結果是這樣。剛才也說過,砒霜是注入葡萄酒窖的酒瓶里。」
「你岳父呢?田邊善行的意外事故,也是因為你嗎?」
蘭子略微露出驚訝的神情,但只是嘴唇動了幾下,搖搖頭。
硫酸的親和性很強,只要少量的水就會產生高熱,所以針對硫酸燙傷的急救措施,重點在於只能像這樣大量沖水洗凈。極短的時間,與水產生反應的硫酸冒起白煙。中村探長握住她手腕,將手掌強迫扳離臉孔。美幸因劇痛而哀嚎,用盡全身力氣本能地抵抗。我抓住她的腳,持續用力按壓,她不斷呻|吟,令我不禁移開視線,因為浸在水中的臉龐、手掌與皮膚,都燒灼成不忍卒睹的紅白色,連皮膚底下的嫩肉都看得見。
話題逐漸轉入令人心灰意冷的方向。
「我明白。」京太郎點頭,「目前尚未掌握兇手的眉目嗎?」
「是硫酸!」我內心吶喊。
中村探長關上水龍頭,我們和美幸全身都濕透了,我的淚水奪眶而出,止也止不住,因為先前受到的衝擊,已讓我完全失去了理智,美幸將永遠喪失那張美麗的臉龐,這讓我感到絕望!
京太郎的臉略微顫動,大概想要微笑吧!
「蘭子小姐呢?她有什麼看法?」
蘭子坐在輪椅上,上傘身探前,失去光澤的鬢毛黏在她臉頰上。
她說到這兒,力氣用盡似地閉上眼睛。
她閉著眼睛聽,雖然有時張開眼睛茫然望著我,卻完全沒插嘴。
「蘭子小姐大概知道兇手的身份了吧!兇手到底是誰呀?」
「請二位不要……」黑田管家緊追在我們身後,但我們毫不理會。
我感覺到一股緊迫的情緒,忽略了什麼?會是什麼?沒有時間又是什麼意思?
「她沒說是誰。」
「我們也應該告辭了。」中村探長喝光麥茶,「這家醫院我也派了人警戒,所以你就安心地療養吧!」我與中村探長同時起身。
黑田管家一貫的表情崩潰了,因房裡的慘狀而啞然,但立刻又露出帶路的態度,「喔,就在那兒,走廊的另一側……」
她的視線焦點來回望https://read.99csw.com著天花板,我再次幫她擦拭汗珠。
「怎麼回事?」中村探長怒道。
「狀況還是很糟,我們剛去過她病房稍微探望,還是昏昏沉睡。」中村探長據實以對。
中村探長只是斜眼瞄了他一下,完全不理會這個傭人頭子,他令年輕警員到「黑色之館」去看看,同時要我和他一起前往「白色之館」。
「我是問你,為何到別館還刻意帶槍過去?」
京太郎蹙眉,輕輕點頭,「她知道家母的相貌……若看見我……立刻就會知道我的身世。」
蘭子嘴唇微微用力說:「你就幫我帶瑪麗·安托瓦內特的傳記來好了。」
但是,兇手的意圖本來就是令人無從理解!
蘭子張開雙眼望著我,彷佛完全沒注意到我的存在,臉上的汗珠,逐漸像帶有油脂般發亮。她低聲持續說著無法辨識的模糊語意,「志摩沼征一朗……路夫、遙香……沒錯,那是理所當然的事……戴面具的男人呢?」
京太郎只是微弱地呼吸,並未回答。在詉訪當女侍的石川松子,另外可能還有幾個男人吧!然後以懷孕要挾,向幾個男人騙錢,不,或許在孩子出生前,她也不知道是誰播下的種。
「真可憐……」京太郎縐起眉頭,閉上眼睛。
「我自己也有事找他,所以等他到本館這兒。但是,他隔了很久沒過來,因為梅代今天不在,我又交代黑田去處理其他工作,不得已,只好自己到『白色之館』去見他。
她眼淚奪眶而出,「下去的話……就很危險。」
志摩沼征一朗站在房間中央,雙手緊握獵槍或來複槍,面朝這個方向。只見他雙眼充滿了血絲,很明顯是處於激動狀態,就這樣注視著他和我們之間的地板上,那兒倒卧的是渾身鮮血的田邊京太郎。
「沒問題,」我回答,「只有這樣嗎?」
「很遺憾,確實如此。」中村探長有氣無力地響應,「雖然很難堪,儘管殺了不少人,但這個惡魔還是沒被警方逮到狐狸尾巴,真的像是幽靈的傢伙!」
「美園倉郁太郎是你殺害的嗎?」
京太郎在氧氣罩下低聲說:「我最後……還是輸了……無法達成……完全的……復讎。」
醫師在病床的另一側搖頭。京太郎只是再次微微張眼,但瞳孔已找不到任何焦點了。
聽了這句話,最先打岔的是中村探長:「喂!」
「長槍又是怎麼回事?」大森警視憤怒似地問。
「到醫院去!」他說,「趁田邊京太郎還活著,取得他的口供。」
我只比中村探長略早一步抵達樹蔭蒼鬱的「惡靈公館」門前,一無所知的蟬兒高聲鳴叫。
「黎人,快抱美幸到浴室去,快點!」中村探長說。
「你……竟然注意到了……」京太郎閉著眼睛,聲音沙啞地說。
一
詢問警戒的警員,他說一個小時前,田邊京大郎讓妻子駕駛自己的車前來,兩人一同進入宅邸。由於中村探長先以警用無線電連絡,所以剛才派了一位同僚入內查探。
中村探長以命令的口氣問道:「他們人在哪兒?」
我點頭,「好的!」
京太郎雙手按在肚臍位置,口中噴出鮮血,發出痛苦的聲音。他的腹部化為一灘血,在腥紅的鮮血中,可以看到三處遭子彈擊中的黑色部位,嘴巴緩緩張開又閉上。但是,悲劇不止於此。
「發生了什麼事?」警方的訊問讓征一朗異常亢奮,「那正是我想問的呢!我知道田邊京太郎在妻子好子的陪同下來到宅邸,因為黑田告訴過我,說他要來見美幸與加屋子。
這時,前往「黑色之館」的警員與黑田管家聽到喧鬧聲,趕了過來。
「志摩沼先生!」中村探長邊叫邊攤開雙手,保護我似地擋在我前方。
京太郎望著我,「黎人,如果見到加屋子或美幸,能否轉告她們一聲,說我沒問題,同時告訴她們,我出院后,會最先去見她們。」
我按下枕畔的呼叫鈴找來護士,把蘭子託付給門外的警員,再度沖向公共電話。幸好,中村探長在三多摩警局裡,我把蘭子說的話轉告他之後,立刻跳上醫院門前的計程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