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部
第五章 紳士還是猛虎?
「哦。」埃勒里·奎因做了一個鬼臉,「很抱歉,沃爾特。」
「問題解決了!……」埃勒里·奎因笑著說。
「他曾經讓我損失了八百美元。」格魯克警官埋怨說,「好了,菲利普,記下來。我們走,沃爾特·斯佩思,去做筆錄。」
父親里斯·雅爾丹先生的手,輕輕地拂過了瓦萊莉·雅爾丹小姐的裙子。她抬起頭來,父親褐色的臉有些蒼白,他緊閉著兩隻眼睛,並且在難以察覺地搖著頭。
「瓦萊夫斯基,你接班之後,只有安納托爾·魯伊希進了門,然後,你們一起進入了房子,發現了斯佩思的屍體?」
沃爾特·斯佩思頓時一臉困惑。
弗蘭克的眼晴里,閃爍著憤怒的火光。
「嘿,找到了,醫生。看看會有什麼發現。」
瓦萊莉·雅爾丹小姐對於死者的恐懼,已經慢慢地消退了,她現在甚至能夠鎮定地看著死者突出的眼睛。大衣在哪兒?里斯·雅爾丹的大衣。這真是一個大問題,是個值得擔憂的問題。父女倆都開始若無其事地——其實是仔細地——掃視起了書房。可是到處都看不到那件大衣。大衣去哪兒了?沃爾特·斯佩思把大衣弄到哪兒去了?父女倆靠緊了一些。現在需要集中精力,必須集中精力——瓦萊莉·雅爾丹小姐的腦子裡,只存在著這一個念頭。這是一樁謀殺案,必須要保持清醒的頭腦,豎起耳朵來。
「我怎麼可能知道?」沃爾特·斯佩思不滿地說。他一直看著瓦萊莉·雅爾丹小姐,眼神很特別——儘管他臉上毫無表情。
「真的嗎?這可是真夠奇怪的。」埃勒里·奎因嘟囔著,接著問道,「能不能告訴我,他為什麼要這麼做?」
醫生拿起了電話。
「我沒有看到車子。」
「你是否給斯佩思先生打過電話?」
格魯克警官激動地,用手指撫弄著布料。
「為什麼不能現在?」那個年輕人用諂媚的語調說。
「我鎖了,先生,我鎖了大門。可是,雅爾丹先生有大門的鑰匙——桑蘇斯這裏的居民,都有一把大門的鑰匙——他肯定是這麼進門的。」
「今天早上,所羅門·斯佩思先生給我打了電話,他讓我過來一趟。」安納托爾·魯伊希熱心地說,「所以,當發現沒有人接電話之後,我覺得不對勁兒。於是,我驅車讓瓦萊夫斯基陪著我進來,這個好人同意了。然後,我們發現……於是,我就立刻給警察局打了電話,這您已經知道了。」
「我能不能問一個愚蠢的問題?」埃勒里·奎因說,「僕人們都在哪兒?」他又小心地加了一句,「我以為這種房子里,總是有僕人的。」
「在監獄里,他已經在那裡待了一個星期了。」格魯克警官冷笑著說,然後轉身再次問那個老頭兒,「瓦萊夫斯基,你打了電話但沒有回應,然後你做了什麼?」
「我插一句嘴!……」埃勒里·奎因慢悠悠地說,「弗蘭克,如果你走出你的小窩棚,看到一個男人背對著你,漸漸走遠,你怎麼能夠確定,那個人就是里斯·雅爾丹先生?」
警衛弗蘭克用手揪著大衣上的一粒紐扣。
里斯·雅爾丹沒有回答。負責取指紋的警員捧著用具,湊了過來。
「這就是金融家的煩惱!……」埃勒里·奎因低聲嘟嚷著,「那麼,這位奎塔勒先生,現在在哪兒?」
「什麼?……」沃爾特·斯佩思低聲說,「哦,大衣?沒有,我沒有穿大衣,警官先生。」他又看了瓦萊莉·雅爾丹小姐一眼,還有她的父親,臉上依舊是一副木然的表情。
「我沒有看到他的臉。」弗蘭克低聲說道,「但是,我知道,那就是里斯·雅爾丹先生——因為他的大衣,他的駝絨大衣。我很熟悉他的大衣。」
沃爾特·斯佩思緩緩地陷回了椅子里,瓦萊莉·雅爾丹小姐惡狠狠地瞪了他一眼。里斯·雅爾丹坐在了剛才瓦萊莉坐著的椅子上,扭動著下巴。
他在撒謊。謊言!
「我知道!……」瓦萊莉·雅爾丹小姐突然想明白了。
「你到底想說什麼,弗蘭克?」格魯克警官語調溫和地問道。
瓦萊莉·雅爾丹小姐沒有抬頭,但是,她知道父親的腦子裡,也在轉著同樣的念頭。
「當然了!……桑蘇斯這裏的別墅只有一個入口,而且,你一整天都在那裡站崗。你—直在門口,對嗎?」
「我怎麼可能撒謊,親愛的警官!……何況瓦萊夫斯基在崗亭里,給斯帕斯先生打了電話……」
瓦萊莉·雅爾丹小姐盯著牆上錯綜複雜的read.99csw•com花樣圖案。在這幢房子里,就在這幢房子里,她很清楚,沃爾特·斯佩思用的就是書房桌子上的電話,就在這間他父親被謀殺的房間里……
「我認為……」格魯克剛要說話,從走廊上傳來了一個沙啞的聲音,「嗨,大家好。」
里斯·雅爾丹的心臟,像教堂的鍾一樣,不停地劇烈跳動起來;瓦萊莉·雅爾丹小姐正把頭靠在這位父親的胸口上。
但是,瓦萊莉·雅爾丹小姐知道:沃爾特·斯佩思進入了這間房子里,她曾經和沃爾特通過話,他當時就在電話的另一頭——山頂區二四一一,那是他父親的號碼。說話的就是沃爾特·斯佩思,沒有錯,瓦萊莉·雅爾丹小姐熟悉他的聲音,比別人都熟悉。沃爾特當時就在這幢房子里。
「六點。」弗蘭克低聲嘟囔著。他一直低著頭,盯著他那雙已經走樣的鞋子。
「那麼,你猜測會是誰?」
「他走得很饅,那樣子像是在思考問題。」弗蘭克低聲說,憤怒地看了一眼找麻煩的年輕人,「他把手背在後面,所以,我看到了口袋和口袋下面的破口。我知道那是里斯·雅爾丹先生!……」
「現在,好好地想一想,有誰進出過?」
「有什麼事情?」埃勒里·奎因閃動著藍色的眼睛問道。
「哦,是的,我一直都在。」弗蘭克點了點頭,「我當然在門口!……」
獨臂門衛慢吞吞地走了進來,窄臉上的肌肉,緊張地抽搐著。
「我是阿瑟頓·弗蘭克。我一無所知,這可怕的事情,和我……」
「他就坐在地板上!……」瓦萊夫斯基用右手背,抹了抹發紫的嘴唇上的唾沫,「他就坐在那裡,臉上掛著驚詫的表情,我一時以為……」
「看看我找到了什麼!……」
「就在用做柵攔的,一根木樁的頂端,靠近那把長椅的位置。」
「不,不可能!……」瓦萊莉·雅爾丹小姐激動地喊了起來,並且從椅子里跳了起來。
里斯·雅爾丹的大衣,沃爾特·斯佩思先生在拉薩拉,錯穿了里斯的大衣。錯穿?現在大衣在哪兒?
沃爾特·斯佩思點頭說道:「沒事,奎因。你先出去吧,我一會兒去找你。」
「因為門口的人群。我覺得如果步行進去,被人認出來的可能性,要遠遠低於開車進去。我的姓氏可是斯佩思,警官!……」沃爾特·斯佩思緊緊咬著嘴唇。
「我們在柳樹籬笆的內側,發現了一個銹跡斑斑的長凳子,籬笆外面就是沃爾特·斯佩思先生停車的位賀。凳子上有一個泥點,很可能有人踩在上面過。似乎襲擊者是從內側翻越過籬笆,在那裡埋伏了下來,專門等著你過來,對嗎,斯佩思先生?」
「他是六點鐘離開的。」瓦萊夫斯基熱心地插嘴說,「我六點時接班。所以您瞧,我什麼都不知道……」
「也就是說,在五點三十分左右,有人敲擊了你的頭部?」
「我?……」弗蘭克抬起了眼睛。
房間里瞬間陷入了冰冷的寂靜,讓人耳鼓發疼。不管按照哪一條法則,沃爾特·斯佩思先生此時,都應該立刻跳起來,向警官解釋大衣的真相:他為什麼穿上了里斯·雅爾丹的大衣,他怎麼……
「斯佩思先生,你沒穿大衣就跑來了?」格魯克警官故作隨意地問,但是,眼睛沒有放過沃爾特·斯佩思。
「你真的和他約好了?」
「你大概會找到一些我的指紋。」里斯·雅爾丹冷笑著說。
「白天班的門衛弗蘭克來了。」
「把他帶進來吧。」
律師輕咳了一下,像要在法庭上做開場白。
格魯克警官撤掉了偽裝,厲聲問道:「是誰?」弗蘭克往後退了一步。
「奎因,奎因……」格魯克警官皺起了眉頭,「你是不是和紐約警局的理查德·奎因警官有什麼關係?」
「知道是誰襲擊的你嗎?」
「可惜沒有證據。」格魯克警官兩手一拍,轉身詢問瓦萊夫斯基,「瓦萊夫斯基,你到底做了些什麼?」
格魯克警官隨意地揮了一下胳膊,瓦萊莉·雅爾丹小姐感到有人將一把椅子,推到了她的身後。她轉過身,發現那是埃勒里·奎因先生,他正和氣而讚許地微笑著。不過,他的笑容里還有其他意味。瓦萊莉感到不舒服,她猛地坐了下來,直直地瞪著對面的壁爐。
最後,他終於閉上了嘴巴,眨著眼睛。
可是,沃爾特·斯佩思像石頭人一樣坐在那裡。瓦萊莉·雅爾丹小姐明白了,她徹底地明白了。沃爾特不能承認穿
九-九-藏-書了她父親的大衣,因為,這等於是承認了,剛才他在撒謊……
「等等,等等!……」格魯克警官舉手示意說,「你沒有鎖大門?」
瓦萊莉·雅爾丹小姐的心中,有一個冰冷、細微的聲音在說:「沃爾特·斯佩思在撒謊,是不是因為這個原因?他把可能帶來麻煩的大衣,藏起來或者扔掉,是不是也是因為這個原因?……還有,是不是因為這個原因,他才木然地坐在那裡,讓警察懷疑是里斯·雅爾丹,走進了所羅門·斯佩思的房子?就在所羅門·斯佩思被利刃刺穿的時候?」
「真是胡鬧!……」里斯·雅爾丹的臉色發白,警官瞪著他,里斯·雅爾丹只好住了嘴。
「出去。」格魯克對年輕人說,「有什麼事情以後再說。」
「哦,真的嗎?」格魯克警官警惕地問,「沃爾特·斯佩思先生,你知道你父親的這一舉動嗎?」
「他沒有說。我開著自己的車子,便往這裏趕,可是,車子在山下爆了胎,所以,我花了半個小時才趕到,正常情況下,這段路只需要十分鐘。我把轎車停好,正淮備出來,可是,就在我後退著出車門的時候,有什麼東西突然地,砸在了我的後腦勺上。我就知道這些。」
他往前邁了一步,踏進了房門,盯著沃爾特·斯佩思腦袋上的繃帶。
埃勒里·奎因說了一聲:「哦。」
「但是,你的大衣沒有扯破!……」他斷然說道。
「把那個記者趕出去。」格魯克警官在發號施令,「你們有什麼發現?」
老頭兒瓦萊夫斯基渾身發抖地說:「我什麼都不知道。我什麼都沒有做。我什麼都沒有看到。」
格魯克警官立刻顯出了喜色,急忙問了一句:「弗蘭克,你說那件大衣被扯破了?」
「那麼,現在所羅門·斯佩思的財產,理論上是屬於維尼·摩恩小姐的了。」格魯克警官皺起了眉頭,「他在改變主意之前,被他人幹掉了,這對她可是一件好事。」警官突然回頭問屬下,「怎麼了,傑里?」
沃爾特·斯佩思剛才說過,根本沒有進入過桑蘇斯。現在,事實已經很清楚了,沃爾特用自己的鑰匙開了門,進入了桑蘇斯的別墅。而因為大衣上的裂口,所以,弗蘭克錯以為,進來的是里斯·雅爾丹。
「實際上,他是一位偵探。」沃爾特·斯佩思扭頭看著別處,「你先走吧,我以後會去找你的。」
埃勒里·奎因先生已經察覺到了。他有一雙像洗乾淨的、灰葡萄一樣的眼睛,那雙眼晴已經察覺到了她和沃爾特·斯佩思之間的眼神交流。他們以後必須加倍小心,需要步步為營,不能存在絲毫差錯。這就好像是被野獸逼到了陷阱里,任何微小的失誤都會……
可是,瓦萊莉·雅爾丹小姐又想到了一個問題:他在撒謊,他剛才己經在一件事情上撒謊了。現在又在另一件事情上撒了謊。大衣到底在哪兒?他把大衣弄到哪兒去了?
瓦萊莉·雅爾丹小姐攥緊了拳頭:「哦,沃爾特,到底發生了什麼?」
「聽著,弗蘭克。」格魯克警官和藹地說,「在這個案子中,你是一個重要的證人。你明白嗎,弗蘭克?」
「你為什麼把車子停在拐角處,而不開進來?」
「什麼,這個人發瘋了。」里斯·雅爾丹異常驚訝地說。
「是的。」格魯克警官點頭回答。
「五點鐘左右,我父親打電話到拉薩拉,找到了我。」他語調恍惚,「他說他在家裡,想見我。」
「今天更改遺囑,又是怎麼回事?」
「大門外面有沒有車子?」
安納托爾·魯伊希先生用他那對機警的小眼睛,掃視了一圈房間,在埃勒里·奎因先生的身上,稍稍停留了一下,然後,他又藏到了厚厚的眼皮後面。
「有什麼情況?」格魯克警官問道。
弗蘭克稀疏的眉毛皺在了一起。
瓦萊莉·雅爾丹小姐從來沒有,被野獸逼到過陷阱里,不過,她現在完全可以想象那種感覺。
「我們爭吵過,因為,他放棄了歐赫匹水電公司的事情。」沃爾特·斯佩思用疲倦的聲音說,「他當著我的面,給安納托爾·魯伊希打了電話。」
「大衣。」瓦萊莉·雅爾丹小姐大聲地重複著。
那是一件褐色的駝絨布料,末端被扯成了細絲。
法醫穿過人牆,四下張望著。最後走向了桌子。
「看來你不打算開口了,嗯?……」格魯克警官陰險地咧著嘴說,「好吧,里斯·雅爾丹先生。弗蘭克,今天下午拍賣會結束之後,除了摩恩小九*九*藏*書姐和雅爾丹先生,還有其他人進入過桑蘇斯的別墅嗎?」
「再次更改遺囑。」安納托爾·魯伊希做出了準確的回答。
「我聽說過你。」他說,「是誰謀殺了所羅門·斯佩思,奎因?你直接說吧,能給我們節省不少時間。」
「我今天早上還進過這個房間里。」
「沒有關係?」格魯克警官追問道。
「別打岔。」格魯克警官說,「如果你真的想知道,我可以告訴你,斯佩思上個星期,把他們都解僱了——所有的僕人。現在……」
「這裏原本就是破的!……」他低聲說道,「在他翻過柵欄的時候,破口又刮在了木樁子上,口袋下方的整條布料,都被扯了下來。」他轉過身,惡狠狠地盯著里斯·雅爾丹。
「取他們的指紋,帕帕斯!……」
格魯克厭煩地朝警衛揮了一下手:「讓他們回家吧。」他對一個警員說,「把那個維尼·摩恩小姐帶進來。」
所有的人都扭過頭來。一個蓄著鬍子的年輕人站在門口,滿臉嚴峻的表情。他似乎擔心會被趕走,所以,急匆匆地掃視著現場,急於記錄下儘可能多的細節。瓦萊莉·雅爾丹小姐的心臟,猛地跳了一下——那個年輕人穿著一件駝絨大衣。但她馬上就發現:那件衣服的右邊口袋下面,並沒有三角形的裂口。
「是嗎?」格魯克警官點了點頭。
「真遺憾,沃爾特。」他急急忙忙地說,「真遺憾,雅爾丹先生。真遺憾,雅爾丹小姐。」然後他又懷著歉意,補充了一句,「真遺憾。」
「是的,確實是再一次。上個星期天——沒錯,整整一個星期之前——所羅門·斯佩思先生要求我,帶著兩名助手來這裏,幫他撰寫了—份新遺囑,他在遺囑上籤了字,有我的兩名助手作為證人。那份遺囑……」安納托爾·魯伊希輕輕地咳嗽了一下,「剝奪了他的兒子——沃爾特·斯佩思先生的繼承權。」
突然,瓦萊莉·雅爾丹小姐聽到,那心跳停頓了整整兩下。她馬上抬起頭來,看著父親的臉。里斯·雅爾丹張著嘴唇,艱難地說出了兩個字:「大衣。」
弗蘭克驚恐地瞥了一眼房門。沃爾特·斯佩思坐直了身子,瓦萊莉·雅爾丹小姐也屏住了呼吸。
「再一次?……」格魯克警官瞪了一眼埃勒里·奎因,然後,他又盯著安納托爾·魯伊希。
「他感到害怕了!……」瓦萊莉·雅爾丹小姐苦澀地想著,「看來,你也是一個懦夫,儘管你說過些漂亮話。你害怕弗蘭克看到過你。他肯定看到你了,除非你是翻牆進來的。翻牆……」瓦萊莉·雅爾丹小姐閉上了眼睛,「現在又有了新的問題,沃爾特·斯佩思為什麼要翻牆進來?」
測量員已經走了,攝影師和其他人,也零零散散地溜了出去。房間里又顯得開闊了。一個瘦小的年輕人鑽了進來,手上晃著一個黑色的袋子。
「沒有。」格魯克警官直率地答道。
「那麼,在上個星期生效的遺囑中,誰會繼承財產?」
「你想作為關鍵證人,被警察關起來嗎?」格魯克警官吼叫著。
「好吧,讓我想一想。等一等,我沒有見過斯佩思先生。我是說——他,」弗蘭克用骯髒的大拇指,指向了牆角那個,法醫正在處理的所羅門·斯佩思先生,「我一整天都沒有見過他。你想知道拍賣之後的情況?」他突然問道。
「那就是雅爾丹先生,沒錯。」弗蘭克執拗地說。
「你有意見嗎,雅爾丹先生?」格魯克警官嚴厲地說。
「我是他的兒子。」埃勒里·奎因興高采烈地說,「那麼,我能夠留下來嗎?」
「指紋?……」里斯·雅爾丹緩緩地問,「這是不是有點兒小題大做了,警官?」
「是的,先生。今天下午,里斯·雅爾丹先生離開拍賣會的時候,他的大衣刮在了車門的把手上,被扯破了。在右面的口袋下面,扯出了一個口子,很大的一個口子。」
「哦,看在上帝的分上!……」格魯克警官開始有些不耐煩了,「在歐赫西水電公司完蛋之後,他收到了好幾封恐嚇信。他報警了,一位本地警官,在三十分鐘內就破了案,干這事的是斯佩思自己的司機——一個名叫奎塔勒的菲律賓人。所羅門·斯佩思先生被嚇壞了,於是趕走了所有的人,從那之後。他就一直沒有僕人了。」
「那麼,你應該知道今天下午,都有什麼人進出過,桑蘇斯這裏的別墅。」格魯克警官激動地說,「我說,夥計,你完全可以幫助我們,立刻九_九_藏_書查明真相。」
「對於這起謀殺,有什麼線索嗎,警官?」埃勒里·奎因和氣地詢問道。
「當時,我……我正坐在崗亭里讀報紙,是的,我在讀報紙。我聽到車道上有腳步聲,於是我跳了起來,快速跑了過去。我看到里斯·雅爾丹先生正順著車道,走向所羅門·斯佩思先生的房子……」
「你在幾點鐘下班?」警官問道。
「是的,先生!……」瓦萊夫斯基點了點頭,「我打過電話,但是,卻沒有人接電話,根本沒有人接電話。」
他把大衣藏起來了,他把大衣藏起來了!他不想讓她父親被捲入謀殺案。
「當時外面並沒有人,今天下午門口根本就沒有人,值班的人是這麼說的。」
「就是他。」格魯克警官身邊的一個警員說,「今天下午,他買下了雅爾丹所有的拍賣品。」
「別說話。」格魯克警官斷喝一聲,「你待會兒有機會說話。」他轉身再次面向門衛,「弗蘭克,你能肯定,看到的是雅爾丹先生嗎?」
「他應該不知道,襲擊者會在那裡出現!……」埃勒里·奎因說。
「噢,沃爾特,你是不是謀殺了你的父親?」
「其實……」弗蘭克說,「今天下午,還有其他人進來過!……」
「我們趕到這裏的時候,發現斯佩思先生倒在地上,不省人事。」格魯克警官解釋道,「就在人行道上,他車子的旁邊。這麼說,你並沒有進過房子?」
帕帕斯開始執行上司的指令。瓦萊莉·雅爾丹小姐看到父親強壯的手指,在紙張上留下了印記。然後,帕帕斯摔起了她的手。他的指尖冰冷;就像死者那冰涼的身子,瓦萊莉不禁起了一身雞皮疙瘩。不過,瓦萊莉·雅爾丹小姐腦子裡,還在不斷地重複著那個問題:「爸爸的大衣在哪裡?沃爾特·斯佩思先生把老爸的大衣弄到哪兒去了?」
「我能夠坐下來嗎?」瓦萊莉·雅爾丹小姐用乾巴巴的聲音說,「我想你不會搞嚴刑逼供吧?」
「里斯·雅爾丹先生!……」格魯克警官冷冷地說,「你的駝絨大衣呢?」
里斯·雅爾丹完全可以輕易地擺脫嫌疑——瓦萊莉也可以這麼做——只要對格魯克說:「聽我說,警官。沃爾特·斯佩思今天下午,錯穿了我的大衣,弗蘭克認錯了人。大衣不在我的手上,我也不知道大衣現在在哪裡。你問沃爾特吧:可是,里斯·雅爾丹卻—言不發。至於瓦萊莉·雅爾丹小姐——她已經喪失了言語的能力,即便命懸一發,她也說不出一個字。」
「還不敢肯定,是很奇怪的東西。請接實驗室……化學藥劑師……布朗森?我是波爾克。我在斯佩思先生的謀殺現場,有點兒東西需要你處理……是的,儘快。」
「我受不了了!……」瓦萊莉·雅爾丹小姐激動地嚷了起來。
「一點兒不錯,先生!……」
沃爾特·斯佩思,你這個好心人……
醫生放下電話,又匆匆走回了牆角,人牆再次把他保護了起來。
沃爾特·斯佩思進入了他父親的房子……然後怎麼樣了?發生了什麼?是不是……
哦,大衣,可惡的大衣!
「我已經把實情都告訴了你。」沃爾特·斯佩思激動地回答道。
那個可怕的想法,開始猛擊瓦萊莉·雅爾丹小姐的耳鼓。她越是想要甩開那個念頭,它反而越發強烈。
「嘿,這算什麼?……」埃勒里·奎困打趣似的地說,「好萊塢有一半的男人,都會穿駝絨大衣,我自己也有一件。弗蘭克,你能確定你看到的不是我嗎?我的身材和雅爾丹先生差不多。」
「我們在做筆錄。」格魯克警官是在跟安納托爾·魯伊希說話,眼睛卻盯著瓦萊夫斯基。
「真的嗎?我馬上會給你錄口供。」格魯克警官點著頭,轉頭吩咐那邊的警察,「帕帕斯,先取指紋!……」
「我告訴安納托爾·魯伊希先生,我說所羅門·斯佩思先生應該在家,我還說……」老人嘟嚷著,「他已經有一個星期,沒有出門了。然後,我讓安納托爾·魯伊希先生進了大門。」
弗蘭克用骨節分明的食指指向了里斯·雅爾丹。
格魯克警官再次繃著鼻翼,假惺惺地帶著歉意說:「只是例行手續。我們檢查了整個屋子,那裡留有不少指紋,必須要排除正常的指紋,你明白吧!……」
「是誰?……」
瓦萊莉·雅爾丹小姐用腳趾頭,蹭著所羅門·斯佩思古舊的印度絲綢地毯。沃爾特·斯佩思說他沒有進入這幢房子,他在進門之前遭到了襲擊。這是他的說法read•99csw.com,也是他希望警方相信的說法。
「嘿,你忘記了說所羅門·斯佩思先生了!……」瓦萊莉·雅爾丹小姐咬著嘴唇,沒有敢喊出來,因為瓦萊夫斯基也在房間里。那個看門人被嚇壞了。瓦萊夫斯基是一個駝背的老頭兒,禿頭上只有邊緣處,有一些稀疏而雜亂的白髮。他側著身子走了進來,像一隻螃蟹,眼睛在蒼老的臉上不安地轉動著。
安納托爾·魯伊希小心翼翼地走了進來,他高抬腳輕落步,奸像是走在炭火上。瓦萊莉·雅爾丹小姐強忍住想要發笑的衝動。她以前沒有注意過,安納托爾·魯伊希的鞋子——他的鞋子有厚厚的鞋跟,就像是牛仔的靴予。她甚至開始猜測,魯伊希是否穿著緊身衣。不可能,瓦萊莉相當肯定。
進來的警員手上捧著一樣東西。
「我還朝他喊,我說:『喂,雅爾丹先生!……』我的聲音很大,但是,他沒有轉身,而是繼續地往前走,好像沒有聽見我叫他。然後我就回到了崗亭里。」
沃爾特·斯佩思看著埃勒里·奎因,埃勒里卻看著別處。沃爾特並沒有挪動身子。
格魯克警官嚴厲地瞪著他,沃爾特·斯佩思毫無生氣地說:「警官,奎因先生沒有問題。他今天只是作為中間人,幫我買下了雅爾丹先生的傢具。他和這個案子,沒有任何關係。」
格魯克警官有些不滿。
什麼?到底是什麼?
「真遺憾。我六點過幾分時,開車到了正門,瓦萊夫斯基來給我開了門,我對他說,我和斯佩思先生約好了……」
「我不知道。」沃爾特·斯佩思打著手勢,激動地說。
弗蘭克摸著消瘦的下巴:「讓我想一想。我想就這麼多人了,等一等,還有!……」他突然停了下來,滿臉的恐懼,「我是說,我猜測……」
「我完全沒有防備,所以沒有看到。」
「你必須留在這裏,老老實實地給我聽著。」格魯克警官嚴厲地命令道,然後轉身繼續訊問門衛,「好了,弗蘭克,回答我剛才的問題?」
「斯佩思先生的被保護人——維尼·摩恩小姐。他把所有的財產,都留給了她。」
「真的嗎?」弗蘭克說。
瓦萊莉·雅爾丹小姐用狂怒的聲音說:「我必須指出!……」可是,一個警員走了進來,打斷了她的話。
大衣怎麼了?她父親的大衣!一片騷亂之中,只有他們靜立不動。格魯克警官正繃緊鼻翼、專心致志地盯著沃爾特·斯佩思。
「我記得你說過,」埃勒里·奎因又說,「你只看到了那個人的背影。」
格魯克警官有些焦躁:「你能不能給我一個明確的答覆?你看到他的臉了嗎?」
「哦,沃爾特,你為什麼不解釋,為什麼不解釋清楚?……」
安納托爾·魯伊希輕輕地吹著,他那閃亮而纖細的指甲。
「沒有,先生。」弗蘭克已經悄悄地退到了門口。
「在哪兒找到的?」格魯克警官立刻搶過了布料。
「差不多是這個時間。」
這時候,沃爾特·斯佩思突然往前探出身子,盯著獨臂的弗蘭克。瓦萊莉·雅爾丹小姐注意到:沃爾特的手在絞動,幾乎和弗蘭克的表情一樣不安。
沃爾特·斯佩思先生一動不動地坐在屬於死者的桌子後面。他的帽子已經不成樣子了,上面滿是塵土,隨手扔在他的左邊,但是,他並沒有穿大衣。那件駝絨大衣——里斯的大衣——並不在桌子上,也不在椅背上。
「別……別這樣,先生。」弗蘭克低聲說道,「是他來過。大概五點半。對,五點半。」
「順便問一句,魯伊希先生……」埃勒里·奎因一邊說,一邊抱歉地看了一眼格魯克警官,「你今天和所羅門·斯佩思的約會,究竟是為了什麼?」
「我說不準。我只知道他打算,再次更改遺囑。」他聳了一下扃膀,「可是,等我來到這裏的時候,已經太晚了。」
「我猜也是這樣。」格魯克警官說,「麥克馬洪,去把安納托爾·魯伊希和瓦萊夫斯基找來。」
驗屍官跪在靠在牆邊的所羅門·斯佩思的旁邊,警察迅速把死者和醫生都圍了起來。
「拍賣之後,嗯,人群慢慢地都散去了,警察也走了。過了一會兒,維尼·摩恩小姐開車出去了。她是在四點鐘回來的。我猜她是去購物了,因為我看到很多包裹。她的嬸嬸——摩恩夫人去了棕櫚泉。她回來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