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部
第七章 會走路的駝絨大衣
潘克點燃了一支香煙,又回到了廚房裡。里斯·雅爾丹先生聽到了鍋盤相碰的聲音。
「潘克,我快餓死了。」瓦萊莉·雅爾丹小姐大聲嚷嚷著,走進了廚房裡。
里斯·雅爾丹叼著一支雪茄,信步走進了廚房,抖了抖濕漉漉的帽子。
沃爾特·斯佩思的下顎向前突出,低聲說道:「這和你沒有關係。」
瓦萊莉·雅爾丹小姐用指頭尖,把存摺朝父親的方向,輕輕推了一英寸。里斯·雅爾丹並沒有立刻拿起存摺,他來回看著瓦萊莉和潘克。與此同時,他棕色的臉頓,漸漸失去了血色。他緩緩地拿起存摺,愣愣地看了看封皮上的名字,然後打開存摺,瞪著上面的餘額、日期和銀行的簽章……
「今天下午怎麼了?」沃爾特·斯佩思挑釁似的說,並且試圖站起來,「別來煩我!……」
「忠誠」是個動聽的詞彙,往往出現在多愁善感的小說里。可是,在現實生活中,常人不可能總是指望忠誠。在某些境況下,表面現象確實令人失望,但是,它們往往是事實和本性的寫照。真實的生活往往是殘酷無情的。
沃爾特·斯佩思伸手接過了杯子,咽下了塔巴斯科辣椒和西紅柿的混合物,忍不住打起了哆嗦。
「噢,瓦爾!……」里斯·雅爾丹驚愕地瞧著女兒,「潘克,這是怎麼回事?肯定發生了什麼事。」
「沃爾特。」瓦萊莉·雅爾丹小姐的心沉了下去。她的雙手壓在背後的門板上,而且越來越用力。她的眼神越過沃爾特,幾乎能夠看穿,那個用白楊木製做而成的衣櫃,看到藏在幾件襯衫下面的手槍。
「爸爸把沃爾特·斯佩思的錢存了起來。」雅爾丹小姐剛剛說了一句,就又停頓了一下。「可是,不是這家銀行。潘克,這家是太平洋海岸線銀行,是斯佩思的銀行。」
「恐嚇!……恐嚇信。十幾封。就因為我是毀掉,幾千人生活的惡棍的兒子。所以,我買了一把槍。」他聳著肩膀,痛苦地說,「我愛你,但是,請你別管我的事情!……」
「今天下午,從攝影棚回來的路上,我從市場上,買來了—些救急的食品。」潘克粗聲粗氣地說,「我看沒有辦法,指望你們這些資本家……」
「現在,」瓦萊莉·雅爾丹小姐用冷淡的聲音說,「格魯克警官懷疑我的父親,謀殺了你的父親。你只要說一句話,就能夠洗清楚他的嫌疑。但是,你卻不會那麼做,尤其是關係到你自己的性命的時候。」
潘克專註地攪動著豆子。
沃爾特·斯佩思舔了舔嘴唇,從他嘴裏吐出了一些音節,卻完全不知所云。
里斯·雅爾丹又開始在廚房裡轉悠,他輕輕地咬著嘴唇,然後說:「我發現我那對所謂的朋友——所羅門·斯佩思和安納托爾·魯伊希,一直在暗中密謀。安納托爾·魯伊希出了很多壞點子,他們在背著我搗鬼——而且是非常嚴重的欺詐。在一份為發行股票,所準備的介紹材料中,他偷偷地篡改了公司的真實資金狀況,使公司看起來很賺錢。他確實做到了這一點,但是,他靠的是虛假數據。」
瓦萊莉·雅爾丹小姐把手伸進了他的口袋。潘克試圖躲避,但瓦萊莉的動作很敏捷。她從口袋裡抽出了一個硬皮小本子。
瓦萊莉·雅爾丹小姐暈暈乎乎的,不明白突然發生了什麼事情。等她走到門口,朝裏面看了兩眼之後,才明白過來。沃爾特·斯佩思在客廳里。他正坐在一把扶手椅的邊緣,姿勢僵硬而怪異。骯髒的帽子扣在了綁著繃帶的腦後,眼睛像是兩個雰蒙蒙的玻璃球。
「今天吃什麼?」不過,她的眼光一閃,似乎看見了什麼,「潘克,那是什麼?」
「雅爾丹小姐。」他悶聲喊道。房間里沒有回應。沃爾特·斯佩思扭動著門把手,走了進去,並關好了門。
潘克一把拿起存摺。他什麼都沒有說,但是,臉色卻從深紅逐漸變成了絳紫色。他死死地盯著上面的日期,似乎不肯相信自己的眼睛——或許這是他掩飾窘迫的唯一方法。
「是的。」潘克低聲說道,「我們需要好好想一想。」
里斯·雅爾丹吃驚地站了起來,一手舉著銀行存摺,另一隻手上是冒著青煙的雪茄煙捲。他在狹小的廚房裡轉悠著,額頭上棕色的皺紋越來九九藏書越深。他臉上的蒼白之色不見了,棕色之中出現了暗紅色的怒氣。
瓦萊莉·雅爾丹小姐閉上了眼晴。
那個舉止古怪的埃勒里·奎因先生離開之後,格魯克警官把其他人都趕出了書房。警官費盡心機地想要從里斯·雅爾丹的嘴裏套出話來,這讓瓦萊莉·雅爾丹小姐渾身顫抖,怒不可遏。潘克對於格魯克警官發問時的語氣很不滿意,並因此出言不遜,最後,來了兩個強壯的警員,把他趕了出去。
「沃爾特!……」瓦萊莉·雅爾丹小姐並沒有仔細聽格魯克警官的惡意誹謗。
「我愛你,瓦爾。」
「行了,現在幫個忙。」瓦萊莉·雅爾丹小姐冷笑著說,「請你離開我的房間。」
里斯·雅爾丹先生打開了門廳的頂燈。壁櫥的門敞開著,他正蹲在地上,瞪著壁櫥。
「我擔心……」瓦萊莉·雅爾丹小姐木然地說,「我可能看錯了你。」
「你讓警官相信,我父親今天下午,偷偷地去了桑蘇斯。」瓦萊莉·雅爾丹小姐激動地嚷道,「你為什麼不告訴他,弗蘭克所看到的,悄悄地順著車道,走進斯佩思房子的人,就是你——是你錯穿了我爸爸的大衣?」
「我來收拾他。」潘克說。
「怎麼回事?」瓦萊莉·雅爾丹小姐又追問道,「沃爾特,你難道沒有什麼話,想要對我說嗎?」
「我問這是從哪兒來的?」里斯·雅爾丹嚴厲地問道。
「要知道,他可是騙了五千萬美元!……如果用其中的百分之十,就能夠免除牢獄之災,他沒有理由不這麼做。」里斯·雅爾丹冷冷說道,「他是一個精明的生意人。」
「是的。」潘克點了點頭。
「那麼,你為什麼不揭發他?」潘克啞著嗓子問道。
老天爺喲,這完全不是沃爾特·斯佩思的風格,這不是這麼長時間以來,瓦萊莉·雅爾丹小姐所認識的沃爾特。難道他本性如此?人往往是在危急關頭,才會展露出本性中,最醜惡的一面,不是嗎?
「這和我沒有任何關係。」潘克聳了聳肩膀。
沃爾特·斯佩思什麼都沒有說。一陣沉默之後,里斯·雅爾丹站了起來,離開了公寓。
里斯·雅爾丹仔細地關好了通向走廊的房門。瓦萊莉·雅爾丹小姐朝前走了兩步,結結巴巴地說:「這是怎麼回事?」
瓦萊莉·雅爾丹小姐衝過去,惡狠狠地給了他兩巴掌。沃爾特蒼白的面孔上,頓時出現了幾個殷紅的手指印。他喘息著,試圖再一次站起來,但是,隨即又倒在了扶手椅裏面。
過了一會兒,沃爾特·斯佩思踉踉蹌蹌地回到了客廳,外套的肩膀處都濕透了,纏著繃帶的腦袋滴著水。潘克把一條毛巾扔了過來,然後走進了廚房。沃爾特癱倒在扶手椅裏面,笨拙地用毛巾擦著身上的水。里斯·雅爾丹仍然坐在那裡,用手指敲打著坐墊。
瓦萊莉·雅爾丹小姐感到難過和疲憊,她知道父親為什麼堅持不說。他是為了沃爾特·斯佩思。
「潘克,」她小心地說,「你不要……不要這樣,你別和其他人,再提這件事情。這會讓人以為……讓人以為:爸爸真的像某些人說的那樣,並沒有破產。」
「他喝多了。」潘克皺著鼻子,走到窗口,打開了窗戶。
「你們大概會餓死吧!……」潘克得意地冷笑著說。
「沒什麼,我已經跟你說了!……」潘克的話毫無說服力。
「你這個醉鬼。」瓦萊莉·雅爾丹小姐激動地說道,「軟蛋,惴夫。我再也不想見到你了!……」
格魯克警官那激烈的質詢,在瓦萊莉·雅爾丹小姐耳邊迴響的時候,瓦萊莉的眼前,又浮現出了沃爾特·斯佩思的面孔,和他那令人費解的表情。里斯主動捲入了一樁可怕的謀殺案,就因為沃爾特對她很重要!沃爾特,他平時總是顯得那麼幼稚、孩子氣,魯莽,現在卻陷入了令人不安的自閉狀態。
沃爾特·斯佩思也走到了床邊,鼓起勇氣也撲倒在床上。他的眼神朦朧,優慮地望了她一眼,笨拙地用右手攏住了瓦萊莉·雅爾丹小姐纖細的雙腿。
瓦萊莉·雅爾丹小姐一動不動地躺在那裡,眼看著沃爾特·斯佩思晃晃悠悠地走過房間。好像突然想起什麼似的,她從床上跳了下來,衝到門邊,用後背頂住門。https://read.99csw.com
「這是怎麼回事?」他語氣平淡地問,「嘿,別跟我裝傻!……潘克,你肯定知道。這是從哪兒弄來的?」
瓦萊莉·雅爾丹小姐抬起了頭,疲憊地說:「他一直都是一個騙子。」
「我當時不知道該怎麼辦,瓦爾。我怕那些喜歡四處亂鑽的記者,會發現那個存摺,但是,那時我必須把里斯的捐贈品,送到博物館去——所以,我就把存摺塞進了口袋裡。」
「爸爸!……」瓦萊莉·雅爾丹小姐把頭靠在了父親的胳膊上,「抱歉。」隨後是長時間的沉默。
「噓。別作聲。我——我偷拿了鑰逃,在前台。」他抬起頭來,從扶手椅里仰望著瓦萊莉·雅爾丹小姐,目光中有憤慨甚至還有怨恨。
沃爾特·斯佩思站穩了身子,他的下唇再次突了出來,表現出一種古怪的執拗態度。與此同時,他布滿血絲的雙眼,慢慢地轉向了別處,這幾乎是—種狡詐的表現。
「好的,好的。我這就出去。我是一個醉漢。」他艱難地站了起來,蹣跚著走向房門。
「我是個醉漢。」
潘克揪住了沃爾特·斯佩思的衣領,把他拽了起來,差點兒把他勒死。沃爾特艱難地喘息著,試圖反抗,但是,潘克推開了他的胳膊,把他拽進了里斯的浴室。里斯·雅爾丹聽到了流水的聲音,其中還摻雜著呼喝聲。
「我要先把爸爸哄上床去,然後,自己再躺到床上,睡上一大覺。」瓦萊莉·雅爾丹小姐幻想著,「也許明天早上,等我醒來的時候,會發現這些事情,全都沒有發生過。」
他結結巴巴地說:「不能……他們知道我在父親的房子里。如果你告訴他們……絕不能夠告訴他們,瓦爾,你明白嗎?」
兩個人都默不作聲,廚房裡只有煤氣爐發出的「噝噝」聲。潘克繼續攪動著豆子,瓦萊莉·雅爾丹小姐坐在桌子旁邊,盯著那個存摺。
「使用虛假的財務資料,是一種嚴重的詐騙,潘克!……」里斯·雅爾丹憤怒地說,「如果被政府查出來,所羅門·斯佩思就要坐牢了。」
「那個討厭鬼走了?」
「小姑娘,別瞎摻和。」潘克低聲說道。他開始專註地,用一把長柄勺子攪著豆子,似乎豆子是否會粘在鍋上,是一件生死攸關的大事情,「別看那些玩意兒。」
瓦萊莉·雅爾丹小姐頓時羞愧萬分,她感到精疲力竭,甚至想要大叫一聲。至於潘克,他臉上的蒼白之色也不見了,瞬間就變成了通紅,一直紅到了他紅色的頭髮根。他側身靠在煤氣爐上,咬著手指。
里斯·雅爾丹沒有脫掉大衣,直接坐在了椅子里,抽著雪茄。
里斯·雅爾丹邁著沉重的步子,走出了廚房,走進門廳,脫掉了大衣。潘克茫然地轉身看著爐子,空氣中瀰漫著一股糊味兒。
父親的聲音里,充滿了恐懼,瓦萊莉·雅爾丹小姐僵住了。
「沃爾特,你怎麼進來的?」
「這麼說,」瓦萊莉·雅爾丹小姐的猜測是正確的,「爸爸!你成了替罪羊。」
「我們早上六點鐘就出發了,一直到天黑才回來。對嗎?」
「讓我走吧。」他低聲說。
沃爾特·斯佩思輕蔑地說;「你翻了我的口袋?給我!……」
「先別走!……」瓦萊莉·雅爾丹小姐突然說。
「儘管我並不想責怪你們兩個人,但是,我無法不生氣。」雅爾丹先生鎮定地說,「這看起來太令人氣憤了。我要澄清一下,但是,我就說一次。」潘克的臉已經變得煞白,「對於這筆存款,我一無所知,我甚至從來沒有在斯佩思的銀行里開過戶。這五瓦萬美元並不屬於我。你們兩個人都聽清楚了嗎?」
潘克嘟囔著說:「上個星期三,我們把遊艇開到了長灘,去見那個最終沒有買遊艇的傢伙。」
「潘克,我上個星期三在哪兒?」里斯·雅爾丹問道,他的語氣依舊平淡。
雅爾丹小姐突然停了下來,起了一身雞皮疙瘩——銀行存摺上的名字是里斯·雅爾丹。
他並不知道,也不可能知道,里斯·雅爾丹有一個可靠的不在場證明。
「又下雨了。潘克,你做的菜真香。」
「你知道,我剛才喝醉了。我不知道自己幹了什麼,瓦爾。別這麼對我,瓦爾。我愛你。」
「我只知道你們兩九_九_藏_書個人……」里斯·雅爾丹的語調有些嚴厲,「都在孩子氣地故弄玄虛。」
沃爾特·斯佩思猛地坐了起來,摸索著扣眼,打算繫緊領口。
等到沃爾特·斯佩思清醒一點兒后,還可能編造出一些動聽的託辭,來解釋他的不義之舉。如果沃爾特·斯佩思打算說服別人,他就會變得巧舌如簧。瓦萊莉·雅爾丹小姐心裏很清楚,她很軟弱,很可能會向沃爾特投降。所以,她又悲痛欲絕地說:「不管你有什麼秘密,我都不金說出去的。0現在你給我出去!……」
「把這個喝下去。」潘克不一會兒就回來了,手上拿著一個高腳杯,「拿出點兒男人的氣概!……」
潘克正在把什麼東西,藏進褲子口袋裡。
「今天早上,在燊蘇斯的健身房裡。」潘克不敢看瓦萊莉·雅爾丹小姐的眼晴,「我在那裡收拾高爾夫球袋時,找到了里斯·雅爾丹先生的摩洛哥皮袋子,存摺就藏在一個口袋裡,在一堆運動衫下面。」
瓦萊莉·雅爾丹小姐把沃爾特·斯佩思一把推到了一邊。
再次回到拉薩拉的時候,瓦萊莉·雅爾丹小姐已經幾乎不會邁開步子了,她甚至對冰凍雪利酒的渴望也消失了。即便是簡單的思考,也讓她焦慮不安。
瓦萊莉·雅爾丹小姐低聲說道:「沃爾特,我必須知道真相。你是不是謀殺了你的父親?」
瓦萊莉·雅爾丹小姐翻開了存摺,裏面只有一條存款記錄,沒有打收款記錄。但是,存款的數額讓她瞪大了眼睛。天哪,這絕不可能,肯定是什麼地方弄錯了。白紙黑字顯示的金額是:五百萬美元。
「爸爸!……」她終於吐出了一口氣,隨即突然堅定了起來。她和潘克搶著跑向門廳。
「你不知道嗎?」潘克小聲說道。
「這讓我很難辦!……」里斯·雅爾丹嘆了一口氣,「我當然不能留著這筆錢——它並不屬於我。可是,如果我用這筆錢作基礎,籌集資金拯救歐赫匹水電站……不過,沒有人會相信我,拍賣會,我的個人破產……我不能留著這筆錢,可又無法就這麼擺脫它。我必須要想一想……」
「再見。」沃爾特·斯佩思的語氣,突然變得尖銳起來。他伸出手,試圖把她推開。
「可是,老天爺,他為什麼要這麼做?」潘克嘟囔著問道,「誰會隨便贈送五百萬美元?……如果是我,我會認為……」
她拉住潘克的胳膊問:「你是在哪兒找到這個東西的?潘克,你快告訴我實話!……」
雅爾丹父女後來在大門口的人行道上,找到了潘克,他坐在那裡,周圍圍著一大群洛杉磯報界的精英。潘克咬著手指甲,怒氣沖沖地朝提問的記者們嚷叫著。按照潘克的說法,那些記者的道德標準,還趕不上鬥牛犬,甚至比禿鷲還要貪婪。如果不是斯佩思的房子里,有更大的誘惑力,雅爾丹父女不可能,從他們的包圍中輕易脫身。不管怎麼說,他們奸跡般地躲過了報界的死纏爛打——這足以令人興奮,不過,一想到那位格魯克警官,矢志不渝的頑固態度(儘管他一無所獲),瓦萊莉·雅爾丹小姐的心就往下沉——比平時的位置整整低了六英寸!
「這肯定是所羅門·斯佩思那個傢伙乾的。」最後,里斯·雅爾丹說,「今天早上,斯佩思到健身房來找我——就像我對格魯克警官說的那樣。他肯定是趁我轉身的時候,把存摺塞進了高爾夫球袋裡。」
瓦萊莉·雅爾丹小姐仍然戴著帽子、披著大衣,她躺在床上,正失神地盯著對面牆壁上梵·高的畫作。無邊軟帽俏皮地扣在她的一隻眼睛上面,可是,她的樣子卻一點兒都不開心,看起來冷淡而疏遠。
里斯·雅爾丹停下了腳步。
瓦萊莉·雅爾丹小姐站了起來,說道:「我想我一點兒都不餓了,潘克。我要去……」這時,突然傳來了里斯·雅爾丹嘶啞的聲音,「上帝呀!……」
多麼奇怪,一個人可以在前一刻,表現得謙遜有禮,轉眼卻又能夠,變得如此冷漠、硬心腸。好像有什麼東西,瞬間把沃爾特·斯佩思先生包裹了起來,使得他對溫情、理性和呼喚都無動於衷。
沃爾特·斯佩思用力地提了提衣領,似乎覺得那個布圈兒太僵硬了。然後,他猛地拉開了門,跌跌撞撞地走進了https://read.99csw.com客廳,再晃晃悠悠地走出了公寓的大門,卻忘記了拿走他的帽子。瓦萊莉·雅爾丹小姐從客廳的地板上,拾起了沃爾特的帽子,朝著沃爾特的背影,把帽子給扔出了房間。
「哦!……」瓦萊莉·雅爾丹小姐應了一聲,坐在早餐桌旁邊,用手捂住了眼睛。
「我想,」里斯·雅爾丹客氣地說,「我應該去藥店,買一點兒雪茄。沃爾特,請原諒,我要離開一會兒。」
「現在我明白了!……」里斯·雅爾丹把雪茄扔進了烤盤裡,「有一件事情,我之前沒有告訴過你們。在歐赫匹水電公司剛剛開始出問題的時候,我有些警覺,於是,我秘密雇傭了一個會計師,讓他對歐赫匹的賬目,進行了暗中審查。」
「這個惡棍。」潘克激動地說,「還打算把別人給拖下水。有人把這個害蟲除掉了不好嗎?為什麼還要追查?……這不公平!……」
「假設他確實搞了騙術……」潘克試探地說道。
「在當時,我還有機會讓他做出賠償。後來,當洪水衝垮大壩之後,我威脅過所羅門·斯佩思,我對他說:如果他不重建水電站,我就會把他送進牢房。」里斯·雅爾丹抖了抖肩膀頭子說,「結果他反過來威脅我,說他的手上有什麼東西,足以損害我的名聲,讓我失去公眾的信任,這樣一來,我就再也沒有可能,挽救歐赫匹水電公司了。他的籌碼大概就是這個存摺,他想讓公眾認為,我也獲利了,讓公眾認為,我也是一個偽君子。」
「謝謝你,潘克。」瓦萊莉·雅爾丹小姐的嘴唇顫抖著。
「哦,沃爾特。」她抽泣著,「我不在乎你做了什麼,只要你坦由告訴我。我願意相信你!……可是,你為什麼不相信我?」
「把你的手從我身上拿開。」瓦萊莉·雅爾丹小姐激動地說。
「對,他不肯說。」
在遭受嚴酷考驗的過程中,里斯·雅爾丹一直保持著冷靜的態度——這讓警方更加惱火。他對於多數問題,都只做了最簡單的答覆,涉及關鍵性的問題更是避而不談。警官不停重複著相同的問題:歐赫匹的投資結構,控股公司、水電公司破產的過程、里斯和斯佩思之間的爭吵、他當天下午的活動情況……
「是你殺了他,沃爾特?」瓦萊莉·雅爾丹小姐又低聲問道。
格魯克警官還詢問里斯·雅爾丹:是否熟悉斯佩思房子的結構,以及書房裡的刀劍……在這漫長、險惡、充滿指控意味的訊問中,她的父親隨時都可以擺脫嫌疑——只要說出他的不在場證明。可是,里斯·雅爾丹沒有那麼做。
「你心裏很清楚。」瓦萊莉·雅爾丹小姐低聲說道,「關於……今天下午發生的事情。」
「我現在什麼都吃不下!……」瓦萊莉·雅爾丹小姐虛弱無力地說。
「我從來沒有想到!……」潘克悲痛地說,「你會是一個這種人,里斯!……」
里斯·雅爾丹沒有脫掉大衣,直接坐在了沙發上。他就坐在那裡,用手指輕輕敲著沙發的墊子。
「我還以為……」潘克可憐兮兮地說。
里斯·雅爾丹又翻開了銀行存摺,看了看上面的存款日期。
沃爾特·斯佩思停下了腳步,驚愕地看著她。
「你剛才的表現,已經足夠說明問題了!……」瓦萊莉·雅爾丹小姐冷冷地回應。
沃爾特·斯佩思的身子,完全停止了晃動。他張開嘴巴,想要說些什麼,但又閉上了嘴,什麼都沒有說。
「可是,這足足有五百萬美元!……」瓦萊莉·雅爾丹小姐激動地跳著說。
沃爾特·斯佩思獨自坐在客廳里,深深地吸著冷氣,死死地瞪著滿是塵土的絨面革運動鞋的鞋尖。潘克在廚房裡,用力地摔打著壁櫥的門,自顧自地大聲抱怨著。沃爾特站了起來,蹣跚著走到了瓦萊莉·雅爾丹小姐的房門前。
「哦,潘克!……」瓦萊莉·雅爾丹小姐嘆著氣,「如果沒有你,我們都不知道該怎麼活。」
里斯·雅爾丹停了下來,意識到了兩個人古怪的反應。黃色封皮的銀行存摺,就放在淡棕色的桌子上。他看了一眼存摺,皺起了眉頭,然後凝視著兩個人。
「沒有,沒什麼!……」他隨口敷衍了一句,從早餐台旁邊的倚子上起身來,走向煤氣爐,幾個鍋盤正在爐于上,咕嘟咕嘟地冒著氣泡。
「潘克,你把什麼藏起來了?」瓦萊莉·雅爾丹小姐走到他的身邊,扳過他的身子,嚴厲地命令著,「給我看看。」
「瓦爾。」
在壁櫥的底板上,放有兩樣東西:一把有護腕的長劍,劍尖上有紅色的污跡;還有一件棕褐色的駝絨大衣,已經團成了一個球。
「是因為沃爾特?」里斯·雅爾丹用疑惑的語調問道,「他什麼都不肯說?」
瓦萊莉·雅爾丹小姐衝進了自己的房間,摔上了房門。
「啊,我早就知道你父親手上有王牌,我知道他沒有危險,所以,我必須想辦法保護自己!……」
沃爾特把右手的食指,放到了嘴邊。
「如果你沒有殺人,」瓦萊莉·雅爾丹小姐一邊喊,一邊跑到衣櫃跟前,伸手探進了抽屜,「你為什麼要帶著這個?」她舉起了那把手槍。
「走開。」瓦萊莉·雅爾丹小姐厭惡地喊著。
「你必須先回答我的問題。為什麼要向格魯克警官撒謊?……」瓦萊莉·雅爾丹小姐言辭激烈地問,「你很清楚,今天下午五點三十五分,你就在所羅門·斯佩思的房子里!……」
好了,什麼都結束了!……
潘克扔下了長柄勺,聲音中明顯透著不信任。
「相信你?……我為什麼要相信你?」瓦萊莉·雅爾丹小姐真的被激怒了,「看看你的所作所為,還要我相信你?你的沉默,讓我父親受到了牽連,我難道沒有權利問你問題嗎?」一陣發泄之後,她突然抓住了沃爾特浸濕的衣領子,把頭靠在了他的胸口上。
「不能半途而廢,寶貝兒,要一被作氣。我一直在留意沃爾特,他肯定隱瞞了什麼!……沒錯,不過,我認為他所隱瞞的,並不是你所想象的事情。沃爾特一向嚴於律己,不管怎麼說,他的家境影響了他,他自食其力,總是自己拿主意。我一直在關注著他,我相信他不會,做出什麼邪惡的事情。我不會看錯的,親愛的!……」
瓦萊莉瓦萊莉·雅爾丹小姐沒有動作,任由沃爾特·斯佩思奪過了手槍。他看了看手槍,哼了一下,然後把手槍放進了口袋裡。
米布斯·奧斯汀已經下班了,—個穿著高領襯衫的胖老頭兒,此時坐在了接線員的位置上。所以,他們沒有停留,直接穿過大廳,走進了晃晃悠悠的電梯里。瓦萊莉跟在了兩個男人的後面,蹣跚地走在走廊的紅色地毯上。他們打開了3C的房間門,卻沒有走進去,而是愣在了那裡。
里斯·雅爾丹把存摺扔到桌子上說:「你們看看上面的存款日期,是上個星期三耶。」
沃爾特·斯佩思眨了眨眼睛,就好像這樣做,便能穿透好萊塢一個星期以來,積攢下來的霧氣。
好了,現在他不會知道了——至少瓦萊莉·雅爾丹小姐不會告訴他!如果她說出里斯·雅爾丹的不在場證明,沃爾特·斯佩思就可以輕鬆地,給自己的謊言找借口。
「見鬼,里斯,你想要我怎麼樣?別特意裝模作樣!……」潘克無奈又激動地說,「這是一個銀行存摺,上面有五百萬的存款,是我今天早上,在你的摩洛哥皮袋子里找到的!……」
「沃爾特,我現在給你機會,你必須老實地告訴我。今天,到底發生了什麼情況?……我父親的大衣去哪兒了?你為什麼……」雅爾丹小姐睜開眼睛,大聲地喊了出來,「沃爾特,你為什麼撒謊?」
前門響了一下。里斯·雅爾丹在外面喊道:「瓦爾?……」但是,兩個人都沒有做聲。
三個人都看著沃爾特·斯佩思先生,沃爾特也回望著他們。他的頭無力地搖擺著,似乎脖子不足以承受腦袋的重量。
她的父親里斯·雅爾丹說:「潘克說得對。」不過,他有點兒心不在焉。
「好的。」沃爾特·斯佩思低沉地回答。
「你必須相信我!……」他低聲說道,「別問我問題,雅爾丹小姐。別問我。」
「怎麼回事,這是銀行存摺。」瓦萊莉·雅爾丹小姐迅速拿了起來,「哦,潘克,我真抱歉……」
「哦!……」瓦萊莉·雅爾丹小姐暗想,「如果能夠說實話,那該有多好啊!……」
「你讓我說什麼?……告訴我,你想讓我說什麼?」
「是的。」沃爾特·斯佩思低聲說,身子晃了晃,但是,他並沒有摔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