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話 奔
荻野打開車門。
也許有後悔,但沒有躊躇,沒有逡巡。沒有反省。
荻野似乎是扭頭面向我,但我能看見的只有後背露出的指尖。
鍋谷瞪著荻野。
我再次看向窗外。
所謂的沒有思考,只是思考的錯判或是思考的欠缺。絕不是完全沒有思考。所謂的感情,不是捨棄理性面。而是無法言說,潛伏的思考而已。無論再怎麼失去冷靜,人還是在思考的。
「喂。不要挑事啊,你想被捅嗎?」
——啊啊夠了。
「有什麼不行!」
詳細等到了之後再說荻野站起身來。一直沒說話的塚本抬頭道。
塚本聽從了荻野的指示。
「不聽。到底之後要怎麼樣嘛、那個後備箱——」
我起身。鍋谷跟著。
也就沒有心。
「犧牲沒有前途的自己,拯救有前途的年輕人?看起來你不僅是非人,還是偽善者啊。」
這麼說的塚本起身朝向小賣鋪。
淡泊的風景,一如褪去鮮明的老照片,汩汩流去。
「我和你不一樣,慎吾。還沒有放棄。雖然是白痴是蟲子是人渣,我認為總有辦法的。我做事不是靠感情也都是有目的的。」
實際上,即將到來的事情誰都無法了解。
「你也犯錯了,荻野大叔!」
那麼,理性與感性的差別在於何處。
無法貫徹白痴的話,就自我欺騙,直至相信。
「唔。」
開始說話了也不代表就可以明白心裏想什麼。
但是人不這麼想。裝成了解之後事情的樣子。
我也曾是白痴,人渣。但意識到無法勝任的自己,潛向了更深處。
——不。
應該。
人的話不會被原諒,非人的話就會被原諒——這樣的咒文。
「我恨不得人是自己殺的呢。這樣也沒人跑到監獄來要賬。報警對我來說也沒什麼。」
「下車?我說了——」
這傢伙可是正犯,荻野指著鍋谷。
似乎已經像免罪符一樣。
這是家族來的地方。不,應該說我的家族來過的地方。女兒們指著各種食物,雀躍的樣子,在這樣的地方被激發出來。
一語。
「住在某個地方吧。」
「啊!」
鍋谷眉間聚起青筋,有點坐不穩的樣子。手裡握著吃漢堡用的刀子。
「什麼意思嘛?」
尷尬,宛若只有本家人的守夜。
孩子的表情。
不捅我嗎我挑撥的說道。
「什麼——」
任何道理都存在漏洞,漏洞不存在,只能是因為理論的錯誤或是過於簡單化。
攻擊他人來緩和心中的不安。
證據就是,這孩子什麼事都沒有。
「我還想這麼問你呢!」
哎呀你什麼都不做就行了荻野說。
應該小心處理的不是死屍。而是死者到死為止生的事實本身。未知的死屍里,沒有生的證明。沒有記憶或者記錄。所以這隻是純粹的麻煩。
但這傢伙。
大概無數人就潛伏在這風景中,想象飛馳的同時過碌碌的一生。
作為常識,這種犯罪現場首先應該保護好。隱藏證據是一種愚行。在這之上把遺體和犯人放入一輛車中,瘋狂無邊。
「等等,不要誤會了。」
「認罪?」
「你要是不在了計劃就全泡湯了。這句話說過多少遍了。所以了,我選擇的是拯救全部人的道路。」
善良的人啊。
我用下巴示意外面。
視線聚集在荻野身上。
——像這樣的。
再精密的預測,也只是預測而已。這種東西總是輕易背離了真實。
副駕上的是荻野。
「不不,沒有,上面不是有蓋子嗎。看不見的話,就沒有。」
「那幫我也沒什麼不行的不是嗎?」
鍋谷第一次看著我。
起碼衣食住行有保證。
也許還不明白。
停一下車。
我叫同名荻野的名字。
「恐怖嗎?」
流過車窗的景色一無所變。不在乎我的死生。我的本性於世界也是無所謂的東西。
「想捅就來吧。只是一定要給個痛快。我不怕死,但是痛還是多少厭惡的。」
但——
沒人會想到大白天在大街上搬屍體的——道理在此。
「和你們一起去啊。」
「可能吧,我也不清楚。」
嘴唇突出。
不想死是吧人渣混蛋,我的言行更加挑釁。
倒沒有什麼特別需要的荻野說。
不如所願是自己所置身道理的問題。之前因為利於自己才採用並不能成為現在不彈劾它的理由。而相信的自己沒有任何錯誤。
「喂荻野!」
「嘛要埋也不是今天。而且埋的話也是找鍋谷不是你了。這點事能做到的吧鍋谷?」
「我們不是逃出來了嗎?」
「喂,小孩!」
我沒有就職啊鍋谷說道。
看起來機能還沒完全恢復。
「但是這傢伙和江木監視你的事情,他們公司的同事當然知道。這樣你不就會被懷疑了嗎?」
拚命,慎重的去處理,在這種場合已然無效。
彷彿要覆蓋這記憶中的場景一樣,荻野,鍋谷和塚本佔據在視野中。
荻野悠然走出大門,讓鍋谷坐在後座上后自己坐進副駕駛,向塚本指示前行的目的地。
但——既然這樣就這樣好了。什麼事情都是這個女人自己的決定。既然她想卷進來的話,就隨她好了。
「你這傢伙,明白嗎?」
「你還沒放棄嗎?」
多麼幸福的事情啊。
鍋谷低著頭。
那個時候太陽還在中天,大概是剛過一點的時候。
大哥只說了這一個詞,鍋谷右手掩面,哭得不成樣子。
「那是不想認罪嗎?」
「要認現在也——」
「誰想啊!你老說無所謂無所謂什麼的,我真不相信。死——真的好恐怖」
這樣的慘狀怎樣呢。只能說是脫離常態。
鍋谷抬起頭。
「才不是。」
「喂,荻野,你是說四個人一起去吃飯?!」
破產欠了滿屁股債的男人,因金錢而喪失對他人信任的女人。殺人犯小混混,失去了所有的非人。宛若朋友之間相約兜風的舉止。
走進餐廳。
良心,道德,心意,關懷,確實人是有這種東西的吧。我也不例外。有這些東西的同時,還有另一些東西。惡意,淪喪,憎惡,敵視。這種東西。也是誰都有的。
自己是非人的事實。
滑稽至極。
「我正準備這麼說。」
「喂喂。不是殺掉的意思啦。我也是良民好嗎。讓這傢伙自首的話事情不好收拾了所以不行啊。」
上班途中電車可能脫軌,月台上可能被人行兇,到站前可能遭遇交通事故,走出家門可能摔倒——所有事件都蘊含著可能性。試圖去避開所有可能性的結果只能是不去上班。
「殺了嗎。我,我犯錯了嗎?」
「喂鍋谷。想跟我們一起嗎?」
街道都沒有。
「去?」
這樣呢。
比在不安中生存更容易的活法。
現場哇哇大喊。只是,脫離興奮狀態的現在,對現狀的認識沒有十分清晰。
鍋谷什麼都沒說。
「中學畢業找不到工作啊。我一直都是跟著大哥的,上面的事情不知道。」
那就是說。
寒氣入侵。
那我大概就不會墮落成非人。
確實我是這麼做的。但全然沒有上面的動機。
誒鍋谷回應道。
想怎麼哭就怎麼哭嗎。
荻野下車,我,跟著是鍋谷,塚本。
人類,無法獲知一秒之後的read.99csw.com事情。這是毋庸置疑的真理。
「到了哦。」
你很煩誒鍋谷小聲道。
「我說啊——」
之後兩個小時,裝載屍體的車輛在沉默中疾走。不知駛向何方。
但是我已經沒有關係了。
放心了,荻野這麼說著聳聳肩。
「瞪我也沒用,你還是人殺。」
實際情況是這個男的手裡拿著刀,下面有人,這個男的身上——仍然什麼都沒發生。
大家選的都是漢堡,拉麵之類略帶孩子氣的東西——買了餐券。
「活沒活著就不知道了。好多年都沒聯繫了。畢竟早就斷絕關係了。但是這是我家的寺哦,主持就是我的祖父。」
「真的嗎。我真的殺了大哥嗎。完全不記得。」
人不人的東西會幹出什麼完全判斷不出。無法預測接下來的行動。殺意的露出,錯亂的開始,哭泣的序幕,這種容易判斷的東西還比較好處理。
鍋谷荻野一前一後很快出現。
我們去寺廟裡哦。
如此複雜的世界,是無法用如此簡單的道理來進行切分的。
「不把我放下來是怕我去報警吧?把我牽扯到無法回頭的程度是你本來的打算吧,遺憾啊我沒有任何執著的東西。逮捕或者起訴,對我都不會造成影響。拘留或是進監獄也比現在好。」
那就沒人會去搜查那屋子了荻野誇張的張開雙手。
「也許吧。但再怎麼說——」
沒有感覺到疼痛的心。
「也是有的吧,這樣的事情。」
這可是跟屍體有關。
因為我殺了人鍋谷說道。
塚本稍稍俯身的姿勢,又用那種讓人難以忍受的視線對著我。
被你殺了,我小聲嘟囔道。
「很優秀,我知道。大概調查這屋子的時候,馬上就會明白哪裡曾經流了大量的血了吧。但是這又怎麼樣。有指紋也沒什麼嘛,這是我的房子,你是我的朋友。」
仔細看去還是孩子臉。也許是髮型的原因。
還算誠實。
「去(活?)。」
「我不在了又沒有什麼影響。少我一個累贅你們想逃到哪就去哪,天涯海角也行。」
「現在還小聲什麼啊。我是無所謂了,有什麼意義啊。」
心緒無端的混亂,旁邊鍋谷還在看著我。
「怎麼辦鍋谷。終於明白現在的狀況了吧。你殺了別人,所以一命償一命也不應該有怨言。那是要去死嗎,反正我不會去攔你。」
「我說啊,事件,根本就還沒有發生哦慎吾。」
常識之外的命令。但我照辦了。
「是嗎,就這些?」
說起來確實是這樣。
開車的是塚本佑子。
「喂小屁孩!」
這樣的話,跟沒有不是一樣的嗎。
不是我想的嗎。不是哦荻野似乎看穿了我的心思說道。
曾經妻子的話視為流水,切身哀悼愛女的死去。這樣的話。我大概就不會意識到吧。
玩文字遊戲嗎。
荻野插話道。
荻野指著鍋谷。
這麼說著路牌飄過窗口。
是讓我們下去的意思吧。
「江木算是失蹤了吧。這種男人的話——私生活是不清楚,但是兩三天不回去也沒人會覺得不正常吧。而且這個鍋谷也沒有回來的話,會以為他們倆一起工作什麼的。但是四五天就到頭了。超過一周的話會有人開始懷疑了,但你覺得會報告警察嗎?他們可是比涉黑企業在更深的地方居住啊。這個鍋谷,大概連准成員都還不是。江木有說是兼職什麼的——恐怕還沒有喝過什麼結緣酒是吧。」
就當做搬一般的東西堂堂正正的,沒事的荻野說道。
鍋谷有了反應。
來不及看。
那麼——
「不想死嗎?害怕嗎?有什麼好怕的。麻煩的傢伙啊。那——」
把滿身是血的鍋谷帶到浴室,讓他洗了個澡。再給他套上新衣服。
適可而止吧荻野叫道。
沒有反應。
收拾哦荻野說。髒了的話就要弄乾凈啊,我陌生友人人這樣說道。這個男的是不是白痴啊我認真的這樣想到。想是想,沒有說出口。
鍋谷的表情說不上來。
「想知道嗎慎吾?」
但是,僅此而已。
但是,跟我沒有關係。
「我一直在想是不是應該報告警察。你們覺得呢。殺人的是這傢伙,沒有理由包庇他啊?」
鍋谷這樣說道。
說起來這個孩子,死了的江木都和我無關。如果說犯人是荻野的話另當別論,死的人和兇手都是近乎于陌生人的存在。塚本佑子更是和我還有荻野無關的人物。
是吧,你才要認清現狀鍋谷說。
「你」
荻野對塚本說。
「不知道人也死了。疼痛中死了。再也活不過來哦。那輛車後備箱里裝著呢。你的僱主江木桑。」
這種無為即使看著也沒有什麼用吧,我轉過臉去。
總之把我放下來啊我不停的叫喚。
白痴。
鍋谷朝向旁邊。
這就叫極致的無防備了吧。不不更應該說無謀,無計劃,無節操。稍微有什麼閃失,被抓的可是我和塚本。
「住手,還想捅別人嗎?」
「不是。」
「喂喂,我是說不要去。你這傢伙,有家人嗎?」
「好不好我不知道。就像你說的腦子不太好使——」
「是你捅的哦,捅了之後人死了哦。應該很痛吧。你捅了那麼多刀。血小河一樣流出來。指尖切一下都痛別說這樣的了。可你還是毫不猶豫的一刀一刀砍下去了。」
這傢伙,只是手臂抬起放下運動而已。
道路兩旁突然出現的圍欄遮住了視線。
「總之下車!」
「還是會說話的啊!」
孩子。
做的很好。
「【零落】又是什麼。雖然不明白感覺不是什麼好意思。」
嚇傻的可能性不大。也不像是反省的樣子。沒有恐怖和悲傷。似乎在考慮什麼。
不。
但在這樣的欺瞞中滿足的安心是脆弱的。道理輕易就會背叛。而人在此時則會表現出烈火般的憤怒。
「生氣了嗎?這回看清楚了吧。你殺江木的時候就是這副眼神。所以說你是小混混啊。江木不好好叫你的名字,是你沒有被這樣叫的價值。對你來說有名字是一種奢侈啊小屁孩。」
「你祖父就在這裏嗎?」
「組織?」
人渣。
全都落空。
此時此刻,此情此景,不存在。
下了高速景色愈發無趣。街燈無幾,住家寥寥。
後排座的我,還有名為鍋谷的孩子。
比起包裹屍體的時候,現在的我更像是非人吧。
擔心血滲出來滴下的問題並沒有發生。我們把過去式的人像堆行李一樣塞進車的後備箱。
鍋谷小聲道。
這是社會中的特例,也就是基於人類互相的關係性而已。規則違反這點毋庸置疑,但是下達懲罰的還是人,不是天也不是神。
大概,是我嫉妒了吧。
「混蛋,錢還沒還吧。嘴咋這麼臟呢。不是你不還錢的話大哥也不會被殺了!」
「好了快放我下來。停在哪兒都無所謂了。對我來說都一樣。就算停在高速路上也可以。警察會保護我的吧。你有債,這個鍋谷是九九藏書殺人犯。塚本的話不清楚,應該是想逃到什麼地方吧。但我哪兒都不想去。」
突然覺得有點羡慕。
「那個啊,我本來是想幫你的。能不能識點相啊,白痴!」
沒興趣。
「放棄——什麼?」
塚本佑子不知為什麼沒有從現場離開。我知道那樣的狀況人難免會有些混亂,但好像也不是因為這個。
沒有回應。
咄咄逼人的曾經妻子,沒有疼愛夠的去世女兒,也不在此處。
我叫道。
因為這種小事就殺人荻野轉過身看著我。
「沒發覺的話就不成為事件。不成為事件的話也就不構成犯罪。所以什麼都還沒有發生呢。對於我們四個人以外的世界。」
「喂。不要會錯意了。都是荻野那傢伙自己瞎想的!」
說什麼啊。
「我的意思是下高速停車。我不想再和你——不你們摻合在一起了。發生什麼事都不知道幫到這份上也算是仁至義盡了吧。之前就這樣說過了吧。」
走出廁所,荻野和鍋谷站在一起等我。鍋谷沒有特別暴躁的樣子,相反可以說非常溫順。
你準備報警嗎慎吾荻野面向前方問道。
不,跟善不善良沒有關係。只是不願意關聯所以避開。利己程度越高,反而越傾向於去採取這種避開的行為。逃跑,視而不見,世間常態。
死者什麼都不會想,沒辦法去想。
真的。
共犯。
「是活著。」
最後出來的塚本,嘴裏說著對不起跑上前來。
「謊話。現在雖然這麼想,馬上就忘記了。你頭腦的構造就是這樣的。」
鍋谷看著我。
「我說你啊——」
嘛,應該沒問題吧。
昏暗的天空逼仄眼前。
我先打破沉默。
「以前啊,像你這樣的是進入幫派組織的。現在是寫簡歷,進入涉黑公司。你的話,不會那方面也【零落】吧?」
「不是詭辯啊!」
誰都一言不發。
「那」
「記住了鍋谷。我們現在是一條繩上的螞蚱。」
所謂的意義,大多是事後付鑿的吧。這是荻野的陷阱。沒有任何意義的我的行動上附著上意義,以此來讓我成為不可解的東西吧。
詭辯我說道。
「然後就是江木大哥。」
「嘛,算了。只是鍋谷,你給我好好記著。我可不記得向你借過錢。」
沒問題吧。反正我是非人。並沒有忘記。記憶的清楚卻是忘記的行振。女兒死去的容姿現在仍然能夠清晰的記起。此刻我卻和這幫異常者,愉快的兜風。
「又想說我煩嘛?我可是都心平氣和的說話啊。但是再多說幾句,你又要捅人了吧。我覺得世界上不需要這麼危險的人。所以話說在前面,我反對荻野。你死不僅是為了世界,也是為了你自己。」
一家人一樣圍坐在桌前。
「隨便了!把我放下來。下個出口下高速,然後讓我下車!」
兩人的身形不自然的過分靠近。就像是警察領著犯人一樣。想來這個孩子本是監視荻野的,從某種意義上來說,是荻野被這孩子帶來這的。
「喂荻野!」
江木的死屍顏面歪斜,兩頰鬆弛,半口牙齒可以望見。左眼視線朝向遠方,右眼翻白。宛若搞笑藝人故意做出的引人發笑的鬼臉。這個動機之外人不會做出這樣的臉龐,也無法做出。
「現在不都在一條船上了?」
拖著走延長血跡,抱著走血滴下流。實在是不好處理。
刀子亂揮很危險所以搶下來——我是這麼想的。問年齡是為了確認能不能交流——我是這麼想的。
人的話不能忍受,非人的haunted就能忍受——這樣的咒文。
我要是這樣的小屁孩的話,該是多麼幸福的一件事啊。
把車開到入口再運到車裡聽上去是安全的,這個方案也馬上被否決了。
活著的時候好像叫江木,除此之外不清楚。
趕快離開現場的話就不會被懷疑。荻野口風再緊一點的話什麼事都沒有。不會有後面無窮無盡的麻煩。
幫什麼忙。
「你是讓我們在這下車嗎。喂喂,你別跟我說是要在這埋屍體誒,我可不想干!」
「你還有意回組織里嗎?」
最後我聽從了指令,大白天的搬運別人殺的屍體。
「我不會殺人了。」
住口住口我說道。
看著窗外。
「你這傢伙如果是自暴自棄就給我住手,不要牽扯到我們!」
誒我說你們聽我——
「嘛你怎樣跟我沒關係就是了。」
「夫——」
對我來說不是能夠說出口的問題。
不,要說瘋子,塚本,鍋谷還有我都是,只是方向性各不相同。
物理上的還原,也對心理上的還原有效果吧。
真滑稽。
「不要被警察抓起來嗎?」
「這裏沒刀啊。」
「嗚——嗚」
「你說什麼!」
看不下去了。也不想聽。
陰沉的聲音。
畢竟是小屁孩。
「那是,要保護你旁邊的小混混嗎?」
「高速路上怎麼停車啊!」
「聲音太大了慎吾!」
「你這傢伙認真的嗎?」
塚本從飲水機倒了水過來。
塚本照辦。
即使不是特別聰明,也懂得這個世上哪裡都沒有確實的東西吧。
而現在,像是什麼都沒有思考一樣。所以也就無法行動。無法發出語言。沒有思考的話——。
腦袋好像不太好使的孩子坐在旁邊。
「那是為了尾田桑,不是嗎?」
昏暗的輪廓不是天空而是樹木。但天空同樣是昏暗的。區分出樹木和天空的是那微弱閃爍的星點。抬頭望去好一會,終於得以區分出前景和背景。
「我不是說過了嗎。你就按你自己的節奏就好了。不用特別做任何事情。只是——」
如果車是停在公寓的地下停車場還好,不巧江木把車停在公寓後面的投幣式停車場。
「嘛——」
「我是非人,所以都無所謂了。」
街道之外的氛圍。和人類營生無關的空氣流入車內。
「保持經常性監視的也只有這傢伙。嘛,不是說就沒有亂來的人,但那些也只是偶爾來來。我那個時候和鍋谷一起從公寓里出來那樣的姿勢,也是做給可能在旁邊監視的別的討債人看的。除了銀行這就是最大一筆了,這樣他們會以為我是被鍋谷這一幫抓走了。所以呢,那個屋子其實不需要打掃的那麼乾淨。」
不,想要從自身忌避的所有事象中全身而退的話,死就成為唯一的選擇。
「又在說什麼拯救不拯救的嗎?」
不在的話,可以嗎?
又。
死屍是麻煩的東西。就這樣放著只會腐朽而已。
「後備箱里,我放進去的。」
「怎麼了,為了塚本嗎?」
荻野的聲音往前方行去。
「是這樣沒錯——」
「當然會被懷疑。只是,懷疑的是混混,不是警察。混混沒有搜查民宅的權利,就算有也沒有警察那樣的搜查方法。」
「但是還活著?」
側窗上,污穢骯髒的非人。
「我雖然是非人,這傢伙好像是希望你活著。瘋了吧。活著有什麼好處我是不知道。我https://read.99csw.com也不認為有。不如說你死的話我覺得情況會更好。所以我不會勸你,但你真的想活下去的話——還是聽這傢伙的話比較好。」
但,人還是相信了。
難道還有什麼內幕,三流偵探小說的情節不可能在現實上演吧。荻野和鍋谷不可能有什麼不可告人的秘密。事件發展到現在不過是眾多偶然因素的集合。
我瞪著這小子。
之後的事情無法預判。
於我並沒有常態和狂氣這種東西。或者說它們從來就不在我情感的射程範圍內。
「我一直躲在屋子裡。所以對於我的情況物業也不很清楚。對我的動向把握最清楚的,不如說是這邊的鍋谷。」
那就一起跟著走唄,荻野說這也不行。確實那個時候的鍋谷,雖說已經鎮靜下來了,卻還不是能夠很好完成命令的狀態。想讓他明白說的是什麼的話,必須有個人跟著他。
所以,這樣就挺好的。
知道,鍋谷頭低得更深。
「我去買點喝的。」
怎樣都不會有事。
「江木——可死了哦。」
對於小個子的鍋谷荻野衣服的尺寸都大了,但卷一卷折一折也算是能穿。臟衣服和抹布揉成一團塞進垃圾袋,再塞在包住屍體的毛毯里。
點的東西很快就來了,而且是四人一起。
厭惡和不知道在想什麼的殺人犯坐在一起而已。
沉默了一下,煩人,白痴鍋谷小聲道。然後低下頭。光頭的原因吧看上去就是個高中生。
要跟我一起,說完這句話再次轉過身去。
沒有拿刀的話,前面沒人的話——什麼都不會發生。
這傢伙,是無法考慮之後事情的人種啊。即使是一秒之後的事情也不會考慮。
因為我是非人。
「不想」
無言的咀嚼。
「這倒和個人好壞無關了。那個啊鍋谷,你現在從哪方面來說都是個殺人犯了。你自己要有自覺啊。這樣下去的話,你就是【人殺】了」
「煩人啊。你是害怕嗎?明明是個非人。還是說受不了良心的苛責?」
說的也是。
「有什麼東西需要嗎?最好在這裏——」
之前說過才不過十九。眼神的焦點不定。注視著副駕和自己中間狹窄的空間,雖然那裡什麼都沒有。
不用思考也能知曉的事情。
「平常這種味道不怎麼樣,現在覺得很美味了。好久沒吃這種熱飯了。」
這孩子沒有不安。
難以卒目。
很快,樹木間的空隙中,不知延伸到何處的石階進入意識。
我也曾不安。
「還真是說得出來啊。活著沒有價值的小混混,說什麼不想死?害怕死?那我就好心告訴你不用死的方法吧。生氣啊,生氣啊小孩!」
只是地毯上沾染的血跡沒法完全除掉。顏色不深但是染色很厲害。用洗衣粉說不定能洗掉塚本建議道,荻野制止了。
「不要鬧啦!」
所以面前的就是這種形狀的物品。我再次對自己說道。認為它是人的話就會思維混亂。雖然是沒有尊嚴的垃圾,外形是人。所以會會錯意。
「寺?你是說你祖父什麼的持有的寺廟嗎?你是想出家悔過嗎?還是四個人一起!」
「就因為這個動手了?」
我眼睛可沒瞎哦慎吾,荻野半張臉從椅子後背上露出來。
看向別處。
大概——。
「還有個問題,鍋谷。」
不要殺我鍋谷的眼神充滿懇願。真的很害怕。也就是說,是想過自己會被殺掉嘍。
我跟在後面。
「其他的討債人呢?」
我故意這麼叫。
我盯著這孩子。
和塚本一樣的眼神。
所以要不要通報,都是荻野的意思,荻野所決定的。
「喂。到現在為止不都挺順利的嗎。我說啊,這之後——」
「因為自己說不準碰客人,然後自己又碰了不是嗎。小混混,鍋,渣滓什麼的,我也是有名字的,鍋谷佑樹啊。小屁孩小年輕聽的就讓人不爽。」
不劃線,人就無法生存,就沒有基準。
「沒打算跑那麼遠啊。」
過往的行人對我來說只是風景一樣,他們的眼中我和塚本頁不過是風景。
「怎麼了?不是怎樣都可以嗎?」
並沒有想和這傢伙說話。
鍋谷微微抬頭。
但,死者是沒可能想去逗笑觀者的。
所以安靜聽我講荻野輕輕敲了敲桌子。
「當然,你要知道日本的警察——」
「啊。父親呢?」
是恨他嗎我問道,我也不知道這孩子答道。
還在看著我。
「煩人嗎?我說跟之前一樣吧。人哪有那麼簡單就改變的。聽著,你是小混混不是因為任何人。是你自己的選擇。明明自己選擇作為小混混,聽到別人這樣叫你生氣之下把別人殺了,真是無可救藥了。所以趕快去死不然就被警察抓起來,只是後面這條路要輕鬆得多。」
殺人是大罪。重大的法律違反。倫理和道德上都是不能被容許的行為吧。
「雖然沒什麼小聲點好嗎慎吾?」
不不,這個世界上所有事像皆由誤解成立。我的任何說辭都會被這個女人無視的吧。一如荻野所說,不去演出這個女人想象中的我,我的話就無法傳遞給她。
不明白這樣做的意義。
「拜託了,不行嗎。都到現在這個地步了今天被捕明天被捕都一樣了。」
沒有辦法可以消解。
做這種事情不會心痛嗎世人這樣責問。但是感受不到疼痛的心也是有的啊。或者說,在這之前心已經清空了如何。再進一步,心這種東西真的存在嗎,我這樣想到。沒有心的話,就更無所謂痛癢了。
鍋谷頭部微微上揚隨後沉下去,唇部突出。不想死啊的聲音幾不可聞。
信徒,熱望,不接受語言的眼睛。
「不要像說別人的事一樣。是你出的刀,然後江木死了。而且刺了不止一下。很多下。你這傢伙,還不明白現狀嗎?」
不。
「那就不要聽這個男人滿嘴跑火車。」
高級公寓面向大路而建。樓前人流車輛穿行。
荻野說首先把屍體移走。
我就不用意識到自己是非人了。
「有什麼不好。想捅就來捅啊。我不是說過無所謂了嗎。在這被捅的話,恐怕警察會來哦。然後江木的屍體也會被發現。這不就結了嗎?」
不好。
是這樣嗎。
刀子放在屍體上,那是因為地上都是血。沒有什麼更深的意義。
如果我也能是無根據的相信明天的白痴;如果我也能是維護自己,攻擊他人來樹立自我正當性的人渣混蛋。
旁邊的鍋谷。
血液滴落,滑膩。惡質的味道。
什麼都看不見。
搬運屍體的是我。而且兇手不是我,是旁邊的孩子。我——我們,都參与了犯罪的隱蔽。幫助了殺人犯的逃亡。
去死吧小混混我說道。
反正都是些超越常識的事情吧。
所謂的摒棄理性,任由感情行動,在我看來,任何感情在置換成理性之前,是無法發展到行動的。
大型服務區。
「啊啊。九九藏書小心腳下。沒有燈的。」
「除掉屍體也除不掉犯人啊。」
「你這傢伙是想頂罪不是嗎,替那個未成年?」
「按你說的話就是警察還沒發覺的意思?收拾那裡我們可是老費勁了,忘記了嗎?」
現場是荻野家,被害者是荻野的客人。荻野是毫無疑問的事件關係人。這是事實,無法逃避的事實。
「不,但是——」
腦中的思慮——
選擇哪一邊,是個人的問題。
雖然一定要讓他明白說的是什麼的原因我不明白。
沉默。不善言辭吧。
「你在說什麼啊荻野?」
划的線全憑個人。但自己所划的線沒法馬上相信。所以渴望印證。捏造出各種道理,自鳴得意。
「被警察抓起來才真的是為這傢伙好。被警察抓起來又不會被殺。比像現在逃亡要安全多了。如果真的想讓這傢伙活下來的話,我勸你還是把他交給警察。」
「喂。停在那是要幹什麼?我又不肯尼個一直呆在那。拜託了下個出口停車讓我下去。還有,現在到哪了?」
我正要說什麼的時候,服務區像是從記憶中浮現一樣出現。塚本緩緩駛離高速車道,吸入其中。
荻野從江木兜里掏出錢包,名片夾,手機以及車鑰匙。之後把屍體用單子卷上兩層,外面再包一層毛毯,用捆箱用的繩子繫上。
「某個地方?你是離家出走了嗎?」
「準備怎麼辦?」
「有一件事希望你記住。生是要比死麻煩得多,辛苦得多的事情。像你這樣想不了太多的人來說,尤其如此。你本來腦子就不太好,還殺了人。你是不知道一秒后的自己會幹出什麼的人啊。」
「不是小孩。是鍋谷,我有名字的!」
「那還不是你那什麼狗屁邏輯!」
「大家都不要亂」
上車后這是第一句話,多少顯得有些突兀。
你們先不要說什麼非人了聽我說兩句行不行荻野說道。
「寺廟——嗎?」
畢竟是非人。
「我沒有。是我母親走了。和男人一起。」
「殺人事件也就不成立。這已經是,不折不扣的事實。有一根手指出現也是殺人事件,而不論再怎麼可疑屍體沒有就不是事件。至少不是殺人事件。而是失蹤。記住了慎吾。發生災害的時候,死者和下落不明者是不一樣的。沒有屍體就意味著可能還活著。所以。」
「怎麼沒有?」
荻野瘋了。
「你啊,鍋谷。殺人了啊。殺人罪,而且還和根本不認識的人坐在一輛車裡,不覺得奇怪嗎?你沒問題吧?」
「啊?」
能成為這個瞬間的小屁孩,該是多麼幸福的事啊,我這麼想到。
樣子啊。
「所以了。在哪都好的話不如就跟我一起吧我一直都這麼說啊」
沒有任何感動。
沒有任何不安和罪惡感。
「恩恩。」
誒挺聰明的嘛塚本桑,荻野一副深得我心的樣子。
沒有起點的風,沒有終點的景。天空,大地,樓房延伸到無盡的無盡。
「能問一個問題嗎?」
「不想死嗎?」
荻野突然湊到我眼前。
我——大概是嫉妒了。
我也是非人行不行,鍋谷無力的說道。
「為什麼。你不是說隨我嗎,所以別管我。喂這個殺人的小混混。不來捅我嗎。然後警察就會來哦,這對誰都好。」
「有父母。」
「啊啊,一個人。」
就像死去江木所說的一樣是個小混混我挑撥的說。
擦掉地板上的血跡,抹掉飛散的血滴。這是由塚本做的。
但是逃避也無所謂。因為是非人,卑鄙不德,消極避世,並無所謂。
這麼想是這樣。實際上也是這樣。街上人是不少,沒有人注意到這一驚人的犯罪行為。
把屍體放進江木車子的後備箱里,荻野這樣說道。
一般人不會做的事情。不會考慮的事情。電視劇也有這樣的場景,不過都是戲話。日常的人們難以置身殺人現場,萬中有一,也是會向警察通報的吧。勸說犯人去自首的吧。
「結緣酒,是什麼?」
殺人不會帶來物理上的變化。要說變化,也就是內面的變化了吧。
「當然了——」
撫著額頭的手尖,沒有洗乾淨的血跡隱隱發黑。
滿腳泥濘蹂躪美好記憶的狀況,不如說更接近於快|感。
無所謂了。
左手搭在塚本的肩上。
你以為我不是這樣荻野說。
是去還是活呢我也判斷不來。
「我說啊,沒你的話就沒辦法開始啊——我一直這麼說不是嗎?我的計劃中最開始就有你啊。你不在的話做的什麼都沒有意義了。」
為什麼沒有這樣呢,這樣就好了,應該這樣——混合希望,願望,慾望的感情集合體,以此為基準和原則,靠近符合這些基準的道理,遠離背離這些原則的邏輯。道路唯此一條。傲慢自我並且對此毫無自覺才與這些道理受容。
「說反了吧。這小子,早晚還要殺人。不長記性。只會後悔。殺了一個人就哭哭啼啼怕得要命不是嗎。但剛才你也看到,又是一副凶神惡煞的樣子,和這麼麻煩的小混混一起行動,風險是不是太大了?你就算了那個女的,現在退出也不過是關聯輕罪,這有什麼不對的?」
塚本把車開到前門,我按門鈴叫荻野一行下來。
把屍體運到那裡是危險的。
有些吃驚。
「去自首——嗎?」
我抬頭。抬腳的不是荻野也不是鍋谷,塚本佑子。這也是荻野的指示。抬著屍體的兩個人,穿行在狹窄卻熙攘的路上。
不要再說了慎吾荻野的聲音。
但。
反正和我無關。
這輛車裡的空氣也已經忍受不了。
呆在家裡就沒事了嗎。地震,火災,歹徒侵入家庭受災,可能性仍然存在。若是連這些也受不了。那就選擇停止呼吸吧。
房間,幾乎恢復了原樣。
「哪裡對你來說都無所謂了。比起這個,我肚子餓了。還沒吃東西吧。塚本桑應該也是。還有這個孩子和你。」
「誒,住在哪裡?」
鍋谷白眼瞪著荻野。
但,已經遲了。意識到的話就無法返回。
「我說啊,荻野。我不明白。你祖父還活著的話,你打算怎麼對他說。帶著非人朋友,富婆,殺人犯小孩一起來看望您了,這是屍體,小小禮物,不成敬意?」
真香啊。
這就是心嗎。
某個地方吧鍋谷說道。
真麻煩。
滑稽。
為什麼必須要幫忙,重要的是——
「能不能有點禮貌!」
鍋谷的眼睛里血絲走動看著我。
你呢鍋谷說道。
所以,是沒事的吧。拿回心的時候——這孩子扭頭的時候,這傢伙會怎樣,果然是無法預測的吧。
不然就用刀捅我嗎我這麼說。
是在山裡嗎。
就跟我一樣,是非人了。
荻野說道。
但是,鍋谷又用不上。塚本開車,我和荻野搬運的話,房間里就剩下鍋谷一人了。
有什麼不行嗎荻野說。
「我說啊鍋谷。」
信賴性再高,再正確,再誠實,保證這種東西安全性的證據哪裡都沒有。
這傢伙——
殺人也不是說就會長出角,頭髮變成綠色什麼的。肉體上沒有任何變化。肚子不會疼眼睛也不會說看不見。
多數人,還傾向置身於他人的道理之中,即使全都落空也視而不見。置身,就九*九*藏*書是一種安心。
之後。
不,詞典中沒有思考。沒有思考的白痴才會這麼輕易置身於這種欠缺客觀性的道理吧。
「喂!」
只能認為是瘋了。
這傢伙就交給你了,荻野不負責任的說。
追債人死了。當然對方不止一個,欠債的也不止一家公司,事情還沒有了結。還有監視荻野的人的存在,應該做好這種心理預設。總之最緊迫的對象是沒了。
「公司喲,僱用你的公司?」
「白痴嗎?」
「雖然覺得被殺是沒辦法的事情——還是不想死嗎?」
沒有所謂的尊嚴。死屍是純粹的物。完全沒用的垃圾。應該被處理的廢棄物。這種東西,不用小心的處理。
「不準備。」
「在這裏?」
「別裝了。你那摸不著頭腦的計發想和不知所謂的話還在計劃中嗎?不是已經被打亂一團了?那現在又想要幹什麼?」
「你啊——」
「有什麼打算嗎?」
這裡能住人嗎。
你知道嗎我問塚本。
事理反逆的開口。
車內還是一樣沉默。我不再看車外的風景。太陽基本已經落下,窗戶上只有自己的影子。
「你個非人談什麼道德啊。我說啊,在這之前——」
「沒說錯吧?」
死的是對方,不是這傢伙。
荻野把水一口氣喝光。
後備箱里——是屍體。
「問年齡,然後兇器上弄上自己的指紋。再特意放在屍體上?你是準備代替這傢伙去自首的,不是嗎?」
但是。
人所知道的未來,皆是預測,希望,妄想之類,沒有特別根據的東西。昨天是這樣的話今天也是這樣吧,鑒於前例這應該是這樣吧,從這個數據來看應該有這樣的結論——
換荻野開車。
不速之客引起的意想不到的事態——最糟糕的事態下,荻野的莫名的計劃也完全被打亂了吧。那,任何與關係沾邊的事項都沒有了。
荻野攔住了準備離去的我,說要走的話先幫下忙。
鍋谷的眼睛里染上什麼。
鍋谷的右臉抽|動一下而已。
「大驚小怪什麼,有四個人當然四個人去吃飯了!後備箱的屍體又吃不了。」
「跟我沒關係。」
「你啊——」荻野扭身露出臉。
江木的屍體比想象要沉,一個人無論如何也搬不動。必須要兩個人協作。
「所以——我不是說了他自己說不要碰客人又碰了嗎?」
而我——
早點去死吧我說道。
最開始就沒有。
「這也是沒辦法不是嗎。總不可能不管他吧。現在放手的話實在不知道會發展成什麼樣。只能把他帶上。我們是共犯的話。」
消除不安的方法,成為白痴或者成為人渣,唯二的道路。思考的心弦稍稍的波瀾,就完成不了。
地板一如之前。
因為是非人。
忍耐,為什麼忍耐呢。一秒后的事情都考慮不了的小屁孩,為什麼會忍耐呢。
在這個階段,對於為什麼要這麼做的疑問似乎無影無蹤。因為滴血很麻煩所以打包捆起來比較好處理,像這樣的工作的感覺。工作中,沒有絲毫對死者的悼念。也沒有幫凶的自覺。只是想要把工作做好而已。
「我問你還想拿刀捅別人嗎。你可算是有前科了哦,小屁孩。而且沒什麼理由。荻野你也是。我來幫你什麼的不要讓別人覺得被強迫嘛。這傢伙可從沒說過希望有人幫自己。他可能覺得就算逮捕了也是沒辦法的事情。不不不,是作為殺了大哥的報應也是沒辦法的事情吧。」
「討債放風的。」
不僅如此,大概這具屍體最終要丟在哪裡埋起來吧。這樣的話還要算上一條遺棄屍體。
「為什麼我一定要保護這傢伙啊?」
聲音意外得大,荻野慌忙住手。
「喂!」
「管我什麼事,無聊!」
「這傢伙——這傢伙啊現在好好的,之後會怎樣完全判斷不了不是嗎。」
決定不向警察通報的是荻野。
柵欄唰得消失。
鍋谷一副滿腹思緒的神情緊握著刀子。
然後是鍋谷和塚本。
想說我話多嗎。
車子自此蛇形盤旋兩個小時,停了下來。
那就好好聽這個荻野的話——我說道。
「幫?」
「所以把屍體藏匿起來的話,應該就沒什麼問題了,這就是我的想法。但是這裏又有問題了,就是這傢伙。」
這傢伙的出擊也是思考的結果。
但生活的前提建立在這個事實上的話,人們會不安。
「不要。」
這種場所,我不太喜歡。
可笑真可笑。塗血的手,抹泥的衣服,從未有過一樣。
這孩子搖頭。
「哼」
「你是——」
「尾田桑想替那個人頂罪,我也有看到。所以了荻野桑,那個——」
「所以了不要聽這傢伙的話了。反省或者去自首,不願意做的話就把我殺了。不管怎麼樣總比現在好多了。」
像是逃避。
多麼滑稽的光景。
「昂」
鋪一張單子放在上面。
「下個服務區停車。」
什麼都不考慮的人就是沒有心了。心神喪失也只是存在於語言之上。重要的是無法考慮的狀態被如此命名吧。
「看不出來。」
「不然呢。你這傢伙,為什麼出手啊?」
我是非人——咒文一樣重複。
受到不公正待遇,氣憤,叫著煩人把對方殺了,後悔哭泣,這種輕率的舉動如果自己也可以做到的話。
「你難道不是這麼想的嗎?」
確實被救了不是嗎,荻野說著吃起了拉麵。
沒有屍體的話——
「哪都無所謂的話跟我們一起不好嗎慎吾?」
偏離的事相本也能預測,人們卻很少這麼做。想定外這個詞語在所有場合都只是借口罷了。
荻野嚴肅的說。
對不起鍋谷垂下腦袋。
「但滿是紕漏不是嗎。那個隱蔽工作。全都是指紋,還有血。」
跟我又沒關係。
「跟我說謝謝有什麼用啊。現在說的不是向死人道歉的話,你這麼容易失去控制,跟你在一起的我們很危險,現在說的是這個!」
「我說啊,荻野。我們已經是事後共犯了吧。大家都已經染手了,那麼不存在誰說誰了。」
不會是個人雇傭吧荻野皺起眉頭。
「什麼意思?」
即使說有什麼風聲走漏事情被發現,我們也只是正好在現場的參考人物而已。我和塚本什麼都沒做。犯人也毫無疑問。不至於被問罪。
「看吧,還什麼都不知道。嘛警察出動的話,也是從別的渠道。總之江木這邊是不會主動報警的。像這種黑歷史無數的人,報告警察不是自找麻煩嗎?」
「這傢伙呢」
而鍋谷在這這期間,叫喚著意義不明的語言,站起來又坐下,一副魂不守舍的樣子。只是沒有逃走,也沒有發狂。混亂是無疑的了,只是到底想要幹什麼,無從得知。
狀況不能很好的理解。
看著鍋谷。
荻野停在台階間,好像是轉了過來。
「除掉!」
明明是因為自己輕易的相信——現在也是。
鍋谷的瞳孔一瞬間收縮,痙攣一樣朝向我的——不是我而是我坐的方向——視線微微移動,旋即返回。
這是我和荻野兩個人做的。
但是車子停好后開車的人又不可能離開吧——荻野說道。這種違法停車被保安發現的話就完了。要是把警察招來的話,真是怎麼也說不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