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話 毒
鍋谷的眼睛看向別處。
「很辛苦,很辛苦啊……」
「是的,我對眾客人的事情都不清楚……」
完全不知所云。
手腕上數根細線一樣的東西,是傷痕。
我抓著小姑娘的肩膀跟在後面。
「啊啊……」
「怎麼回事。被攔住了嗎?你技術真差啊……」
「這個人?」
大人和孩子的差異,不過是掌握詞語多少的差異而已。
「我才沒空。想死就想好了不要把別人卷進來,有空說想死的話就趕緊去死。一個人去死。一個人死不了的話就給我忍著。語言是對別人說的明白嗎?」
真的不知道所以也沒辦法介紹。
「不要。不要不要……」
「是老爺子說到此為止吧。和尚,主持什麼的你們有自己的方法……」
「祖父?」
「煩人煩人煩人煩人……」
理解不了,我這樣想道。
小姑娘直喊痛,哦現在知道痛了,割手腕的時候怎麼不叫。
但無論是怎樣的表情,表情上附著了怎樣的感情,也不會對別人怎麼樣,被看得人如果是神經纖細的人,也許會覺得有些煩惱,除此之外不會有任何效果。所謂的摻雜著怨意的視線,也不過是這麼感覺人的內疚感的一體兩面而已。
「電視劇里不是常有嗎?一個人也是殺兩個人也是殺——所以殺了她……」
「不要……」
所以視線落在了地下。
「這才是無聊吧……」
自己怎樣,無所謂。
「那是客間來著……」
進入小學之後,周圍會逼著你用語言來表現自己和表現想法,這樣的話身體語言的有效性會嗖的一下下降。社會上只是獨善是怎樣也行不通的,誰都會被這樣潛移默化的教導。
但。
荻野擦擦汗,隨後僵住了,注意到我來了。
小屁孩驚恐的聲音。
「這個小孩啊,是殺人兇手哦。沒有什麼特別的理由就把自己的師傅殺死了。就在昨天……」
鍋谷現在,擺出的什麼樣的表情呢,我想象著。
「這個小姑娘怎麼回事?」
要在山裡自殺看見被制止,然後被保護起來了嗎。
想想也是當然的事情。
鍋子——我大聲怒鳴道。
「慎吾。你——」
「那個小姑娘是怎麼回事啊?」
小姑娘一動不動。
滿身是泥的鍋谷無神的看著江木的死屍,萎靡到了極致。
「我就是問這個高濱是誰……」
地下的光澤沒有意義。
沒有反應。
說起來哪裡是境內哪裡是境外,我根本就不知道。
就去死。
「因為辛苦不想活著。雖然不想活著……」
「這裏沒有澡堂嗎?」
「我的話你理解嗎……」
荻野湛宥這麼說道,指著我的襯衫讓我先去洗個澡。
「我要死……」
「是不想死。但是啊……」
「快埋了!」
「平常不會這樣的,那孩子確實麻煩,但還不會在第一次見面的人前自傷。是那種你跟她搭話也不怎麼回應的孩子……」
雖然,完全感覺不到。地板上的坐姿也像個老婆婆。
沒辦法做到給人用老人厲聲道。
「你們是怎麼回事?」
「說起來還真有點像。嘛——那個小姑娘十七歲。初二開始就不去上學開始自傷。這種姑娘……」
但是沒有想過積極的去迴避。比如變得不去討厭。
年輕是不會錯的。
庭園看不見之後小姑娘用幾不可聞的小聲嘀咕著什麼。聲音漸行增大,又發現完全不懂她在說什麼。
「那——我就讓你死……」
「這個光頭小子你不要覺得不夠格殺你,這是寺廟,到時候會給你供養的,不不,不掏錢的話也沒人會給你供養,但沒關係。說了好幾次了。死了的話這都是無所謂的事了。死的話結果就是腐爛……」
「煩……」
「什麼叫不用我管。你怎麼回事啊慎吾!」
荻野膝蓋著地無力的坐在洞口。
反正那個混蛋老爺子就會說馬上有個男的來這了,是個非人什麼的。
不是的啦小姑娘說。
「殺……」
和我——很適合。
突然想到。我對塚本似乎也說過類似的話。
空間廣大的同時,寺廟中哪裡都一樣的風景讓人掌握不了位置關係。
沒有任何瑕疵。
走廊里鶴正還是剛才那副姿勢。沒有慌張的樣子。怎麼想都不是平常的情況,但好像不甚在意的樣子。
強行把他身體轉過來。
小屁孩坐在江木前哭泣。
「殺人了還在那頂什麼嘴啊。你說說你能幹什麼啊。逃又逃不走,自首又不敢。給你擦屁股的都是我們吧。全都是別人叫你這麼做的。沒人不跟你這麼說你就什麼都幹不了哦小屁孩。現在還跟我說什麼命令。那傢伙活著的時候你不是什麼都聽他的嗎……」
拽起小姑娘就要走。
「來看吧,你就是一直想成這個樣子不是嗎……」
哭泣著。
荻野抓住我的肩膀。
「慎吾。你這傢伙……」
「怎麼了鍋谷。那個姑娘可是一直想死一直死不了的人餒。剛才還割腕來著。一直叫著想死想死煩死了。你趕緊把她殺了……」
然而鍋谷身體向後揚起的結果,只是把氣吐了出來,舉起的刀子,劇烈的震動后,還是沒有落下。
「這也是修行……」
尷尬。所以拚命想辦法來補救氣氛。但跟這樣的小姑娘沒什麼好說的,年齡太過懸殊,再加上根本就不認識。但還是覺得有必要打個招呼吧。大概會拚命的找話題吧。
小姑娘盯著我。
現在後悔晚了。
我看向窗戶。
「沒有理由。你殺江木的時候有想什麼嗎?是想了一番道理之後再殺的嗎?沒有好好叫你名字才殺的嗎?還是因為一直打你才殺的?這根本就不是理由。你根本什麼都沒想,只是想殺所以就殺了。沒有其他理由。那現在也一樣……」
「是沒有什麼關係……」
不要什麼啊。
小姑娘揮舞著小刀。
「閉嘴……」
「想死的話去死不就好了!」
是。
「我問你為什麼……」
意識到非人的瞬間開始,我就已經放棄了所謂主體性。自己這樣自己那樣不過是人的所謂。
「你們辛苦了啊……」
我用左手抓住滿是血的小姑娘的手臂。
「怎麼會?」
「別說話!」
「別給我一直哭哭啼啼的,你也是小孩嗎。快點埋了!」
這位是高濱由里客人鶴宥答道。
我的視線別過小姑娘。
仍是面對旁邊。
最開始往房間里看的時候只注意臉了。黑T恤牛仔褲一般的簡單裝束。
「我一不在這你又給自己找麻煩我是吩咐了幾句……」
好笑。
「一般,會笑吧。或者說是輕視著迴避。然後表示同情。再來就是憤怒……」
「每家情況不一樣嘛。反正不是那麼容易說得清就是了。但是說是沒法,也不可能放著不管。但某種程度上也只能放著,畢竟不會傷人和做壞事什麼的。不能讓她進完全放著不管的療養院。當然也不能完全呆在家裡關起來什麼的。有病或者障礙的話不是這樣就能治好的……」
「被混蛋爸媽帶來的……」
「不是的……」
「啊,啊啊啊啊……」
小姑娘正起身。
「聽好了。我是非人。但你是渣滓。你要知道自己的身份!」
就暫時。
青白色,宛若蠟燭一樣的手臂上多了紅色的印跡,鮮血分三路流出。小姑娘發出吐息的聲音。
「唔啊啊啊啊……」
非人是什麼玩意啊這樣被笑道。
我已經受不了了。
「這……」
「不是騙人哦。我什麼東西都沒有。沒有什麼東西好捨棄。所以沒有迷戀也沒有執著。有的只是命,這個還不容易讓它消失所以只好活read•99csw•com著了。你要這條命,就給你好了……」
刀尖在震動。
應該沒心思了吧。
當然,只能是無視。
這是——本來的聲音。
我一把拽過小姑娘。
一陣莫名的焦躁感驀然襲上心頭。無意味的安寧被什麼擾亂。
被雨淋濕會不快,疲憊的話就想休息,仍然敵不過痛苦和空腹。這種感覺很坦言。雖這麼說,討厭有什麼不可以的。
暫時保持沉默。
「就是不笑也不生氣?」
小姑娘劇烈的搖晃,然後想甩開我的手但是未能如願,就以這前傾的奇妙姿勢穿上隨便擺放在那裡的涼鞋。搖搖晃晃。
「不不要……」
全都——。
通過橫穿中庭還是里庭的走廊,回行面向庭園的走廊,穿過微暗的走廊。
像是自言自語,但眼前除了我沒有別人,這是在徵求我反應的發言吧。
我回望過去。
走廊上轉彎時輕輕回頭,鋥亮的地板上是點點赤黑的液體。
原來你還不是混蛋老爺子啊我這麼說。
不明所以。
雖然不想看,就在正面的身影還是進入視野。
格子窗的對面不知是天空還是山,只是一片空明。橫斜疏影斑駁了室內。
「鶴宥說有什麼就找你是吧。那你知道他們在哪裡挖洞嗎……」
「你啊……」
這種東西沒必要去理它。
不一樣湛宥說道。
但就算這麼說,沒必要對這個小姑娘採取這種態度。
——虧了嗎。
我推開擋在前方的荻野,踢上江木的屍體。當然不會動。於是拿著毛毯一邊拖向洞邊,再踢一腳,屍體滾進洞中。
最開始就不是自己想去做。
「沒有,不過有勸他們出家哦……」
你們是要幹什麼壞事啊這麼說道老人回答道怎麼可能。
「住手喂,到底怎麼回事?」
「來殺吧……」
「為什麼一定要在這?」
但,那又怎樣呢。
不只是看著這邊。
鍋谷蹙眉瞪眼,一副丈二摸不著和尚的語氣開口道。
「說詳細點老爺子!」
鍋谷終於看了過來。
「不要……」
動搖了嗎。
「不開心……」
為了某個人做的事和不為任何人做的事,以行為來說是一樣的。
明明剛才沒有注視到任何東西上的空洞眼神。
從土堆的大小來看,正在挖一個相當大的洞。
沒有很強的欲求和慾望的話,即使不是自發的選擇結果和狀況也不會出現多大偏差。不管怎樣發展都是一樣。
湛宥站在屏風之後。
但是,那又怎樣呢。
然後。
大大的眼睛中淚珠顆顆落下。
說是悲壯,又感覺是沖昏了頭腦,我要死這樣本應該沉重的語言也變得輕飄飄的。
「讓你死啊還不感謝我。真是多事啊你……」
毛毯中途就散開,包裹著床單,屍體稍許扭曲的停在鍋谷旁邊。
「都搞得一身臟……」
「死不需要什麼理由。就跟活著不需要理由一樣。所以只是稍微考慮一下也該明白沒用吧……」
淋濕的話,雨停後過一會就幹了。雨一直下的話,那也是沒辦法的事情不是嗎。
是想死的吧。
「故意不理我嗎……」
「被誰帶來的……」
鳥聲停止。
我給了小姑娘一耳光。
「誰會專門說這個啊。理由什麼意義什麼,都沒有關係。為了生為了死這種堂而皇之的理由不需要。滿足死的理由就可以去死了嗎?這種事情誰都不會說吧。那麼理由什麼的無所謂了……」
「但真的已經晚了。既然這麼說不正好嗎。你白痴嗎。白痴也有個程度吧。你以為我在跟你小孩玩過家家呢。不不。正因為你是小孩,我要告訴你,有些事情是做了就反悔不了的……」
我這麼說著抬頭看去。
你個小屁孩還不聽管教了。
屍體是這麼臭的嗎。還是已經開始腐爛了。這就叫做屍臭嗎。
鍋谷想要逃出來吧。想要爬上穴壁的時候太過著急上身前傾摔在地上,看上去就像一頭扎進土裡。手碰到了屍體。
看著我。
這個時候還討厭光腳嗎。
小姑娘突然激動起來,兩手一起朝向我。
「我要死……」
「為什麼?親人是混蛋,老師是白痴,朋友全都是損友不是嗎?你不是不想活嗎?一次再一次割腕不是嗎?那就去死吧。你這種人去死吧。死了的話不是還輕鬆一點嗎?大人的話不是不明白嗎,說教也不明白嗎。這都沒問題。你這種麻煩的傢伙死了最好。大家都是這樣想的。被你叫混蛋的父母,被你叫白痴的老師,雖然嘴裏對你說不要死啊加油啊之類,心裏可是想這個白目女早點死去吧。這不正好,你自己有想死,周圍人也想讓你死。真是兩全其美啊。正好這又有個殺人犯,簡直是天衣無縫啊。還有什麼不滿意的?」
「金主?」
「騙人——不要說了……」
「你懂什麼?!」
即使討厭,所謂討厭的還只是我。
小姑娘惡狠狠盯著我。
這種幼稚的自我顯示欲能夠管用的只有嬰兒了吧。只是被這樣撒嬌纏身的人看來,直接的行為更有效果。以為撒嬌,瞪人這種行為就可以表達出什麼意思的話,這已經是小屁孩的水平了。
小姑娘說道。
沒有雨棚之類的嗎。
我打開門。
「怎麼了。那幅臉……」
現在哪一樣了鍋谷頂嘴道。
更是可笑。
我一直就是。
之前的我,會感到疑惑吧。
我用腳尖踹一下江木的屍體。
「監視我的嗎?」
看氣氛,看場面,獻殷勤,救冷場——這種損耗自身的溝通是不自然的形式吧。
「有什麼想說的嗎?」
至少也是眼睛向上瞪得渾圓,灌注憎惡的白眼焦點對準著我。
「那個小孩是什麼來歷?」
人成之為人。
「不需要啊。理由……」
意義被封印在詞語中前行。
我進入房間,在角落坐下。
「作業不就是挖洞嗎?」
我的眼裡鶴正是異常的,直面這樣的狀況一點想法都沒有嗎,還是說受過不顯現感情的訓練呢。
「照管?你們這是託兒所啊!」
名字是什麼。
這個小姑娘,說不理解大人的話。但我的話即使曲解也理解了一樣。
「我有什麼可笑的嗎?」
「什麼可笑啊……」
殺了她我厲聲道。
小姑娘說道。
「請說……」
「喂,別對我下命令誒……」
小姑娘呼的一聲停了一下。
「騙人……」
但是,大部分的會話不就是這樣嗎。只是好像互相能夠理解一樣。
「你,還有和你有關的人,甚至是我,全都無聊,而且麻煩……」
拽過來。
「問那個混蛋老爺子去!」
小姑娘這麼說著,刀子貼上自己的右臂,劃開。
小姑娘伸出左手。
我攔住要進入洞里的荻野。
「沒什麼……」
「啊?」
並不是自暴自棄。類似用一種最自然的態度去迎接。
不關你事我這樣回答道。
是不是地藏就不清楚了。
鶴宥也是一樣沒表情。
「煩——人——吶。是真的想死啊混蛋。只是沒有死成而已……」
小屁孩撿起刀子。
鳥,還在鳴叫。
一如沉默。
「沒錯,這就是我……」
「不要把責任推到別人身上啊尾田……」
小姑娘薄唇輕啟,還是眼睛睜的大大的,一副要哭的樣子。
小姑娘。
「那痛苦?」
而所謂的憤怒,則是想要把把對象矯正和自己一樣的行為。
或者應該說被輕蔑了。
想說點什麼又咽進了肚子。沒有必要獻殷勤。目的是別人的回應的打招呼,無論什麼反應在反應的階段就是獻殷勤。
鶴正無聲的走了出去。
「什麼啊……」
無read•99csw•com力的揮舞下,只是壓住肩膀兩三次兇器就掉落地下。
我起床到來這間屋子之前,好像什麼都沒想什麼都沒看的樣子。
「做——你在做什麼啊尾田桑……」
裏面的說話聲也應該有聽到才對。
「因為是檀家嘛……」
「你的師父可知道的很清楚哦。挖洞要埋的——是屍體哦……」
「資金管道啊資金管道。你昨天晚上不也說了,光靠化緣和種菜是活不了的……」
但確實覺得無聊隨便嗯了一聲。
「全都失敗了不是嗎。這種事情有什麼好驕傲的。反正都不是真的想那麼做吧。還落得一身痛苦……」
「你的願望一定會實現的……」
「全部哦……」
所以說是忍受,其實別無選擇。
非人啊。
我甩開荻野的手。
雖然這麼說。
被搭訕了也會覺得麻煩,並沒有覺得尷尬。
「總之你給我說清楚是怎麼回事……」
「你是白痴嗎?」
「我才沒有。都說了要不是你……」
鶴宥沒有回答。
豎起耳朵。
「真煩誒小屁孩。人不是你殺的嗎。然後你剛才不是在處理嗎。現在又在這叫叫叫什麼!」
「所以就推給別人嗎?你們這兒是問題兒童收容所嗎?」
「喂,還有你。你不是想這樣嗎。快看啊,很臟吧。也許已經腐爛了,很臭吧。怎麼樣。還想這樣的話,就快點……」
「放開我!」
「什麼啊,我嗎……」
是埋在山裡的哪個地方了吧我一直是這麼想的。
沒有荻野公寓一樣豪華的大床,電視和浴室。什麼都沒有。
看到臉了。
有好惡的感情。
這種房間的地板擦拭是要幹什麼呢。不擦拭的話也沒人會困擾或生氣。擦拭也不會讓誰高興或給誰帶來好處。這又是無意味。無意味的堆積。這片地板的光澤,無意味的集合體。
鍋谷抬頭看著。
「不不。鍋谷和塚本客人。荻野客人也從今早開始……」
「大哥……」
兩個人都不動了。
「考慮?」
「想要去死這樣的想法,不行嗎?」
——不對嗎。
猶豫嗎。
小姑娘還在看著我。
誰。
我變換姿勢,慢慢站了起來。
「什麼不要啊。你不是想死啊,高興才是啊……」
因為是非人。
「我說了無數次我是非人了。快點干!」
「喂說謊的人是你吧……」
說我是非人。
「跟我說這些幹嘛……」
「詳細我也不知道……」
滑進一樣。
「你不這樣想嗎?」
我把鍋谷推向江木屍體的方向,抓住顫抖小姑娘的手臂。
就是這樣。
「啊?」
「那是神奈川實業家的金枝,前天說先麻煩我們先照管一下……」
鶴宥在玄關。
鍋谷凝視我的眼睛,隨即像是決意一樣哭著面向小姑娘。
真是沒辦法。
「逞什麼強啊?你讓別人去死,自己怎麼樣呢。還不是怕死!」
「呼……」
「那個小姑娘到底是什麼來頭?」
好不容易我這邊態度軟下來了,你那拒人於千里之外的態度又是怎麼回事。
即使說什麼都沒感覺到,即使說受過隱藏感情的訓練,也不尋常吧。
人不願意去承認和自己不一樣的東西。
「我要死……」
這個態度不是拒絕。而是向我要求更多的獻殷勤。出聲的一瞬間就感覺自己虧了。
由此,看氣氛,獻殷勤這種不自然的溝通才誕生。
「我不是小孩……」
「被誰?」
「布施沒有定額的。一塊和一億在僧人看來都是一樣感激的……」
「非人……」
「你不問問什麼想死嗎……」
鳥聲。
「師父吩咐作業完成之前請尾田客人先在這裏等候……」
「什麼沒什麼。怎麼回事啊。是在撒謊嗎。說想死只是個姿態嗎?我就說嘛,只是為了引起別人注意才這麼說的吧真可笑……」
突然的文字散發出意義。
沒辦法啊抱起來,我叫住鶴正。
鍋谷一個箭步她在她旁邊。
「好好看看你旁邊,那就是多照看有加的大哥江木,也是爛成這個樣子,被你一刀一刀殺掉的江木,你忘記了嗎,這都是你乾的。這麼殘酷的事情,都是你做的啊……」
在這之前,這個小姑娘應該從那個老爺子那聽了我的事情吧。
「不懂你說什麼吶……」
「是我想死……」
「這傢伙給她處理一下,應該是你們的客人吧……」
腦子不太好的小屁孩的骯髒的臉嗎。
「啊啊啊啊啊啊……」
沒有這種道理。
不愉快。視線由窗口挪開。
就隨便殺吧。
這是。
不是為人建造的房間。
鳥鳴中沒有任何意義。
「是這麼說,當事者來看可是相當深刻的問題。但拿她沒法……」
所以。
「聽著……」
出到走廊,門外還有別的僧人,是最開始就在,還是中途來的卻沒意識到,不清楚。
我下到洞里。
屍體中的什麼順勢滑落出來。
土堆旁邊是滿身是泥的塚本,拿著鐵鍬的荻野站在一旁。沒有看見鍋谷。
大大的眼睛盯著我。
「是因為,我看上去像怪物嗎?」
小姑娘細如蚊子一樣的聲音發出長長的悲鳴。
「客人有什麼吩咐嗎?」
「撿起那把刀。你不是你的東西嗎。然後把這個女的殺了……」
「不是說了讓你死嗎……」
「讓他們悔心革面嗎?」
「還叫你小屁孩1好好看著,這就是你殺的江木。江木的屍體……」
小姑娘的聲音中,捕捉不到意義。
「沒辦法啊……」
比殺江木的時候還要沒用的樣子。
「只會殺人的渣滓,現在連人都殺不了了是吧?」
「看著我小屁孩……」
「你——不,你們,知道為什麼他們要挖洞嗎?」
像這樣和不認識的女人關在同一間房裡被監視的感覺實在討厭。
我再說一次后,鍋谷抱起扭曲江木的屍體,好好地方在洞穴正中,然後抽出身上的床單,鋪在上面。
洞,就挖在寺院的境內。
時間回不去了。
「我什麼啊,根本就沒『我』的主動性好嗎。所以別人才不好好叫你名字啊。你這樣的小孩,沒人給你下命令就什麼也做不成。所以給你命令是對你親切還不領情。聽好了,你以自己的意志做的唯一一件事就是殺人……」
實際上即使讓我現在會原來的屋子也沒辦法。走廊數度曲折,完全不記得路。
混合著泥,血,土俯身的小姑娘以爬行動物一樣的姿勢抬起頭,潔白的肌膚被污染,讓那份白色更加顯眼。
這麼問道。
荻野如夢初醒的樣子搖了幾下頭,把我拽了上來。
這麼看來,我好像是能跟這個小姑娘會話嗎。
「小屁孩在哪?」
鶴正漠然的看著這邊的情況。
與其聽這個小姑娘的戲言。還不如聽聽山音。
「沒騙你哦。屍體就在這……」
「什麼啊……」
「終於出來啊老爺子……」
山音。草木之音,風聲之嘯。比鳥聲更加沒有意義。
「這就不知道了,是師父的命令……」
「不是什麼姿態啦……」
好像是小刀一樣的東西。
只有刀子尖端還在微微震動。
「坐著啦……」
小姑娘叫道。
「不知道……」
「你怎麼回事,那個女的是誰?」
鳥不叫了,山音為什麼也聽不到了。
我把小姑娘的小刀從兜里掏出來,劃開捆著屍體的繩子,剝開毛毯,露出卷在床單里已成青黑色凝固的江木滑稽的臉。
「你不是怪物。不過是個小屁孩。我不是。但是不會對你親切,沒有同情。沒有笑沒有生氣,跟你這樣的小孩交流讓我很困擾。很討厭……」
所謂的人事
read.99csw.com不省吧。
襯衫上染滿小姑娘的血。
「你都是挑的家裡學校這種容易引起別人注意的地方自殺的不是嗎,這樣當然會被人攔住的啊。每次都有人來攔你不是挺好的嗎。這樣被人注目高興了吧。世界大抵都是無聊,但沒見過你這麼無聊的……」
想著這樣的事情。
「怎麼可能。而且之後要回去的……」
抓住年輕和尚的肩膀,推到門邊。背身讓旁邊的女人看不到,在耳邊問道。
不是這樣哦老人皺眉越發嚴重。
「不是給人難道是非人專用啊?」
好像從來就沒動的樣子。
你這是比誰更能忍嗎我說道。
笨蛋是笨蛋。
我強行拉住胳膊。
「你真過分吶……」
鍋谷是笨蛋。所做的是犯罪。
而我,放棄為人的非人。
「我啊,怎樣都無所謂。都已經這樣了,你覺得我還在乎命嗎。我可是非人。死的話——就是結束,這還一了百了了。剛才也說了,我只是因為沒死所以才活著的。既不想活著也不想死去。要殺我的話……」
「不,不知道你什麼意思……」
沒有嗎。
再打她一耳光。只是沒控制好,還把自己的手打疼了。
「喂喂。喂。慎吾……」
「喂。怎麼回事。慎吾你受傷了嗎?怎麼有血——」
奪去江木性命的——那把刀子。
那麼足夠了。
鍋谷不安分的舉動下本來就不穩的屍體又轉了個個。
被看的人立場上來看,發出視線的人不過是風景的一部分。
嘛,但這種反應是正常的吧。
小姑娘蹲著,視線移向鍋谷。
被舍弟殺掉滑稽的死屍,一副怯懦腦子還不太好使的殺人犯,滿眼狂熱的女人,螻蛄一般的友人,說著大道理的曾經妻子,再也見不到面的女兒,死去的女兒,都漸漸遠行。
煩人吶小姑娘叫道。
「這樣當然會讓別人以為是想引起注意的了。這樣的也就管用一次。第二次誰都不會把你當回事了。所以真的想死的話一個人去死。這樣周圍沒人攔著你。山裡的話上吊自殺也好啊……」
「誰在挖。你們和尚嗎?」
那個腦子不太好使的小屁孩,只是拿著刀子上下揮動而已。而刀下名為江木的男人在那裡,男人死了。鍋谷到底有沒有殺意,大概社會面看來這才是最重要的吧。
拽住我伸出的手不是荻野(偽)而是塚本。
「不……」
這個小姑娘怎麼看起來,都很危險的樣子。
沒有想活的話那麼死也好像沒有什麼恐怖的。
這樣吧。
轉身向寺里走去。
然而,社會卻在時不時的要求這種不自然。人天生愚笨,所以憑此也是能夠構建圓滑的關係吧。
荻野的腳邊是毛毯包裹的江木的屍體。
果然。
「很常見嘛……」
「喂鍋谷!」
「我不是說了根本就沒有什麼意思嗎。還要我說幾次啊。喂,快點啊,都中午了,一起賣的話能快不少吧。快快快我還要吃午飯呢……」
比起坐的時候,看起來更加奢華。說是瘦弱,不如說是纖細。
大大的眼睛如死魚眼一樣,不僅焦點對不上瞳孔似乎張開一樣。沒有在看任何東西。不僅如此,好像也不理解發生了什麼。
「別找借口。明明怕我逃跑還招人監視不是嗎?」
荻野還是一副失神的樣子。
剛剛染血的門棱和走廊,已經擦得乾乾淨淨。
「我要死……」
放開鶴宥。
我只是表層上的反應,而她只是按自己的理解去解釋。
但並沒反應。
這次一定讓你死個痛快。
不像是能跟她聊得起一般話題的人。
不渴望金錢的話對虧可能就沒有概念。不想吃美食的話可能不會覺得什麼東西難吃。不拘泥地位和名譽的話,零落或者貶謫之類的詞語也許就不會出現在腦海。
就這樣。
「你們怎麼收費?」
但,不是噪音。
「那——帶我去……」
「死……」
「恕我不能回答……」
「是嗎……」
再次抬起視線的時候——
思慮淺薄不懂世事明明無能還一副自己中心的尊大的樣子,這種人能夠被允許也就最多到上學之前。
小姑娘說著那是什麼,那是什麼。
「所以我說讓你去死啦……」
來到玄關。制止了要給我拿鞋的鶴正,我抓住小姑娘的肩膀胡亂穿上擺放著的拖鞋。
「有什麼不要的。沒有什麼理由就想死的傢伙去死吧。你說想死都說多少遍了你說說……」
但。
「不考慮明白不了吧。說什麼活著真辛苦,這不是廢話嗎,活著能不辛苦嗎!?」
可笑。
「嘛……」
「很好……」
來到走廊上的小姑娘變得溫順,不再反抗,然而就像腳底站不穩,濡濕的小動物一樣戰慄起來。說是震動,更類似於痙攣。不是寒冷恐怖,興奮一類,更接近於機械一樣的擺動。
鬧情緒拜託也不要了。
「我猜你要這麼說……」
「怕了吧……」
街道中泛濫著意味。其中只能聽取的嘈雜。這是被當做雜音處理的聲音吧。
不管它就好了。
真的不知道說的什麼意思誒慎吾荻野這樣說道。
就像是商場前搖擺的充氣人偶。
「是在笑我嗎?」
所以沉默。
「你在幹什麼……」
把她殺了我說道。
「我……」
即使沒死,也會被定性為殺人未遂,暴行傷害這樣的行為。因為這是不好的事情吧,是社會中不被允許的行為。但,那個小孩子。
「我是——」
我看著鶴餚的側臉。年輕的僧侶毫無感情的說著請進。
小姑娘轉向旁邊。
臉色已經不是青白幾近透明。
手上拿著什麼。我凝神看去。
塚本轉過身。
準確的地方雖然不清楚,這座廟是在山裡的很深處。不是一般遊客會來的地方。寺廟之外沒有人工造物。蒼翠綿密,好像有熊出沒的深山。周圍只有樹木。不會被人發現的地方到處都是。
小姑娘野獸一樣嗚嗚叫著,試圖去推鍋谷的腳,自己的身子卻轉了過來。啊啊,啊啊。的叫喚。
鍋谷咻的一聲深吸一口氣,兩手的手指間用勁。手臂上青筋暴起。
「我讓你看著我!」
非人的話就無所謂了。
現在什麼時候了這樣問道,僧人說是上午十一點略過。好像好好睡了一覺的樣子。
可笑真可笑說著我笑了。
「不要……」
沒什麼好說的了。那種蔑視一般的微笑就是對我的評價,正確的評價。
「但即使是想死……」
那個混蛋老爺子沒理由會去阻止自殺。因為怕警察來麻煩而埋掉屍體還算有理由。即使碰到人要自殺,也什麼都不會做。
實際上,即使說像這樣隨波逐流,而不這樣的時候也沒有很大改變的事實,我意識到了。
「所以是客人了……」
除了斷續的鳴叫聲,別無其他。話語只能聽到而喪失了意義。
鍋谷看向江木的屍體。
同情和嘲笑也是一樣。藉助這種情緒來隔絕自己和對方。不這樣做的話,之後可能不好收拾。
要哭的樣子。
「什麼都不是,你想死是吧……」
被塚本更髒的光頭從洞中探頭出來。挖的洞深跟鍋谷個子差不多是嗎。
「快點,看的難受……」
「為什麼不行吶。我想死的話去死有什麼不對呢……」
並沒有完全無聲。
荻野伸出手。
我更加用力拉她的手臂,枯枝一般纖細,而且滿是血跡粘滑的手臂,手還沒拉住就保持拉的姿勢滑出來了。我把小刀先撿起來,然後兩隻手抓住她肩膀強行把她拽起來,把她推到門口。
腐朽的柱子上只搭載屋頂的簡易雨棚中,總算看清楚有三尊石佛。
啊
九*九*藏*書啊真麻煩。
真是——
「把問題人物都聚在這是要隔離嗎。還是說拋棄?」
聽聞。
割腕留下的嗎,喜歡自殘的小姑娘啊。
我也不明白。
「彼此彼此……」
而且,身為非人的我,更沒理由去採取這種似人的溝通手段。
無數的傷痕。割腕的傷痕吧。
「幹什麼啊。攔我幹什麼啊,你不是非人嗎?」
鶴宥說了有事情吩咐之後,低頭關門退下。
「這樣怎麼會死。只是表面一點而已啊。聽好了,只是讓手臂受傷死不了的。要切動脈,讓血流出來,失血過多才能死哦。你只不過是給自己添傷疤而已。根本就沒想死吧……」
啊啊,小姑娘叫道。
地板上紅點啪啪。
鍋谷興奮之下發出無意義的舉動和言語。滿是泥土的臉在恐怖下僵硬。
沒有轉化成書面文章則無法適當的表現。正因為如此,語言無法很好穿搭意思的不安時常潛伏。
「我不是攔你……」
「我說了閉嘴……」
「當然了。夠了吧。不說了……」
「喂慎吾……」
「是的哦。那些混蛋父母,混蛋老師,混蛋醫生,混蛋警察。還有朋友……」
言語於我已經發展不成意義。和鳥鳴等同。所以沒有想回答。沒人會去一一回應外面的鳥叫吧。有的話也是瘋子,狂人了。
「哦,我……」
所謂的眼神立威就是這樣的了吧。這樣的情況下,誰先背過眼神就是輸了吧。於我則沒有勝負之心。
鍋谷踉踉蹌蹌的靠近小姑娘。
「我不懂,也不想懂。你自顧自的說而已。去找別的小孩做對手吧。也許還能好好交流……」
「你不是渣滓嗎。殺江木的不就是你嗎。夠渣了吧……」
有人每天擦拭吧。十年百年不曉得,一直擦拭著。
地板堅硬。
終於相信了。
「就這麼想死嗎?」
「這個女的真煩人誒。我沒攔著你吧。從社會脫離或者和親人斷絕,這些我跟你一樣。不明白活著的意義或者是沒有活著的價值這類,是你太笨了喲。這種小學生作文一樣的理由,我不想聽。活著是沒有意義的。不死就活著而已。活不了的話……」
「確實如此……」
小姑娘還在看著我嗎。
「什麼啊……」
「那快去死吧!!」
鶴正把小姑娘從洞里拉上來,抱著朝寺的方向走去。
小姑娘的臉龐微微顫抖。
沒有打算怒目圓睜。我沒有這樣的主動性。只是心情有點微恙,被這樣的視線注視的人會有這樣的錯覺吧。
但沒關係。關於這個問題我已經確認多次。真的——。
那,就不關我事了。真是瞎操心。
格子窗外什麼都沒有。
「喂,你幹什麼,是要殺我嗎……」
明明是非人,還對人有迷戀嗎。真是淺薄啊。
難聞的味道。
「那就說明事情有些麻煩了吧,至少我已經感覺到有點不尋常了,不是開玩笑……」
「誒?」
「是嗎。問你件事……」
「當別人白痴嗎!」女性這麼說。
停下后,變成山的迴響。
「啊啊啊啊……」
不是像動畫或是什麼一樣眼睛里會射出光線。
「不知道吶。又沒跟你說過吶……」
想死嗎這樣問她。
「你想死不就夠了!」
我也算是被人帶來的。
「你,你啊,尾田桑……」
鍋谷的手臂在震顫。
「看不出來……」
我這邊卻只能遵從。
「不要殺我……」
「是這樣嗎?」
我用滿是鮮血的手抓住小姑娘的左手。
沒有本堂的墨黑,多了亮冶。
刀子落下。
「這可是犯罪行為……」
「別老問我啊,問你爺爺去。哎呀不說這趕緊把人埋了。要不幹脆把那小屁孩一起埋了得了……」
「是……」
「這是什麼?」
我把小姑娘推了進去說是推,其實更應該說是扔的感覺。沒有叫喊小姑娘滾了下去。因為都不是專業的,挖出的坑壁不是垂直向下,像是坡道的感覺。
停下建設性的事情后,慾望和執著都沒有了吧。可笑。
「幹什麼啊……」
以為視線就可以產生物理上的效果懷抱著這樣的錯覺看世間的人,果然腦子有點問題。
估計不會回答我吧。
是——我就是非人。
鶴宥的嘴型一字禁言。
不像是人。
這個小姑娘,還未成人的小孩。
拿著刀子,空中來回反覆。
突然,好像一陣強風吹過。騷動的聲音。
「喂鍋谷……」
不懂你說的什麼我這樣回應。
鍋谷舉起刀子。
不知道在看哪裡的恍惚小姑娘身體右半滿是鮮血還說著不知所謂的話語,但仍然是不願光腳著地一樣搖著頭。
「就是專門來的啊……」
「起來小孩!」
想著這樣的事情。
白痴嗎你荻野說道。
「喂,現在就讓你的願望實現。這裏沒有你父母老師朋友還有警察,沒有人……」
「非人是什麼吶……」
恫嚇也會演變成看眼色吧。
瘦弱的小姑娘仰面倒在斜面上。鍋谷一個急形,跨在其上。
看不出人類的樣子。
「不用你管……」
知道鶴正這樣答道。
「什麼別說話,我問你那個女的是誰呢?」
「不管我的事,跟我沒關係啊……」
金主喲老人答道。
小姑娘咕的一聲,然後宛若被針固定的昆蟲一樣,慌亂的擺動著手腳。
這是在人工用地之內吧。
「什麼啊?」
「你去……」
好像說了是高濱什麼的。
「無藥可救的渣滓啊……」
舉著刀子的鍋谷扭過身來。
讓人焦躁的正體。
積極或是幹勁這種所謂的多數,不,是全部下方的支撐物,不過是淺淺的慾望和醜陋的執著。
「要幹什麼啊?」
「你在說什麼呢?」
說起來,先無視的是這個小姑娘不是嗎。
「不止兒童哦……」
但要說去埋屍體的想法更加沒有。兩邊都有抵觸,反正不管怎麼樣,一切都在那個可惡老爺子的掌握之中吧。這麼想著雖然沒有釋然,至少不生氣了。
「沒錯。所以,想死就早點去死。這裡是山裡沒人會攔著你的。我不會,那些和尚也不會吧。還是說你就是為了死來山裡的,自殺的時候被那些和尚救了?這裏的和尚都是鬼畜,應該不會這麼做才對……」
也不想死。
我把頭伸了出去。
不長不短的頭髮只有前端無色,沒有光澤。
年齡比鶴宥還大吧。
「明白,請這邊走……」
「我看是倉庫吧……」
我用下巴示意。
對方怎麼想,跟我無關。
歪斜的表情。
「那倒沒有……」
真麻煩。不想和這種小屁孩說話。
那又怎樣。
——不對。
兩手揮舞刀子。
我要死我要死小姑娘如譫言般反覆吟唱。
埋屍體是殺人者本人的責任,這道理聽上去好像是對的其實有問題。殺人是罪,埋屍體也是罪。只是罪上加罪而已。
「你這傢伙,恩人你能刺那麼多刀,根本不認識的人你下不了手了是不,你是有多沒骨氣啊!」
「這裏不是旅館啊,是寺廟……」
和我正對的角落裡,小姑娘抱膝而坐。
「為什麼?」
越抹越臟。
小姑娘說。
站著的僧人一動不動。
鶴正輕輕轉向,說聲請這邊走就一個人先行走了出去。我拉著小姑娘的手跟了上去。
裏面,是巨大的土堆。
接著——
抓鍋谷起來。
你沒病吧,荻野把鐵鍬立在地上。
暫且說是誤入其中。
「因為……」
窗外還是什麼都沒有。只是好像顏色稍微有些改變。
沒有意義的聲音讓人心底舒暢。人的聲音即使沒構成語言也附帶著什麼意義。這種意義讓人心煩。
「別說了慎吾,鍋谷你也https://read.99csw.com給我住手……」
小姑娘再次抬起眼。
這也是——
「你不行,等會把你也拉下去了。喂荻野(偽)!」
攔住低頭要離去的鶴宥。
「煩人哪。那有什麼關係啊?」
「先不說這個,那個洞,再給我挖深點……」
那就是說,我是在期待拒絕以外的反應,所以感到虧了嗎。本來沒有想期待任何事情的,還是對這種無聊的事情抱有了期望。
「反正也不是什麼重要的理由吧……」
「那就給我閉嘴。我不想和你說話。你不也是一樣嗎。還是說你想讓我理你。但我根本就不想理你……」
這個房間讓人心底舒適。
除了格子窗,什麼都沒有的房間。窗上沒有裝玻璃,下雨的時候不怕吹進來嗎。
「告訴你已經晚了。簡單就反悔的不會說想死的。而且還不止一兩回。手上的傷口的數量就比你嘴上說的多幾倍了。這麼想死的話,神仙也會滿足你的……」
沒有興趣吧。無法判斷年齡的女性漠然的朝著別處。
好好看看屍體那不就是你殺的嗎。
不想死小姑娘說。
說起來那個老爺子說過在進行非人的修鍊之類的話。
「為,為什麼?」
看到什麼了呢。
「喂荻野(偽)。你那樣子怎麼回事,來拉我上去!」
「還是說你覺得手上那些傷痕很帥氣的樣子。死都死了還有什麼帥氣不帥氣。死的話什麼都結束了。之後的事情還管那麼多幹什麼……」
但之前的我,也許至少會做自我介紹的吧。
一臉骯髒。
「這樣啊……」
「說教什麼的,完全不懂吶。大人的話不懂吶……」
沾染著泥土和血液的小姑娘的臉上,兩隻如世界境目一樣的眼睛大大睜開。
也就是行為本身是沒有意義的。人牽強附會上去的而已。
兩耳光下去。
「跟我——不一樣啊……」
眼睛像世界的境目一樣大大睜開,無神而空虛。
我意識到了房間里他人的氣息。
鳥音漸起。
小姑娘慢慢低下頭,本來抱著膝蓋右手的指尖,擺弄起自己的腳趾。
打別人臉還是第一次。
不止深度寬度也夠了。
「要看嗎?」
我沒有幫忙的義務。
「就是笨蛋哦……」
然而,這樣的先入觀完全落空了。
不知道你是要哭還是要叫,不過這個房間就你我兩個人,實在不勝其煩。
「什麼意思……」
剛才好像說過類似的話。
像是在比誰能堅持更久一樣。這麼想著又覺得可笑起來。
「布施嗎?」
沒有任何共通點,無法交流。渴求溝通是無意義的行為。我們的言語就像鳥鳴與風聲一樣,只是互相鳴唱的雜音。
「今早?」
「我什麼都沒做哦。只是讓你去那個房間而已。我只想說等飯好了再叫你……」
看過去。
你的話我也不懂。
「喂你這傢伙……」
「有什麼隱情?」
沒有意義的聲音沁人心脾。音源不止一個。無數。但不是數量多,而是不可數。山的聲音渾然一體不可分。
是我放在死屍身上的。想起來並沒有放上去的記憶,也沒有扔掉或者藏起來的記憶。一起捆包了吧。
「就是的。而且這裏除了我只有四個僧人。哪能做到每個客人跟你一個僧人喲。一個人呢做飯,一個人幫著挖洞,鶴宥有其它事要做。根本不可能嘛……」
把她殺了我這樣說道。
是失神了嗎。
「全部?」
一股難以接近的氛圍。
我先發聲。
那麼就沒什麼好介紹的了。
「沒有怎麼回事,一定要說的話……」
「父母帶你來的?」
「好痛。討厭討厭……」
我大聲叫道。
站直身體,一副冷靜的樣子。年輕的僧人面對錯亂的少女和抓住她不放的非人,只是靜靜的在一旁看著。
想死是吧小姑娘輕吟道。
「不是的。有什麼事要吩咐的話,就請跟鶴正說……」
「喂叫你呢……」
「還是說是寵物旅館?」
真的——
只是隨波逐流而已。
「這種事情——沒聽人說過誒……」
小姑娘只是看著這邊。
「這又怎樣……」
小姑娘沉默著,無力的坐下。
自己所殺的,恩人的臉。
生出青苔的石佛一樣的東西,破損的石塔一樣的東西,純粹的石塊,這些東西到處都是,看起來像是古墓地,大概不是吧。地面被淺草,苔蘚,菌類覆蓋著。
總之就是這個小姑娘的態度的意思是,我不想說什麼,你看我這個態度應該就明白了快給我點反應。
「還不是你惹的禍……」
鍋谷雙手擦臉。
「明白……」
「就是不是人哦……」
鍋谷!我大聲喊道。
「我沒怎麼回事!」
應該,一直都在吧。只是感覺不只是站在那裡好玩的。
只是那是在門內,而且是空地上的緣故,我才會這樣認為而已。
怎麼樣要看屍體嗎我大聲的問。
只是上下揮動手臂而已。
「你不是大人嘛。不覺得無聊嗎……」
是那個混蛋老爺子的原因吧。
小姑娘再劃一道。
真的,無所謂了。
小姑娘兩手抓住鍋谷過大的襯衫,發出難解的語言。
意義,不需要。
好像是沒有聲音,但彷彿又能聽到山的聲音。
「不知道嗎。你不是這的人嗎……」
「我——」
殺不了這麼說著,小屁孩垂首在小姑娘上。
「不相信的話也無所謂。反正我是什麼樣的人也跟你沒關係。想殺就殺好了。多簡單的事。照脖子這來一刀就行。只是我不想疼個半死不活的,要殺就給個痛快……」
「不知道。所以你也是……」
老人皺起眉頭笑著說。
「那正好幫你終結……」
「為什麼……」
小姑娘——
「我想死……」
「說什麼不知道,胡鬧也有個度好嗎。我們現在在幹什麼,你也知道吧……」
一瞬間想到了很多事情,全部都否定了。我沒有挖洞的義務,當然塚本也沒有,所以是自願去做的吧。殺人的是鍋谷,按說應該是他一個人乾的。
不要啊,小姑娘帶著哭腔。
「你不是來這了嗎。明明是個大人是笨蛋嗎……」
「但實在——受不了吶……」
沒有幫不幫忙這一說。我是被捲入的,跟我沒關係。
要做也是目睹死亡過程之後開始吧。
這明顯是盯著我。
這時——。
鶴正只是無語的低頭。
那就跟我一樣嘍。
所謂的笑就是嘲笑吧。藉助蔑視把對象和自己隔絕開來。然後退開。不想讓自己的日常受到異物的侵蝕。
木片一樣纖細的胳膊上如蠕動的蚯蚓般腫起的青筋,看起來是老人,大概是少女吧。不,少女究竟是多少歲為止我並不知道所以也許是不貼切的表現。也許過了二十歲。即使這樣。
「別說話,荻野(偽)……」
而且只是偶爾在同一屋檐下而已。沒有必須要看她臉色的理由。
很輕。
「開心嗎……」
架開想要勸阻的荻野走到洞穴邊。
半蹲的小姑娘,真的像爬蟲一樣逃了起來。東雖然深但很狹窄,根本爬不到哪兒去。小姑娘還是不停的爬,仿若挖土一樣的動作。
「別說話……」
有什麼所謂啊。都是要死的人了。腳弄髒,哪兒受傷又有什麼問題。強行要把她拽下地面時,小姑娘好像醒過來一樣,
死也沒什麼。
反正無所謂了。
「快埋了!」
「啊?」
眼睛格外大,外面一圈是黑色,如蠟燭般青白皮膚的表面上,彷彿在主張這就是這個世界的境目。小小的鼻子和嘴巴,嘴唇無色。沒有眉毛。所以才顯得眼睛格外突出吧。
「我問你,你是不是真的想死……」
「無聊……」
「怎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