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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話 瘡

第八話 瘡

「請人清潔,裝修之後應該是沒有什麼破綻了。這個寺廟更不會走漏風聲。江木還真是和這個地方結緣了……」
「說了不知道……」
是什麼。
「沒問題的。我說了幾次了有殺人但是不成事件。買個冰箱也一樣。慎吾,殺人事件的檢舉率的確很高。但是啊……」
就如荻野所說,在眾人視線下的誘拐只能認為是來自於衝動的行為,但是半年的間隔又似乎是有規律的。是說每隔一段時間發生衝動嗎。
如果兇手確有其人,身為非人的我,是沒有和普通人一樣去憎惡人的資格吧。
陰雲密布,心照所然。
「都腐爛了……」
「那個孩子啊……」
感悲即傷,就夠了。
「那傢伙應該有其理由。雖然我沒法想象,會覺得矛盾是因為理由不是連續的吧。而且連環兇手會把戰利品帶走還有署名的特徵,這裏也沒有……」
「決定性的?」
即使說對女兒的愛有再深,女兒還是女兒,我還是我。
「我不記得有法律是懲罰非人的……」
這樣的孩子被殺掉,像垃圾一樣被拋棄,本來應該是發瘋憤怒哭泣不是嗎。而我這樣算什麼。
「啊啊……」
「理由大抵是之後附著的東西,關鍵就是情緒,只是操縱這樣的情緒左右搖擺,就像尾巴一樣。尾巴過長太麻煩尾巴太短難以搖動。很多人對自己的尾巴不滿意。明明很長卻無法收回,明明很短卻無法自由的擺動,說著這些無理的妄言的同時從不去剪短或者伸長尾巴……」
「這種不過是印象植入。所有東西都是印象植入。因為悲傷而哭泣還是因為哭泣而悲傷,誰都不清楚。總之是無所謂的事情……」
「所以就更不是了不是嗎?」
不曾想過。
而是考慮怎樣把自己的悲傷傳達給別人的方法吧。我,不善於作出悲傷的姿態。不,不止悲傷,所有感情都是這樣。連曾經的妻子也不曾感到我真實的感情。
我想象著。
不,應該說就是這麼簡單。
「你這傢伙,是認真的嗎?那就不要說蠢話。我再反應慢——也是知道的。我還是有看報紙的……」
「懲罰在任何社會都有。但是對那些無可救藥的人怎麼辦……」
「殺人的雖然是鍋谷……」
湛宥笑了。
「嘛。不是說不可以。但這邊又不一樣了……」
說的沒錯老人說道。
「你說的沒錯,但是……」
平常的喧雜。沒有摩肩接踵。也沒有稀鬆渙散。只能認為是消失了。
「我雖然老朽了也感到不對勁,正義的對語什麼時候變成惡了?不應該是不義嗎?還有標榜什麼都是惡。這隻是那邊的想法……」
你怎麼一點反應沒有荻野說。
什麼都可以吧老人說道。
「只是啊,荻野。確實沒有事故的證據,但也沒有殺人的證據……」
我坐在湛宥旁邊。
「聽好。你——是怎麼想的?」
「沒有罪惡感。沒有,沒有倫理。對於上海和殺害別人,無法理解這是一件違背倫理的事情。這種人當中,當然也有以兒童作為性對象的……」
因為我是非人,最後也無法和死去的女兒體驗相同的感情。
「怎麼了尾田?」
「殺孩子很有趣嗎?」
惡劣——嗎。
湛宥轉過頭來。
「是嗎,那這種情況呢,警官毫不猶豫的射殺綁架人質的精神異常者。雖然我沒見過,這也是規則嗎?」
「不能說絕對沒有吧。嘛,形成事件的只有長野那件。長野是有目擊證人。所以是誘拐殺人事件。犯人還沒抓到。之後全部是當成事故處理。不說是連續殺人事件,連殺人事件都不算。到你這也是一樣。你女兒之後——說實話我當然不希望還有,但很可能就在我們沒注意的時候發生了……」
「這樣好嗎……」
荻野的表情沒有在胡鬧的感覺。不,應該說荻野再混蛋,也沒混蛋到把朋友死去的女兒拿來開玩笑的程度。
眼睛離開的時間,還不到一分鐘。不,還不到半分鐘。
「大家,警察也沒有……」
「但是啊慎吾。我是沒有路走了。要說的話也只有死路了……」
「就說了是你自己的理解問題。嘛任何事物當然是越簡單越好。真理的屬性中就有簡單,單純的構造才能讓其堅固長久。當然時間太長也是會發生齟齬的。那也是沒辦法的事情。總之,那邊的基本方針就是把惡排除出去。嘛,當然殺人也是惡。在社會共識上也是這樣,會被排除出去……」
三個僧人行至湛宥面前,恭恭敬敬的一禮。
什麼狀況都一樣,殺人就是殺人……
這樣宗旨又不同了湛宥說道。
「什麼都可以嗎……」
還是一副失神的樣子,臉色已經比之前好多了。眼睛還是大張著。眼角的化妝已經淡了很多,還是掩不住眼睛的注目。
找到為止。
「不知道啊。從學校回來,外面玩了一會回家的時候,全家都消失了。因為家裡有生意,父親母親祖父母和弟弟本來都是在家裡,就那樣全都消失了……」
根本沒有什麼決不決定。全看這傢伙自己怎麼想。荻野只是沉溺於那些逃避責任的理由中去而已。閉上眼睛裝著不知道,只是有這樣的理由讓他覺得可以這樣罷了。雖然實際上根本沒有。
「那邊是什麼意思。在上面嗎?」
「還沒結束啊……」
「鶴宥啊,雖然還年輕……」
畢竟是非人。
沒有懷疑的理由。
車輛發動。送行的僧人們再次敬禮。老僧的視線追及到車的消失。道旁的蒼鬱下,很快就不見蹤影。
「殺人的是名字都不清楚的哪裡的小屁孩,被殺的是和我人生無關,被認為是社會上蟎蟲的混蛋男人,這點是決定性的……」
說的沒錯。只是我也不知道什麼叫正義什麼叫不正義。沒有想告密也沒有想隱藏。
年齡大了就是死腦筋啊。
你不會想一直坐江木的車吧荻野說道。
不會的不會的荻野斬釘截鐵。
「我,還有她。當然是分開來的。嘛,雖然沒有想住,這樣確實方便一些。你也……」
真像是天大的妄想啊祖父笑道。
是會饒恕的老僧說道。
「因為還沒結束所以在中途啊。沒有騙人哦……?」
「一點都沒有啊。但是啊尾田。這並不是最近才出現的東西。妄自尊大說是現代社會的病症之一,但其實每個時代都不少這樣的人,對於不是這樣的人來說這就是巨大的麻煩。所以才會殺人啊……」
消沉嗎。
「想起來了……」
「東西還了就是客人,貴客哦。我現在已經是虎落平陽,以後在哪都不知道呢,於是就千叮嚀萬囑咐他們方便的話給我帶話說聲感謝……」
「何止活著……」
而現在,我更是財產收入什麼都沒有,根本不是能接受社會保障的立場,失業保險如果申請一下或許可以拿到,怎麼申請我也不知道。重要的是我根本不想要。
「當然了,是做了錯事吧……」
好好聽我說哦荻野笑著說道。
「強迫?」
「出了一千萬(50萬人民幣)。」
裝出悲傷的樣子,忽略重要的地方。
我不認為荻野會有自殺的念頭。被殺也不會吧。只是陷入困境是真的了。
「任何事情……」
老人再次仰起頭。
「現在和他老婆分居在……」
被黑色包圍的,宛如世界境界的眼睛浮現在我腦海。
粘稠血液的感觸,和死去女兒溫熱掌溫的記憶重合。
「你的……」
「本來就沒有心,怎麼想全憑個人……」
你個非人還盡說些大義凜然的話呢。
我也是。
也許——是被殺的?
「事故的根據有向你說明嗎?」
「事故嗎?」
真是骯髒的老爺子啊這麼說道。
不在。
「這種奇怪的檀家很多嗎read.99csw.com?」
這麼說著荻野說起來也是這樣回答道。
「呼恩……」
記得和塚本見面的事情。
即使沒被殺,也是一樣的。疑似同樣的恐怖,痛苦,悲傷,辛苦。
不不。
只是一時消沉了。
「感激涕零,說是他夫人也會很高興的……」
把它理解為事故就不用想這麼多了吧。理解為單獨的事件的話就不會去找共通點了。
「判斷的基準不一樣……」
鍋谷更是連自欺欺人都不會。
那個孩子的。
「你覺得是惡人嗎?」
「江木不是代你去死路了嘛。殺人藏屍,還有什麼所謂的好機會和重整旗鼓嗎……」
「還在中途,就是還沒結束的意思?」
連自己在哪都無法確認。現在還沒很好弄清寺里的構造。也沒有努力去弄清。
你那副表情是什麼意思哦荻野道。
「所以他們說是事故你就欣然接受了?」
被拋棄了嗎,那個孩子。
低地租住公寓住民票遷移過去了荻野這麼說。
自欺欺人。
「那不是沒有什麼意義?」
「網上可是熱議啊。我——因為你女兒的事,也關心了一陣子。還以為你早就知道了呢……」
「無所謂嗎?」
但這樣又何嘗不好呢湛宥說。
「背神者,背神的行為,皆是惡,皆是不應有之物。法律和道德,當然也以此為準繩。人們很容易理解吧……」
看到我來了一副似笑非哭的尷尬表情。像是有話要說一樣,我沒有理會,跟在湛宥身後穿過本堂。
真簡單啊這麼說道。
從來都只有,類似的東西。
「什麼啊……」
「什麼不用啊。這樣的機會也是你帶來的誒。不跟你見面就沒有現在的狀況。我在那個公寓里餓死,跳樓,要不被那些黑道暴打——嘛,反正都是活不久了……」
「一樣的。再怎麼精神異常,還是活著在。也就是可以呼吸,吃飯,排泄。反過來說無法做到這些就無法生存。也就是說這些人的動物面功能是完好無缺的。只是無關緊要的部分出現問題而已。而在生死關頭之前,就會和這些正常的部分相連接起來……」
不會去想。
一覺醒來一切如初。
「聽好了,那傢伙已經殺了四個孩子,還沒被抓住。而且,未來可能繼續犯罪……」
孩子死去,像垃圾一樣死去的事實該如何接受才好,當時的我不明白。
只是五歲的孩子。
「恩……」
「放下誰。犯人嗎?」
已經不在。
因為死的不是我。只能想象。通過想象而來的狀態,終究只不過是我自己的獨善。並沒有真正的共享感情。曾經的妻子就是這一點看不過我。
「絕對惡?」
不。
老僧,稍稍張開皺紋下的眼睛,然後一副苦大仇深的表情。
這麼簡單嗎。
「現在覺得麻煩了吧……」
「為什麼要道歉……」
傾身的惡人嘴臉,手裡拿著掃把,卻沒有在掃地的樣子。
「這個世界就是這樣啊……」
「沒有永遠持續的歡喜。一直吃好吃的東西也會覺得無味。而且覺得美味就是一瞬。吞下去之後就沒感覺了。人生就是空歡喜的堆積啊,那位父親現在為止的種種苦勞因為一句不相稱的話就一筆勾銷。苦勞和心酸,在微不足道的幾個字上就得到了回報。因為根本沒有所謂的心,大小輕重也都說不上了……」
「這麼說就太,警察沒那麼無能啦……」
「什麼也是啊。你還在那給我裝什麼沒事人。殺人的他不也在這嗎。這裏可是你爺爺的寺喂。我是沒多大關係了,你可不一樣了……」
老人抬頭看著我轉身。
鍋谷和塚本在哪呢。
「不要說了……」
哪裡都不在。
如果是這樣的話。
但,那天是怎樣的呢。
並不是考慮悲傷的方法。
但。沒有心酸的記憶。沒可能失落。
不是忘記了。
我還沒有意識到自己是非人。所以對於如何悲傷才好,人類在這個時候悲傷的形態如何,認真的做過思考。
我也跟著抬起頭來,除了污濁的天井別無他物……
「不不,不簡單。一般來說不會這樣的,慎吾。這都是依靠塚本的財力才得以完成。沒錢就沒辦法的。還要花功夫。而且啊,我和塚本,還有鍋谷根本就沒有接點。這樣的隊伍本來就不可能存在,我和塚本包庇鍋谷的理由,完全沒有啊……」
「不知道啊……」
「把別人扔進洞里想要殺了別人。真是個惡劣的男人啊……」
這時送人的僧人已經沿著台階走了上來。果然鶴宥在裏面。師父湛宥不成個樣子,弟子個個倒規規矩矩,禮數周全的樣子。
湛宥誇張的伸開雙臂。
就那一瞬間,稅金,國民退休金,國民健康保險,這類東西的繳費單就會迎面而來吧——這樣的印象掠過腦內,但意識到多想也沒用一氣趕出意識之外。
「什麼沒事啊……」
「沒有被侵犯的痕迹。也沒有外傷。溺死的。也沒有東西被偷走。所以……」
「我和塚本是經由你才認識的,而你和塚本本來也互相是路人。這座寺廟和鍋谷也沒關係。我們四個人,在社會關係上可謂四分五裂。所以真不是想聚在一起就能聚的起來的。即使有人看到你搬運屍體,也不會和江木的失蹤聯繫到一起吧。你和塚本是真的和江木一點關係沒有。讓你們去搬,也是為了降低風險啊……」
「家族很重要……」
「比如【明明我是地獄你卻是極樂太不公平了,你也給我下地獄吧】這麼說的人,所以被稱為無賴啊。你是地獄全是你自己的責任。這麼討厭的話從地獄出來就好了,多簡單的事情……」
不耐煩的我。
不用說基督教文化圈了。任何國家,任何文化里殺人就是犯罪,犯罪者就要接受處罰吧。
老人皺起眉頭,眯起眼睛。
爸爸對不起——嗎。
「我說啊……」
「不會成為殺人事件的……」
我的想象既不能讓女兒復生,也不能絲毫緩和女兒曾經的感情。
馬上報告警察。
「再說一遍,我不欠錢了!」
「簡單嗎?」
是我當時的想法。所以。
沒有自暴自棄的理由啊。現在也是這樣。雖然覺得無所謂,也沒打算破罐子破摔。即使說心如止水,類似於喜怒哀樂的東西還是有的。
好像是誘拐。
「好髒的比喻……」
「和錢沒關係。來的人也是形形色|色。世界上走投無路的人還是很多的……」
「啊啊……」
但。
「要回去嗎?」
「你怎麼知道?」
「說了什麼?」
「雖然人們常常說惡,惡在這個國家也是形形色|色的。善惡,良惡,好惡都不一樣。劣質,趨避,嚴重,惡大致上就是這樣的形態。但是所有都不一樣。而剛才一般所說的惡,主要是指的絕對惡……」
「但普通人不會像你那樣做啊。扔進洞里和殺人犯的小孩一起?那傢伙還和自己殺的屍體在一起……」
「規則啊……」
大家可都是共犯吶……
「喂。兒童溺水的事情,每年都有很多吧……」
也許就是這麼簡單。
「佛道啊……」
「啊啊……」
「那個和尚和我沒關係。我不是能發表評論的立場。但我總算明白了。寺廟裡運來屍體埋起來沒一個人露出怯態。原來鍋谷還是小巫啊。其他人的情況也都差不多嘛?」
「耶穌教哦。那邊的眼裡輝煌而雄偉的神明只有一座。唯一的神,唯一的真實。這是絕對的善者,而對抗其的全部……」
我沒有為人的資格啊。
不用面面俱到一般標準就好了荻野厲聲道。
「沒怎麼……」
「喜怒哀樂這些全是難以定性的東西。外在表現出來的和真實想法不盡相同。即使自己也不明白吧。無法數量九-九-藏-書化。這種東西作為基準是無法量測世界的。自己的感覺無法影響三千世界。但感知世界的方法會決定人眼中看到的世界。是地獄還是極樂全憑個人觀感。重要的是自己怎麼想無所謂,不要因為自己覺得是地獄也就強迫別人……」
「再出發?」
「你不說我也知道……」
「無所謂哦。我——是非人嘛……」
「啊啊。匯錢之後,順便就給那傢伙的事務所去了個電話。雖然對江木桑很擔心,但能夠按約定還錢也是多虧了江木桑,想表示一下謝意,然後對方說不用了,那至少請把他家裡電話告訴我這麼說,對方說打過去也沒人接的。江木桑也有很多事情纏身的這麼說……」
「方便嗎?」
意外的平靜。
我——
「我派宗旨相當古老,嘛他宗如何我不知道。但那邊是愛吧。而這邊是慈。這可不一樣。那邊也饒恕,但是建立在你必須悔改的前提下。懺悔,告解,然後才會被神原諒。但是,剛才也說了……」
「是的。不是相對的價值判斷,說誰惡就是惡的意思。那邊——是這麼想的……」
「本來啊……」
惡。
「真無趣啊……」
沒有見過的紅色小轎車。是塚本的吧。
「你是說理由嗎?」
「生活這麼高調沒問題嗎?」
沒有現實感。
又不是身體有什麼問題。
高濱由里就站在本堂正中。
我這麼說。
怎麼又是一副非人的嘴臉荻野說道。
也許是這樣。
然後——
輪不到你來說荻野喝斥道。
「因此,我根本沒有罪惡感。也不是說完全沒有,但那是隱藏犯罪的背德感,不是殺人後良心的苛責,這是決定性的……」
而且也不算包庇吧。
「沒有被抓到的殺人犯比我們想象的要多得多。不,應該說沒有成為事件的殺人……」
「簡直是溫順。飯也吃了。本來之前是只喝水的。跟她說話也有反應了。不說想死了……」
湛宥突然停步在走廊,面向我,稍稍抬眼,半邊臉拉起一樣露出笑意。
又是一副讓人厭惡的嘴臉。
畢竟是非人。
「是沒有,但惡應該是被消滅的意識是有的。所以那些無可救藥的人,要被殺死,即使不這樣也要關起來一生不準出去……」
不——湛宥一副失去興緻的樣子。
「沒錯。那些人,在山裡修行。苦行喲苦行。凝視那些掉下去絕對會沒命的谷底,爬上懸崖之類的。那真的相當恐怖。會嚇的屁滾尿流……」
你有什麼看法湛宥問道。
也沒辦法。
女兒被發現像垃圾一樣被丟在路旁的水溝。於我而言。
什麼都沒反駁。
湛宥進入寺院我也拖鞋跟上。
我沒有任何心理障礙哦荻野一副恬不知恥的樣子。
我一沒有隻能手機和平板電腦,工作之外也不用電腦。沒有上網的習慣。即使有,也不會去檢索自己死去的孩子,沒有意義。
那個時候考慮了很多。
「你也可以試試,真的很恐怖……」
「你知道修驗嗎?」
湛宥打開門走入前院,彎腰坐在門檻上。
「我就不用了……」
說什麼傻話。
「還有家裡人呢……」
「會回去的哦……」
鶴宥把女兒的頭按在河中,溺死的場面。
和荻野——人一起心裏總是毛毛的。
那個時候。
有些寒冷。
「電話?」
屍體上看不出來。
現實中會發生的事啊我這麼說。
已經夠了。
視線彷彿被消毒一般,清澈如初。
「拋屍嗎?」
「啊啊。所以是做得不對吧……」
那一開始就不要問。
「無所謂了……」
「尾田啊……」
警察說的事故符合我當時心境的走向。不是說沒有懷疑的理由。只是不懷疑比較輕鬆。
事故——警察的結論是這樣的。
「在這種狀況下,被呵斥改掉本性。不是說不改就讓你去死,狀況的迫力已經讓人無法反抗。會拚命的道歉……」
「喂。這筆生意你打算一直做下去嗎……」
「我知道這是在寺廟,可也沒想到連冰箱都沒有。嘛,至少有通電這點還算說得過去了。冰箱下星期會運過來一台,溫啤酒可算是受夠了……」
「這是連續殺人事件……」
這麼回答。
「相當混亂吧,雖然也有血跡,最後不明不白了結了。只是有些端倪,最後還是以失蹤處理。最後,不僅是家族,語言和表情都沒了。進入矯正設施,來到這裏,三年之後,才看上去和正常人一樣……」
「我說啊慎吾。殺人是個體的事象沒錯,事件可是社會的事象喲。沒有屍體就構不成事件的開端。江木埋在這裏,只有我們知道。那傢伙只不過被定性為失蹤。之前也說過,天災之後只要沒發現屍體全被都被歸為失蹤者。即使再怎麼覺得希望渺茫,只要沒發現屍體就是失蹤……」
「這邊?」
和曾經的妻子協議各種事情的時期,好像是挺辛苦的,每天有失落的自覺。
「沒辦法老朽了。」說起來老朽能做的就是勸其不要這樣了。嘛,那位父親說是在地獄,小姑娘可是在更深的地獄。只是無論再怎麼深,只要一瞬間就可以離開地獄。但是啊,馬上又會掉進去吧……
老人的視線朝向早已不見的車輛這樣斷言道。
「因為是惡吧……」
就是個笨蛋荻野說道,從手提式保溫盒裡拿出一罐啤酒。
就只能寬恕了湛宥說道。
一定最開始就是這樣吧。
「會被抓起來嗎……」
沒有別的感想嗎湛宥說。
是認真的嗎。
「好事情哦。重整旗鼓再出發嘍……」
老人不知為何揚起了頭。
「鍋谷……」
「不成事件的殺人,大概大部分都逃離了制裁……」
「無所謂嗎?」
「四個小時左右……」
「客人相當感謝啊……」
老人徑直向前走去說道。
你想說什麼啊我問道。
「是沒有意義。就是這樣的。那個小姑娘也是一樣的哦。看到你凶神惡煞想要殺她的樣子,因為生理上的恐怖暫時回復正常,很快又會和以前一樣了。短則三天,長則一年,又會和以前一樣自暴自棄說出想要死的話了。也許會比之前更嚴重……」
打過電話了荻野說道。
然而這不過是一種自我的意識植入。
就算跟我說,根本不想聽聽了也記不住吧。
「有那麼簡單就能賣掉?」
「十四歲殺了妹妹。沒有理由。被抓住,進了矯正所,十七歲出來。只是一出來又殺人了。全都是十二三歲的小姑娘,連續殺了三個人。理由——沒有……」
「而且處理的很糟……」
扔垃圾一樣。
「我不太想提的……」
這些手續都是曾經的妻子在幫忙打理的。我既沒有所得申告,也沒有交過保險費的記憶。
「所以覺得他本性是惡的?」
「啊?」
荻野向我湊過來。
看起來心情不錯。
「也是啊……」
那是事故。
「不,那也沒事……」
確實沒有。
是給你擦屁股吧。
「想死的人也是這樣嗎?」
和為了殺害而誘拐是一樣的。
「怎麼說?」
「就你把別人扔進墓穴那個……」
我其實並不悲傷吧。
「凶殺案?」
只是想就讓心痛。
女兒的死相浮現在眼中,久久無法消散。
和尚們在哪呢。
即為惡,老僧這麼說道。
來到本堂。
不這樣的話就不會陷入那樣的思慮。
荻野把罐裝啤酒飲盡再對著我。
——所以我。
手已經鬆開,只是撿起被風吹飛的帽子。
老僧似乎面露喜色。
「那怎麼辦?」
「哪個小姑娘?」
「不會變的喲……」
「不是嗎。那個父親,也只是女兒一句話就從地獄出來了喲。嘛,也許只是父親的一廂情願……」
那麼可愛的孩子,有自己的血脈無比憐惜https://read.99csw.com的孩子,無罪,無垢的存在——我沒有正眼看過不是嗎。不然也不會記不得吧。
因為死了。
「真的不知道嗎?」
「嘛你是這樣了……」
「會回去嗎……」
根本就無所謂嘛老僧說道。
「我聽不出來你是在讚賞啊……」
「那倒沒有,一切都還在預計之中……」
也是啊荻野仍舊波瀾不驚的樣子。
這就不知道了我答道。
「是嗎?」
「如果女兒是被人殺的——你恨那個兇手嗎?」
這恐怕就是正確答案湛宥說道。
「不是已經好了嗎。還是你們故意說沒好想繼續敲錢?」
——不對。
時間可以回來讓我做什麼都可以。
為什麼會這麼笨拙。
「我沒準備辯解。但事情還不至於演變到必須要去辯解的地步……」
「你還真親切啊……」
湛宥的聲音。
「總會有不便的。塚本說過有一台小轎車就讓她開過來了。江木的車不要用了……」
還在逃中——荻野說。
「騙那些有錢人嗎?」
「記不得了……」
「沒那麼簡單喲。那裡可是很貴的。抵當也不好辦,低價委託給專業的人了。還包括家產的處分。能賣的就賣,髒東西就扔了。為了能賣出去還要重新裝修。明天還要去商量確認下周開始能夠開始裝修……」
然後扔下一句不要太得意忘形了就走出屋外。
「日本的警察是不會殺人的吧。開槍也只會打手和腳。腦子裡就沒有殺人的想法。嘛,實際上怎麼樣呢,這樣的電影出現,正是因為有這樣的文化根底。對那些無可救藥的人——就殺掉……」
「這是我從精神科醫生朋友那兒聽來的。即使是患有重度精神疾患的人,在生死攸關的場面下,在那個瞬間就會突然痊癒。生存本能之類的作用下,錯節的位置被連接了起來……」
「先說屎的是你哦尾田。那位高濱先生,為了那不成器女兒的事情可謂費勁了心力。母親好像也因為心病住院了。盡心儘力,處處說好話,最後還被叫糞,無怪乎父母會生出心病來。當然這不是一句抱歉就能解決的事情,特別是經歷了現場的你看來,這無異於夢話,痴話。但在父親看來,一句對不起就足以感激涕零……」
鬆開手。
「這不是殺人事件嗎?」
「那是事故嗎?」
「和教義無關係,只是我們認為身體不是能夠鍛煉也不是應該勞苦的,但拋卻這些,一般人也是也是可以接觸到修驗的修行的。只是接觸到。那就是一種死而重生的感覺。被掛在懸崖絕壁上,腰上系一根繩子,差不多就是這樣的狀況。拿著繩子的人如果放手,繩子上的人就死定了。只有一根繩子哦,一根繩子……」
「你要說什麼老爺子?」
「車?」
而且我對女兒面貌的細節已經回想不起來了。細部是朦朧的。那的確是我的女兒,然而細部的曖昧,宛若舊電影……
什麼心情啊。
「所以了,那麼粗略的打掃很容易就敗露了,簡直是證據如山……」
無所謂了。
你不知道嗎荻野說。
「你要明白,世界上變態到處都是。要說起來誰又何嘗不是變態呢。兒童色情,也是因為有需要才存在的。戀童癖的人難以勝數。雖然我不能理解,但這些人確實存在。當然,不是說他們全都是犯罪者。一部分和社會達成了一個折中點,像普通人一樣生活,但那也只是一部分那……」
「在聽嗎慎吾?」
「什麼啊?」
沒好哦老人嗤笑道。
「這樣——嗎?」
「是這樣嗎?」
蹙眉擰面。
「因為是惡嗎?」
「感謝?」
沒有啊老爺子輕輕說道。
「可不是。嘛,這次因為你的惡劣行徑,暫時覺得離開地獄而已……」
現在想起來,是謊言吧。
「剛才也說了試圖去尋找道理上的合致,是社會中的要求。心的領域上不是這樣,尾田。這個寺廟是在社會之外。在這裏的是和脫離社會的我這樣的出家人,或者是不被社會接受——被檀家送來的『異常者』。總之都是和社會斷離的人……」
「還真是簡單啊……」
現在不這麼看了吧湛宥說道。
「那個小姑娘——回去了嗎?」
「我不是說著玩的。現在提到蘿莉控大家已經沒什麼反應。這種性方面的嗜好多種多樣,本身沒錯,只是和這不一樣的社會病態者和精神病態者也是存在的。反社會的人格是不能以常理來推測的。那不是通過說教或是拷問就能治好的。所以了……」
失去所有的那天,怎麼樣呢。雀躍是不可能的。家庭,工作,財產,回憶全部都消失還高興起來的,已經是大瘋特瘋了。
我只能想象。
長長階段下的僧人難以辨識。光頭,同樣的僧服。體格上來看,一個人好像是鶴宥,說起來我也就認識這一個。
「一點辦法都沒有嗎?」
「啊?」
「當然了。一起搬運屍體一起埋,還和那個犯人在一起。明顯的藏匿罪犯。怎麼逃得掉……」
「沒有輕重嗎……」
「不是在金錢的意義上。之前也說過化緣沒有一定要給多少錢。和捐錢一樣在乎別人的心意。我說過心是不能數值化的吧……」
請不要消失。
荻野,也說過類似的話。
「這該是……」
「現在說的就是建立在是的前提下啊。嘛,也許是忽略了什麼東西……」
「被拽上來之後,真的感覺重生了一樣。清清爽爽,從一開始。就像出生后的嬰兒一樣純潔的狀態。從地獄中出來了……」
「即使學習和修行,人也是不會變的。反省會讓失敗減少。學習會讓成功增加。經驗的積累會讓效率提高。然而本性還是一樣的。你可以修剪枝葉卻對根干無能為力。即使明白也做不了什麼。正因為如此才有了後悔之類的語言……」
「要是真的話,這就是所謂的連環殺人犯。當然也可能是偶然。但如果不是的話,如果網民不負責任沒有節操的意見是正確的話,這傢伙最少已經殺了四個人了……」
「什麼意思啊……」
「哪有那麼容易就變的。本性這種東西可是跟著你一生的。和糞不一樣你是看不到它的首尾的,狗一定有尾巴,本性你就是想拿掉也不知道從何下手啊……」
「沒有……」
那麼就應該更憤怒才對吧。不,應該憤怒嗎。不是嗎,眼前空白程度的憤怒不是嗎。
「訓練的結果嗎?」
「你覺得他是惡人嗎?」
「檀家吶……」
「我哪也不去,什麼也不想做……」
想來我好像對所有才見面的人都說過這句話。
「哪來的犯人啊,根本不知道是不是犯罪。即使是的話,也不知道犯人是誰。想饒恕也沒辦法。讓他放下的是消失的家族……」
「那位父親喲。高濱桑。所以我說還在中途呢還給他一半……」
就算明白也沒辦法停下來啊,如詠詩一般的節奏說出這句話后湛宥再次笑了。
「塚本的錢還不算是她借給你的。說什麼不欠錢……」
不知道。
這才是理所當然的吧。
「什麼怎麼樣?」
「當然不了。這份傳言不會出傳達的。黑歷史眾多的那群人即使少個得力的成員也不會報告警察的。他老婆會以為是失蹤什麼的。即使覺得有什麼不對想到去報告警察,也是很久之後的事了吧……」
你們也進行過這樣的修行嗎這樣問道后宗旨不同這樣回答道。
怎麼樣荻野說。
「是嗎?」
「一起共有重要的時光,無可取代的存在也是事實。但說起來都是執著。珍重於此,並沒有錯。但是好好想想。家族和朋友,一旦沒有也就止於那裡罷了。已經不存在的東西就沒什麼可珍惜的了吧。對象存在的時候自有世間的價值https://read.99csw•com體系在其中。所以對其珍重,是一種社會性的體現。而沒有之後,就轉為個人性的問題。沒有對象的執著,只是妄念。這種執著,當然應該是一掃而光的存在吧。因為——」
陷入困境,感到厭惡而已。
「沒辦法……」
「有聯繫嗎?」
什麼意思。
「之前不是說過日本警察很優秀,殺人事件的檢舉率很高的哦。聽說是八成還是九成。所以我也不準備逃跑,更別提藏匿或者作偽證什麼的……」
三個弟子再次行禮,走向寺廟。
「那麼……」
「那傢伙不一樣。所以要是走漏了風聲第一個懷疑的就應該是他。只是,應該不會吧……」
我那時怎麼樣呢。
「發生的省不一樣。間隔基本是半年。你女兒出事半年前在滋賀,一年前在福島,一年半前是長野,都是差不多大的孩子,在同樣的地方不見,然後溺水的屍體被發現。我知道的也就這麼多,或者說我記得的就這麼多……」
我也沒見過。
「可不一樣哦。殺人事件的搜查和失蹤者的搜查完全不同。所以,『失蹤』的江木也被作為不是事件的失蹤案來處理。之前也說了他那一伙人也沒理由提出搜索請求的……」
如此小小的,純潔的孩子,被當成垃圾一樣拋棄。
「什麼啊……」
只是哭了而已。
荻野臉稍稍向下,視線從我臉上移開。
果然。
「哦。那棟公寓啊……」
那個人一言一句刺穿著胸部,晚上也睡不著。
「沒有啊,不懂裝懂,獨斷專行的人雖說是笨蛋,但你知道他們的本性嗎?我也不曾知曉啊……」
「真實情況是怎樣我不知道,但這個世界上確實有人沒把殺人當成一回事。有喜歡殺人的人,有忍不住殺人的人。有人把他人囚禁起來,拷問,殺害,也覺得沒有什麼。沒有道理涉及的空間。道德和法律也無能為力。甚至是超乎本人控制之上的。悔過自新,更是無稽之談……」
「什麼意思?」
是嘛老人說道。
走進埋江木屍體的地方不知何處山鳥的叫聲如期而至,我就此停下腳步,返回了玄關。
人是不會變的啊。
我,沒有這種東西。
「啊?」
鈍行。
「什麼都沒做。這裏也不是康復訓練所。我們是和尚,只是讓他去放下……」
狡黠的嘴臉。
「鍋谷嗎?」
「不是說父母是糞嗎……」
「準確說,已經回去過了喲。去過區政府了。塚本也回家了一趟,拿了一些必要的東西。圖章啊衣服什麼的。和你不一樣,人可是有各種各樣附屬物的。而且車也是需要的……」
沒看到江木的車。取而代之的是全身塗黑的一見給人高級感的車。沒理由是荻野買的。那應該是客人的車吧。
「關鍵是他這麼想。這麼認識的。反正他現在對你很信賴。塚本也一樣。那兩個人走到現在都是為了你。一起來一起挖洞都是這樣。病態的信賴。特別是塚本,主動投身跟自己根本無關的犯罪里去,還牽扯進了大筆金錢,真是重症啊。對我來說,嘛,是漁翁之利了……」
「怎麼可能。現在回去不是前功盡棄了……」
對塚本說過,對鍋谷說過。
「你還是不是非人啊。拐走殺害拋屍的話時間夠了……」
「她父親很是吃驚。和女兒進行對話已經是多少年之前了。而且那個姑娘,還道歉來著……」
「不會變的嗎?」
「只是她一直說想死想死很煩我就讓她去死而已……」
「而且,那棟公寓……」
手臂上纏著繃帶。
回身要給孩子帶上的時候。
「正解。只是,把這種傢伙放到一旁不管,放進社會中也是不可能。法律上是犯罪者,社會中當然就應該受到懲罰。只是,當越過社會的範疇時——」
「孩子都死了我還有心情上網!」
也許就是這樣。
那是哪個小姑娘的父母湛宥說道。
因為這種理由心情好起來,我心裏還真是不舒服。再聽到再出發什麼的估計要驚呆了。
非人似乎是沒有心情的好壞。
搜尋。
「什麼都不幹,租車的話總會引起懷疑的吧。然後牌照知道了馬上就知道車主。如果被知道是江木的車,才是真的麻煩呢。但也不能簡單的就扔到什麼地方,嘛,就停在廟的後邊讓它生鏽好了……」
但。
「很快就發現了。那個時候還有氣。不,應該說雖然沒有氣……」
「我不是說過了嘛,是殺了人,但不是事件……」
「是說山伏嗎?」
只是覺得可憐。
「說什麼……」
非人。
「那是殺人犯。殺人之後根本不會有任何感覺的人啊。看上去和普通人一樣,實際上無藥可救。那和也許殺了你女兒的人,是同類啊……」
記不得。確實是下雨了。
只是,心裏某處柔軟的東西好像崩潰了的感覺。
「不……」
如果不是像煙霧一樣消失,只能認為被人拐走。
「這樣啊……」
果然是非人啊。
塚本是這幾天完成了繼承的所有手續嗎,還是說之前就完成了,完全不記得荻野怎麼說的,說起來這樣逃亡的狀態下能夠完成這種手續嗎。
「總之是小屁孩,笨蛋是沒錯的……」
「怎麼會。我給你分析分析,如果真的有犯人的話——不是策劃已久之後實行誘拐的,一是地方離得太遠,再就是全是在鬧市,這應該不是計劃犯罪,更像是臨時衝動起意的感覺。只是也不是完全沒有秩序的感覺,從間隔一定來看,有感覺不像是衝動之下的行事……」
「而且啊,兒童誘拐犯的典型行為,長時間外出巡迴,帶回來監禁,性暴行,現在也沒有,一下子誘拐過來馬上進行殺害的。所以——很難被發現。不像是有什麼外部因素影響,導致殺人,或者是為了封口而殺人,最開始殺人就是目的的感覺……」
荻野再次看著我。
當然也不是說平時就每天都上網怎樣。
五歲的孩子,按理說應該也跑不遠。再怎麼走也不可能走到哪去。藏起來,或者是四處逃竄。即使這樣也不應該消失在眼睛看不見的地方。
「你個非人沒資格說別人……」
荻野這幾天一直外出。和塚本一起似乎到街道去了。我沒有興趣詳情也不知道。
我就不用了我重複道。
我這麼說。
「但聽你說的好像體系建立不起來一樣……」
「是這麼說,但沒有法律說殺人者就應該被殺吧……」
後悔還是自虐,無法排遣的負面感情在心中渦旋。
湛宥站在旁邊,看著下方。
「每個人情況都不一樣。之前也說過,這裏不是人格矯正機構。也不是收容所。只是寺廟。是修行的地方。僧人里,有像高濱的女兒一樣有個人問題而來的,也有半途出家的。也有和鶴宥完全相反的立場的人。鶴正,就是小時候全家人都死了……」
「有多麼多錢我那點借款還真的是屁大點事的東西。你是沒看到那上面的餘額……」
「但是沒有意識到……」
「嘛。聽他的意思是,你女兒如果是被人殺的,殺人的就是連環兇手……」
「那是偶然了……」
殺個人。
還有雪白染血的手臂。
「怎麼辦。還不是一樣嗎。按罪量刑。規則是一樣的,違反者就要被懲罰……」
沒有動搖。
有你在啊荻野說。
來客人了嗎。不,是正要回去吧。三名僧人站齊對著車後排行禮。
「發生的地方相隔太遠了……」
而且無所謂接受不接受。女兒死去是事實。只有所謂的不願意接受和逃避而已。
「還是先考慮考慮你自己吧尾田……」
「所謂的想死和去死是不一樣的。希望啊希望。而且想死的人也是各種各樣……」
「就眼睛稍微離開了一會兒是吧。詳細情況不知道,新聞九九藏書看到了。最開始沒說是事故吧。發現過早吧後面也沒消息了,確實是在相當遠的地方……」
「這就是所說的善人成佛嗎?而惡人也是有這樣的可能。。。」
這樣的沉默。
荻野聳聳肩。
沒有證據沒有屍體沒有訴訟就沒有事件了荻野說道。
「沒看嗎?」
怎麼會有這種事。
「他要是告密了你就麻煩了……」
只能想起那雙眼睛。
「那還不是因為她說想死……」
「說的像是不出信號的老電視拍一拍就好了的樣子……」
「這就是——你安心的理由?」
我沒有怒意也沒有悲意。只有些微的疑惑以及那天那個孩子那隻手的感觸,在記憶中蘇醒。
說什麼呢這個男人。
「你在逗我玩嗎,老爺子?」
「殺人現場吶……」
「不明白……」
我瞪著舊友。
「是嗎……」
而比什麼都,說到這,荻野俯下身子。
想不出來其它的話語。
「什麼怎麼想的?」
只是因為自己會比較輕鬆的理由就把女兒的死物化。
「什麼啊?」
那位父親我說他是空歡喜,但誰說這種歡喜就不珍貴呢老人說道。
「雖然只有一句爸爸對不起這麼說的……」
已經殺了四個人了湛宥說道。
「弟子已回來……」
你的女兒。
真的很恐怖啊老人又是讓人厭惡的一笑。
一眼看上去好像複原的挺好,畢竟是外行。地毯還沒清理,血跡毛髮到處都是。
「我才會不麻煩……」
「別說了……」
「賣了……」
高濱——是這個名字吧。
「那是你理解的問題。不要片面看問題那。能夠理解就很好了,如果人們的價值體系得以建立,什麼問題都沒有……」
「就是這麼簡單。但是尾田啊。這樣——是會回去的……」
「是這樣嗎?」
也沒什麼。
「喂……」
「怎樣都無所謂了嗎?」
即使是這樣——
沒有吃驚。
「相似的事情可在發生哦……」
「罪惡感嗎——」
後面是我的視線。
「他也殺人了哦……」
「你那不正經的孫子是這麼想的……」
「很快又會變得和之前一樣。因為害怕獅子把尾巴藏起來,獅子一旦不在面前就會又伸出來。只是時間的問題。所以了,修驗者需要不停的修行。一直持續下去。禪宗的僧人坐禪,悟道。但這不是終點。這種悟是捨棄。悟不是得到什麼或者到達什麼地方。是一種持續的狀態。所以不是這樣坐著就會出現什麼。所以坐禪,捨棄,再坐禪。沒有終點……」
恐怖,痛苦,悲傷,辛苦不僅這種簡單的感情容易想象,更加殘酷的也沒問題,但那終究不過是想象。
湛宥把掃把立在門口,像是要進寺里的樣子,突然面向我。
「遺傳嗎?」
因為不知道,並不是考慮一下就能明白的事情。
「只是這種東西的堆積。所謂的不間斷積累的重要性。地獄極樂不過是表裡兩面,常常轉換。聚焦在這上面不過是迷妄。現在好了。沒問題了,這麼想的時候是最危險的。無所謂好壞,都是一樣的東西。所以了,那個小姑娘還不能回去啊……」
「沒有關係吧,這……」
荻野的口吻愈發愉快。
「不是……」
向山門走去。
這種事情,根本不用想。
然而這對我來說是無所謂的。
「你自己也覺得矛盾吧……」
「當然,馬上又被抓住。這次被送進醫院接受心理治療。醫院呆了幾年,出來之後完全沒變,還是覺得想殺人。然後,就被父母送來這裏了。已經六年了……」
「屎不拉就會死,但誰都不願意去沾這種穢物。在孩子們眼中,父母就大抵是這種東西。但作為必須要處理糞便的父母感到的是棘手。所以了對一個人來說,學會幹凈而潔凈的擦掉屁股上的屎是重要的事情。對於能好好擦掉屁股上的屎的人,無論這個人怎樣,首先就是感激。而那些擦也不擦,屎尿就沾在屁股上的孩子可謂是最讓人鬧心的……」
這樣的人是存在的啊,荻野的聲音不穩。
是這樣嗎。
「特別是那些偏離常理之外的人是怎樣也沒辦法啊。不理解別人痛苦的人,怎樣都不可能理解。即使試著去理解最後也理解不了。這不是絕對的惡。甚至連惡都算不上。無法理解所以沒有辦法啊。理解不了為什麼不能殺人的人,至死也理解不了啊。這種人要怎麼辦。是殺掉,還是關起來?」
「感覺不像——」
「什麼夠了……」
我這麼說著站了起來。
心情的好壞——這麼說是因為我把他當成一個人看。
「你家族也沒了啊……」
「為什麼道歉?」
「你沒看到臉上的恐懼嗎,所以我說不用擔心了,鍋谷也明白,暴露的話處境最糟的就是自己了。所以考慮你之前他自己就已經怕的不行了,他沒有那麼強的良心足以引起苛責,也沒有告密的膽子那……那傢伙……」
「還活著嗎?」
什麼都不想想,仰頭望向陰鬱的天空。
應該感到悲傷。
「電影裏面這種場面倒是很多。那是為了盡量保護人質吧……」
走出幾步來到本堂。從本堂到玄關的路總算還記得。
「沒有……」
湛宥鄭重的站起。
不應該。
要真的這樣也不能不說是一種幸運。
「所以說了這麼一大堆你也——不,我們還是有被抓住的可能……」
殺掉女兒。
「誰?」
「孫子就算了爺爺也一樣過分啊……」
「道歉?」
「所以說不是事故了。四個小時夠了……」
但都不是生死的狀況。
門中長長的階段延伸向下。
不是這樣啦荻野說道。
「那有怎麼樣,還不是一樣的……」
「因為啊……」
好像不只是說吧湛宥道。
「等等老爺子。西方不是也有免除死刑的處置嗎。不會那麼簡單就殺了吧。就算殺也是在緊急事態,正當防衛之類的特殊情況之下……」
「哎呀不是這個意思……」
「嘛,如果這種混蛋真的存在的話,沒有FBI的日本不好辦了啊。也許只能放任。省級警察聯合搜捕的證據不足,難以形成事件。指紋和體液能夠有就好了,但因為被作為事故判斷也就只能到此為止……」
「有不有趣我不知道,是不殺就受不了吧。嘛,真正的目的是為了得到滿足感和充實感,結果卻造成了死的事實。那這樣說的話……」
「說沒事就沒事。誰都不知道江木什麼時候消失的,甚至沒人能證明他那個時候在那兒。而且那裡,已經賣了……」
「聽我那個不成器的孫子說,尾田,你女兒——」
「嘛捐錢的人是有,但和一般意義上的檀家不太一樣,因為我們不做法事,並沒有傳統意義上的關聯性,有人會來就是了……」
「不是說嗎道歉有用要警察幹嘛……」
「這是要幹什麼?」
「不過老爺子您這樣的應該是不喜歡守規矩吧……」
不是這樣嗎,老人看著我。
「但至少沒人追債了。塚本也沒把這當做借錢,新事業的先期投資哦先期投資……」
「我明白,感謝你長篇大論,但就算這樣……」
「是嗎?」
「慎吾,我不是說了嗎,你不告密的話就沒有問題,雖然不知道你現在怎麼想的——沒有力氣去向警察告密吧,你本身也不是這種充滿正義的人吧……」
沒有高揚沒有沮喪。
是因為山裡嗎。
「也不一定是性侵犯。用刀捅,用槍射擊來作為性的代償行為也是有的。還有些更變態的。所以不管是窒息還是上弔都夠了那……」
「有用的。社會面可能還無法解決。但心情是不一樣的。把外界的價值標準應用到內心是會產生齟齬的。【就這點你大爺可不甘心啊】這不過是無賴偏執的歪理,實際上心已經甘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