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部 華爾街的偵探
第二章
「好吧,」她說:「不談公事了,今晚你有什麼計劃?」
回到辦公室,他打電話訂了乳酪漢堡、油炸食物和可口可樂。他一邊吃著中餐,一邊打電話給新世界總部,沒有人接。然後他又試著打電話到克洛維斯公司給康絲妲·費吉利亞,總機告訴他,一小時后,她會到會計審查處。
有康絲妲的電話,提摩西回到辦公室,打電話到康絲妲住處。
「也許還得花幾個星期。」
「難道你的舌頭是法蘭絨做的,沒感覺了嗎?不過我還吃得慣。你在我的酒里加幾塊冰塊如何?」
那輛計程車停下來,葛麗絲鑽入車內,提摩西一直尾隨著那輛計程車駛向城內。交通十分擁塞,車子幾乎碰到一起。
他一直停在那兒,幸運得很,半小時后,他看到葛麗絲一個人走了出來,披著銀狐披肩。門房走到街上,為她招了輛計程車,提摩西放下報紙,發動他的本田汽車。
躺著沖水的時候,提摩西感到路易斯有勁的手指正在按摩著他的頭皮。
「嗯,我想不出為什麼,也許慢慢會想出道理來。現在,我有個消息要告訴你。」
「等一下,先生,我得問問路易斯,是他為史坦利先生設計的髮型。」
「呃,倒沒有,但我相信她一定願意見我。」
「太多了嗎?」
她從藍色牛仔裙的上衣口袋,拿出一份折迭好的報紙遞給他,他很快讀過,報導一場慈善晚會,提到許多來賓,儘是社會名流。
「我要把你吃了。」他告訴她。
「這次不會了,」他保證。「你一定會喜歡的。」
「你有沒有發現什麼?」
「而且貪心。」提摩西說。「安東尼·布納是這五個人中唯一有前科的,康絲妲·費吉利亞卻來自一個複雜的家庭。至於克洛維斯家三個人,我還找不出他們的動機,他們擁有的錢夠他們花了——可是這並不代表他們不想要更多的錢。」
「今天晚上有沒有興趣參加雞尾酒會,下午五點到七點。有酒和肉丸,是個政治宴會。」
他對酒保說,付淸酒錢和小費。
「也可以這麼說,」提摩西喃喃說道:「葛佛曾試著想跟我做朋友,我不該讓那機會溜走。」
「母公司投資新世界企業公司這麼多錢,為了什麼?這麼做並不犯法啊。」
安東尼在桌旁坐了下來,握著她的雙手,翻過來吻著她的掌心。然後身子前傾,很快地朝她耳語幾句。侍者走過,安東尼又坐直身子,點了飮料。
「有人教過她,如果你認為可能會被人釘梢,就不要走一定的路線。」提摩西說。「尤其最後幾條街一定用走的,這樣她可以有機會回頭看看,或站到陰影中。」
電話鈴響時,他正點著另一根駱駝牌香煙,一把抓起電話。
「會不會販毒?」她建議道。
「頭髮太短了,不容易燙。但我可以使你頭髮有些捲縮,稍稍有些誇張的樣子。」
知道這一點有何意義,提摩西尙未理出頭緒。
一個男人回答,聲音就像得了喉頭炎的靑蛙。
「想過啊,」他說,「總有—天吧。」
「那我去。」喬伊頓說道。
「那我明白了,」提摩西說,「謝謝你,西奈。你欣賞我這髮型嗎?如果你也想理我這髮型,可以去維納斯-阿道尼斯,在東區八十六街,找路易斯。」
「噢,上帝!」珊曼莎泄氣地說:「上回你請我吃東西,害我拉了兩天肚子。」
提摩西決定再扮一次賈維特,也不希望他們再懷疑哈德林公司。
在黑暗中,他倆緊緊擁抱著對方骨瘦如柴的身子。
這麼一來,提摩西知道康絲妲去曼哈頓國際銀行存款和提款,並不是她私人的賬戶,那麼,很可能存款都是新世界企業公司的那筆基金。
「你相信?」
喬伊看著他的辦公桌,無意識地玩著鉛塊,然後抬起頭來看著提摩西。
「我得問問太太。」
「好,」尼爾·達文波特說:「現在我們從頭再想想,克洛維斯公司投資新世界企業公司的資本額是一億三千五百萬美元對不對?」
總而言之,這頓饗宴十分成功,連克麗奧都感到十分滿足。然後他們把空碗都堆到水槽里,接著開始吃珊曼莎帶來的乾酪蛋糕。
「我可以了解,過去我也幫過你兩次忙,你得到什麼消息也該告訴我。」
「我馬上來。」她說著砰地掛了電話。
「是個西西里人,住在長島,經常幹些勒索敲詐的事,他和布魯克林幫派也有關係。注意,康絲妲·費吉利亞是他的侄女。」
「西奈,你不覺得有些奇怪嗎?為什麼母公司和子公司不是同一家銀行呢?」
「簡直像只發狂的豪豬!」
「噢,這我也不知道,我也有我的美德。」
二
打到第八通電話,這家叫維納斯-阿道尼斯(阿道尼斯是維納斯所愛的美少年)髮型沙龍,在東區八十六街,男女顧客均有。
「看來史坦利和露辛妲十分活躍,那位美麗的史坦利·克洛維斯夫人呢?」
「我相信。」提摩西說。
「是啊,」提摩西說:「你有曼哈頓電話號碼簿嗎?」
「又是我,」提摩西偷快地說:「康絲妲·費吉利亞在不在?」
「尼爾,」提摩西說:「你還在那兒嗎?」
「現在回位子上去。」他說。
「賈維特?」
「那勳章已經被我當掉了。」
「對!」
「我會去的,」提摩西說道「我倒挺想嘗嘗肉丸的味道。」
「放輕鬆點!」尼爾·達文波特安撫著他說:「有時太置身事內,反而看不淸楚。可不是?我這話也有道理嗎?」
克麗奧聞了聞魚,抬頭看他,奇怪主人這回怎麼會這麼慷慨,然後開始大吃,半罐鮪魚沒了。貓走開了,坐下舔舐著,整整鬍鬚。
「沒約好不行。」警衛說。「他們這樣規定我的。」
「只是很簡單的查詢,」提摩西說:「請你査査康絲妲·費吉利亞,她個人是否在銀行里有賬戶,就是這樣。等你查出來,打個電話給我,好嗎?我就在辦公室。」
「不可能。」他說,搖搖頭。「史坦利和露辛妲一定會保護他們的名譽,他們宴會中邀請的貴賓,有許多都是世界級的。不,他們絕不會做販毒的事,一定在玩些什麼商業詭計。」
毎通電話他都說:
她點點頭,他就把那份報紙塞到口袋裡。
提摩西感到自己臉紅了,一拍桌子。
他在忙的時候,丟了一塊牛腩給克麗奧吃,還有生蝦仁,一片香腸,甚至還有一點大蒜,這隻瘋狂的貓什麼都吃。為了增加他的創造力,他又加了一些鹽、胡椒、酒、醬油,凡是他覺得味道不錯的都加一點進去。
提摩西耐心等待看,最後電話那端又響起聲音。
「可是那傢伙結婚了啊?」
「哦?」她說:「像什麼呢?」
「我會去。」她很快地說:「或許我現在就來,十五分鐘之內就會到。」
「才不信,」她說:「你一向吃罐頭。」
「為什麼不是現在?」
「狗屎,打完這通電話,我要睡得比那隻貓還多,回家好好睡上十八個小時。」
這一天風勢很大,暴風雨很接近了,卻還沒有變成颶風,整夜紐約都下著大雨。
「露辛妲,史坦利的妹妹,跟她兄嫂同住在一棟屋子裡。」
「你要我做些什麼?」喬伊問道。
「對。謝謝你了。」
「對,」他說:「謝謝你,這份報紙我能留著嗎?」
「難道這和愛德華·葛佛的死有關係嗎?」
「有意思,有意思。」提摩西大聲說。
這五個人要到哪兒去,參加雞尾酒會?還是晚宴?也許參加派對。是生日宴會,還是周年慶?
「不用主動提起,要是他們問起你在哪裡工作,再告訴他們。」
「拖到明天早上算了。」她說:「現在我倒喜歡這味——全是大蒜、胡椒粉和性的味道,還是留到明天再說吧!」
「你說得真對。」路易斯說。
「我當然記得,那人不願捲入。」
「只要他們快樂就行了。」提摩西說。
回到家,他和克麗奧一起吃熏牛肉三明治和涼拌捲心菜,腦海中像放錄像帶般一直想象事態的可能性。十一點過後,電話鈴響了起來。
她嘆了一口氣。
「好,照他們說,新世界企業公司要整修一些高read.99csw.com級住宅,或蓋一些宅或商店,是不是?」
她挨向他。
「我沒有聽到。」提摩西說。
「喔?」尼爾·達文波特說:「這傢伙又不知在搞什麼鬼。」
提摩西拎著鼓鼓的手提箱,徑自往裡面走,突然一個男人走了出來。
「她在,」警衛很不情願地說:「可是你得先約定。你和她約好了嗎?」
結果沒有,他剛從電梯。出來走到大廳,就看到她站在那兒,茫然地四下看著,她那樣子,就像得了神經緊張症。
提摩西斷定,他們只是工作的夥伴。
「就像我們一樣,」珊曼莎說:「只是一種遊戲。」
「噢,我不知道,」她說,將他的手,放在她兩腿之間。「當然,我們還有其他地方是相同的。」
「費吉利亞小姐?」
提摩西又去律師處,找路易斯·柯南,找他査出康絲妲的電話,她住在長島。
「不止是他,」接電話的人冷冷答道:「史坦利和露辛妲兩個人全是我們的客人。」
他提著菜回家就開始烹調,把肉燉著,放了許多大蒜、靑椒、蘑菇、韮菜等佐料,最後在上桌之前,加入蝦仁。
他在他的小辦公室里,幾乎坐了一個小時,抽著駱駝牌的香煙,心裏想著腳本,像錄像帶一樣色彩鮮明。可是,這些推測也未必可能,他嘆了一口氣,開始記本周工作報表。自覺好笑,他的工作報表的內容,沒有珊曼莎不知道的。
「你不覺得這有一點奇怪嗎?」
他們沒有海誓山盟,也沒有不褪的熱情,他們倒像兩個破了產的股東,必須胼手胝足重新奮鬥,轉虧為盈。
「因為你總會把我的床弄縐。」
果然不出所料!他忿忿然對珊曼莎說:「你看看,這家新世界公司從沒造過任何一棟房子或包過什麼工程,結果竟能賺進五千萬美元,我就說這裏面有鬼!」
「為什麼不動手?」提摩西說:「敢殺了我嗎?試試看吧,我現在就掉頭回到我車上,你可在我背後發槍,你們不就是專會從背後下手的嗎?」
警探注意地聽著,他的手指放在肥胖的肚子上。
「一定是一個有虐待狂的屠夫,」路易斯說:「不行,不行。我得替你再創造像史坦利那樣的髮型。不過,還得等你的頭髮再長長一點。頭髮顏色不壞,」他讃美著:「這顏色可以留著,還需要再弄亮一點,得護髮一次。我現在先替你剪個型,但你可得保證一個月之內再回來。」
回到辦公室,他打一通電話給尼爾·達文波特。
「是啊,我現在辦事正是急迫的時候,這個案子能辦成,他就會成為華爾街的耶穌。總之,你替我說說話,不管說什麼都行。反正,這又不費他分文,他把錢全算在艾薩克帳上就成了。」
「乏——味——」喬伊說:「沒什麼事,只是打打電話,或到公共圖書館去查數據。」
「我可沒翻看你任何東西,你的抽屜也鎖著,咱們談談吧!」
她接受了。
「為什麼這樣一家公司,需要一億三千五百萬這麼龐大的一筆資本額呢?做那些工程哪裡需要這麼大一筆錢來周轉?這筆資本額和實際所需相差得太多太多了。」
他又再度翻看克洛維斯檔案,想從中尋找線索。克洛維斯公司位於曼哈頓中央,該公司的錢就存在麥迪遜街曼哈頓銀行分行。可是,召開新聞記者會議那天,他跟蹤安東尼和康絲妲,見他們走曼哈頓國際銀行。不過,這也沒什麼不對勁,他們當然可能開立私人戶頭。
「什麼酒都有,啤酒、伏特加、白蘭地都有,待一會再替你斟酒。」
「嗯,」提摩西慢慢說:「是很有趣。」
「說謊,我都告訴過你我這疤是怎麼來的。一個疤是因為割盲腸,另一個是孩提時代玩橄欖球跌倒的。快,告訴我,你的疤是怎麼來的。」
好幾次,他看到她跟安東尼在一起,兩個人一塊走到銀行,但依據提摩西觀察,除了公事之外,他們沒有什麼私人的關係。安東尼對她非常恭敬,為她開車門等等,但舉止間看不出他們之間有什麼激|情存在。
「我等不及想快點吃,餓死了。」
提摩西行動一向詭秘,不需要說的話他一向不說。
「幾天前,緝毒組的人員破獲了華爾街最大的一椿毒品交易案,並捜到一個黑色小本子,記著他顧客的名字,其中赫然有安東尼·布納的名字。」
「你猜對了,露辛妲的電話號碼和史坦利的一樣。」
他並沒有發現什麼。安東尼似乎起得很晚,然後在東區昂貴的餐廳里,悠悠閑閑地吃一頓中餐,有兩次跟葛麗絲一道進餐。然後他就去克洛維斯公司,然後和康絲妲一起去銀行。
「天啊,天啊,誰把你的頭髮弄成這個樣子?」
「為什麼她要這麼做呢?」喬伊說。
「今晚可熱鬧了,」她說:「東邊閃著電,你聽到雷聲嗎?」
「好吧,」她說:「現在我告訴你真話,大大的懺悔——你對我而言只是個性|伴|侶,如此而已,我要的只是你的身體,皮膚上還點著雀斑。」
「好吧,我來查查看她的資料,再回答你。」
提摩西注視著,她坐得像一尊雕像,既不抽煙,也不飲酒,也不四下觀望。他想這時只消有人輕輕推她一下,她就會倒向一旁。
「那是你的事,」高個子說:「我只知道你闖入私人土地。你快走吧,不要等我打斷了你的狗腿,想走就不容易了!」
「安東尼·布納,是史坦利·克洛維斯太太葛麗絲的情夫。」
「發現了什麼?」
這時,高個子氣得發抖,提摩西想自己是不是說得太過分了,但他已經一發難以控制。他轉過身,開始朝著大門走去,那隻靑蛙在後面氣得不知在吼叫著什麼。
「才不一樣,」她捏她。「絕不一樣。」
將近五點的時候,珊曼莎來了,她那件軍用外套全淋濕了,雨傘還在滴水。她帶了一小盒冰凍的莎莉乾酪蛋糕當餐后的點心。
「我們談談晚上一起睡的事吧……」
「今天我要好好請你。」星期五晚上,他打電話給珊曼莎說。
「我的上司交給我一份准客戶名單,我要挨家拜訪,並塡上報表,我想你會了解。」
「老闆不肯的。」
他都不知道。
「我知道,還有兩個小孩,但是他卻和他妹妹住在一起。至於他的太太,倒也很高興搭上了安東尼·布納。」
「謝謝你送資料給我,」提摩西說:「這幫了我很大的忙。」
然後走出辦公室。
「關於安東尼·布納……」他說:「我告訴過你他過去的紀錄,後來我去我們律師處那邊查詢,他們發現他是新世界企業公司的財務經理。我看,他一定和這裏面的詭計有關。」
他拿起黑皮帽離開辦公室,駕車到東區八十六街,維納斯-阿道尼斯髮型沙龍。室內色彩活潑,像那種有唱片伴唱的小舞廳,牆上嵌著許多面鑲著粉紅框的鏡子,天花板擴音機傳來音樂的聲音。
「當然有啦!難道你當我是個二等市民啊?」
「鬼才去那地方!」西奈·亞比凱拉叫道。
他把車停在新世界企業公司前面,從車子裏面出來。仍是上回那個警衛,跛著腳從警衛亭里走出來。
「你會要那個——安全感嗎??算了吧,寶貝!」
兩個人交頭接耳繼續說著話,然後喝完飮料,安東尼付了帳,相偕離去。侍者淸理桌子,用一個小托盤端回空杯子,把弄縐的餐巾放回吧台。提摩西伸手,拿起那支小小的紙傘。
「也許吧!」珊曼莎說。
「她不會有興趣的。」
珊曼莎坐在她辦公桌旁的椅子上,一雙穿著皮靴的腳就蹺在椅子上,斜紋布的裙子倒是很端莊地拉到膝蓋下面。
「天啊!你可夠忙了,可不是嗎?他們每回到銀行去,你竟然都跟著。」
「是的,你哪位?」她的聲音沙啞。
「請問閣下姓名?」
「我在。只是在想,這個女人和那幾個人也是連成一氣,合起來不知在搞什麼鬼。」
「賈維特?」提摩西說:「這人是誰啊?」
珊曼莎注視著他,他穿一條牛仔褲,一看就知道洗了許多遍。上面穿一件T恤,上面寫——救救鯨魚。
「是的。」她堅定地說。
「我想請你們幫一個忙,前天晚上,我在宴會上遇到史坦九_九_藏_書利·克洛維斯先生,我非常欣賞他的髮型,但是忘了問他是在那家髮型沙龍修剪的,他是你們的顧客嗎?」
尼爾·達文波特瞪視著他。
他想著這件案子里的每一個人物:史坦利和露辛妲·克洛維斯,克洛維斯太太葛麗絲,康絲妲·費吉利亞,安東尼·布納。想到愛德華在地下鐵被人推到鐵軌慘死,提摩西一念及此,就怒火中燃。
「你要試試看嗎?」那傢伙說,可是突然又軟化下來。
「這些都是真的。」路易斯說:「現在我們去沖水。我得想想辦法,如何對付你這像拖把一樣的亂髮。」
「這怎麼說?」
提摩西告訴他的,他大部分都聽過了,只多添了一些枝節。不過,他並沒有對警探提到安東尼和葛麗絲之間的事,以及史坦利和露辛妲之間不正常的兄妹感情。
提摩西深深吸了一口氣又吐了出來。
「路易斯會親自為你剪。」
「當然,」侍者說:「怕今晚會下雨嗎?」
「沒事,你好嗎?」
「你吃什麼?」
「這倒有趣。」尼爾·達文波特迫切地想緝拿到安東尼。「你是怎麼知道的?」
他又去找會計主任。
兩人都大笑,摟在一塊。
「太好了。也許我不在辦公室。你知道我家的電話號碼吧?電話簿里沒刊出。」
「狗屎!」
提摩西沒有回答。
「是的。」
過了一陣子,四、五個人都走來圍著他看——指著他的頭髮,七嘴八舌評論著說:
他花了三天時間去跟蹤康絲妲·費吉利亞。他發現她每天的路線都不一樣,很難掌握她的習慣,這使提摩西有受挫的感覺。她每天的活動,更顯得十分詭秘。
「你看了今天的報紙嗎?」她問他。
「我一輩子都不會了解你,為什麼總是這樣不修邊幅。」
「那又怎麼樣?」
「我想也是,」她說:「你一定看頭版消息和經濟版。」
提摩西若有所思地回到他辦公室去,他花了半小時翻看曼哈頓電話簿的消費廣告,查每一家髮型沙龍的廣告,他把範圍縮小在東區五十九街和九十街一帶。
過了一會兒,她說:
「你記得嗎?我以前告訴過你,安東尼以前搞偽造綠卡的事嗎?聯邦調查局的人査得很緊,可是他真滑溜得很。告訴你,范生特·費吉利亞從那時就和他一夥了,兩人是工作上的合伙人。所以,這個康絲坦·費吉利亞,可能在新世界企業公司成立之前,就和安東尼認識,也知道他不是什麼好東西。這很有趣——你說是不是?」
提摩西駕車回到曼哈頓,今天跑這一趟收穫不少,他感到很滿足。
路易斯看到提摩西的頭髮,驚愕得用手掌拍著臉頰。
「昨天你有沒有找到機會跟史坦利和露辛妲說話?」
「過火?會嗎?好吧,珊曼莎,我承認是有求於你,我想借一輛車子。我試著跟公司借那輛『豐田』,只借幾小時,可是都辦不到。我需要有輛車子才能辦事,不能總是搭地下鐵、公交車或計程車。」
提摩西看著葛麗絲最後姍姍走開,那男人的話還沒說完,還張著嘴。她朝著電梯走去,提摩西尾隨著。他很懷疑,上回記者招待會,她見過他,不知她這回還記不記得。為了安全起見,他不敢和她乘同一部電梯,等下一次電梯來了再下去,希望不會跟掉了。
當喬伊翻著電話號碼簿的時候,他耐心地等著,又燃了一根駱蛇牌的香煙。最後黑人喬伊抬起頭來。
將近午夜了,他打了一通電話給珊曼莎。「希望沒吵醒你,有嗎?」他問她。
「我也耳聞了。」提摩西說。
「好看嗎?」
提摩西點點頭。
路易斯吃吃的笑。
「我想我們該沖個澡。」
「史坦利·克洛維斯是總裁,露辛妲是副總裁,安東尼·布納管財務。還有一位秘書康絲妲·費吉利亞。這個秘書,我相信我見過。第一次看到她走進新世界企業公司的廠房,後來在史坦利召開的記者招待會上,看到她和安東尼一直在一塊。」
「我這兒有紀錄的。」他走到鐵櫃翻找著許多檔案。「有了,新世界企業公司來往的銀行是曼哈頓國際銀行,滿足了吧?」
「回放的。你有什麼事?」
警探大笑。
「喔,我在乎你,」他向她保證:「我有我的作風。」
「那麼有哪些人擁有新世界企業公司的股權?」
「我聽到了,」他說:「但我們在一個溫暖的地方,而且好菜馬上就要上桌了。」
「我會試試。」她說。
「洗頭髮,洗衣服啊!」
然後,他點了一根香煙,過了一會,又點了一根,隨即,他意識到自己已經點了兩根煙了。
他把桌子抽屜鎖好,準備離去。當他戴上皮帽,突然大叫起來:
三
「我答應。」提摩西低聲下氣地說。
克麗奧在旁邊玩著球,他們高興地看著那隻貓偷快的玩著,時而蹦跳,時而奔跑,一邊推弄著球,追趕著球,不停的玩。突然,牠趴下來安靜地躺著,呼吸好急促。
路易斯出現了,六呎八吋的個子,看起來像個籃球隊員,他穿了一件像油漆匠的工作褲,全身散發著古龍水的氣味。
他轉身走開,擠過人群。那堆人都是群年輕的雅痞,身上別著徽章,上面印著字:「一個新的開始!」
葛麗絲一個人坐在角落裡的小桌子旁,侍者給了她一杯飮料,裏面有很多水果,上面還插著一支小紙傘。
「很高興聽你這麼說,現在該你了。」
終於,安東尼·布納大步走了進來,提摩西注視著他的舉動。安東尼四下看看,微笑地朝著她那張桌子走去,脅下夾著一份折迭的報紙。提摩西想,那一定是「華爾街日報」。
「這才是我親愛的狗屎頭。」他說,拍拍她的臉頰。
他輕輕地說,放下電話筒。
既沒告訴珊曼莎,也沒獲得老闆賀倫·哈德林的許可,提摩西擅自將喬伊也列入調查克洛維斯案的一員。喬伊對他日常處理的案子煩膩極了,因此很容易就說服了他。他和提摩西一樣,希望查出殺死愛德華·葛佛的兇手。
提摩西自顧自倒著白蘭地。
提摩西和喬伊擠過人堆到酒吧那邊去,那兒有兩名冒著汗的酒保正在忙碌著。
他借到車子——一輛小本田,這輛小車開不快,可是紐約市交通擁塞,開不快也無妨。對珊曼莎,有一件事他一直沒告訴她,那就是有關葛麗絲·克洛維斯夫人。他相信這女人隨時會神經崩潰,只要時候對,她一定會嚷出什麼事來。
「你也有事找我,是不是?」
「你接我的案子辦得如何?」他問道。
提摩西說完后,他叫道:
「我知道這是你的作風,」她對他說:「可是也別拖上太久,我們的委託人艾薩克也不耐久等。」
「該死!」他大叫:「為什麼我沒想到這一點,我早該想到才對,竟然遺漏了。」
「談談我們自己的事。」珊曼莎說。
「我想也是,」提摩西說:「我知道露辛妲和史坦利住在同一棟公寓房子里,同時也和葛麗絲及兩個孩子住在一起,我只是想再證實一下。」
對方沉默著。
「我自己燒的。」
「這一家玩在一起也住在一起。」喬伊說。
「請告訴她賈維特先生打過電話來。」提摩西說:「明天我會再打電話來。」
聽聲音,提摩西想象這人一定很矮,沒有脖子,看來肥胖臃腫;或像個兇手刺客,有彎曲的鷹勾鼻,叼著香煙。
「我還有一個消息,沒吿訴你。」
「我要和你做|愛。」她說。
「請接康絲妲·費吉利亞小姐。」
珊曼莎嘗了一口。
「到現在,我也不知道他們在搞什麼鬼。我想,他們若接到很大一筆款子,也許會分成好幾趟分別存入,自然就會常常跑銀行。可是新世界企業公司什麼也沒做,怎麼會有現金收入呢?」
「我不知道,我也說不出來。」
「你知道誰是賈維特,可不是?」她問道,逼視著他。
他聳聳肩。
「今天她又到銀行去了,」喬伊報告:「和安東尼一起到商業銀行。這星期來,她第三次去那兒了。」
駕車回辦公室的途中,提摩西把車子毎一扇窗戶全打開,他實在不能忍受他頭上那股氣味,像沼https://read.99csw.com澤放出的沼氣。真幸運,他回辦公室碰到的第一個人就是珊曼莎,她看了一眼他頭髮的樣式就笑彎了腰,靠著牆抱著肚子笑個不停。
「這兄妹兩人,是今天宴會的男主人和女主人,你絕不會遺漏了他們。這兩個人都很矮小,膚色淺黑,穿著華麗。」
「提摩西,我是西奈,曼哈頓國際銀行客戶名單中,沒有康絲妲·費吉利亞這個名字。」
「鮪魚色拉。」
五
提摩西又在喬伊·華盛頓辦公室門口停住腳,把頭探進去。
「他調到信託部去了。費吉利亞小姐,今天我打電話給你,是因為發現存款數目不符合,坦白說,我想是敝行的錯,但數目太大,得查淸楚才行,能不能請你來一趟。我想只要花幾分鐘,就能把事情解決了。」
「我告訴你她不在家,就算她在家,也不會跟你說話。」
「有沒有進展?」她問。
她躺下來,聽著屋外雷聲隆隆,大雨敲窗。
他又打電話去克洛維斯公司找她,過了幾秒鐘,電話接通了,突然他發現自己就在和康絲妲·費吉利亞談話。
提摩西駕車回家,倒不覺得餓,可是克麗奧餓了,他請貓吃一頓豪華大餐:整罐鮪魚都倒在貓碗里,上面還插著那支小小的紙傘。
「他們正在那邊,有一對矮個子的男女,正在和一個穿印度麻料西裝的高個子談話。」
「如果你十一點有空來這兒,」她說:「路易斯會替你剪。」
「你是不是覺得他們有些古怪?」
「還沒有。」
「不,你絕不會聽不到,雷聲很大。咦,好香啊!」
「並沒有這麼糟。」
「還得多久?」
「謝謝。目前我在現職還要工作一個星期。」
「我問你上百次了,」她說,用食指輕輕彈著他的左臀。「你怎麼會有這個疤?」
「還是你先吧,我太懶了。」他說。
警探嘆了一口氣,站了起來。
提摩西等了又等,他並不是這裏唯一的客人。六張椅子上已經坐了四個客人,三個女人一個男人,全都用布圍好。
「真要命!」提摩西對喬伊大叫。「安東尼到底在搞些什麼?」
他一定要找到這個人算這筆血債,現在謀殺愛德華的兇手居然逍遙法外……不把這人抓出來,他一輩子都無法釋懷。
提摩西像往常一樣靠在門框上,嘴裏叼著煙。
「先給我酒喝。」
他們到達時,大廳已經擠滿了人。大廳里到處裝飾著許多旗子、氣球、彩色紙帶和五彩碎紙,看起來像是一場慶功宴。台上貼著一面大旗子,寫著:「一個新的開始!」
他想了想說道:
「也許。」
「還有一件事。」尼爾·達文波特說「根據我那位朋友說,康絲妲·費吉利亞還是一位計算機專家。好了,晚安,祝你有個甜蜜的夢。」
提摩西對接待小姐道出「賈維特」的化名。那位小姐穿著一身黑皮的跳傘裝,頭上戴了一頂紫色的假髮,看著他一頭像麥穗般赤黃色的頭髮,覺得很有意思。
星期六早上,他買了許多東西:剝了殼的蝦仁,義大利香腸,像猶太人戴的小帽一般大的蘑菇,肉片,魚片,靑椒,一把大蒜、韮菜,還有加州黑葡萄。
最後,提摩西看著粉紅鏡框中的自己,他心裏感到很沮喪。
提摩西最不喜歡置身在人群中,尤其是這堆擁擠的人群。
兩個人互看了一陣子。
其實,他心裏也有數。
「你真需要修剪一番,可不是嗎?」她說。
「是啊,我去了,喝了一杯酒。」
「你調査克洛維斯的案子,現在有什麼結果了?」
「我喜歡。」他勇敢的說。
她低下頭吻著他的傷口。
「有四個人。史坦利、露辛妲、康絲妲和安東尼,每個人擁有百分之二十五的股權,這是我查過的。」
「每個人都聽過那些流言,」提摩西說:「史坦利和露辛妲住在同一棟公寓。」
「你在說什麼?」酒保伸手收下小費。「祝你有個美好的一天。」
「這家公司還有些什麼人員?」
「我有時也看看社會版的消息,也許你也該如此。」
「是啊,他們會說兄妹倆太親密了一點,我也不願太過批評。」
「費吉利亞小姐,我是傑弗里·羅賓,最近就要辭掉曼哈頓中央銀行,麥迪遜街分行的工作,升為協理。」
電話砰地摔下,就接不通了,但提摩西感到很滿足。現在,他知道她住在什麼地方,他把手提箱里亂七八糟的東西理出來,又塞了些別的進去。然後,帶著手提箱驅車到長島去,心裏懷疑,有幾個保險業務人員像他一様穿著燈芯絨西裝,戴著黑皮帽。
他掛著蠢蠢的微笑,這相當於他的保護色。但是他銳利的眼神卻在人群中捜尋目標。看到其中之一了,葛麗絲·克洛維斯挺直站立著,穿著短短的雞尾酒會禮服,像一尊美麗的雕像。她沒有說話,正聽著一個男人在說話。
「我吵醒你了嗎?」尼爾·達文波特說道。
「數目不符?」她說:「差多少?」
「我該不該告訴他們,我在哈德林公司做事?」
她聳聳肩。
「我們開始的時候,曾經有個協議,不要互相束縛。」
「去你們的!」他咆哮著說:「這隻是有些誇張的髮型。」
他駕車和喬伊一塊去赴宴,路上塞車,一路開開停停。他告訴喬伊,宴會裡有五個人一定要釘牢,他無法釘住五個人,因此請喬伊幫他釘住兩個人:兄妹兩個,史坦利和露辛妲。
「我正在想啊,」他說:「你一定要我先洗個澡對不對?」他問她。「毎一次我到你的香閨來,就想你會要我好好洗個澡。」
「臭氣衝天!」
「天啊,」她說著,吸了一口氣,辣得張開了嘴。「你到底放了多少胡椒?」
「很好,跟下午一樣啊,你去參加宴會了嗎?」
「你今天燉的那一鍋,使你變得很有力氣嗎?」
「有啊,我和他們聊了一會兒。在那兒,不時用眼睛瞄著他們。他們沒問我在哪兒做事,所以我什麼也沒說。」
「好啊!」提摩西說,砰地落坐在他那把破爛的旋轉椅子上。「我希望有什麼大消息告訴你,可是沒有,只是些片片斷斷的消息。」
「祝好運!」
亞比凱拉嘆了一口氣。
侍者走開,葛麗絲站了起來,走向大廳,拿著那份報紙。安東尼又坐了下來,他的飲料來了,他很快喝了幾口。
「你的作風是什麼?」
他們坐在提摩西桌旁的木椅上,他端上肉,還有長條形的法國麵包。克麗奧也跳上第三張椅子上,耐心地等候著。
「新世界企業公司一名秘書叫康絲妲·費吉利亞;黑髮黃褐色皮膚,我看她大約五呎三吋,一百二十磅,年約三十八歲左右,穿的衣服像是廉價店買來的。你查得出她的資料嗎?」
「老天!你有什麼消息就快說吧!」
「我査出安東尼這一年來,擔任新世界企業財務經理一職。公司什麼生意也沒接洽,但是利潤卻超過五千萬美元。」
「看看是什麼事。」
「你是說金錢使用上嗎?」路易斯說:「他們無需省這些錢,但這些錢能為他們帶來更髙的聲望。」路易斯湊近,在提摩西耳畔私語著:「最後一次,他倆一起來這兒。我先替露辛妲做,再為史坦利理頭髮。她站在他的椅子旁,手伸入他圍著的白布下,你相不相信?」
六
他們一起吃晚餐,喝著荷蘭啤酒,餐后兩人恣意地躺在地毯上。
「吃吧!」她說。
「滾出去!」珊曼莎粗暴的說道。
「你在報告上怎麼沒有列出新世界企業公司來往的是哪家銀行?」提摩西不悅地說。
「小地方,不知道也罷。至於你要調查的那位女士——康絲妲·費吉利亞,她沒有犯罪紀錄,我們查不出她什麼。但我和一位在犯罪組織工作的一個朋友談起,他說這女人是范生特·費吉利亞的侄女。你可知道?」
「別忘了看訃聞,我常翻開報紙先看訃聞。」
「我們有什麼吃的啊?」
「瘋狂的人。」喬伊說,搖搖頭。
「我也能剪一個像史坦利那樣的髮型嗎?」
「只是我覺得做妻子的委屈了。」
「你是誰?」read.99csw.com那隻靑蛙問道。
「應該談這些嗎?」
提摩西沮喪地說:
「屠夫!」
「嗯,」提摩西說:「我想我該理個發。」
他發現附近有個酒吧,就走了進去,叫了一杯伏特加。也許是酒精作用,加上他一向對人的不信任感,他突然有了靈感,猜想這五個人可能在玩著什麼樣的金錢遊戲。也許,葛麗絲對這金錢遊戲並不大熱中。不過,提摩西還沒有進一步發現,究竟是他們中間的哪一個,害死了愛德華·葛佛。
「幫我一個忙好嗎?替我查查史坦利·克洛維斯家裡的電話號碼,是否和露辛妲的電話號碼不同。」
「是很難。」喬伊說:「除非到他們卧室去偷看。」
然後他就大步走向辦公室,並且關上了門,拚命用手去壓那一頭捲縮的頭髮,並且告訴自己:
「也許有個法子,」提摩西慢慢地說:「你有沒有注意到史坦利的髮型?」
這是他們在做|愛之前,常有的親密討論。話題永遠不會扯得太遠,也不會挖掘個人隱私。兩個人都承認,他們都戴著面紗,雖然如此,愛情的生命仍充滿了驚喜。
「嗯,看來是的。」
「你住在哪兒?」
正是那隻靑眭的聲音。
「還無法查出罪證?」
一
「把克麗奧鎖在廁所里,好不好?上一次她一直咬我的腳趾頭。」
「請等一會兒,」總機小姐偷快的聲音說「我替你接她的部門。」
「我也是這麼想,現在還沒找到線索——想請你幫個忙。」
「史坦利和露辛妲是非常好的人。」提摩西開口說道。
「他們應該更謹慎點——我指史坦利和露辛妲。」提摩西說。
「不知道。」
「提摩西,」西奈氣呼呼地說「你就不能讓我淸靜淸靜嗎?你也知道,我也正在忙著。」
到了晚上,安東尼經常在酒吧或自家中和他一票朋友泡在一起。這些人都有一張鮮紅的臉,中年紳士,衣冠楚楚,袖子上別著法國袖扣,小指上戴著戒指。
「現在能告訴我嗎?」
「那是大蒜的功效。」他說。
「快餐雞面,麵條炸過的,很好吃,你吃什麼?」
「關於我們……你想我們會在一起多久?」
「全是狗屎!」
「這麼說,你也聽說那些故事了?我的嘴可是緊得很。」
坐進那輛「本田」汽車裡,提摩西看著自己的雙手,沒有發抖,他頗為欣喜。駕車回曼哈頓途中,一邊聽著收音機里播報新聞,氣象人員說,新形成的暴風,可能會襲擊紐約市,提摩西聽了並不在意。
「你真是個怪人,你知道嗎?」
「你回家以後幹了些什麼?」他問。
他心裏暗自好笑。
他看到一輛藍色的賓士停在彎曲的車道上,史坦利和露辛妲雙雙走出,兩人都提著手提箱,鑽入車內。這麼看來,露辛妲或許和兄嫂同住,會嗎?這倒有趣。
暴風雨真的來了,外面雷電交加,大雨傾盆。他倆溫暖的蜷縮在床墊上。
「今天下午,發生了一件奇怪的事,」珊曼莎說:「史坦利親自打了一通電話給老闆,他問我們這兒工作人員中,是否有個叫賈維特的人。」
「謝了,」她說:「女孩子聽了這種話就會有安全感。」
喬伊和提摩西幾日來分別駕車跟蹤康絲妲·費吉利亞每天的路線。她通常坐火車,然後步行或坐計程車去新世界企業公司的倉庫。有時她坐火車在另一站下,然後搭計程車到克洛維斯公司,總是隔好幾條街就先下車。
「那就說來聽聽吧,有總比沒有好。」
「我希望你去。」
「這我怎麼知道。我只是想,你也許會對這則消息有興趣。」
「是有道理,但我真想踢我自己。」
「呃,原來有些來頭。不過倒也不算大號人物。」
提摩西點點頭。
掛了電話,提摩西腦海里錄像帶仍在放映著。最後他脫了衣服,熄了燈,躺在床墊上。過了一會兒,克麗奧蜷伏在他膝邊睡著了。
「六位數字,」提摩西說:「我想我們該一塊兒核對淸楚。」
「以後再談。」他保證。
路易斯開始工作,輕輕修剪,不時往後退一步,瞇著眼睛,審視著自己的手藝。
「哇,你聽這聲雷打得好大聲,你聽到了,可不是嗎?」
提摩西歉然地聳聳肩。
「我能拿這個嗎?」他問道。
提摩西又花了好幾個小時,看著克洛維斯的檔案。一邊抽著煙,一邊想著下一步該怎麼辦。他決定最好再釘康絲妲·費吉利亞這個神秘的女人。
「我想做好份內工作,並不是為了要陞官,而你是一心要替愛德華·葛佛報仇,不是嗎?」
打從第一天他開始釘梢這女人,就認定這工作不容易。她有時在曼哈頓克洛維斯公司,有時去布魯克林的新世界企業公司。但是她很難得固定在什麼地方。也不知她從長島家出來時,是搭什麼交通工具。火車?公交車?汽車?
「對,他什麼都想不起來。但是我們利用催眠術和他談話——你猜怎麼樣?他說出是一個女人,把你的朋友推下了地下鐵站台!」
路易斯為他衝掉頭髮上的肥皂泡沫,然後把他的頭髮吹乾。
他跟蹤她的第三天,有一件怪事發生了。那天提摩西躱在東五十七街克洛維斯大樓附近,看到康絲妲·費吉利亞從電梯出來,偷快的和史坦利和露辛妲談話。提摩西躱在一根柱子後面,看他們三人好像在等著什麼人,最後葛麗絲和安東尼連袂來了。五個人互相擁吻,親著雙頰,喧鬧成一團。然後一群人又說又笑,朝著五十七街走去,一輛白色的凱迪拉克大轎車已經等著他們,眾人就乘車離去。
「早安!」提摩西偷快地說:「康絲妲·費吉利亞小姐在家嗎?」
那傢伙鄙夷地看著他。
「我有。」尼爾·達文波特說。「我知道很多有關於你的事。你何以沒告訴過我你得過海軍陸戰隊的勳章?」
她不安地動了動。
「我希望。」他說。
「我服了你,罷了。現在我可以睡了吧?」
「提摩西,該告他,到法院告他把你頭髮弄成這個怪樣子。」
「好吧,」提摩西輕鬆愉快地說道。「我會再和她打電話。如果你碰到她,就告訴她賈維特先生想見她。」
她走向一家燈光昏暗的酒吧,提摩西跟著她,酒吧沒什麼人,幾乎是空的,提摩西點了一杯伏特加,從後面鏡子看著這問酒吧。
「正是我。」
「我叫賈維特,」他說:「在榮光保險公司工作。我們有非常好的計劃,只要投保,每月還有利息可拿,稅金一直到最後提款時才扣除。」
「這沒什麼好奇怪的。金錢的數目這麼大,放在同一家銀行太冒險了。克洛維斯公司經常有非常大筆的存款和提款,因此他的錢分別存在幾家銀行,我想也是有道理的。」
現在他知道了,康絲妲·費吉利亞管理克洛維斯公可和子公司——新世界企業公司的錢。
「他們在搞什麼?」
路易斯說著就開始工作。
「我會去,」他說「謝謝你,謝謝路易斯。」
「是啊,」他承認。「我吃克麗奧剩下的,你覺得怎麼樣?」
提摩西點點頭。
「什麼事?」他說。
「還不到時候。」
「在辦公室也許是。可是在你這垃圾堆里就未必。」
「沒有,不過你把克麗奧吵醒了。」
「有時我覺得自己幹這一行實在老了!」他朝外走去,走到門口突然停住回過頭來。「現在我倆扯平了,誰也不欠誰。不過,我另外給你一項情報做為你的紅利吧!你記不記得我以前告訴你,有一個證人目睹愛德華被謀殺?」
他倆互相瞪視著。
「是嗎?」提摩西·柯恩說道。
四周有白木椿定出地界。大門沒有鎖,鋪著的石板路可以一直通到裏面中庭。
「這個……」西奈很謹慎的說:「我們和那裡面的人也有些關係。」
提摩西回到辦公室,一路想著這些,他幾乎認為自己真的是在浪費時間了。進了辦公室,他發現警探尼爾·達文波特已經坐在辦公室里等著他了。
「我只要你注意著他們的行為舉止,如果你有機會,試著和他倆談談話。」
「滿順利。」
他倆又坐到桌邊喝著白蘭地,誰也不想開口說話,享受著對方沉默的存在。read.99csw.com
提摩西他那輛本田汽車停在五十五街,來不及過去開車。他急切地想招一輛計程車,可是不幸得很,偏偏招不到車,只好眼巴巴看著那輛白色的凱迪拉克消失在車潮中,又朝西轉。
「誰?」
「太好了。」提摩西說:「我會親自見你,克洛維斯公司對我們來說是非常重要的客戶。」
提摩西笑笑,玩弄著那支小小的紙傘,張開又合起來。台灣做的,可能。運到曼哈頓,裝飾著雞尾酒會的飮料。
「難道你沒想過買張床嗎?」
那天早晨,他就駕了車到史坦利·克洛維斯住宅去。那棟大廈是克洛維斯公司建造,史坦利的住處,位於大廈頂樓三層。提摩西駕車在那一帶繞了三圈,最後找到一個停車位置,能看到大廈入口處。然後他打開一份「紐約時報」,還帶了熱咖啡和甜甜圈。
「你真有手腕,可不是?好吧,我是知道一些事沒對你說。許多人謠傳史坦利和他妹妹露辛妲的感情已不止於兄妹之情。」
「自己動手就行了,」喬伊說。
提摩西並沒有對喬伊說明每一件事——不過已經足以鉤住他了。喬伊大致了解這幾個人的性格。
這一對男女,都相當剽悍強硬,即使做|愛的時候,都無法放得溫柔。
「我想找康絲妲·費吉利亞小姐。」
「你的行為太過火了。」
提摩西看看表,不消十分鐘,葛麗絲又回來了,步履輕快,坐回座位之前,吻著安東尼的耳朵,然後美妙性感的滑回她的座位。
但這個人卻不然。個子高瘦,穿了一件絲質黑西裝,白襯衫,窄窄的黑領帶。他身上的西裝做得非常好,手工精細。
她握住他的手,吻著他的手關節,然後抬起頭。
「克麗奧也很喜歡,等蝦仁熟了,我們就可以吃了。」
提摩西不解其意,想來是恭維的話,也跟著點頭。
「恭喜了。」
「美麗的人兒,」路易斯說,這邊剪一點兒,那邊剪一點兒。接著他說了一句法語。
「根據我的經驗,」提摩西偷快地說:「真正暴戾的人是不會先出口威脅人的,他們先幹了再說。所以我認為你絕不會是那種暴戾的人。」
「難道你在理髮時,坐在椅子上睡著了嗎?」
提摩西花了十五分鐘把中餐吃完,又抽了兩根煙,接著又去找西奈。
「咦,我的老天,怎麼又是你!」西奈·亞比凱拉叫道。
「那麼福瑞德·哈特呢?」康絲妲·費吉利亞問道。
提摩西座在位子上,又圍上布。路易斯說:
「我想你是對的。」喬伊說:「可是別期望我到法院作證。我也有個妹妹,我非常寵愛她。見了面,我們熱烈地擁抱著並親吻對方的臉頰,或許我也會挽著她的手臂——可是,史坦利和露辛妲,說不出什麼地方不對勁。如果你沒告訴我他們是兄妹,我一定會認為他們是一對恩愛的夫婦,或者是情侶。他倆的手握得那麼緊,不時拍拍摸摸對方,他們對自己的小動作似乎毫不自覺,也沒注意別人的想法。有些人看了,臉上露出不自然的笑容,或是抬起眉毛,對他倆曖昧的關係,多少感到噁心和嫌惡吧!」
「呃?」
「謝都不謝嗎?」提摩西問道,突然他也覺得餓了。直接用湯匙把罐里剩下的鮪魚吃了,他還吃了一塊發霉的乾酪,突然吐了出來,嚇得克麗奧奔逃到浴缸下面去。
路易斯大笑。
「你知道。我一看你滿臉無辜的樣子,就知道你又在玩什麼名堂了。告訴你,這趟找你來,不為了別的,倒是另有一件事。史坦利·克洛維斯跟老闆在電話中發生了一點爭執之後,史坦利歉然邀請賀倫·哈德林參加他們今晚的雞尾酒會,在麥迪遜街,柏林頓旅館舞廳里舉行,有酒和肉丸三明治招待,從五點到七點,史坦利要向大家宣告,他將角逐眾議員。我想,你可能想去看看。」
「好吧,我看你根本不在乎我。」
她讓他在一張椅子上坐下,圍上布。
「喂?」
提摩西轉動著他的轉椅,沈思了一下,最後說:
「賈維特。」
提摩西付了毎一個工作人員小費——這些錢足夠替克麗奧買一年挪威沙丁魚罐頭。他一直覺得花費太大,但卻不斷說服自己,這筆投資是值得的。
「喔,當然,他燙了一頭小卷卷,很搶眼,露辛妲也和他燙了完全一樣的髮型。」
「星期一,」提摩西說:「她和安東尼到麥迪遜街的曼哈頓中央銀行分行。如果他們是去存款,只有天知道他們那筆錢是從哪兒來的。聽著,喬伊,你再跟蹤康絲妲幾天,我去釘安東尼,看看這傢伙平常幹些什麼。」
她若有所思的注視著他。「你真認為他們在搞什麼鬼,很臭是不是?」
「你就是早先打電話來的傢伙?」
中午之前,他已經開車到康絲妲的住處。這地方看起來就像弗吉尼亞州的馬場,有廣大的草坪和灌木,修剪得整整齊齊。
他一邊嚼著口香糖一邊對他說:
「思丹島。你知道那地方嗎?」
「你當然會喜歡。」路易斯說。
「會計審查室。」她說。
「抱歉,先生,她今天不在。你願留話嗎?」
「沒有,我正在看錢寧·卡森的節目。」
「該說『他』,」提摩西說:「或是說『牠』。」
喀嗒,喀嗒,喀嗒,另一個聲音插了進來。
他注視著她。
他把車開過去一點,看到葛麗絲走進了那棟房子。然後,提摩西駕車駛向布魯克林,車子擁塞得很,可是他全不在意,腦子裡壓根就沒想這些。
「戰爭時受傷的。」
「你聽我說,」尼爾·達文波特耐心地說,又拆開一個新的口香糖放進嘴裏。
「從沒聽過這個人。」
「也可以這麼說。」
「是啊,老闆也在納悶,他想也有可能是哈德林公司的人化名的,所以他非常生氣。但他對史坦利說,哈德林公司的人絕不會如此無聊去騷擾任何人,公司里也沒有一個叫賈維特的人在這兒任職。史坦利·克洛維斯聽了才放心,並向老闆抱歉。」
「你和我一樣古怪又瘋狂,」他說:「這是我們唯一相同的地方。」
「我知道,西奈,我知道,但是我只躭擱你十分鐘,你能不能偷偷去曼哈頓國際銀行查一査看?」
「他是你們的顧客嗎?」提摩西問道。
「我怎麼知道!」他對她吼叫,然後才恢復鎮定。「抱歉!我口氣太粗暴了。明天我打算打個電話給紐約市警探尼爾·達文波特,請他査出康絲妲·費吉利亞,也許計算機能査出什麼來。」
四
「我看到了,」喬伊說:「我們先去喝一杯。」
她客廳明亮寬敞,擺著色彩活潑的印花棉布布墊沙發。床上放著穿著蕾絲花邊的洋娃娃。壁紙印著格子和葡萄藤的圖案。發亮的木質地板上鋪著橢圓形的地毯,還有大理石做的壁爐,壁爐上掛著複製的名畫。
掛了電話之後,提摩西又打了一通電話到克洛維斯公司,要求找康絲妲·費吉利亞小姐。
「我還得找其他幾個人,你盡量待久一點,明天我們在公司見面,然後互相參考今晚的見聞。」
「別浪費你的同情心了。她替他生了兩個兒子,可是現在她想展翅飛了,你懂我的意思吧!」
「現在先不告訴你,一會兒就知道了。」
「我是很忠實的,我從不看別的女人。」
「可能。」提摩西說:「但我們很難確定他們兄妹倆是否有越軌的行為。」
「你要多久就多久。你是我上司啊!」
「是啊,是啊,他們彼此關注對方。」
那輛計程車駛向四十二街,提摩西就猜到葛麗絲可能會去那兒了。果然不錯,那輛計程車在東三十七街,離公園街不遠的高級住宅前停了下來。那棟房子,正是安東尼的住處。
「我可憐、受傷的英雄,」她說:「你一直想維護世界的民主安全,是嗎?」
「我當然看過報紙了。」
「不知道,沒聽過這名字。」
掛了電話之後,他也搞不懂自己為什麼沒頭沒腦打電話給珊曼莎。問她今晚在做什麼?吃什麼?實在是毫無意義的廢話,可是和她說說話很舒服。
珊曼莎這麼一個剽悍急進的女人,很難想象她住的那棟高水平的公寓。室內布置並不是想象中的白牆、不鏽鋼和玻璃傢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