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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部 異想天開 第一章

第二部 異想天開

第一章

珊曼莎和提摩西,在珊曼莎的公寓里吃晚餐,一邊喝著荷蘭啤酒。當她把用過餐的臟碟子堆到她的小廚房裡,提摩西告訴她最近讀的有關人工受精、胚胎移植等的書。
「你?罪惡感?那才怪!」她輕蔑的大叫。
簡瑞醫生聳聳肩。
「好,我會到,需要穿整齊一點嗎?」
「我這兒比較好,」她說:「沒有你那隻該死的貓咬我的腳趾頭,你不知道現在我覺得有多快樂。」
「喂?」他說。
「是不錯。」杜巴醫生說:「但是你該吿訴他們,對哈德林公司的人該三緘其口才好。」
「今天嗎?」
「什麼不錯,應該說美味極了。」
「你該去當演員的,」提摩西說:「從你的口氣中,我可以聽出,非常戲劇性的一刻,就要來了。」
「很好笑的事,哈——哈。坐在我對面的警探,尼克·蓋蘭斯,是個希臘人,是個不錯的傢伙,有一雙非常精明的眼睛,嘴裏總是有股大蒜味道。
「我可以把我們資產負債表給你們參考,你可以看出,這三年來,我們的生意有很高的成長率。」
「晚安了,傻瓜蛋!」她低啞著聲音說道。
賀倫·哈德林慢慢地點了一根雪茄,往他倆臉上噴了一口煙。
「喝完吧,」提摩西說:「一邊喝酒一邊講你的故事。」
勞拉和加洛德經常討論,他們都懐疑自己可能是領養的,因為他倆都覺得,自己長得一點也不像母親,也不像照片中的父親。
提摩西走過走廊到索爾·費伯的辦公室。索爾不在,可是提摩西知道他桌子下層抽屜有一瓶琴酒。果真找到,只剰半瓶了。
「我可以想象,」吉比說著笑了笑。「如果在恆河猴身上的實驗能成功,人身上也可以照做了。」
「你又有什麼事瞞著我了,可不是?」珊曼莎說,湊近了審視著他。「你的目光瞪著一千碼的遠方,我知道你那密不透氣的腦袋裡又在想些什麼了。」
「是啊,」提摩西說:「老闆樂得可以飛起來了。」
「說真的,我挺喜歡喝兩杯。問題是:我太太絕不準家裡有酒。因此,坦白說,我在這房子里藏了一瓶酒。你是偵探,現在你告訴我,猜猜看我把酒藏在哪裡?」
「我老頭不喜歡,但我會有辦法的。」平格聲音沙啞的加了一句。
他走出會計主任的辦公室,出去買了漢堡、炸難、泡菜。然後他一面吃東西,一面寫要給珊曼莎看的一周工作報告。吃完午餐,他用那架老打字機打工作報告。字鍵好幾年都沒淸洗了,因此許多字都打不清楚。
「有意思了。」提摩西說。
「幹嘛啊,爸,」他說:「不需要這麼做,我們公司高價聘了律師和會計師,他們做的調查盡夠了。」
「他沒說。」
「別擔心這個,」他說:「這隻是非正式的拜訪嘛。」
「兩個都是醫生,他們在東區那邊開了一家生殖診所。」
「你也跟外國人買精|子?」賴斯特問道。
「呃,我査了你上午給我那兩個醫生的名字,他們很淸白,沒有紀錄。」
賴斯特·平格衣服帽子都沒有脫,對父親說道:
珊曼莎和提摩西拉開椅子離去,他們走到走廊。
「你們可曾査過那把槍?」
「尼加斯酒?沒聽過。」
「我非常相信。」吉比說著,溫和地笑了笑。「其他的人也朝著同樣目標努力,也許有人會比我們搶先一步。」
提摩西沒有回答,喝乾了杯里的殘酒,站了起來。老人從柜子里替他取出外套交給他。
這一對年輕夫妻很沮喪,和律師商議之後,寫了一封信到華盛頓的生殖診所,他們的兩位母親,都在這兒做人工受精受孕的。於是律師很嚴肅地告訴這對年輕人,不該再發生性行為,即使有避孕裝置也不行。
他倆像往常一樣做|愛,雖然過去也有著激|情,可是並不如今晚這麼強烈,他倆像一對狂暴的二重奏,這種狂野的行動,也算是人類還擁有的資產,以後的世界,許多生命的產生,可能就是從實驗室出來了。
他的兒子嘆了一口氣。
她為他斟了一杯。
當老闆的慢慢說道:
「珊曼莎,」賀倫·哈德林說:「我要你和律師及會計們一起工作。提摩西,我知道你對調查工作最感興趣,你就去調査這家生殖診所!」
「這可有意思的。」
「但願如此。」他說,瞪視著菲比。「現在就要行動了。」
他們位於華爾街一棟築物八樓,平格公司辦公室的會議室,地上鋪著長毛地毯,陳設華貴舒適。牆壁裝飾著上等的橡木壁板,皮椅子,白色大理石的壁爐,造型非常藝術。
他們要見的那個男人,卻安靜地坐在椅子上,一動也不動地等著他們倆了。
「也有些人工受精方式出生的女人也想做人工受精時,」杜巴醫生說:「不幸得到是她父親的冷凍精|子。這種可能性不是沒有,但概率相當低。」
兩棟建築物的三樓有走道相連,入口處卻有鋼門鎖著,只有職員和少數硏究人員有鑰匙。兩棟樓各自有一個很大的電梯,東樓還有很寬的樓梯直通六樓。
「呃,事情是這樣子的:幾個月前,有人密告福爾頓魚市場那邊出了命案,有一輛汽車停在碼頭那兒,有人看到駕駛座上死了一個白種男人,右邊太陽穴流很多血。他們打電話報警,尼克就去了。
九點三十分,提摩西到了他的辦公室——比過去都早了些。他邊喝咖啡,吃著硬麵包,一邊看著「希望診所」財務和法律方面的報告,這些報告,看起來都沒有什麼問題,也從未遭到病人的控訴。「希望診所」,過去只做墮胎,也是合法的,沒有不當治療的紀錄。
提摩西關上門,在紙杯中斟滿了酒,兩個男人一邊啜著酒一邊談話。
「噢,老天,」他說:「你要送我回家嗎?」
「沒有,」提摩西說:「我只是在想,嬰兒們像是從輸送帶上一個個運來,這是多奇怪的世界。」
尼爾·達文波特體格碩大,穿了一件濕淋淋的雨衣走進來,軟呢帽上還帶著塑料雨帽。他走進來,把手上還在滴水的雨傘放在角落。
眾人笑著紛紛鼓掌,最後人們相繼離去,會議室只剩下簡瑞醫生和杜巴醫生,他倆向各位離去的同仁點頭微笑,也一塊走到三樓。簡瑞醫生鎖了鋼門,他們走進東棟直接朝他的辦公室走去。這是個非常簡樸的辦公室,附帶一間私入廁所,還有一個小廚房,個人的桌子上,放了一架私人計算機。
在這個特別的下午,賀倫·哈德林的心情好極了。他坐在辦公桌後面的髙背黑皮轉椅上,容光煥發,對著兩名面無表情的年輕人微笑著。
「為什麼呢?利潤應該不錯的。」
他父親慢慢站起身來,和兩位醫生握手。然後賴斯特送客到電梯。他回到會議室時,他父親又坐在桌首主席的椅子上。
「當然好,」提摩西說:「時間?地點?」
「那可不,只是需要多一點耐心和細心!」
「為什麼?」
達文波特脫掉雨衣雨帽,不舒服地坐在那張辦公室椅子上,又拆開一包口香糖,看看紙杯,還有那半瓶酒。
「哈德林先生,他為什麼會選上我們?」珊曼莎問道。
這一年十月,在加州格倫德爾,發生了一個非常戲劇性的故事,轟動全國。報章、雜誌、電視新聞都大加宣傳。這個故事是這樣的:
「請他進來!」他說。
「要不要九_九_藏_書上床?」
「沒有,可是這也不意味著什麼。我們發現他時,他右手還握著槍,槍上除了他的指紋之外,沒有別人的指紋。因此,尼克什麼也査不出來,這個案子就視為自殺案了結了,警察局自然感到輕鬆偷快了。」
他把報表送到珊曼莎的辦公室,希望有機會再跟她唇槍舌劍磨磨牙,結果她不在。他就把報告扔到她的桌上,想著自己是否該回家了。
平格微笑地說:「這就夠了。」
珊曼莎瞪視著他。
「爸,就像你所說的,這個世界一直在改變,你希望怎麼樣呢?」
有很多人在公園散步、慢跑,或是推著嬰兒車,情人依偎著散步,還有職業溜狗人也帶著六條狗出來溜溜。
他替克麗奧換了新鮮的水,同時在冰箱里找了剰菜給牠吃。
「當然。發生了什麼事?」
「杜巴醫生和我將會回答大部分的問題,我希望能給對方非常淸楚的答覆,我也希望各位自由地回答他們的問題,甚至可以批評我們的診所,我們無需隱諱任何事。只有誠實才是最好的方法,把我們的希望變成事實。現在,各位回去工作吧!」
「我會到的。」提摩西允諾。
達文波特伸手去拿桌上那瓶琴酒。
「這些連鎖診所,」賴斯特說:「勢必坐落於商業區或交通繁忙之處?」
「怎麼可能發生這種事?」
「對!」哈德林說:「沒有歡樂的性。」他嘲弄地笑著,另外兩個人勉強笑笑。
他的父親抬頭看他。
他站著,笑得像個菩薩。
「我說得不錯吧,如何?」簡瑞醫生對杜巴醫生說道。「你說呢?」
「我知道,」珊曼莎很快說道:「這家診所過去專門為人墮胎,現在只做人工受精和試管嬰兒。」
「這麼說,」賴斯特猶豫地問:「如果有一名婦女,她要一名金髮藍眼男子的精|子,你們怎麼能證明?」
接著是維克多·簡瑞醫生站到台上,對全體員工做結論。
「差不多。報上報導克洛維斯案,哈德林公司可出風頭了。」
星期五早上所有工作人員聚在一起開會,通常在西樓的四樓。這間會議室非常大而寬敝,牆壁漆成淺綠色,擺著許多張不鏽鋼桌子,每一張桌子配四張金屬椅子。
在這特殊的星期五早上,全體人員例行在這間會議室開會,討論新進一些病人受精,和受精卵轉移的問題。菲比·杜巴醫生,她非常樂觀地報告排卵受荷爾蒙影響的分析。
平格深深吸了一口氣。
「事情怎麼樣了?」
「當然我們查過那把槍,那把槍並沒登記,因此畢生持槍是沒有得到許可。也許走私來的,也許是偷來的。」
回程,他搭上了一輛吉普賽人開的計程車,該死的是這輛車裡連暖氣設備都沒有。
然後大家都沉默了,目光看著天際。十月末的天色,澄明如洗。
「噢,當然,不會有問題的。只是……」
「為什麼你不把這件事推掉,」他說:「死路一條嘛!」
「呃……,」吉比說:「事情怎麼樣了?」
「這家『希望』診所想擴展成全國性的生殖診所,希望平格能提供資金。他的兒子賴斯特對這件事情非常熱心,而老頭子厄尼卻不喜歡,他感到整個事件氣氛不對,他要我們調查『希望診所』。
「這隻是例行的調查,是不是?」
「是啊。」他說:「有一個音樂片,老片子,我還得扮演一個忠實的丈夫。咱們就約明天。」
「自殺。」提摩西說。
「收養誰?」她問。「你嗎?」
他們見著要和他們見面的男子了,這人以前和他們見過一次面,他坐在公園的椅子上,前面是一條小小的窄路,往西北走,就可以到動物園。
「提摩西·柯恩先生嗎?」一個男人的聲音。
「我是。不知道柯恩先生願不願意跟我見個面?你如果這麼做,我會很感激的!」
「平格先生,你要和我談調查『希望診所』的事嗎?」
「當然是自殺,」達文波特說,幾乎動怒了。「但是他為什麼要挑福爾頓魚市場那種地方自殺呢?尼克收集了他的毛髮,不過覺得這案子擺出自殺架勢太顯明了,反而讓他懷疑有些不對勁。因此尼克私下暗査這個案子,發現這名死者是『希望』生殖診所的硏究助理。」
「他們知道該把嘴閉得緊緊的。」
「你可以收養。」
「經常如此。」簡瑞醫生答道:「紐約是個世界性的大都會,我們幾乎有各國的精|子。好比像賴比瑞亞、韓國,或是冰島的客戶,她們想找本國人士精|子受孕。
「現在最重要的一步,就是獲得平格公司的首肯。此外,你們的硏究還在進行嗎?」
進入大廈,大廳看來很有氣派,提摩西最後找到24-A,踏進屋內,赫然像是走進一個大而深凹的鐘乳石洞穴。只有西邊開著窗,讓他覺得這還是個有頂有地的房間。
「你今天沒出去?」他說:「你這兒有酒嗎?」
賴斯特見勢沒有選擇的餘地。
「還沒有。你知道什麼是尼加斯酒?」
「我很高興告訴各位,我們第一步的夢想就要成真,我們很感謝平格公司願意投資,使我們有足夠的財力,完成我們的擴張計劃。他們對我們的印象非常好,但是他們自然會希望多了解我們一點。

四

這人穿著一件雙排扣的大衣,上面有著人字形的圖樣,他肩膀很寬,胸部堅實,強壯,頭很圓,頭上戴了一頂很不搭調的綠色軟呢帽,帽帶上還插著幾根鮮麗的羽毛。
「好兒子,真孝順老子。」他說:「除了毎個月第三個星期四之外,我從不喝琴酒。這回得破個例。」
「我不喜歡,」他的父親說:「聽我的勸,這對我們沒有好處。」
「謝謝你們來訪,」他對兩位醫生說道:「這是非常有趣的。當然,我們要聽聽我們律師的意見,並請會計師計算一下。」
「那麼可以做決定了?」
「完全不經人慾生下的孩子。」他大聲地對克麗奧說,那隻貓跳到桌子上舔著披薩餅的碎屑。「你這隻瘋貓說說看,這個世界會變成什麼樣子?究竟是誰才是孩子合法的父母親?以後律師處理這一類的問題可麻煩了。」
「我想你該知道薛拜和豪茲尼是我們的人。」
「他愛她。再說,賴斯特並不是這世界上最英俊的男人。可是莎拉啊!她是非常漂亮的女人,有著可愛的臉蛋和動人的身材。賴斯特娶了她,非常引以為榮。只要能使她快樂,他願意給她任何東西。所以,我看他這樣花錢花下去,相當危險了。這些全是機密,你了解,我信任你。」
「難道人們都沒保存這些紀錄?」維克多·簡瑞醫生試著想笑笑。
提摩西看著他,想了一會兒。
「今晚?」
「最重要的,」簡瑞醫生說:「我認為這種生意,前程非常看好。並且有中央計算機系統管制,以防止悲劇發生。此外,各診所之間,可以互相交換新鮮或冷凍的精|子和卵子或受精卵。
他把瓶子里的酒都喝光了,還搖一搖,小心地倒出最後一滴。
「我很喜歡。」賴斯特說。
「我不是為『希望』診所的事來的,」提摩西說:「你能不能給我賴斯特·平格的財務狀況?」
「現在,賴斯特要我投資『希望』生殖診所,他一直非常堅持。為什麼他變得這麼九-九-藏-書熱中堅持呢?我不知道。」
「我們儘力而為。」杜巴醫生說:「但費用相當驚人。你知道,一隻健康有生殖能力的恆河猴,價值多少嗎?」
提摩西·柯恩倒不想有孩子。
「你剛剛說的那句德文——祝你健康,你懂德文嗎?」
「你要我找出其中緣由?」提摩西問道。
賴斯特·平格的父親厄尼·平格坐在一張厚重的椅子上,他用手摸摸一頭短短的白髮。
平格聳聳肩。
「並不是只為我們自己。」老頭子很頑固地說。
「我想也不是,你這回又有什麼事?」
「葡萄紅酒,加熱水,加砂糖,檸檬汁混合的雞尾酒。想不想嘗嘗?」
「中央公園某一處。」
他很快地脫了衣服。
他兒子突然站了起來。

五

「有一家投資公司要我們去查,這家診所想擴展成國際性的連鎖。」
「謝謝你的白蘭地,」提摩西說:「我真的非常喜歡。」
「滿有意思的,對你好,對我也好,很多單身女郞都可以去試。」
他朝著兩人笑著,他們兩人卻惶恐地看著他,知道他接下來會說些什麼了。
「你相信這是件非常侓大的工作嗎?」簡瑞醫生問道。
「為什麼你的兒子不阻止她呢?」
勞拉把這件事吿訴丈夫,兩人騖愕得面面相覷,突然意識到有一種可怕的可能性。加洛德又去和母親面談,希望她把他出生的真相告訴他。他的母親含著淚,終於向加洛德承認,他是人工受精產下的。
「繼續說,」珊曼莎說:「但拿條毛巾來,我洗你擦。」
「提摩西·柯恩。」吉比重複了一遍這名字。「嗯,他應該會合作的。我現在該走了,你們再等幾分鐘再離去。我還會和你們聯絡,再見!」
此外,他們都沒有父親,都跟著母親長大。勞拉九歲時,她的父親就遺棄她了。加洛德的父親在他十三歲時死了。
「哦——」平格先生低啞著嗓音說:「我得先談我的兒子……」他抬起頭,直直地看著這名偵探。「賴斯特是一個好孩子,我非常愛他,他是我唯一的兒子。我們曾有一個女兒,但她小時候得腦膜炎死了。現在我們只有賴斯特,我希望他活得快樂,你能了解嗎?」
他出神地想了好一陣子,然後站了起來,走出辦公室,朝西奈·亞比凱拉的辦公室走去。
「當然要!」他勇敢的說:「聽起來和今晚吃的烤豆子和德國泡菜一樣棒!」
賴斯特·平格是個高個子的男人。他很快地朝南走。就像往常一樣,人行道上人群熙攘,摩肩擦踵。
「我也這麼想。好吧,咱們去吧,今天天氣很好。」
另外那個人慢慢轉過頭,一雙亮藍的眼睛瞪視著平格。
「絕不會是我,」他說:「我可沒有半點多餘的!」
屋內顯然只有厄尼·平格一個人,白髮剪得短短的,臉上滿布皺紋,就像一張舊地圖。但是他的眼睛很亮,很精悍。提摩西覺得,很少有什麼事能瞞得過那雙眼睛。
「你讀過有關克洛維斯醜聞嗎?」
簡瑞大致介紹了平格公司,杜巴也告訴他哈德林公司要調查診所。
當他倆走近時,他並沒有起身,也沒有像往常一般握手致意。兩人就坐在他的右邊,隔了一點距離。三個人說話時,目光都望著前方一千碼遠的地方。
「晚安,狗屎頭。」他說。
「當然不是了。」
「小子,答應你就很不錯了,還要限時啊?」
這些書都不厚,他擇要的看,沒有想到他愈看愈入迷。其中有一段,提到利用科學技術,一個孩子可能有五個父母。——一個是提供卵子的,另一個是提供精|子的,還有一個是借腹生子的,最後生出這個孩子,給沒有孩子的夫婦收養,這麼算下來,他一共可以有五個父母。
「今晚,你還得跟你太太一起去戲院嗎?」
「我真受不了,」他抱怨地說:「世界變得太快了。在我年輕的時候,男孩子最怕把女友的肚子弄大了,要性卻不要子女,女孩也一樣。絕沒有女人,願意在沒有性的關係下懐孕。」
「是啊,所以我重複著那兩個醫生的名字,尼克立刻豎起耳朵聽。他曾去問過那兩個醫生,他們說這人最近情緒很低落,其他的工作同仁也是這麼認為。」
「因此,這幾個星期之內,各位可能會遇到幾個陌生人,想對我們了解得更多一點。這些訪客可能包括律師、會計師,還有哈德林公司的調查員,以及平格公司的人。
「我們也投資食品店。」年紀大的厄尼·平格有些諷刺地笑笑。
我拿了你的酒。——知名不具。
回家途中,他走進一家打折的書店,買了三本有關人工受精、試管嬰兒、胚胎轉移方面的書,並在住處附近買了披薩餅,和半打啤酒。
提摩西倒是覺得,無需對他解釋這些。
那人又牽著嘴角笑笑。
進門處設計得非常優雅,訪客有什麼問題,可以向櫃檯詢問,病人則由西側的門出入。西樓有許多間檢驗室,擺設著各種治療設備,還有X光機器,藥房,恢復室。
「我們『希望診所』,有意擴展成一個國際性的連鎖生殖診所,也許擴及全世界。各位可以看出,我們的前程是一片美景。我們毎個人的事業、責任、收入都會與日俱增。
提摩西彈彈這份報吿,把電話拉過來,打電話給紐約警察局的警探尼爾·達文波特。
「希望診所」是簡瑞獨資經營,但他對屬下設有很慷慨的退休金制度,紅利分配計劃都相當豐厚。因此診所的業務也蒸蒸日上,懷孕率很高。硏究部門質量也很高,由菲比·杜巴主持。
接著,他就沈靜地坐著,提摩西感覺他這個人似乎很緊張——至少顯得很躊躇。
「警察不可能懷疑到我們的。他們會這麼做,證明他們的確很有興趣。」
「讓女人懷孕。」
「好吧!」她很平靜地說。「我是不會噘嘴跺腳的。」
「很順利。」賴斯特說。
「我已經請律師部門和會計部門調査過了,他們查的結果,認為『希望』生殖診所業務蒸日上。可是我們還得從另一方面詳細調查,所以才請你們兩位來這裏。」
「很好。我這兒子結婚了,生了兩個可愛的孫兒,但是賴斯特的妻子,我的媳婦莎拉,她是個問題。她是個購物狂,你懂嗎?」
「我知道你的嘴很緊,提摩西,是不是?有關這一點,你能替我保守秘密嗎?」
「我想是的。據我所知,『希望診所』倒還沒有任何犯法的行為。」他頓了一下,想想該不該告訴她「希望診所」助理硏究員自殺的事。最後決定還是閉緊了嘴——還有厄尼·平格對兒子擔心的事也絕不能提的。
「別那麼緊張嘛,」他對貓說:「會有你吃的。」
兩個人都大笑了起來。
「好。」這名警探說。
「我相信你會的。」那人不悅地笑笑。「正因如此,我們才付錢給你,可不是嗎?D先生對這個計劃是非常有輿趣的。個人的興趣。你不能把這事搞砸。」
「平格企業公司,」哈德林快地說道。「是一家業績相當不錯的公司,信用良好,這一點我們都査過了。今天,我和這家公司總裁厄尼·平格先生談過。這位老先生相當老,看來只比上帝小一歲,非常穩定堅決。他的兒子,親斯特,是個經常冒汗的九*九*藏*書胖子,様子很虛浮。好啦,長話短說吧——有一家叫『希望』的生殖診所——」
「後來査出,死者叫哈德·畢生,這是駕駛執照上的名字,只有畢生的槍上留有指紋,你認為是什麼情形?」
「關於『希望診所』——」
「是的,」她承認。「現在。」她看看表。「我們要在哪兒和他會面?」
「不,謝了,」她說,一邊洗碟子一邊說:「這種事我可沒興趣。」
最後,老平格先生看著他的兒子並且說:
「沒有,」他說,嘆了一口氣。「不過看他處理事情很和緩,我也不擔心。看他的樣子,好像毎件事情都能夠解決。」
「現在,」她說:「我要給你一個驚喜!」
「但願你能,」厄尼·平格說:「這也是你調查『希望診所』工作的一部分。你會找出實情的,不是嗎?」
「我們好好談談。」兒子又說了一遍,就匆忙走了出去。
「告訴我,維克多,」老人盯著他,然後開始問話:「你不介意我稱呼你為維克多吧?」
「畢生可有遺言?」
「不對。」
「我們診所的懐孕率是全國之冠。」杜巴醫生說:「或許可以說是全世界之冠。我們有非常傑出的硏究發展部門,由此可以向你們保證,我們的懷孕率還會繼續增加,技術和品管還會改進。」
達文波特大笑。
「別忘了,你只是個小股東。除非雇哈德林公司的偵探調查,否則這事就免談了。」
兩個人既年輕,又長得好看(都是藍眼睛、淺金色頭髮),此外他倆也都是從東部搬來的。勞拉在巴爾的摩住了十四年。加洛德生於華盛頓,住了十五年。
「我們儘力達到顧客的要求。」杜巴醫生回答道:「當然,我們無法保證。遺傳學並不是非常精確的科學。但是我們發現,婦女都喜歡金髮藍眼的捐精者,但也可能生出黑髮、棕眼的嬰兒,這是因為母性的遺傳較強。」
「我隨時等你電話。」提摩西說著,就掛斷了電話。
主人說著。兩人痛快喝下。
「那都是我不了解的東西。」厄尼·平格說:「像這生意我也不懂,什麼冷凍精|子、卵子和受精卵。我只懂我們那些披薩餅之類的食品生意。」
空杯子放在他們旁邊。
這時大約下午兩點半,突然接待小姐打電話來告訴他達文波特警探來了,準備見他。
「什麼?」
她瞥了他一眼,忍俊不住笑了。
「可以學啊,」他說:「買些書來看看。厄尼·平格說,『希望』診所那兩個醫生都很機伶,得找個幹練的偵探才能對付,他堅持一定要找破獲克洛維斯案的那名偵探。因此,你就被他看上了。這宗生意,我們公司是非接不可,你不得推辭。」
「你和你的腸子,」他的兒子嘲笑著說:「爸,如果我都聽你腸子的意見,在麻州就不會做計算機系統的作業生意。瞧瞧,那生意替我們賺了多少錢?」
「我了解,」賴斯特說,放回那個蛋。「這事不會搞砸的。順便問你,你怎麼知道『希望』診所會找上我們?他們說他們的財務顧問薛拜和豪茲尼對我們公司評價很好?」
去見厄尼·平格,他也沒有好好穿件象樣的衣服,只換了件干浄的白襯衫。檢查一下綁在足脛點三五七的手搶。出門時,朝克麗奧招招手。
「算了吧,你特地冒雨來一趟,只為了告訴我這個?」
四年之前,有些人士激起了反墮胎的聲浪,這家診所的墮胎生意也受到了影響,因此改為人工受精。
這城市閃爍的燈光旋轉著,就像一個巨大的,鑲了寶石的旋轉木馬。大城就像鑽石,天空是一片綠松石,小小的白雲是珍珠,全都閃爍著。這美麗的世界,允許希望和征服。
「偶爾喝喝,」提摩西答,坐在那張極大的織錦沙發上。
「我不知道,」厄尼·平格慢慢說:「總覺得這裏面有什麼不大對勁。維克多·簡瑞醫生是個非常精明的人,能言善道。那位女醫師杜巴,也很精。問他們什麼,他們早有一套說詞回答我們。有些我們還沒問,他們就告訴我們。」老頭子握著拳頭,輕輕地捶著他圓鼓鼓的肚子。「我的腸子告訴我,道檔生意我們不該接。」
在華爾街的金融機關,也造成了意料不到,戲劇性的影響力。
「還沒有。」簡瑞說道。
「告訴我,維克多,」厄尼·平格對簡瑞醫生說:「為了你這計劃,你又如何選上我們公司和你們合作?」
珊曼莎把提摩西手上的工作,移轉給哈德林其他的調查員做,讓他專心調査「希望診所」。提摩西回到自己狹窄的辦公室里,拆開了今天第二包「駱駝牌」的香煙。就在這時,案頭的電話響了,他立刻伸手接起。
勞拉·班利(十九歲),加洛德·麥克菲(二十二歲),兩人都住在格倫德爾。有一次,在教會主辦的烤肉活動中相識,彼此吸引,約會了十個月後,就訂婚了。
「你來這兒真好。」華爾街的偵探說道。
「這裏面有問題。」他說,一邊拍著那一迭介紹資料。
「通常,我不會急著去査這兩個名字。只是碰巧又發生了旁的事,你了解嗎?」
菲比·杜巴是一個高瘦又強硬的女人,有一雙敏銳精明的灰色眼睛,和維克多·簡瑞一樣細瘦蒼白。看起來,他倆就像一對兄妹。
「就今晚九點?在我的公寓?我住在第五街,你有我的地址吧!」
簡瑞醫生對這個問題早有了準備,在家已經預演了好幾回。
「老天,我對那些精|子銀行的事怎麼搞得淸楚?」這名華爾街的偵探說。

六

「我相信。」簡瑞很急速地說:
「提摩西·柯恩?」達文波特說道:「華爾街的智多星,商業界的福爾摩斯嗎?近來如何?」
時間太緊,平格連午餐都沒吃,就匆匆回到辦公室找他父親。老人仍坐在會議室里,慢慢地喝著茶,吃著餅乾。
「想想看,」他兒子催促他。「你只能做這個嗎?我真的相通道會是很熱門的行業。爸,我正要出去午餐,你要我替你帶點什麼吃的嗎?」
「幹什麼?」
他本想再謓一點人工受精的書,可是整個腦海里都是厄尼·平格的影子。一個好老人,卻為自己的兒子煩憂,害怕他的繼承人為了美麗卻揮霍的妻子,干出鋌而走險的事來。
他們都問過母親。勞拉的母親班利太太拒絕跟她的女兒討論這個問題。加洛德的母親麥克菲太太一再對兒子保證,他絕對是她親生的。
「好吧,」他說,試著裝得自然一點。「我們就雇哈德林公司的偵探調查吧,我保證他們調查的結果,會認為『希望』診所是最好的。」
「對我們來說,這是個很好的機會,費用相當高。」
「這不需要了,」提摩西說:「你是我的委託人,我會儘力。晚安,平格先生,你最好快把那瓶酒放回馬桶的水箱里。」
他把披薩餅切成六塊,並且拿了一塊給克麗奧吃。然後開了啤酒,開始吃披薩餅,一邊讀著他買來的書。
這兩個人就是珊曼莎和提摩西。
「現在這種情形愈來越普遍了。」菲比·杜巴說著點了點頭。「許多單身女郞,理由不同,但她們都想透過人工受精懐孕,卻不希望結婚生子。我們人工受精部門,從來沒有比現在更忙了。」
「偏偏一滴酒都沒九_九_藏_書有,不過也許我能找到什麼,你等等。」
「這些酒會令我燃燒。」他說著舉起酒杯,以德文說。「祝你健康!」
「我不常拜訪住在第五街的有錢人。」
「小子,你真厚顏無恥。這兩個是什麼人?」
賴斯特·平格用指關節磨著他的上唇,一邊問道。過去這兒蓄著黑色的小鬍子。直到有一晚,他太太喝了酒,才有勇氣告訴他,那撮鬍子像被蠹蛀了一塊,從此他就剃光了。
「我的名字是厄尼·平格,哈德林先生應該告訴你,我們已經簽了約,請你調査『希望』生殖診所。」
他站了起來,慢慢走遠了,兩名醫生轉過頭看著他離去。
「別太熱中了,」他父親說:「放輕鬆點,吃點餅乾吧,這些餅乾挺不錯的!」
做父親的點點頭。
「請告訴我,」賴斯特說:「如果格倫德爾那對年輕夫婦,一直沒有發現他們的父親是同一個人,他們因而生下孩子,這孩子會正常嗎?」
這兩個男人站在雕刻品近旁,低聲交談。那個穿著蘇格蘭粗呢大衣的男人玩弄著一把假的鯨魚骨拆信刀,平格則假裝欣賞一個縫補的蛋。
「嗯,味道不錯。」
「據他舅舅說,哈德·畢生是個左撇子。」

一

他好奇地嘗了一口。
後來,這兩個年輕人就結婚了,兩個人都有工作,決定暫時不生孩子。他們打算先買一棟小房子之後再生孩子,至少生兩個,也許還不止。
「不,」提摩西說:「我只會這一句。」
「喝喝看。」她說。
他曾經自我介紹,叫做羅傑·吉比,他並掏出附有照片的證件給他們著,那確實是他的真名。他告訴他們,他是一個相當有誠意的人,是個上班的人,但是簡瑞和杜巴卻相信這是個幌子,他很可能做的是情報工作。
「不,」老頭子說:「我還有些英國餅乾可以吃,等會兒請史太太為我泡杯好茶。你什麼時候會回來?」
平格大笑。
「一個鐘頭之內。等我回來之後,再好好談談『希望診所』這筆生意。」
「我們什麼時候聽到你們的答覆?」簡瑞醫生問道。
「這個……」他說:「我想他們看了報紙上刊登的克洛維斯案子,對我們的工作印象很深,這件案子辦得乾淨漂亮。」
「一個月之內。」賴斯特·平格保證道。
東樓包括行政辦公室,計算機化紀錄儲蔵室,以及不育硏究實驗室。
結婚一年之後,勞拉的母親病得很重,診斷的結果,她得的是卵巢腫瘤,必須開刀。在開刀的前一天,她很害怕,要把許多事料理一番。
提摩西點點頭。
「還活著就是了。你呢?」
「當然。我以一個做父親的立場請你幫忙,看看我兒子是否渉入任何他不該涉入的事,你能儘早告訴我嗎?提摩西,我有不少錢,這輩子怎麼花也花不完,再怎麼說,都會留給賴斯特的。只怕他這時為了錢,干出傻事,而使他名譽受損。我和他母親,辛苦工作一輩子,公司才會有今天這樣的成績,也不希望敗在兒子手裡。」
「很謝謝你來,」他說著和他握手。他接過提摩西的外套,掛在柜子里。「今晚女傭放假,我太太晚上去參加她的麻將俱樂部了。所以我想這是個好機會,可以請你來談談。」
沒有威脅,只是淡淡地說了一句。
「噢,天啊!」提摩西說,「我感覺到酒流過牙齒、牙齦,一路流到胃裡。哇!真好。」
她對勞拉坦白,她是以人工受精的方式生下她的。捐精|子的對象,是個她不認識的男人。
「穿整齊一點?」老人十分驚愕地問道。「幹嘛要穿整齊一點?」
「她喜歡花錢?」
他找到了那個男人,他正瀏覽著一家很時髦的商店,店裡陳列著一些水手的手藝品。其中有一個塑料雕刻品,看來幾可亂真——如果你沒看過真實的東西,就會以為那就是真實的東西。
「為什麼找上我?」
「好吧!」這名紐約警探說,嘆了一口氣。「我想我還欠你一份人情,把名字告訴我,我替你查查。」
「你是我這輩子遇到最不羅曼蒂克的男人,但是當你一直在談論著試管嬰兒時,我知道你並不贊成。」
「好,」尼爾·達文波特重複了一遍人名,然後說:「我査過之後再打電話給你。」
「只是什麼?」
「你喝酒嗎?」平格問。
「我絕不說。」提摩西說。
「這件案子是哈德林公司一名偵探査出來的。對於『希望診所』,我們也需要找哈德林公司的偵探調査。」
「也有許多夫婦,透過人工受精達到懐孕的目的,正常的性|交卻無法懷孕。」簡瑞醫生說道。
「沒人敢說。古埃及曾有亂|倫婚姻。不過,就遺傳學的觀點而言,是非常危險的。」
他拿了那瓶酒,在他案頭日曆上潦草地寫了一行字:
「別自個兒在家手|淫!」他對貓說。
「這是我的工作職責。」
提摩西進去時,西奈正搓著他腫大的鼻子,很沒好氣地說:
年老的平格先生憂愁地搖搖頭。

二

「學啊,」她又說了一遍。「買些書來看嘛,誰知道,也許你會成為捐贈精|子的人。」
珊曼莎聳聳肩。
「幹什麼,這隻是非正式的訪問。」
「像我們『希望診所』都會留下紀錄,都是計算機處理。同時我們也警告想接受人工受精的女人,她們的後代可能會結識到同樣父親的其他子女,導致亂|倫罪。的確會發生這種可能性,」簡瑞醫生繼續說道:「但是這種可能性微乎其微。因為各地的生殖診所,常和不同的城市、不同國家的各生殖診所互相交換精|子。」
突然,賴斯特急得冒汗,全身發熱,脫掉了外衣和帽子。
四個人瞪視著牆,沒有人願意去評論什麼。
「我猜,」提摩西說:「你就是委託人吧?」
「一個月前,還遇到一件相當特殊的事,一位印度那瓦哈部落的婦女,要求和印度那瓦哈族的男性精|子受孕。
「完全答對了!」厄尼·平格喘著氣說。「提摩西,你真是個非常精明的人。我可以叫你提摩西嗎?」
「還有一件事,」羅傑·吉比說:「平格先生告訴你們哈德林公司派誰來調查此事?」
「你怎麼又來了,該給你的報表都給你了,我正忙著。」
他的體格相當強壯,態度優雅卻很精悍,舉止鎮定、溫和。兩名醫生都被他的誠摯說服了。他深邃沉著的眼光,好像對每一件事都瞭然。
「是他這麼說的。」
提摩西看著酒杯。
「我為什麼要這麼說,這麼一說就完了。我們的計劃是建立一個開放、誠正的形象。此外,其他的人也不知道什麼。我很高興你那些人並不在場。」
平格走出去,過一陣子轉了回來,他拿著一條毛巾,擦拭著一瓶櫻桃白蘭地酒,然後又出去拿了兩隻酒杯來,並在杯里斟滿了酒。
「因為我相信你。」
「你査出來之後,請告訴我。」
「是啊,」達文波特說著,笑了起來。「正是如此。哈德·畢生有一個舅舅,在海軍陸戰隊任職,一直駐防英國曼徹斯特。最近,他回紐約來獲知哈德·畢生的死訊,就到我們局裡找到尼克,他要知道哈德·畢生到底是怎麼死的。尼克把情形告訴了他,他舅舅說這絕不可能九*九*藏*書的,你知道為什麼?」
「我的天啊,提摩西,」西奈咕噥的說:「你的事情真多。」
達文波特一邊嚼著口香糖,一邊喝著酒說:
「如果瓶塞塞得很緊,平格先生,我想最好的地方可能是浴室里馬桶的水箱了。我想尊夫人絕對不會打開水箱的蓋子。再說,放一瓶酒在水箱里也可以省一點水。」
他欣賞著她未著衣服堅實的身體,平坦的腰腹,一頭赤褐色的頭髮垂了下來。黝黑的皮膚亮著光,連陰影的感覺也是溫曖的。她瘦得跟他一樣,但是腰部、背部、臀部的線條卻是優美的。
「今天早上,他坐在我對面,聽到我和你打電話,念著那兩個醫生的名字:維克多·簡瑞醫生和菲比·杜巴醫生。當我掛斷電話時,他要知這是怎麼回事,我就把原委告訴了他。」
「哦,那麼你得穿得象樣一點。」
「對,」提摩西說:「你是誰?」
「剛才我接到厄尼·平格的電話,老頭要我今晚去他住的地方。」
「如果你發現賴斯特渉入什麼壞事,一定要告訴我,我會另外謝你。」
「克麗奧,」這名華爾街的偵探,對他那隻去勢的公貓大聲說道:「當你死了,你他媽的就死啦。」
她微笑了。
「當然。」
提摩西不假思索,衝口而出。
「冷凍的人類精|子嗎?是的,有些特殊國家的精|子,我們都是從別的國家空運來的。有的時候,外國生殖診所也要求要美國精|子。」
「真幸運,」珊曼莎說:「被派到這麼好的一份差事。」
「希望」生殖診所位於東區七十一街,鄰近許多有錢人的住宅,是由兩棟建築物合成,一九八二年由同一位建築師設計的。這棟美麗的灰石建築,以紅磚鑲邊,二、三樓都是弓形窗,四、五、六樓則為直窗。
「我喜歡在這兒。」
「喔!如果她只是喜歡買些衣服啦,燈飾,或者是魚子醬什麼的,那倒也無所謂。但我說的是指她喜歡買像羅斯萊斯那麼貴的汽車,和豪華別墅等等。大筆大筆浪擲出去,情況很悲慘。」
「有時我認為我了解我的孩子,」厄尼·平格憂鬱地說:「有時候我覺得他像個陌生人。」
「你還有問題嗎?賴斯特?」
他倆端著杯子到起居室,卧在地毯上。
「為什麼是我?」他問道:「我又不懂什麼人工受精的事?」
離開辦公室,他在珊曼莎辦公室門口看著她。
「先生,當然不介意。」維克多·簡瑞醫生答道。
他又到冷水瓶旁,拿了兩個紙杯,然後回到他的辦公室。
「哈德林?」吉比說,他的聲音非常柔和。「我知道他們。賀倫·哈德林以前在聯邦調査局工作,我想不會有什麼問題。財務方面,你們可和平格公司作了進一步的討論?」
「好吧,冬天喝尼加斯酒真好,全身溫暖。」
他擦完最後一個碟子,她從他手上接過那條濕毛巾,小心掛著晾乾。
「我知道。」提摩西耐心地說:「我有興趣的並不是平格企業公司,而是小股東賴斯特。我想知道他現金資產、負債情況,以及投資情形,你可以查出來。」
「祝你健康!」
厄尼·平格露出牙齒,看來像笑,可是更像咆哮。
他一直描述診所實驗室的技巧,珊曼莎注意的聽,一句話也沒有插嘴。
他可不喜歡無事可乾的坐在辦公桌旁看牆壁。回到閣樓里,還可以看看有關人工受精方面的書,一邊和克麗奧討論。
「我們最後才在亞利桑納,鳳凰城的精|子銀行調到印度那瓦哈族男子的精|子。」
「當然,其實並不是我精明,警察捜房子時,第一個就看馬桶的水箱。」
「道幾年來,薛拜和豪茲尼一直是我們公司的財務顧問。當我們決定擴張時,曾詢問他們如何在本地找股東,願意現金投資的。他們建議我們一些可能有意投資的公司,評價以平格公司最好。因為你們曾投資牙科連鎖,還有一家腳病診所,結果都很成功。」
提摩西吿訴他,這兩個名字是維克多·簡瑞醫生和菲比·杜巴醫生。
「你從不會,」他說:「你甚至不會讓我有罪惡感。」
「好個精明的女人,」他說:「說實在的,我也不知道自己做何感想。我知道,對無法生育的夫婦來說,自然是個希望,但是我還是不能接受,太不合乎自然了,好像在做香腸似的,你覺得呢?」
「你說那些東西——呃,是從別的國家運來的?」

三

維克多·簡瑞瞥了一眼在身邊大步行走的女人,她喜孜孜的,對未來的前程非常樂觀。
「如果有女人這麼想要孩子,她們這麼做也無妨。這是合法的,可不是?」
「你信得過他嗎?」簡瑞醫生問道。
「那不是委託我們調查的客戶嗎?平格企業公司財務狀況很好,以前我就查過了。」
「生殖診所,這是幹什麼的?」
這兩個年輕人明白了,他們最害怕的事情竟然是真的。查過之後,發現他倆的母親,都是接受同一位匿名男子的精|子,這麼一來,他倆就成了同父異母的兄妹,他們的婚姻也變成不合法而宣告無效。這件事在報章雜誌,造成令人聳動的大新聞,全都以顯目的標題刊登著。
「至於我們公司,成立於五年以前,」簡瑞醫生說:「那時只做墮胎,現在專做人工受精,並且有意擴張,將『希望』生殖診所擴張成一個世界性的連鎖。」
「我以前也做過那種事,」尼爾·達文波特說:「但不是現在。哈德林公司怎麼對生殖診所發生興趣了?」
「至少,把那雙笨兮兮的工作鞋脫掉吧!」她說。
「我們還有選擇的餘地嗎?」菲比·杜巴問道。
「要不是他,我們絕對不可能開始踏出第一步的。你相信嗎?」
一進門,克麗奧就聞到披薩餅的味道,跑出來纏著他的腳。
「他們說是一個叫提摩西·柯恩的人,」簡瑞說:「他顯然不是律師和會計師,只是一個偵探。我想,他會好好和我們合作。」
珊曼莎和提摩西互瞥一眼,不自在地在硬硬的椅子上換了一個坐姿。
他閃避著往來的車子,在擁擠的市街走著。這城市像萬花筒,人人衣彩鮮麗,像舉行嘉年華會一樣熱鬧。那些演員,那些戲裝,毎一件事都在旋轉,有一陣子,他感到很昏眩,各種色彩,各種吱吱軋軋不諧調的聲音,每一樣東西都在旋轉,他真希望獲得安靜、穩定、真實——可是卻無法獲得這些。
「反正我哪兒也不去了,」警察說:「我只到你這兒。」
兒子非常驚訝地瞪視著父親。
「喝了身子會暖和些。」他說。
西奈·亞比凱拉非常驚訝地盯著他看。
「有一天我要娶你。」他說。
「哦——呃——那倒還沒有,不至於馬上就能做決定,還得參考我們律師和會計師的意見,或者還要問問什麼人的意見。」
兩人坐在皮沙發上,互相看著對方。
「我這兒有兩個人要査,想請你幫忙看看他們有沒有前科?」
「當然,我讀過那些報導,那批人夠笨,他們以為這種滿天過海的做法能撐得了多久。可是克洛維斯的事,跟我們有什麼關係啊?」
「你打電話來,是為了謝我,對不對?」
招了一部計程車,坐到厄尼·平格公寓門前,九點剛過幾分鐘,這是個涼爽的夜晚,中央公園上空不見雲影,繁星滿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