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克萊拉笑了,「你決不會相信的,她幫了我。」
「怎麼回事?」
「你們沒看見這枚硬幣嗎?」露絲反駁。
三個女人加入了露絲的行列。如果說有人污染了現場,那隻能是露絲,而且破壞也許已經造成了。但是,她們要去凈化這個地方。
「我想讓你跟我一起去蒙特利爾。」他對波伏瓦說。
「你不得不承認,自從默娜開始幫忙,它就變得越來越漂亮了。」克萊拉說。
「我剛才在跟露絲說話——」
她們看著露絲,等著她說些玩世不恭的話,但是她並沒有開口。於是多米妮克第一個把自己的粉色飄帶系在那根扭曲的樹枝上。
克萊拉擁抱著默娜,感覺到了她那明黃色長袍下厚厚的脂肪。
最後,克萊拉繫上她的綠色飄帶,知道此時應該想想莉蓮善的一面,哪怕只是一點點。她搜尋著內心,窺探著裏面黑暗的角落,打開關閉了多年的門,努力找到一件關於莉蓮的好事。
「我們當時正在做凈化儀式……」克萊拉說,但馬上被默娜打斷了。
「我們做這個幹什麼?」多米妮克問。顯然,她不知道鄰居們還會做這套把戲。
「我會修理你的,」默娜說,「如果你是個有毒的廢物站。」
「因為我說它是。」默娜回答。
加布里在波伏瓦面前放了一杯檸檬汁,自己的則是一杯冰茶。杯沿都放著一片檸檬,在溫暖的下午,玻璃杯上已經開始聚集了冷凝水。
等他回到桌旁時,探長也到了。
「我們可以給你看。」多米妮克提議,「我們把它放在那個女人被害的花壇里了。」
加馬什抬起手,兩個人停止了鬥嘴。
「她指出了我的未來,如果我不夠小心的話。」
「弗朗索瓦·馬魯瓦擁有的,」迎著波伏瓦的目光,加馬什繼續說道,「是畫家們,甚至更多。他真正擁有的是信息。他了解買家們和畫家們,知道如何在充滿金錢、自我和洞察力的世界里游刃。馬魯瓦囤積了大量信息。我認為只有在未達到目的或者沒有選擇的時候,他才會泄漏信息。」
波伏瓦瞪著這個女人。祈禱棍還不夠,現在還說上了倒讀隱語。怪不得這裡有那麼多謀殺案。唯一讓人不解的是,在這種幫助下,案子竟然還能破掉。
伊莎貝爾·拉科斯特探員與加馬什還有波伏瓦一起坐在露台上。她點了健怡可樂,遞給他們一份最新案情彙報。
「太好了,」她說,「我這就給多米妮克打電話。」
「這是什麼東西?」多米妮克把它交還給默娜。
需要你花這麼多年,
探長說得很明確,只要存在混亂,存在裂縫,就存在危險。不僅僅是內部爭鬥和政治,而且是存在真正的危險和九_九_藏_書威脅。如果大家不清楚這一點,不團結,不作為一個團隊合作的話,兇狠的罪犯就可能逃脫,甚至更可怕——還會再次殺人。
「咿咿……」默娜發出噪音,「凈什麼凈……」
「沒有。」默娜說,「它被埋在了下面。」
接下來是默娜把她的紫色飄帶繫上去。她閉了會兒眼睛,努力想一些美好祝願。
「選好了嗎?」加布里問,手裡拿著筆等著。
「這不是我第一次系飄帶了。」露絲微笑著承認,然後繫上她的紅色飄帶,青筋暴露的手扶在祈禱棍上。她停了一會兒,抬頭看著天空。
加布里離開了,兩個人靜靜地喝著飲料。
「我們不會久待,但我想給你們看樣東西。我們在那個女人被害的花壇邊發現了這個。」默娜將硬幣遞給他。
「也許已經在起破壞作用了。」默娜說,「我們可以做個煙熏儀式,除掉那些仍然逗留在你家花園裡的邪惡能量和想法。」
「為什麼說它是祈禱棍呢?」
這是一貫的問題。你相信誰?你是怎麼決定的?
「他們知道了嗎?」
「應該吧。你也不要用它打自己哦。」
拉科斯特接過名單,大體掃了一眼,點點頭,「我馬上安排,探長。」
「沒問題。」波伏瓦回答,但還是很困惑。
「花園?」治療莉蓮似乎有些晚了,而且私下裡,克萊拉也在懷疑自己是否真的希望她能復活。
兩個人看著拉科斯特離開。波伏瓦俯身向前。
「首先,我們圍成一個圈。」默娜說。於是大家圍攏起來。默娜點燃鼠尾草和香根草,從克萊拉走向多米妮克,再走到露絲身邊,讓帶有香味的煙飄到每個女人的身上。為了保護,為了安寧。
「當然是了。」默娜在克萊拉背後說道。
警察們都撤了,花園裡空蕩蕩的,甚至沒有一個人看守這曾經奪去一個生命的地方。黃色的「犯罪現場」警戒膠帶隨風飄舞著,圈出了一部分草地和一個冬青花壇。
「我們要做個儀式,」默娜解釋道,「這叫作煙熏。我們把這個點著,」默娜舉起乾草,「然後舉著它圍著花園走。」
「今天下午我就去蒙特利爾找他們。」只要有可能,他總是會親自通知死者的家人。「我們還應該搜查戴森夫人的住處。」加馬什從胸口衣袋裡掏出那份客人名單,「你是否能派人調查一下這份名單上的每個人?他們或者參加了昨晚的派對,或者參觀了預展,有的兩個都去了。我已經把我約談過的人標上了記號。」
「那是我的。」露絲說,伸手去夠。
讓·居伊·波伏瓦追隨著他。
默娜從口袋裡掏出彩色飄帶,遞給每個人一條,說:「我們把飄帶系在祈禱棍上,然後把我們的read.99csw.com美好祝願散發出去。」
最後她們停在了開始的地方——黃色警戒膠帶處,花園裡一個生命消逝的地方。
「我想用煙熏掉嫉妒。」克萊拉指著那個雪茄一樣的東西說。
不,愉快的事情的確發生過,她需要回想起來。即便不是為了放飛莉蓮的靈魂,也是為了放飛她自己的靈魂。
「你的花園,還有其他任何需要療傷的東西。」默娜危言聳聽地看著克萊拉。
「我已經了解了莉蓮·戴森的家庭情況。」拉科斯特把椅子往前拉了一下,打開筆記本,「她離婚了,沒有孩子,父母都在。他們住在蒙特利爾NDG區的哈佛大街。」
透過覆蓋的泥土可以隱約看到硬幣的正面是只駱駝的形象。
「這是什麼?樹枝?」
「有收穫嗎?」他問加馬什。
她站起身,手裡拿著什麼東西,外面裹著泥土。拂去泥土之後,她把它展示給其他人。是枚硬幣,就像老西部銀幣那麼大小。
「但他還有多少東西沒說出來呢?」加馬什問。他並不指望能從波伏瓦那裡得到答案,的確波伏瓦也無法回答。
不,不是詩。
才能寬恕?
那些鮮艷的綵帶,四個女性的綵帶,在風中飄動著,交織著。
然後她們沿著花園遊走,不僅圍繞著莉蓮死去的那個可怕地方,而且圍繞整個花園。她們輪流把煙送給樹木,送給汩汩流淌的貝拉河,送給玫瑰、牡丹和黑色花蕊的鳶尾花。
「那你們怎麼發現的?」
卻只有蜜蜂的嗡嗡叫聲。
「你們不知道怎麼對待犯罪現場的證據嗎?」
拉科斯特剛剛得到提升,是高級探員。他們下面,是100多個探員和調查員,還有數百支持人員。
「這就是屍體被發現的地方?」多米妮克指著警戒圈問。
「你們不是要去做什麼褻聖的女巫儀式吧?」
「他們多大年紀?」加馬什問。
加馬什站起來,向女士們微微鞠了一躬,「一起喝一杯啊?」
「不。」露絲說,用拐棍把警戒膠帶壓住,踏了過去,然後轉身對大家說,「來吧,水不深。」
「我覺得我知道,而且我肯定這不是你的。」默娜對露絲說。
「別那麼快嘛,貓小姐。你確定嗎?」默娜問。多米妮克和克萊拉輪流看了看。是枚硬幣,但不是銀幣。實際上,它外面裹著的是銀漆,但裏面好像是塑料的,而且上面還有字。
波伏瓦伸手接過名單。
「我正彎腰培實祈禱棍周圍的土,然後這個東西就出現了。」默娜解釋道,好像當時她在犯罪現場做的是一件合乎情理的事情。
最後,兩個人分開了,默娜看著這位好友。
兇犯藏在最細小的縫隙中。如果他的部read•99csw.com門提供了這樣的縫隙,加馬什探長決不能容忍。
克萊拉打完電話時,默娜已經從書店上面她居住的公寓里下來了。她拿著根扭曲的老樹枝,一些絲帶,還有個看起來像大雪茄似的東西。
「你們不知道怎麼收集證據嗎?」露絲反問,「如果知道,我們就不會找到它了。」
加馬什點點頭。這種情況當然是所有案件中最艱難的一部分——將死訊告訴活著的人。
多米妮克正沿著慕林大街走來,她們相互招了招手。
「我來準備那些東西。」
「有的時候,煙熏棍就是一根煙熏棍而已。」克萊拉說。
「兩個畫商承認他們認識莉蓮·戴森,但又說不怎麼了解她。」
「她不是我的朋友。」
「給你。」默娜遞給克萊拉那根樹枝,「拿著這個。」
加馬什想了想,然後搖搖頭,「我不知道。我以為自己了解藝術世界,但現在才意識到我看到的只是他們想讓我看到的——他們想讓每個人看到的。藝術、畫廊,但其實背後還有很多很多事情。」加馬什向波伏瓦探過身去,「比如說,安德烈·卡斯頓圭擁有一家高級畫廊,展出畫家的作品,代理畫家。但是弗朗索瓦·馬魯瓦呢?他有什麼呢?」
很多人把探長看作是獵人,他尋找、追蹤著兇手。但波伏瓦不這麼看他,加馬什探長天生是個探索家。他穿越界限,探索未被發現的空間,那些甚至連當事人自己都未曾探索、未曾審視過的空間。也許是因為那太可怕了。
露絲盯著那個用乾草做的雪茄,「弗洛伊德對你們的儀式可能有些說法。」
傾聽著。
加馬什走向那裡,走向已知世界的末端,並且超越它,走進那黑暗、隱秘的地方。他審查著罅隙,因為那裡可能藏匿著最可怕的東西。
「算上我一個。」露絲掙扎著站起來。
露絲大笑起來,「說得好。」
「什麼是祈禱棍?」波伏瓦問,有點害怕答案。
「誰摸過它?」波伏瓦問。
現在露出的是硬幣的另一面,上面有些文字,看起來像是一首詩。
「你們不想在B&B旅館預訂房間嗎?」加布里問,「你們想住的話,客房還有很多。」
還有一個小時的生命。
「現在這裏很不錯。」盯著這個地方,露絲引用了自己寫的一首詩。
「但也許會很熱。」克萊拉對多米妮克說。
你躺在靈床上,
「我們都摸過。」露絲回答,很自豪。
默娜笑了,明白是怎麼回事了,「我一直在想發生的事情——你朋友的被害。」
「這是什麼?」
探長頓了一下,把名單遞給了拉科斯特,有效地將案件調查的控制權移交給了她。兩個https://read.99csw.com探員都非常驚訝。
波伏瓦掃了一眼菜單,但沒有興趣。
「我也不要了,謝謝。」探長說。他把菜單遞迴去,看到克萊拉離開了露絲,向默娜的書店走去。
「好了,老闆,到底是怎麼回事?」他低聲問。還沒等加馬什回答,他們看到四個女人走過來。默娜領頭,克萊拉隨後,然後是多米妮克和清醒著的露絲。
到底是誰,
「我們該做些什麼呢?」多米妮克問道。克萊拉把祈禱棍插在莉蓮屍體被發現的花壇旁邊。
但是現在探長打破了自己制定的基本規則之一。他將案件調查的日常操作權越過波伏瓦,轉給了伊莎貝爾·拉科斯特。
露絲轉向默娜,「這麼說你是干這個的。我還一直納悶呢,你原來是個園丁。」
波伏瓦沒有說話,靜靜地看著探長,看著他眼睛里閃爍著的光芒。那是精神之光,智慧之光。
在刑事調查組,他們都有十分明確的分工。這是探長一直堅持的原則之一。沒有困惑,沒有縫隙,沒有交叉重疊。他們都知道自己的職責,知道應該幹什麼。作為一個團隊工作,沒有對抗,沒有內部鬥爭。
專案室已經在老火車站建立並運轉起來了。電腦、電話線、衛星線路都安裝好了。桌子、轉椅、檔案櫃,所有硬體都已就緒。很快,很專業。警察局刑事調查組已經習慣了深入偏遠地區調查凶殺案,就像美國陸軍工程兵團一樣,他們知道時間和精確的重要性。
而波伏瓦是他的副手。
克萊拉深深地吸了口氣,閉上眼睛,讓輕柔的煙環繞在她的身邊。默娜說,帶走所有的負能量。那些邪惡的靈魂,不管是身體裏面的還是外面的,吸走它們,為療傷留下空間。
「混蛋。」默娜罵道。
「還沒有。」拉科斯特回答,「我不知道你——」
「怎麼會?」
「父親83歲,母親82歲。莉蓮是他們唯一的孩子。」
時間慢慢過去,其他幾個女人都在等著。
「裏面還有隻鯊魚。」多米妮克打趣道。
多米妮克轉向露絲,「嗯,我懷疑你把事情搞砸了。」
「這麼說,我或許不應該用它把《渥太華之星》評論家的那些胡話打掉。」克萊拉邊說邊跟著默娜走出書店。
加馬什戴上半月形老花鏡,皺起眉頭,透過泥土仔細辨認。
「噢,親愛的,」默娜再次擁抱了克萊拉,「我對你說過多少次了,不要單獨跟露絲說話。太危險了。你不想一個人在她的腦袋裡閑逛吧?」
「不只是樹枝。這是根祈禱棍。」
是波伏瓦先到達小酒館的,他直接去了衛生間,把涼水灑在臉上,很想吃粒葯。但他曾經向自己保證過,只有臨睡前才能吃一粒,來幫助入睡。
「真的read.99csw.com?」加馬什非常驚訝,低頭看著手掌上那枚髒兮兮的硬幣。他的手下對整個花園做了細緻搜查,甚至是整個村莊。他們會漏掉什麼呢?
「等一下。」克萊拉拐了個彎去和露絲說話,老露絲還坐在長椅上,「我們要去後花園。想跟我們一起去嗎?」
這是他的職責,他們都知道。協調約談,收集線索,安排探員。
到底是誰,
「或者當他被謊言套住的時候。」波伏瓦接話,「就像你今天下午套住他一樣。」
克萊拉閉上眼睛,回想著和莉蓮在一起的時光,那麼多年以前。那些早年的快樂回憶都被後來發生的可怕事情掩埋了。
「你常常對我很好。你曾經是個好朋友。」
這聽起來很愚蠢,克萊拉知道,雖然說得那樣理直氣壯,就好像在發生過謀殺案的地方上空那一股煙能有什麼效果。但她們以前做過煙熏儀式,感覺那確實能讓人舒服,並得到安撫。克萊拉現在就需要這種感覺。
「它就躺在花園裡?」加馬什問,用指尖捏住邊緣,唯恐觸碰到更多的地方,然後把它翻過來。
停下來,克萊拉命令著自己的大腦。這樣想只能讓自己回到公園的長椅上,還有那石頭一般硬的麵包。
「我一直認為這個花園是個罪過。」露絲說。
「為了趕走邪惡的靈魂。」默娜回答。這件事說得那麼可怕,聽起來似乎不太可能。但是默娜相信,非常相信。
「你相信他們嗎?」
沒有人說話,露絲卻大笑起來。聽到這笑聲,克萊拉想,也許變成露絲·薩多也不是什麼壞事。
加馬什探長是當之無愧的刑事調查組領袖。
默娜彎下腰,把祈禱棍周圍的土壤拍得更實一些。
是祈禱文。
「我?在我家的花園裡發現自己憎恨的一個女人死了,你覺得會毀掉我?」
「你覺得我們應該越過這個嗎?」默娜問。她沒有料到會有那些警戒膠帶。
需要你花這麼多年,
默娜點點頭,「我們辦個儀式怎麼樣?用來療傷的。」
才能寬恕?
露絲看了看手持棍子的克萊拉,又看到了默娜拿著用干鼠尾草和香根草做的大雪茄。
她們開始慢慢地喜歡對方了,克萊拉能看出來。
「不,這些警戒帶是克萊拉家花園設計的一部分。」露絲搶白道。
「巫婆。」露絲回罵。
「我們會討論一下的,謝謝。」波伏瓦笑著回答。和嫌疑人交朋友,他還是感覺不舒服,但是他似乎控制不了自己。他們既讓他生氣,又讓他激動。
波伏瓦合上菜單,遞給加布里,「什麼也不要了,謝謝。」
「用祈禱棍。」露絲回答。
「你們沒看到警戒膠帶嗎?」波伏瓦質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