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一章
「臭娘們兒,別和我玩花樣。我要找到那些撥硫酸的雜種,你帶我去他們那裡,否則我就用手槍柄,打爛你的臉,打到沒有男人再敢看你。」
「在聖尼古拉斯大道上的一家簡易旅館里,一個醫生家的頂樓。」伊瑪貝拉打著手勢說,「那個醫生擁有那裡的四層,他住在下面兩層,上面的兩層出租給他的房客。」
他們經過幸運歌舞廳、雞肉大王飯店、精英理髮店,以及有「哈萊姆城堡」之稱的巨石大廈。再在地鐵站之間的第一百五十五街調頭,路過肥胖人酒吧燒烤店,最終在一幢灰色石頭砌成的六層公寓大樓入口處停了下來。這條街上,奢華、昂貴的車沿著路邊,停成了一排。
「掘墓者」約恩斯把「棺材桶子」埃德的手槍,和自己的手槍一起帶在身上。連他自己也不知道,是什麼時候把它拔|出|來,握在手中的。他的手指扣在手槍的扳機上,一觸即發。他這樣做的目的,是要打消伊瑪貝拉腦袋裡,那些天真無邪的想法。
兩個巡警押著三個醉酒的妓|女經過時,也都停了下來,驚訝地瞪大了眼睛。妓|女響亮的謾罵突然中斷,她們蜷縮起來,保持著一種受到驚嚇的姿勢,並且一下子變清醒了。
「漢克稱自己為摩根,約迪名叫沃克,瘦高個兒則是金匠。」
「她正要告訴我。」「掘墓者」約恩斯用他厚實的聲音說道。
「在比莉家。」
早起的工人們,正拖著沉重的步伐,從小巷向地鐵站跑去。不久之後,在商業區辦公室工作的白領們,也紛紛從擁擠的公寓中擁出,拎著擦亮的、裝著襯衫的皮公文包,看起來如同商人一般,並且,每人都會買一份《每日新聞報》,準備在地鐵上閱讀。
房間里的每個人,都認為「掘基者」約恩斯會一槍迸了伊瑪貝拉。伊瑪貝拉急速地站起身了,發出的聲音打破了寂靜。她與「掘墓者」怒目相視。
副隊長看來好像,不太稀罕這個理由。
「掘墓者」約恩斯把車開到別克轎車前面,停車走了下來,看了看房子黑暗的前窗。房子的前門是一扇黑色的亮漆門,門上有一個發亮的黃銅門環,三個白色的琺琅門鈴,read.99csw.com豎直地排在紅色的門框上。門框之上有一塊黑白相間的飾板,上面寫著「魯賓遜醫生」。整幢房子安靜得像睡著了一樣。
黑暗中,「掘墓者」約恩斯一把掏出了槍。
「閉嘴。」書記員怒喝一聲。
「他們和比莉在一起的時候,使用的綽號是什麼?」
書記員看著「掘墓者」約恩斯那張兇惡的臉,疑惑地重複道:「帶她走?」
「好吧,你帶她走吧,」副隊長終於下了決定,「再叫上一個人與你一道,就奧馬利吧。」
「我沒有砍任何人,」伊瑪貝拉大聲說,「我從來沒有見過那個人。」
「我不知道他們在哪兒。」伊瑪貝拉怒氣沖沖地說。
「一個黑人男子說,她砍傷了他,就在公園大道那邊,不過,還沒有把受害者帶過來。」
「別……別衝動。」書記員打斷了「掘墓者」約恩斯的怒火。
在距離埃迪地窖餐廳兩個門遠的地方,伊瑪貝拉指著一輛停在一幢四層石頭房子前面,路燈下面的黃頂別克脾汽車,大聲地說:「看,那是他們的車。」
「嗯,一個住在車站後面的油漆工說,她拿著刀亂砍他。」
「我知道那裡,你最好祈禱他們,仍然待在那裡。」「掘墓者」約恩斯惡狠狠地說,伊瑪貝拉緘默無言。
「你他媽的到底想幹什麼,警官?……」伊瑪貝拉驚慌地大叫著,狂怒中的她,甚至忘記拉下掀起的裙子,撣去衣服上沾著的灰塵。
「比莉知道他們的金礦計劃嗎?」
沿著第一百五十五街的坡道下橋,不需五分鐘,就能走到哈萊姆河邊最黑暗、最陰沉的地方。槍聲已在那裡喧噪開了。
「……追蹤一輛黑色的被撞破的靈車。一九四七年產的凱迪拉克,車牌號屬於M系列,號碼未知。司機是一個穿著黑色制服的矮胖黑鬼……透過車子的側面窗子,可以看見一個深綠色的旅行箱,正放在車后的棺材架上,車子里有一具穿著修女衣服的黑人男性屍體——也就是有名的加布里埃爾修女。死者被割傷喉嚨……靈車在公園大道向北行駛……結束……重複……追蹤一輛黑色的被撞破的靈車。一九九-九-藏-書四七年產的凱迪拉克,車牌號屬於M系列,號碼未知。司機是一個穿著黑色制服的矮胖黑鬼……透過車子的側面窗子,可以看見一個深綠色的旅行箱,正放在車后的棺材架上,車子里有一具穿著修女衣服的黑人男性屍體——也就是有名的加布里埃爾修女。死者被割傷喉嚨……靈車在公園大道向北行駛……結束……重複……追蹤一輛黑色的被撞破的靈車。一九四七年產的凱迪拉克,車牌號屬於M系列,號碼未知。司機是一個穿著黑色制服的矮胖黑鬼……透過車子的側面窗子,可以看見一個深綠色的旅行箱,正放在車后的棺材架上,車子里有一具穿著修女衣服的黑人男性屍體——也就是有名的加布里埃爾修女。死者被割傷喉嚨……靈車在公園大道向北行駛……結束……」
「她在第一百二十五街車站,把一個男人砍傷了。」
副隊長皺著眉頭,讓「掘墓者」約恩斯把伊瑪貝拉帶走,這是不符合規定的,他不喜歡在他值班的時候,發生任何不守規矩的事情。但是幾個暴徒已經把硫酸,潑入了一個警察的眼睛,而這個女人就是暴徒之一。這個男人又是那個受害警察的搭檔。
值晚班的副隊長,從隊長辦公室里出來了,問道:「怎麼了?」
「掘墓者」約恩斯的汽車,就停在離這裏半個街區遠的地方。
「掘墓者」約恩斯不顧一切地,對匍匐在地上的伊瑪貝拉,傾瀉著自己的狂怒。這個潑了自己一身硫酸的臭婊子,竟然試圖和他耍心眼;而他的搭檔——「棺材桶子」埃德,現在還躺在醫院里,生死未卜。空氣中充滿了他的憤怒。
「已經把受害者送去哈萊姆醫院縫針了。」書記員補充道,「他不久以後就會來起訴這個女人。」
「我現在沒有時間,找那些金礦石,我首先要找到那些婊子養的,然後再去找它。」
「掘墓者」約恩斯目不轉睛地盯著前方。
伊瑪貝拉想到她的喉嚨,可能也要被割斷,頓時渾身發抖。
「他們兩個——漢克和約迪,我只知道漢克喜歡蛇麻草①,而約迪喜歡海洛因。」
副隊長仔細地看著伊瑪貝拉。
「三個人九-九-藏-書都在嗎?」
「我帶你去他們住的地方,我希望你能夠抓住他們。但是,我不能肯定,他們現在是否還待在那裡,可能已經逃跑了。」
「他們在哪裡?」
「箱子裏面有什麼?」
副隊長將目光轉向「掘墓者」約恩斯,衝著他問道:「發現了什麼線索嗎?」
「你和傑克遜在哪裡聯繫?」
「她能帶我找到他們。」
他們在聖尼古拉斯大道向北轉,收音機里發出一個金屬一般的聲音。
伊瑪貝拉點了點頭說:「除非他們已經離開了。」
「掘墓者」約恩斯走到了伊瑪貝拉的面前,她固執地站在原地。約恩斯突然快速地,抓住了她手腕上的手銬,拉著伊瑪貝拉就往門外走;伊瑪貝拉一時間不知所措,只能轉身向書記員大喊:「你就這麼地,讓這個發瘋的人,把我從這裏帶走嗎?」書記員假裝看著別處,沒理會她。
「他是一個酒鬼。」
「掘墓者」約恩斯的汽車,和那輛跟蹤格斯到隱蔽地的黑色轎車,外形一模一樣。他打開汽車前門,手銬妨礙了伊瑪貝拉的行動,她十分彆扭地鑽進車裡。「掘墓者」繞到了駕駛座上。
「女人,你還有一千個問題要回答。」「掘墓者」約恩斯一邊說著,一邊給車掛上擋,讓汽車再次啟動。
「我想,她應該不知道。」伊瑪貝拉搖了搖頭說。
「掘墓者」約恩斯快速地走到停在路邊的別克車前,一邊巡視了一下大街,一邊記下加利福尼亞金屬牌照上的號碼。他先是打開了發動機引擎蓋,從前配電盤裡分離出電線,把它放進上衣口袋,然後,他又粗魯地關上引擎蓋。約恩斯準備打開車門時,發現門上了鎖,只能透過車窗朝車內窺視,他看見一個棕褐色的牛皮手提箱掉在門邊。約恩斯繞到汽車後備廂,用一把大摺疊刀里的螺絲刀,撬開了廂鎖,匆匆掃視了一下堆放在裏面的行李,就蓋上蓋子,走回了自己的汽車。整個過程不超過一分鐘。
「如果你再開口說話……」「掘墓者」約恩斯大聲說道。
「掘墓者」約恩斯發動了汽車,打開短波收音機,接收警方信號。
「掘墓者」約恩斯又轉過身來,看著伊瑪貝拉https://read.99csw•com,本來打算詢問她些什麼,卻臨時改變了主意。
「時間不早了。」「掘墓者」約恩斯憤怒地說。
在拂曉的晨光下,高地上的大樓顯得更加突兀。
「把誘餌看好了。」他想了想,憤怒地低聲說道,「就是這些深棕色皮膚、像她一樣的婊子,導致那麼多黑人男孩犯罪的。」
「好了,告訴我,他們在哪裡?」
「掘墓者」約恩斯努力地控制著自己,握著槍的手,時不時地會顫抖一下。那高大纖長的身體,毫無規律地擺動著,像吊在線上的木偶一樣。他似乎有點不相信,自己居然還能再次看見她。
「我想把她帶走。」「掘墓者」約恩斯用一種平和的語氣說道。
「我希望你殺死他們。」伊瑪貝拉邪惡地說。
「那個瘦高個兒呢?」
「這個婊子因為今天晚上,在河邊醉酒鬧事而被捕。」「掘墓者」約恩斯深沉地說。
「我要維護我的權利!……」伊瑪貝拉繼續叫嚷著。「掘墓者」約恩斯粗魯地把她推搡出門外,她還沒有站穩,就又被拖下了混凝土台階。
「我不想帶任何人。」「掘墓者」約恩斯硬氣地說,「我帶上埃德的手槍就足夠了。」
「放開我,我自己能走。」伊瑪貝拉委屈地說,「掘墓者」約恩斯鬆開了她的手臂。
他們飛快地駛過聖尼古拉斯大道潮濕的黑色街道。街道東面是一排公寓大樓,一棟比一棟寬大,保養得也很好。公寓樓對面,是岩石公園陡峭的絕壁。再往上開是大學高地,可以俯瞰整條哈得遜河。
約恩斯轉向書記員,用低沉的聲音問道:「這個女人怎麼會在這裏,她的罪名是什麼?」
兩個穿制服的警察穿過筆錄室,前來阻止「掘墓者」,當看見他手裡顫動的手槍時,兩名警察驚愕得幾乎發不出聲音。
「嚴重嗎?」
「在哪裡?」約恩斯問伊瑪貝拉。
副隊長一句話也沒有說,轉身返回自己的隊長辦公室了。其他警察盯著「掘墓者」約恩斯和伊瑪貝拉,也什麼話都沒說。
「你為什麼想把她帶走?」
「事情鬧複雜了!……」「掘墓者」約恩斯立即意識到:收音機里說的,是傑克遜駕駛著的靈車,那一定是克萊的靈車。
read.99csw.com不知為什麼還牽涉到戈爾迪,傑克遜又是為什麼要逃跑呢?書記員向「掘墓者」約恩斯和伊瑪貝拉點了點頭,指著約恩斯說:「約恩斯想把她帶走。」
伊瑪貝拉無法理解,「掘墓者」約恩斯的聲音,為什麼如此粗魯。
他們通過第一百四十五街上,那個角落裡有書報亭的十字路口。汽車開得飛快,隨著路面的起伏而上下顛簸,那種感覺叫人反胃。這裏居住著成批在地下施工的精英,和為工作奮鬥的人們。
「他們都有些什麼習慣?」「掘墓者」約恩斯問道。
一輛貨車正把大量的《每日新聞報》,傾倒在潮濕的人行道上。有一家通宵燒烤店,在耀眼的霓虹燈下,店門前的凳子上,坐滿了吃烤肋骨的早班工人。這些豬肉肋骨都穿在四根金屬釺子上,金屬釺子在一個鑲嵌在牆內的巨大電烤架上翻滾著。電烤架靠近店前的玻璃窗子,由一個穿白色主廚制服的高大黑人照管著。
「事後我還有很多話要和你談談,小妹妹。」「掘墓者」約恩斯冷笑起來。
①蛇麻草,又名啤酒花,可作輕微鎮定劑或安眠藥。
「我沒有看見傑克遜。」
「掘墓者」約恩斯突然轉過臉來,面對著伊瑪貝拉。
同時,他按響了呼叫隊長辦公室的按鈕。他不想和「掘墓者」爭論,但是,在沒有得到上級允許的情況下,不能讓「掘墓者」約恩斯隨便把嫌疑犯帶出警察局。
「金礦石。」
「掘墓者」約恩斯坐進汽車駕駛座,抬頭望著聖尼古拉斯大道黑色的碎石路。路兩邊時髦的公寓,在早晨的陽光中,呈現出灰暗的輪廓,在地面上投射出寬闊的黑色條紋。
伊瑪貝拉感覺到了,從「掘墓者」約恩斯身上傳來的危險。不過,即使約恩斯威脅要殺死她,伊瑪貝拉也會反抗的。在漢克和約迪被抓住,並交代罪行之前,她想逃走。沒有他們的證詞,她什麼事情都不會有。儘管她知道「掘墓者」約恩斯會說到做到——毀了她的臉。
「她在口供里說了什麼?」副隊長轉身詢問書記員。
伊瑪貝拉的左臉又紅又腫,頭髮很亂,雙眼泛黃,嘴角上裂開的傷痕,使她看上去如同一隻醜陋的野狗。穿制服的警察同情地看著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