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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第五章

「唐納德,我不想羞辱她或指責她撒謊。我只是想聽聽她的說法。」
芬說:「如果他只派我們兩個人,我想他沒把這件事看得多重要。」
「那餘下的半小時里發生了什麼?」
「哦,他從頭至尾都支持她,說如果她不願接受醫生檢查那是她的權利。我們向他說明了情況,但他說自己不可能去勸說她做她不願做的事。」
甘恩看看手錶,「那就只來一杯吧。」
「是的,我說過。」
「那我下次再來,也許明天吧。」
「是嗎?」
亞當斯用明顯的驚愕和憤怒交織的眼神看著芬,嘖嘖有聲。他坐在床邊,長長的手指炫耀似的在筆記本電腦上舞動,屏幕被激活了,閃現出日誌頁面,從每日安排到每月安排。亞當斯從8月份滾動到5月份。
「我猜,和這個被上帝遺棄的地方的其他人一樣,你也贊成這種捕殺。這可出乎我的意料。這島上沒有一個人對我說過支持的話。我還曾指望召集當地反對的力量來擴大我們的隊伍。」
當趕到甘恩停在停車場的汽車前時,芬全身都濕透了。他一屁股坐到副駕駛座上,雨水順著捲髮從臉頰流到脖頸。他砰地關上車門。甘恩打開空調,瞥了芬一眼,「怎麼樣?」
亞當斯甚至連想都沒想,「不,沒有什麼意義。你能告訴我到底發生了什麼事嗎?」
「是,長官。」
教堂傲然矗立在拐彎處,俯視著山下的村莊以及逐漸消失在大海里的那片陸地。碎石鋪面的寬大停車場是芬離開后新建的,大門的出入口都有攔畜木柵保護,防止羊群和它們的糞便侵入,柏油地面用新塗的白漆劃界。信徒們按指示有條不紊地停車。芬年輕時人們都步行去教堂。一些人從方圓數英裡外趕來,黑色外套的下擺被風掀起,他們一手緊緊抓住帽子,一手緊握《聖經》。
「就在我房間里,晚餐吃的是炸魚薯條。哎,不幸的是沒人能作證,這一點你們這些人已經幸災樂禍地提醒我多次了。」
在山坡彎道的另一邊,道路順著崖頂隨地勢繼續攀升,克羅伯其餘部分沿道路一字排開,綿延半英里。儘管從這裏看不到,芬知道阿泰爾以前住過的平房以及他父母的小農場只有幾百碼遠,但他不確定自己是否已做好準備。他推開攔畜木柵旁的大門,穿過停車場,踏上通向牧師住宅的台階。
芬清楚被安格斯·麥克里奇毆打是什麼感覺。他不願這種事發生在任何人身上,即使像克里斯·亞當斯這樣幼稚的人。「麥克里奇並不能代表典型的克羅伯男人。你要是知道他去安斯格爾根本沒有捕殺過鳥兒,一定會很驚奇。他只是廚師。」
芬若有所思地點點頭。也許亞當斯在正常情況下有能力實施這項犯罪,但兩根肋骨斷了會怎樣?芬想這就不可能了。「你喜歡吃魚,亞當斯先生?」
「那麼,你沒有直接調查亞當斯被襲案?」
「那就查吧。」
「那太好笑了,麥克勞德先生。」他假裝好笑地撇了下嘴,「我知道我們不可能阻止他們。無論如何,今年不行,但我們能影響公眾輿論。現場會有報社和電視台的記者,全國的新聞媒體都會報道。如果我們能勸說蘇格蘭行政部門取消他們的許可證,那捕獵就成了違法,像你們這樣的人就不會被允許去那兒殺死那些可憐的鳥兒了。」
芬對此置之不理,「然後又發生了什麼?」
「12個。每人對付一個捕獵者。」
「根據唐娜的說法,麥克里奇對她進行了性騷擾。她回到家時衣衫不整,這是她父親的說法。滿臉通紅,妝都弄花了,像嬰兒一樣號啕大哭。他報了警,她被帶到斯托諾韋接受法醫的詢問和檢查。那是她第一次用強|奸這個詞。所以從內斯到斯托諾韋,性騷擾變成了強|奸。當然,按照慣例,我們必須確定騷擾的確切性質。當我們深入細節時,這個女孩開始變得歇斯底里。是的,她確信,麥克里奇強迫她躺在地上,實施了性行為。不,她沒答應。是的,她是個處|女,或者曾經是。」甘恩不安地掃了芬一眼,「但我必須誠實地告訴你,麥克勞德先生。她身上或衣服上沒有血跡,沒有外在的跡象表明她曾在一個雨夜被迫躺在地上。她胳膊上沒有瘀青,衣服也沒有濕或弄髒。」
「我很熟悉,喬治,我們夏天經常去那裡野餐。我和父親過去經常在烏伊格海灘放風箏。」他想起了沉寂平坦的沙灘,綿延數英里,一直從卷鬚狀岩石伸展到遠處的浪花處。還有把他們自製的箱形風箏吹到藍天上的風,它把他們的頭髮吹向腦後,拉扯著他們的衣服。父親的臉上笑得堆起了褶子,閃亮的藍眼睛與夏天晒成的深棕色皮膚形成鮮明對比。他還記得漲潮時他是多麼失望,因為這樣數英畝沙灘就會被兩英尺深的碧藍海水淹沒,他們就不得不坐在沙丘間吃三明治了。
「他在整個過程中的態度如何?」
甘恩皺了皺眉,「那個證人叫伊辰·斯圖爾特。他怎麼了?」
「找到了。在唐娜·默里聲稱自己被強|奸的那個晚上,有個證人說他看到天使麥克里奇朝相反的方向走了……」
甘恩雙手緊握方向盤,「嗯,我告訴你我是怎麼想的,麥克勞德先生,只要你不把我說的記錄在案。」他猶豫了片刻,「我認為這個女孩撒了個彌天大謊。」
「周圍有幾棟房子。我不知道為什麼那些人聲稱他們什麼也沒看到。我看到有人拉上了窗帘,還有那個陶器廠的傢伙。他過來把我扶起來,帶我到他家喝了杯水。他說他什麼也沒看到,但我不相信他。我堅持讓他報警,他報了,不過很不情願,我得說。」
唐納德搖搖頭,「我不相信你居然認為我會做這樣的事,芬。」
此時,陽光突然刺破陰雲,灑向大地,雨刮器把陽光和雨水一起輕刷過擋風玻璃。在他們左側,一道彩虹在曠野上空升起。
「是的,他是個性情古怪的老癮君子,在克羅伯外有一個陶器廠。他在那裡好多年了,自從我記事起他就把陶器賣給夏天來遊玩的旅客。」
「那天晚上你在哪兒?」
「這件事發生在兩個月前,」甘恩說,「唐娜·默里和一幫朋友在克羅伯社交俱樂部喝酒。」
「哦,現在去調查這次人身攻擊已經沒有多少意義了,既然作惡者對你們來說已是鞭長莫及。」
「聽我說,我不想強人所難,但這是謀殺調查。如果我想和她談話,我就要這麼做。」
「那你可出名了。」
芬向椅背上一靠,揉了揉眼睛,「每況愈下,喬治,我想今天就到此為止吧。」
唐納德大笑,「不是。」
當甘恩告訴芬,唐納德·默里已接替父親的職位成為克羅伯自由教堂的牧師時,他難以相信。雖然現在仍然覺得難以置信,但眼見為實。「大約17年了,不過即使再過70年,我還是沒想過你會穿上這身牧師服,除非在牧師和妓|女的派對上。」

二

「默多認為這個卡盧姆·麥克唐納可https://read.99csw.com以指使其他人干這事。」
芬轉過身,但史密斯並沒說完,「HOLMES發現了另一處可能的線索,我想讓你和甘恩探長明天一早就去核實一下。甘恩會給你介紹詳細情況。」他轉過身,頭也不回地一步兩個台階向上面的樓梯平台走去。芬和甘恩繼續下樓。
芬遺憾地笑了笑,「我花了那麼大的努力才考上大學,卻早早輟學了。」他苦笑了一下,「後來只混了個警察的職位。這完全出乎人的意料,是吧?」
「事情進展如何,長官?」甘恩坐著打字員的轉椅挪到他身邊。
「用帶著繩套的棍子,還有大棒?」亞當斯厭惡地癟了下嘴。
「所以史密斯認為這是個好借口,把你我從他眼皮底下支開一段時間。」
甘恩思考了一會兒,「我想麥克里奇可能為斯圖爾特提供毒品。我們懷疑他從事毒品交易有段時間了,但從沒在現場抓到過他。」
芬一臉困惑,「醫學檢查的結果如何?」
唐納德微微歪了下頭,「上帝使我迷途知返。」
「是這麼回事,麥克勞德先生。她不配合醫學檢查,斷然拒絕了,說這太丟臉了。我們告訴她,如果我們沒有物證或者證人證詞的話就不能對麥克里奇提出控訴。結果我們在俱樂部外面找到的唯一目擊者說,麥克里奇和唐娜的方向正好背道而馳。既然她拒絕醫學檢查……」
派克賓館位於現在的卡拉德酒館的對面,是一排砂岩房子——石牆烏黑,布滿雨痕,黑漆漆地蹲伏在鐵藝圍欄後面。這裡有鎮上數一數二的飯店,餐廳設計的是玻璃屋頂,能最大限度地利用夏天的光線。夏至前後,午夜就餐時天空可能仍然布滿粉色霞光。
雖然剛到8月,但有人已經在壁爐里生了火。微風送來溫暖濃郁、特點鮮明的泥炭煙味,把他帶回了二三十年前。真是不可思議,他想,這些年他的變化如此之大,而這個生他養他的地方卻依然如故。他感覺自己猶如回到過去的幽靈,正漫步在童年的街道上。他似乎看到他和阿泰爾正繞過路口拐角處的教堂,騎著自行車向山腳下的商店奔去,周六,他們可以揮霍零花錢了。這時,一個孩子的哭聲引起了他的注意,他扭過頭,看到上面的高地上有兩個小男孩正在一所房子附近的鞦韆上玩耍。衣服在晾衣繩上飄動,這時一個年輕女人從房子里匆忙走出來,在下雨前把衣服收了回去。
「他彎腰在我耳邊悄聲說,如果我不收拾行囊滾蛋,他會把一整隻塘鵝塞進我喉嚨里。然後他回到貨車裡,開走了。」
遍布曠野的小湖把大地分割得支離破碎,水面在陽光下閃爍著冰冷的藍光。雨帶已經過去了,放眼南望,天空一片晴朗。西雅達躺在他們身後,斜陽灑在原野上,照著巴弗斯白色的農舍,也照亮了遠處南部山脈的緩坡。
甘恩偷瞟了他一眼,看他是否在開玩笑,「你離開這裏太久了,麥克勞德先生。」
芬想,也許確實如此,「你周六晚上在哪兒,亞當斯先生?」
「你這話可不像基督徒說的。」芬說。唐納德把斧子扔回工具箱。「你是因為我們童年時受到的欺負,還是因為你女兒控告他強|奸了她?」
「確切地說,什麼事?」
芬登記后,把包扔在房間里。他下來時,甘恩已經在酒吧點了兩杯啤酒等著他了。這時的豪華吧間幾乎空無一人,但他們仍能聽到從下面的大眾吧傳來節奏強勁的音樂,還有貪杯的漁民和工人的大嗓門,辛苦工作了一天,他們在犒勞自己。這裡有塊匾,記錄了一樁醜聞:未成年的威爾士親王隨學校參加西部群島航海旅行,途中逗留的時候點了一杯櫻桃白蘭地酒。14歲大的查爾斯隨即被一輛汽車秘密帶走,送回了他在大陸的高登斯頓學校。時間真的改變了一切。
「你看完所有的案卷了嗎?」甘恩問。
唐納德盯了他一會兒,然後轉身走開,蹲下來把工具放回盒子里,「是你那位無神論的姨媽讓你和上帝作對的吧?」
「你曾告訴我總有一天你要把天使麥克里奇該死的翅膀扯下來。」
芬抑制住想笑的衝動,「你和那裡的人交談了嗎?」
「我想大概是這樣,麥克勞德先生。」
「人們喜歡塘鵝的味道,你可能覺得野蠻,但他們用來殺死鳥兒的方法是瞬間致命。」
「我錯在不該允許他們刊登我的照片,這意味著我失去了匿名權。」
「我過去挺喜歡你的,芬。」
「從我童年時就開始了,」芬說,「就是在他的陶器廠外面,克里斯·亞當斯遭到麥克里奇的毆打。斯圖爾特在亞當斯被暴打前一分鐘還在和他談話,一分鐘后又把他從路上扶起來,他卻聲稱自己什麼也沒看到。在兩起事件中,麥克里奇很方便地找到了同一個矢志不渝的證人為其作證。這兩人間有什麼交集嗎?」
芬迎著輕柔的微風沿單行道朝村裡走去。他低頭望望山下,看到遠處甘恩的背影,他正返回內斯港去取車。芬覺察到落雨了,但頭頂黑色的天空已經開始放晴,他想也許最終什麼也不會發生。
亞當斯在床邊微微動了動,皺起眉頭。至於是出於回憶還是疼痛,芬說不上來。「一輛白色貨車追上了我。可笑的是,我那天見過它好幾次了,司機一定一直在跟蹤我,等待時機。不管怎樣,這輛貨車在我面前停下,一個大個子從駕駛座跳下來,後來我知道他叫安格斯·麥克里奇。奇怪的是,我印象中車裡還有其他人,但我從未看到他們。」
「我們能否跳過說教,直奔主題……」
「5月25日我在愛丁堡。那天下午我們在辦公室與皇家防止虐待動物協會的當地代表有個會議。」
「令人驚奇的是,我確實記下了。我不知道自己居然能這麼鎮定,但確實如此。我確信我把號碼印在腦子裡了。」
穿工作服的男人吃驚地坐起來,腦袋砰的一聲撞到鍋爐門上。「該死!」芬看到了工作服敞開的領口下面的牧師領,認出了一團亂糟糟的沙色頭髮下那張稜角分明的臉。現在頭髮已經灰白,而且比以前稀少了。那張臉也比以前瘦削,失去了童年的帥氣,變得有些猥瑣,嘴巴和眼睛周圍出現了細紋。「你已經找到他了。」男人眯眼看著芬,因為後面的光線看不清他的臉,「有什麼需要幫助的嗎?」
芬看到唐納德眼中冒出一團身為人父才有的怒火,但只燃燒了一瞬間,然後某種內在的控制力熄滅了火焰。「但她現在不在這裏,她和她媽媽一起去了鎮上。」
「你們當地的一家報紙《赫布里底群島報》報道了我在島上組織示威遊行,阻止每年一次的塘鵝捕獵行動的事情。你知道,他們一年能捕獵2000多隻鳥兒,對它們進行大屠殺。他們爬上岩石,殺死這些可憐的小東西,而成年鳥在他們頭頂瘋狂地盤旋哀鳴,為它們死去的孩子哭泣。這是殘忍的,不人道的。也許這是一種傳統,但在21世紀的文明國家是不合時宜的。」
九*九*藏*書從停車場有台階通向牧師住宅,這是一幢雄偉的兩層樓房。在建這座樓房的那個年代,教堂認為牧師需要三個公用房間和五間卧室:三間家庭卧室,一間用於接待來訪的牧師,一間用作書房。從牧師住宅里可以一覽從島的最北端直到遠處指向天空的燈塔的壯觀景色,但同時也使它暴露于上帝的怒火之下,任何可能的天氣都會出現,就連牧師自己也不能倖免于路易斯島喜怒無常的天氣。
他敲了幾下門,又按響了門鈴,但無人回應。他試著推了下,門開了,過道里一片黑暗。「喂!有人在家嗎?」迎接他的只有寂靜。他關上門,眺望著整個教堂。這座用當地岩石鑿的大石塊建成的建築依然那麼壯觀雄偉,側翼是兩座小小的角樓,鐘樓高聳在拱形大門上方。裏面沒有鍾,芬知道那裡從來就沒有鍾。鍾是輕浮的東西,有點天主教的味道。所有窗戶都是拱形的,大門上方有兩扇,兩側各有一扇,每邊側面下方各有四扇。高大而簡單的窗戶。在簡樸的加爾文文化中沒有彩色玻璃,沒有畫像,沒有十字架,沒有樂趣。
「我當然知道,我自己就干過。」
「我一直都喜歡你,唐納德,從你第一天阻止默多·魯阿茲把我揍得兩眼發黑時起。」他想問唐納德為何自暴自棄,然而他知道唐納德早已把生活與酒和毒品一起從馬桶沖走了。也許這真的是某種救贖。畢竟,不是所有人都和芬一樣對上帝充滿敵意。他心軟了,「對不起。」
到了岬角街,他們停在皇冠酒店入口外。芬注視著帶有裝飾性花壇和鐵藝長椅的步行街,當地人稱之為「窄街」。周五和周六晚上的岬角街到處是成幫結夥的青少年,他們喝著罐裝啤酒,吸毒,飽餐從炸魚薯條店購買的炸魚薯條和漢堡包。在缺乏其他娛樂形式的時代,這兒就是孩子們自娛自樂的地方。芬曾在這裏度過許多夜晚,和校友們擠到商店門口避雨,等待年長點的男孩帶來外賣。那時這裏看起來令人興奮,充滿了各種可能性。女孩、酒,有時抽一口別人的大麻煙捲。如果在商店打烊時間你還沒離開的話,很有可能會看到一兩場爭鬥。如果幸運的話,你會聽說某個地方有個聚會,早早就去了。每一代人都重蹈前代人的覆轍,就像他們父母的鬼魂一樣。目前,窄街基本上被遺棄了。
芬緊隨其後,「我更願意獲得第一手資料。」
「有多少人?」
專案室在斯托諾韋警察局一樓走廊盡頭的一間大會議室里,兩扇窗戶面向肯尼思大街以及大街後面一排排地勢越來越低、一直延伸到下面內港的屋頂。晚上拖網漁船的桅杆都被捆紮了起來,越過桅杆,海灣另一邊樹叢上方盧斯堡的塔樓隱約可見。辦公桌椅都被推到了牆邊,上面是擺放整齊的電話機、電腦終端機和不停運行的印表機。一面牆上釘著觸目驚心的犯罪現場照片,白板上塗滿了用藍色水彩筆記的筆記。一張小桌子上,一台幻燈機安靜地工作著。
「不行。」
芬小心翼翼地把酒杯放到吧台上,想起往事他感到難過,「我知道。」甘恩等著他做出解釋,但他什麼也沒說。終於,芬好像從神思恍惚中清醒過來,「即使他不瘸……」芬想起那個男孩倒下時臉上的表情,「我懷疑卡盧姆·麥克唐納是否有能力對任何人造成那樣的傷害。」
「我想知道你周五在哪裡,也就是今年的5月25日。」
甘恩點點頭。
「好像你知道似的。」
「你非常不喜歡他。」
「我願意說我相信他幹了,麥克勞德先生。據我了解,他就是個不折不扣的惡棍。但你知道,沒有證據。」
「這些辦法非常奏效。」
「既然你的同事已經問過我這個問題,我想也許你能在筆錄中找到答案。」
「我周六晚上在我通常待的地方,在家為安息日寫佈道詞。我妻子可以為我作證,如果你想問她的話。」唐納德走到門口,為芬打開門,示意他們的交談已經結束了,「無論如何,報復罪人不是我的事,上帝會以他的方式懲罰天使麥克里奇。」
「我去內斯偵查情況。顯然那艘拖網漁船從斯托諾韋出發,但克羅伯那些人乘一條小船從內斯港口出發去和漁船會合。我想拍幾張當地的照片,以備參考或其他用途。我想我不夠謹慎。我在克羅斯旅館吃過午飯,有人根據報紙上的報道認出了我。我不習慣那樣的語言,麥克勞德先生。」
「他說什麼了嗎?」
甘恩挖苦地一笑,「這是你說的,麥克勞德先生,我可沒那麼說。」
「他整個晚上都對她糾纏不休,買了她碰都不願碰的酒,想用胳膊摟住她,做出各種下流的暗示。她的朋友們都認為這很搞笑,沒人認為麥克里奇是個真正的威脅,他只不過是個酒吧里喝醉酒的老傢伙而已。但唐娜確實被惹惱了,她的整個晚上都被他破壞掉了,因此她決定回家。按她的夥伴們的說法,『帶著慍怒的表情衝出門去』。但一分鐘后,麥克里奇從凳子上溜下來,尾隨唐娜而去。除了酒吧女招待外,很多人並沒注意到這一點。從這裏開始,就存在相互衝突的不同說法了。」
「從唐娜離開社交俱樂部到她回到家花了35分鐘。」甘恩說。
「你記下車牌號了嗎?」
「我已經聽說了,」唐納德現在警覺起來,「你還是沒告訴我你為什麼來這裏。」
「關於這點我想你沒什麼可抱怨的,既然你能繼續進行抗議活動。」
「有沒有目擊者?」
史密斯若有所思地盯了他一會兒,「那麼,你最好在明天下班前得出結論,麥克勞德,因為我不想讓你在這裏進行任何不必要的逗留。明白嗎?」
「你可以先握握我的手,」芬說,「故友重逢都是這樣,不是嗎?」
「告訴我,那個女孩聲稱麥克里奇強|奸她的那個晚上發生了什麼。」
「那既然麥克里奇威脅要把塘鵝塞進你喉嚨里,亞當斯先生,你怎麼周六晚上還在這裏?」
「我從病理學家那裡得到口訊,看來這樁案件和愛丁堡謀殺案有幾點相似之處。」史密斯已經超過他們幾個台階,這樣站在上面可以彌補他身高的不足。
「這是去西南部的一次不錯的出行。你知道烏伊格嗎,麥克勞德先生?」
亞當斯懷疑地盯著芬,「我會問羅傑那天晚上我們做了什麼,他會知道的,他比我有條理。還有別的事嗎?」
芬可以想象,也許肆意玩弄唐納德·默里的女兒激發了麥克里奇病態的滿足感,尤其是如果她父親聽說這件事的話。
芬提出一樓的客廳不適合他們交談后,克里斯·亞當斯很不情願地把芬領到他二樓的單人小卧室。腳下的地板嘎吱作響,就像踩在積雪上,芬注意到亞當斯爬樓梯時身體僵硬,看起來不大舒服。從他一口綿軟柔滑的倫敦口音可以聽出他是個英格蘭人,這一點芬倒是沒料到。他30歲左右,又高又瘦,金黃色的頭髮。對於一個顯然把大部分時間都花在戶外爭取動物權利的人來說,他https://read.99csw.com的膚色顯得異常蒼白。然而,象牙色的皮膚被左眼和顴骨周圍發黃的瘀傷破壞了。他身穿寬鬆的燈芯絨休閑褲和寫著類似「錢非萬能」口號的運動衫。他留了很長的指甲,像女人的一樣。
「天使?這是你們對他的稱呼嗎?我想他現在已經墮入地獄而不是升上天堂了。」他皺了下眉頭,「我已經進行了正式聲明。」
芬搖搖頭,「不,如果我和她一樣成為快樂的異教徒,她會很高興的。但太晚了,我和她一起生活時,她已經無法改變我的信仰。一旦你相信了某個教派,你就很難不再相信。我只是不相信上帝是善良的,僅此而已。唯一對此負責的應該是上帝自身。」唐納德轉身看著芬,難以置信地皺緊眉頭。「就在他把我父母帶到巴弗斯荒野的那個晚上。」芬擠出一絲微笑,「當然,那時我只是個孩子。這些日子,沉下心來時,我知道那些都是胡說八道。生活中這樣的事情,」他痛苦地加了一句,「發生了不止一次。」他想起了另一個導致他憎恨的原因,「只是當我擺脫不了確實存在上帝的想法時,我才開始重新變得憤怒起來。」
唐納德臉上現出一絲微笑,又回到了原來的自己,「所以你想知道是不是我乾的。」
「因為我直到周一才訂到船票。當然,隨後某位有高尚品位的人殺死了他,現在你們這些人又不讓我離開。」
「那好,我們可以回到人身攻擊這個話題了嗎?」
芬對此置之不理,「約翰·西夫賴特這個名字對你有什麼意義嗎?」
亞當斯好像對這個問題感到吃驚,「我不吃肉。」
「那時你感染克萊姆(curàm)了?」芬問道。
「我需要你向我確認這一點。有人為你作證嗎?」
唐納德站起來,「他的確強|奸了她。」他充滿戒備,帶著挑釁。
「沒有,弗雷澤探長經手此案。」
「唔,我不知道,我得查查日誌。」
「你看到我笑了嗎,亞當斯先生?」
唐納德的笑容消失了,「我們現在可是在上帝之家,芬。」
「來吧,我請你喝杯酒,喬治。」
甘恩聳了聳肩,「唔,那毫不為奇,麥克勞德先生。」然後腦中突然閃過的一個念頭讓他皺起了眉頭,「你不是在說麥克里奇是同性戀吧?」
「也許他已經這麼做了。」芬走出門,外面狂風大作,滂沱大雨撲面而來。
「尚無定論。」芬說。
「不知道。也許在家吧,我不做社交日記。」
芬追隨著童年的腳步,沿著左手的門進入教堂,成排冰冷的長木椅分佈在兩條通道兩側,通道指向盡頭一塊用欄杆圍起的抬高區域,一臉陰鬱的長老們在那裡領唱讚美詩。佈道壇高高在上,精雕細琢,嵌入牆內,兩邊有弧形樓梯通到上面。佈道壇的高度使牧師擁有了絕對權威的主導地位,凌駕于凡夫俗子之上,他每個禮拜日都用死後永墮地獄的威脅痛斥他們。救贖就在他們手裡,他每周都這樣告誡他們,只要他們願將自己交付于上帝之手。
芬耳邊似乎響起蓋爾語的唱詩聲。那是一種奇特的、無伴奏的部落誦經,對於不習慣的人來說聽起來雜亂無章,但其中隱含著某種奇妙感人的東西:關於土地和自然風景,關於克服巨大的苦難爭取生存的鬥爭,關於他成長於其中的人們的故事。他們中的大多數心地善良,通過對上帝的讚美發現了自身的某種獨特之處,表達了在艱苦生活中發現生存意義的感恩之情。僅僅是這些回憶就足以讓他激動不已。
「什麼?」
「我沒看出來。」
他們經過了位於肯尼思街和教堂街拐角的慈善商店,窗戶上一個布告上寫著:世界公平貿易——貿易不是援助。「因此HOLMES就判斷出麥克里奇可能在進行小小的報復。還有什麼?那個退役的小子發現了這件事是他乾的,然後去殺了他?」
「沒什麼可彙報的,」芬停頓了一下,補充說,「長官。」他很久以前就發現無言的傲慢是對付上司冷嘲熱諷的唯一辦法。
「我已經在你們身上浪費了太多的時間,」克里斯·亞當斯抱怨道,「你們沒有逮捕那個毆打我的人,在他離奇死亡的時候還指控我謀殺他。」他的手機響了。「對不起,」他接了電話,告訴對方他現在正忙,有空再回話,接著期待地望著芬,「好了,你現在想知道什麼?」
蓋爾語顛覆詞的原義在島上是一種很普遍的情形。克萊姆(curàm)原義是焦慮,但對於那些重生的人來說,它意味著某種像病毒一樣可能被感染的東西。從某種意義上說,確實如此,思想的病毒。「我一直認為事實正好相反,」芬說,「孩童時期就被洗腦,接著是瘋狂的反抗和放蕩的生活。酗酒,毒品,狂野的女人。」他停頓了一下,「聽起來熟悉吧?我想,在所有早期的地獄之火和詛咒的大餐后,恐懼和悔恨開始起作用,就像遲來的消化不良。」唐納德陰鬱地看了他一眼,拒絕發表任何意見。「這就是他們所說的上帝和你交談的時刻,你對於那些也渴望上帝和他們交談的人來說具有非常特殊的意義。是這樣嗎,唐納德?」
「你說《赫布里底群島報》報道過關於你的新聞?」

四

「大部分吧。」啤酒清涼可口,沁人心脾,芬喝了一大口。
「那她父親說什麼?」
「是的,如果你想知道的話,這沒什麼可保密的。」
甘恩再次期待他做出解釋,但很快明白芬無意這麼做。他掃了眼手錶,「我該走了。」他喝乾酒,穿上外套,「順便問一下,亞當斯那邊進展如何?」
「儘管如此,我還是對你在那個周六晚上去了哪裡很感興趣。」

三

「對我,你還沒有。」
兩扇門中的一扇敞開著,芬進入過道,牧師就在這裏歡迎進來的會眾,在他們離開時握手道別。一個沉悶的地方:破舊的地板,深色的清漆木頭,散發著灰塵、潮濕的衣物和時間的味道,一種30年來從未改變過的味道。芬想起了那些漫長的安息日,父母讓他耐著性子聽完一個半小時的蓋爾語唱經和激昂的午間佈道,接著是6點鐘的佈道。下午,他不得不在教堂後部的大廳里忍受兩小時的主日學校課。當他既不在教堂,也不在主日學校的時候,他還得留在家裡聽父親誦讀蓋爾語《聖經》。
「我正在調查天使麥克里奇謀殺案,唐納德。他們讓我參与進來是因為他被謀殺的方式和我調查的愛丁堡謀殺案如出一轍。」
「亞當斯是個同性戀。」
他聽到了一種敲擊聲,咚咚的響聲在三面環繞的樓廳回蕩,似乎充滿了整個教堂。金屬與金屬碰撞的聲音。他困惑地四下環顧,接著意識到聲音來自沿牆的散熱器。中央供暖系統是新的,高高的窗戶上的雙層玻璃也是如此。也許現在的安息日比30年前要暖和些。芬返回到門廳,看到遠處的一扇門九九藏書開著,也許咚咚的響聲來自門外的某個地方。
他們的汽車經過一群擠在南戴爾混凝土公交車候車亭的少女。這是路易斯特有的建築,平頂,四個開放的隔間可以抵禦來自四面八方的風。芬記得他們過去常把這種建築稱作巨人的野餐桌。這些少女看起來和唐娜年紀相仿,正等著公交車把她們帶到斯托諾韋玩個通宵達旦。酒精和青春期荷爾蒙。芬確信這些女孩不知道雞尾酒會變得多危險。面帶微笑的蒼白臉龐從掛滿雨水的車窗旁飛速閃過,生活正駛向一個她們無法預知但同時又完全可以預測的方向。
「打擾一下,」芬說,「我找唐納德·默里牧師。」
「我不知道有多少可信度,麥克勞德先生,但看起來默多認為他哥哥和同校的一個男孩之間有宿怨。一個叫卡盧姆·麥克唐納的傢伙。聽說他在數年前的一場事故中殘廢了,眼下在他家後面的小屋裡以織布為生。我不清楚他們之間發生了什麼。」
芬瞟了他一眼,心想是否有這個可能性,甚至卡盧姆是否有這個想法。但是為什麼呢?這麼多年都過去了。「我不這麼想。」他最終說。
「你的抗議者們要來了嗎?」
他打開門讓芬進入房間,然後拿走摺疊椅上的衣服和文件請客人坐下。卧室好像處於紙張大爆炸的中心,成百上千的紙片和雙面膠粘在牆上,地圖、備忘錄、剪報、便利貼。芬不知道業主看到後會有何反應。床上堆滿了書籍、活頁文件夾和筆記簿。一台筆記本電腦放在窗戶旁的五斗櫥上,與更多的文件、空塑料杯和中餐外賣的殘渣爭奪著空間。從窗戶往外看,可以穿過詹姆斯街一直望到老西弗斯旅館冰冷的玻璃和混凝土大廈。
「我想也許明天我要和斯圖爾特聊聊。」芬又喝了一大口啤酒,「喬治,你今天下午說還有其他人對麥克里奇懷恨在心,但不是那些小時候受過他欺負的人。」
當他們驅車返回斯托諾韋的時候,一縷縷藍色、黑色、紫灰色的雲絮布滿了天空。道路在他們面前平整地延展開來,直到天際。天空劃過一道閃電,大雨如注,從天而降。
「那這裏面的聯繫是什麼?」芬想到麥克里奇挨揍就很高興,但他找不出甘恩的故事和案情有什麼聯繫。

一

「我沒問你證據,喬治,我問你是怎麼想的。」
「告訴我發生了什麼就行了。」芬控制著自己的不耐煩,但他的語氣把他的情緒明白無誤地傳遞給了亞當斯。亞當斯又嘆了一口氣,比剛才更做作。
「我的兩根肋骨都斷了,麥克勞德先生,我想我有足夠的理由抱怨。如果警察工作幹得更漂亮的話,你的麥克里奇先生也許現在還活著,在拘留所里悶悶不樂,而不是死在舢板棚里。」
「那到底是怎麼回事?」
唐納德繼續收拾工具箱,「你不是真的過來問我是否殺了天使麥克里奇吧?」
「哦,我確定那對我來說是個安慰。」亞當斯的語氣中充滿了諷刺。
「有,我想讓你告訴我天使麥克里奇為什麼毆打你?」
甘恩把芬的包遞給他,「明早見,麥克勞德先生。」
「是的,那是他兄弟說的,不過只是傳聞。」
唐納德用抹布擦了擦沾滿油污的手,刻意避開芬的眼神,「我不喜歡這個詞。」
芬站起身,「你有沒有想過漁民把網拖到岸上后,魚多久才會因缺氧窒息死亡?」但他沒等亞當斯回答,「那可怕的情景比套索里塘鵝持續的時間長。」
「這應該讓我覺得不安嗎?」
芬感覺到唐納德話里冷冷的威脅,發現很難相信這就是那個曾為他挺身而出對抗惡霸的男孩,那個當他那晚在克羅伯商店外面被天使麥克里奇擊倒時,不顧自身安危回來救他的男孩。「為什麼?因為我或許會發現真相?誰害怕真相呢,唐納德?」唐納德只是瞪著他。「你知道,如果麥克里奇強|奸了我女兒,我也許早就親手解決這個問題了。」
「今年5月26日一大早,愛丁堡一位產權交易律師被人發現弔死在利斯路附近一條街道的樹上。其人叫約翰·西夫賴特,33歲。他被人掐死,剝光衣服,然後開膛破肚。僅僅在三天前,一個叫安格斯·約翰·麥克里奇的人在路易斯島上遭遇了同樣的劫難。」
「我不能辨別筆錄中是否有謊言,但我通常能看出人是否在撒謊。」
「找到有意思的東西了嗎?」
「哦,我想我們不能指望HOLMES找出所有關聯。你認識伊辰·斯圖爾特嗎?」
「和愛丁堡案有什麼聯繫嗎?」
「你們打算怎麼做?躺在拖網漁船前面嗎?」
「發生什麼事了?」
芬發表了異議,「那段距離最多也就花10分鐘。」
唐納德從他身邊擠過去,走進過道,「我想你在警方報告中能找到所有你需要的信息。」
「芬,如果你不來更好。」
芬想,他確實誤入歧途太遠了。唐納德和他同時去的格拉斯哥,但芬去了大學,唐納德則從事音樂推廣的事業,管理和推廣80年代一些最成功的格拉斯哥樂隊。但後來事情開始向糟糕的一面發展,酗酒變得比工作更重要。代理的生意失敗了,他迷戀上了毒品。芬在一次晚間派對上碰到他時,唐納德向他提供可卡因,還有女人。當然,他爛醉如泥,曾經生氣勃勃的眼神變得黯淡無光。芬後來聽說唐納德因為私藏毒品被捕並被罰款后離開了蘇格蘭,直奔南方,去了倫敦。
「這是違法的,喬治。」
「我得說他很憤怒,麥克勞德先生,緊咬牙關,拳頭緊握,你知道,那種禁錮在內心的一觸即發的憤怒。他外表上看起來相當平靜,太平靜了,就像閘門還未打開前水壩里的水一樣。」甘恩嘆了口氣,「無論如何,調查人員盤問了那晚在社交俱樂部的每個人,沒人能證實唐娜的話。理論上說,這個案子還沒結。但事實上,調查已經被擱置起來了。」他搖搖頭,「當然,謠言產生了。流言蜚語滿天飛,很多人深信麥克里奇強|奸了這個女孩。」
「你到這兒是有什麼事吧?」顯然,雖然芬道了歉,唐納德還不準備馬上原諒他。
「那我就陪你走到賓館吧,你的包還在我的汽車行李箱里。」
芬坐在四個HOLMES終端機前了解最新動態,另外還有差不多12個警察在工作,有的在接聽電話,有的在敲擊電腦鍵盤。芬要了解的不僅僅是麥克里奇凶殺案,還有對麥克里奇強|奸和人身攻擊的指控。另外,他還能接觸到所有關於約翰·西夫賴特謀殺案的案卷,這有助於他回想各種證詞以及法醫和病理學報告。但他現在累了,不確定思維是否清晰。專案室里只剩下三名警員了。這是漫長的一天,緊接著是無眠的夜晚。他第一次想到莫娜,以及她的威脅:別指望你回來的時候我還在這裏。還有他的回答:也許這樣最好。在這兩句簡單的對話中,他們實際上已經結束了雙方的關係。沒有人打算這麼做。無疑會有遺憾,大多是為九*九*藏*書14年婚姻生活虛度的歲月,但同時也伴隨著巨大的如釋重負感。芬默默扛著的痛苦被卸去了,儘管隨之而來的是對不可預知的未來的疑慮,他現在不想思考的未來。
「默多·魯阿茲?」
原來那扇門通向一個鍋爐房,一個巨大的鍋爐矗立在那裡,防護蓋被揭去了,敞著門,露出內部拜占庭式的運行方式。從裏面扒拉出來的垃圾散落在鍋爐下的混凝土護坦周圍。工具箱敞開著,一個身穿藍色工作服的男人躺在地上,正用一隻大扳手敲松一個出口管的介面。
芬停頓了片刻,腦海里浮現出一個高高瘦瘦的動物權利活動家的生動形象。「很有意思,我已經多少猜到一個斷了兩根肋骨的人是沒法對付麥克里奇的。不過,我又突然想到另一個我錯過的線索。」
這句話讓亞當斯亂了陣腳,「為什麼?」
默里牧師皺著眉頭站起來,端詳著這個自稱認識他的陌生人的臉,恍然大悟似的眼睛一亮,「老天,芬·麥克勞德。」他緊抓住芬的手用力搖著,喜笑顏開。芬在他身上再次看到了多年前熟悉的那個男孩。「老兄,見到你真高興,見到你真高興。」他是打心眼裡高興,直到其他想法湧上心頭,給他的笑容抹上一層陰雲。笑容褪去后,他說:「好久不見。」
唐納德停下腳步,轉身朝老同學邁近一步。他還是比芬足足高出3英寸。芬想,6英尺多高,身強力壯,足以把體重18英石的麥克里奇用繩子吊在內斯港舢板棚的樑上。「我不想讓你或其他任何人再和她談論此事。那個人強|奸了她,警察對待她的態度彷彿她在撒謊,好像被強|奸本身還不夠丟臉似的。」
「7分鐘。我們一個女警察實地測試過。」
「請告訴我你在哪裡,亞當斯先生。」
從亞當斯喉嚨深處發出輕微的嘆息,「你想知道我有沒有在蘇格蘭到處亂逛給人開膛破肚?我?真可笑,麥克勞德先生,可笑。」
「大約三周前,倫敦小子在莊園遭到突襲,是一群戴著面具的人乾的,很多人。他被揍得很慘。」
「我一點都不吃驚,所以我想知道發生了什麼。」
他們一起走過訓練室和地區行政辦公室,淺黃的牆面,柔和的紫色地毯。他們在樓梯上意外碰見了總督察史密斯。「你們在驗屍后回來彙報,很好。」他說。
「那是周五晚上,長官。那個地方很熱鬧,有些女孩已經超過18歲了,不管怎樣,沒人太在意。」
「不是。不過愛丁堡案的受害者,約翰·西夫賴特是。」
甘恩砰地把行李箱關上,他們朝港口走去。「是的,麥克勞德先生,還有其他一些事。麥克里奇栽到我們手裡的時候狼狽不堪,但他對此毫無怨言。你知道,如果承認被別人修理了會很丟臉。麥克里奇算得上一個大塊頭,但這個倫敦來的小子可是專業的。不管你有多強壯,在這些傢伙面前你都束手無策。」
「嗯,我迷了好幾次路,不得不向別人問路。我遭到攻擊之前問過的最後一個人就在克羅伯外的一個小陶器廠,那是個怪異多毛的男子,我不確定他是否完全清醒。我問他我從哪條路可以到達港口,他告訴了我。我返身向離我20碼遠的車走去,就在這時出事了。」
「這是通常發生在男孩和女孩之間的事,你知道酒精和青春期的荷爾矇混合在一起會發生什麼。不管怎樣,麥克里奇出現在酒吧里,像往常一樣坐在那隻凳子上,腦袋斜靠在肘窩裡,色眯眯地盯著所有年輕女孩。很難相信灌了那麼多年的啤酒後他體內還有荷爾蒙。」甘恩笑起來,「你見過他的肝都成了什麼樣。」芬點點頭,天使一直是個酒豪,青少年時就開始了。「不管怎樣,年輕的唐娜吸引了他的視線。莫名其妙地,他好像認為唐娜也喜歡他,於是就請她喝酒。我想,當她拒絕的時候,事情可能就結束了。但顯然有人告訴他這是唐納德·默里的女兒,這一點似乎激起了他的興緻。」
「一句話沒說,至少那時沒說。他開始對我拳打腳踢。我驚慌失措,來不及躲開。我想就在他打我第二拳的時候我膝蓋一軟,像紙牌搭的房子那樣轟然倒地。接著他開始踢我的肋骨和腹部,為了自我防衛,我蜷起身子,他又在我小臂上猛踢了幾下。」他捲起袖子,露出手臂上的瘀青,「這就是你們這些善良的捕鳥人乾的。」
「好多人都不怎麼喜歡他,這並不意味著他們要殺死他。」他停了一下,用手掂了掂一把斧頭的重量,「但如果你想知道我對此事的看法,我認為他的死對這世界沒有任何影響。」
亞當斯看著他的神情好像他嘴裏散發出惡臭,「那和你討論這些就沒意義了。」
「到底發生了什麼,麥克勞德先生?」
「那我建議你問問他,然後回復我。」
「我記得你說過她只有16歲。」
潮水已經漲到了內港,芬和甘恩向南邊的北灘碼頭走去。他們經過如林的船桅、雷達格柵和分離艙,停泊在克倫威爾街碼頭的船隻高聳在他們上方。斯托諾韋順著那個把內港與外港分開的海岬延伸著,外港的深水碼頭上停靠著渡船和油輪。芬即將入住的皇冠酒店位於海岬的黃金地段,介於岬角街和北灘之間,俯瞰內港和盧斯堡。在芬看來,這裏沒有多少改變。幾處換了新主人的商業經營場所,一些剛粉刷過的店面。帽子商店還在那裡,櫥窗里到處是女人在安息日用來別在頭上的奇異飾品。帽子,和長袍一樣,在路易斯是去教堂的婦女的必備品。在陡斜的石板屋頂和老虎窗之上,可以看到市政廳上的鐘塔。兩個人繞開成堆的蝦籃,還有許多纏繞在一起的綠色漁網。船長正和船員們一起把貨車上的貨物卸到拖網漁船和小漁船上去,在明天的準備工作沒完成之前,今天的勞動還沒結束。海鷗在頭頂上不停地盤旋,片片白色映襯著蔚藍的天空,追逐著最後一抹晚霞,哀怨地向上帝傾訴著。
甘恩為芬拉開門,他們經過停車場收費口來到後面的入口。夕陽在地面投下長長的影子。「麥克里奇六個月前因為非法捕魚被抓,就在島西南部的一個大莊園里——一個英格蘭人的產業。在他們那裡捕撈鮭魚要花一大筆錢,因此業主熱衷於保護河流,防止他人非法捕魚。一年前他從倫敦帶來某個重量級拳擊手,從部隊退役的。你知道那種人,真正的暴徒。對捕魚一無所知,但如果他逮到你,夥計,你知道會怎樣。」
「傳聞是怎麼回事?」
他深嘆一口氣,「我想羅傑也許知道,他是我的寓友。」
亞當斯的手機又響了。「我是亞當斯……哦,是你。」他壓低聲音,像在密語,「你在阿勒浦?好。渡船什麼時候到……好,我們在碼頭見。」他下意識地掃了芬一眼,「我過會給你回話。我這兒有警察……是的,又來了。」他轉了轉眼睛,「好的,再見。」他把手機放在床上,「對不起。」但言不由衷。
「你認為他幹了嗎?」
他們從行李箱里取出芬的包。「他逮住麥克里奇偷捕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