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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二章

第十二章

「從來沒去過愛丁堡,」明托說,「事實上,除了這裏之外,我沒有去過蘇格蘭的任何地方。自從我15個月之前來到這裏后一直沒離開過島。」芬點點頭。如果這是真的,就可以排除明托與利斯路謀殺案的任何聯繫。「我原想你們過來是要當面告訴我已經抓到了和我作對的那些狗雜種。」
「他在烏伊格海灘南部沙丘中的一棟老房子里。」他突然停了下來,好像忽然意識到他在跟誰說話,然後皺起眉頭,「他做什麼了?殺人了嗎?」
「是啊,不知名是因為你們這幫該死的警察還沒有抓住他們。」
「是的,我有許可證。」
芬若有所思地啜了口茶,被格雷伯爵茶意想不到的香味嚇了一跳。他掃了一眼甘恩,發現他已經把杯子放回桌子上,沒有喝茶。芬重新把注意力集中到明託身上,「你記得一個叫麥克里奇的人嗎?大概6個月前,你在這個莊園抓到他非法捕魚,把他交給了警察,顯然他當時很狼狽。」
「接著我看到天使出來了,或者說搖搖晃晃地出來了。天哪,他喝得醉醺醺的,即使有心也無力了。寒冷的空氣如同無情的大鎚給了他狠狠一擊,他吐在了人行道上。我對他敬而遠之,告訴你,我不想讓他看到我,他喝醉的時候可能更好鬥。因此我就站在壞了的路燈下的陰影里,盯了他幾分鐘。他斜靠在牆上,喘了口氣,接著搖搖晃晃朝他家的方向走去,正好和唐娜·默里背道而馳。之後我就去喝啤酒了。」
大肯尼的臉陰沉下來,鼻子周圍靜脈曲張的血管變成了深紫色,「哦,他呀。是的,他在附近,他一般都在。」
「我怎麼知道啊?這重要嗎?他現在死了,沒什麼區別了。」
「作為警察來說你思維還算敏捷。」
「過來調查天使麥克里奇謀殺案。」
明托又警惕地盯了甘恩一眼,「我他媽的怎麼知道!該死的電視每天晚上都播放同樣的內容,都是垃圾。」他看看這個,又看看那個,「聽著,你們越早告訴我你們想知道什麼,我就越快告訴你們。我們快點結束這個小遊戲怎麼樣?」
對一個獨居的男人來說,明托的房間井然有序。小小的客廳簡樸整潔,沒有任何圖畫或裝飾。唯一的擺設是靠窗的桌子上的一個棋盤,黑色和奶白色方格上散布著處於各種戰鬥階段的對立的棋子。當他們坐在那裡等著明托上茶的時候,芬可以看到廚房裡面。他沒有看到一個臟盤子,餐具都掛在牆上整齊的架子上,仔細摺疊的洗碗布懸挂在暖氣上烘乾。明托用一個托盤端著一壺茶、三套杯碟、一小罐牛奶和一罐方糖進來了。芬原想他會端來馬克杯。在明托的過分講究中有些躁狂症者的痕迹,也許是成年累月的軍隊生活潛移默化形成的整潔和自律的習慣。芬納悶是什麼原因驅使這個人來到這樣的地方獨自生活。他的工作性質使他交不到多少朋友,但他看起來到處樹敵。人們都不大喜歡他,大肯尼曾說過。芬知道是為什麼了。
「是的,先生,我不喜歡。」
「督察芬利·麥克勞德,」芬朝甘恩點點頭,「還有探長喬治·甘恩。」
但伊辰搖了搖頭,「不,我就在那裡,記得嗎?就在船駛過來的時候。肯定有更多內幕,我一生中從沒見過這麼多人對一件事如此守口如瓶。」他透過昏暗的光線眯眼瞅著芬,搖搖晃晃地上前幾步,「來吧,你可以告訴我。我們之間發生的事只有你知我知。」他的笑容里有種令人不快的東西。
「因為他們戴著該死的面具,不是嗎?不想讓我看到他們的臉。」
伊辰詫異地歪著頭問:「我認識你嗎?」這麼多年了,他那蘭開夏郡的口音依然沒變。
「有些人選擇每天在M25高速公路上經歷兩小時的交通堵塞,」喬治·甘恩說,「這樣的蠢貨越來越多,是吧?」
「這是你說的,我可沒說。」
「唐娜·默里強|奸案,還有他在你門前毆打的那個動物權利活動家。」
「是啊,很討厭,對吧?該死的化學藥品和抗生素使這些可憐的小東西繞圈遊動,肉質鬆軟得可以用手指頭穿過去。」他掃了一眼從他們身邊匆匆流過的河水,「我想這就是有人願意付這麼多錢過來捕捉貨真價實的東西的原因。」
「那你就是獨自一人了?」
肯尼熊掌般的大手鐵鉗一般緊握住芬的手,芬把自己幾乎被捏碎的手抽出來。「唔,大肯尼,」他說,活動了下手指,「喬尼在附近嗎?」
「那個瘸子?」
「在法律看來,無知不是借口。」
甘恩看了他一眼后臉紅了,嘴角綻開一絲微笑,「我想也許在我還沒接近他之前他已經把我身上每根骨頭都折斷了,麥克勞德先生,」他輕輕地歪了下頭,「不過他不知道這點。」
芬沉吟著,「那你認為她為什麼指控他強|奸?」
「什麼約翰爵士?」芬問。
芬感到臉騰地紅了,火辣辣的,好像被摑了一巴掌。他沒想到伊辰是那年把他從船上接上岸的人之一。對於自己怎麼從安斯格爾島上回來的,或者救護車如何呼嘯著穿越荒野來到斯托諾韋的,他完全喪失了記憶。他回想到的第一件事是醫院病床上的白色被單,還有一個像天使一樣俯視著他的年輕護士關切的臉龐。他記得有一瞬間他認為自己已經死了,來到了天堂。
「不,我認為也許你是對的,麥克勞德先生,但我不大喜歡這個傢伙,他讓我心驚肉跳。他受過專業訓練,知道怎麼恰如其分地用刀,我相信他動刀時連眼睛都不會眨一下。」
「你好像對此並不怎麼高興。」芬說。
甘恩聳了聳肩,「哎呀,你知道,偶爾嘗上一點,麥克勞德先生。我妻子認識某個能不時給我們搞來零星真貨的人。」
「上周六晚上8點到午夜之間你在哪裡?」
伊辰從水槽上九_九_藏_書方的架子上拿起一個幾乎空了的威士忌酒瓶,把一個臟杯子里的茶葉末衝掉,為自己倒了杯酒。「很主觀的事情,真相。你想來一杯嗎?」芬搖搖頭,伊辰一飲而盡,「你想知道什麼?」
「沒有,一個人都沒有。」

二

「我們在哪兒可以找到他?」芬問道。
「是啊,每周都來,和時鐘一樣準時,」她停下來喘了口氣,「但他不會再來了,對嗎?」
「我姨媽以前經常買,怎麼說呢,你那不同尋常的作品。」
「是啊,有時法律就是狗屁。上帝沒有把世界上最好的鮭魚放在我們的河流里,麥克勞德先生,以便某個英國人能來這裏向另一個英國人收取一大筆錢,再讓他們把魚帶走。」
「如果是的話你會感到驚奇嗎?」芬問道。
伊辰站起來,握住他的手搖晃著說:「很高興見到你,小夥子,你好嗎?」
那時,對孩子們來說,在上學路上最具有吸引力的就是伊辰·斯圖爾特到來后不久就開始的神秘的土方工程。在接近兩年的時間里,他一直在房子周圍的蘆葦叢和寸草不生的沼澤里忙碌:把土挖出來,用手推車推到荒野里,堆成高高的土堆,就像巨大的鼴鼠丘,各土堆之間相距30到40英尺。孩子們會坐在山上,隔著一段安全距離看著他把土堆一個個剷平,在上面撒上草種,只是後來才意識到他給自己建了一個三洞的迷你高爾夫球場,有球座,還有洞里插著旗杆的球穴區。他第一天出現在球場上時,他們都驚呆了。他穿著方格套頭衫,戴著布帽,肩膀上斜掛著高爾夫球袋,把球放在第一個洞的球座上,打了第一場高爾夫球,給球場進行了洗禮。那天他只打了15分鐘,但自此之後,打球成了他每天早晨帶著宗教的狂熱進行的常規運動,風雨無阻。過了一段時間,孩子們不再感到新奇了,他們又轉向了新的興趣。伊辰·斯圖爾特,這個古怪的陶工已經融入了這裏的生活,名副其實地成了隱形人。
明托想了片刻,「是啊,好吧,為什麼不呢?」
「你妻子?」
「是啊,兒子,她找到了。」
「也許我們應該進屋聊,」芬說,「你可以給我們倒杯茶。」看起來這是個緩和敵意的好辦法。
芬尷尬地挪動了一下,「我不知道能否見見他。」
「我們是警察,」甘恩說,「來自斯托諾韋。」
芬站了會兒,不知如何回答,接著決定避開這個話題。「卡盧姆在嗎?」他越過她向房子裏面望去。
芬用一隻手向後捋了一下濃密捲曲的金髮,「特種空軍部隊的人都訓練有素。」
「你們認為呢?」戒備變成了敵意。
芬看過甘恩關於明托的列印材料:前英國特種空軍部隊成員,在波斯灣和阿富汗服過役。從明托的語氣可以看出,他說到做到。芬盡量讓自己的語氣平和,「威脅警官可是犯法,明托先生。」
他們砰的一聲關上車門后,一名男子從農舍的前門走出來。他穿著斜紋棉布褲,褲腳塞進一雙黑色過膝皮靴里,上身穿一件厚厚的羊毛套頭衫,外面罩一件肩膀和肘部有皮革補丁的夾克。一隻胳膊上架著一桿破獵槍,一個帆布包斜挎在肩上。黑色的頭髮剪得短短的,臉龐瘦削,上面一塊深褐色的太陽斑也未能遮蓋住周圍黃色的瘀傷,被劃破的嘴唇上有幾處正在愈合的傷疤。他有一雙引人注目的淺綠色眼睛,芬斷定他大概和自己同齡。這人停了一會,關上身後的門,慢慢向他們走來,從他的步態中可以看出腳有點跛。「有什麼需要我為你們效勞的嗎?」他說話溫和,一口倫敦腔在風的呼嘯中幾乎聽不到,但聲音中並沒有流露他奇怪的綠色眼睛中的謹慎,或者芬從他站立的姿勢中看出的緊張。他有些像貓,渾身繃緊,隨時準備一躍而起。
「那我在哪兒能找到他?」
「什麼工作?」甘恩問道。
「那麼他們不是你無意中撞見的非法捕魚者?」
「你沒有認出他們來,為什麼?」甘恩問道。
芬朝他的獵槍歪了下頭,「我猜你得到狩獵許可證了?」
「你怎麼知道?」
「就是他。」
「這樣農業部的人就會認為我擁有的羊是現在的兩倍,就會給我兩份補貼。」
「那是因為沒有秘密可守。我從懸崖上摔下來,麥金尼斯先生為了救我犧牲了自己的生命。」
甘恩意識到他走神了,看了他一眼,「我願出錢猜你在想什麼,麥克勞德先生。」
「斯托諾韋的警察懷疑麥克里奇進行毒品交易有段時間了,伊辰,所有的人都知道你喜歡偶爾來支大麻。」
「他媽的,你試試,老兄,我會打斷你兩隻胳膊。」
「就靠你把那些非法捕魚的人狠揍一頓?」
「你想射殺什麼?」
「他和我年紀相仿,我們一起上過學。我想他現在是個織布工。」
當芬把車停在對面的草叢邊,看到伊辰正坐在房子前門外。他現在已60多歲了,頭髮還是那麼長,但全變白了,眼神少了些狂野,和他的腦子一樣因常年吸食大麻而變遲鈍了。在牆皮脫落的斑白山牆上,他30年前刷在牆上的紅色字跡「陶器廠」依然清晰可見。凌亂的花園裡到處堆滿了成年累月趕海積累的破爛物件,腐爛的柵欄柱間懸挂著綠色漁網。搖搖欲墜的木門夾在漂白的浮木樁中間,幾條磨損的繩子把它們和橫樑系在一起,繩子上掛滿了各種顏色的浮標、魚漂浮子和標記物,在風中咔噠作響。飽受風吹的矮小灌木叢頑強地附著在貧瘠的泥炭地上。芬還是個孩子時,伊辰就種下這些灌木叢了。
「甚至是警察。」
「哦,等會兒,」伊辰的聲音提高了,「好吧,我承認。大天使把那傢伙狠揍一頓。我看到他這麼做了,就九_九_藏_書在我門口,就像你說的那樣,不過其他好多人也見到了。我可能對那傢伙感到抱歉,但他咎由自取,在克羅伯還沒有人因為這個向警察告發過天使。」他用一隻顫抖的手把殘留的威士忌倒入杯中,「不過那個小唐娜·默里在撒謊。」
「哎呀,這不是秘密。」男人不屑地答道,「甚至農業部的人也知道。如果他們到的時候羊在這裏,他就把它們計算在內。這是我們生存的唯一方式。這就是我不得不接受在山莊這裏工作的原因。」
伊辰的眼睛瞪得更大了,「是嗎?甚至是警察?」
她不再皺眉,但也沒有笑容,嘴唇綳成僵硬的線條。「噢。」她說。
明托看了一眼棋盤,「我通過電話和老上級下棋。」
「不,約翰爵士還雇了其他兩個傢伙。當地人,你知道,也許他們不和我一起外出時自己也偷獵。」
「看門人。約翰爵士不在的時候我照看這個地方。」
「我是芬·麥克勞德,以前和我姨媽住在港口附近。我和卡盧姆是同學。」
「我不打偷獵者,我只是抓住他們,然後交給你們警察。」
「如果你不回答,我就給你戴上手銬,放在那輛車後面帶到斯托諾韋去,在那裡你會被起訴妨礙警官執行公務。」
老人皺起了眉,「你什麼意思?」
「麥克勞德先生,在愛丁堡有這麼多野生鮭魚嗎?」
「他周六晚上在內斯港被殺了。」
「當然,」芬的父親曾告訴過他,「他的蓋爾語名字叫康尼克·奧德哈,世人稱他為布朗先知。」芬清楚地記得他和父親坐在草場上,父親邊組裝風箏邊給他講故事:一個幽靈在一天晚上回到他在貝利那基尼的墓穴,告訴康尼克的媽媽去附近湖裡找一塊圓圓的藍色小石頭。「幽靈讓她把石頭交給她兒子,他把石頭放在眼睛上就能看到未來。」
「你回到克羅伯有什麼事嗎?」
他們拐入一條長長的溪谷,這是數百萬年來無情的水流在堅硬的岩石上切割而成的,一條曾經寬闊的河流現在縮成了巨石間的涓涓細流。汽車駛出陰影時,他們第一次通過山間縫隙看了一眼烏伊格海灘,一望無際的白色沙灘,他們甚至看不到大海。
「你讓我大吃一驚,我從沒想到這點。」明托喝了一大口茶,好像要衝刷掉他蹩腳的諷刺。
「我也不知道。他住在山頂上那個灰泥卵石塗層的小屋裡,村裡最後一座這樣的房子,就在右邊。」伊辰停頓了一下,「他和安斯格爾島上發生的事有什麼關係?」
他回到斯托諾韋后,在旅館房間蓮蓬頭下的熱水中站了很久,極力洗去頭天晚上的記憶。但它們仍然頑固地縈繞在他心頭,他的眼前不時浮現年輕的芬利克斯的形象,就像年輕的芬一樣,因為要去安斯格爾而深感困擾,悶悶不樂。他也為老朋友的變化而震驚。阿泰爾,曾經稚氣未脫,那麼活潑調皮,現在身材臃腫,滿嘴髒話,酗酒成性,被困在無愛的婚姻里,和一個瘸腿的母親、一個別人的兒子生活在一起。還有馬薩麗,可憐的馬薩麗,飽受生活和歲月的折磨,疲憊不堪。
明托陰鬱地笑笑,「讓我告訴你吧,老兄,如果我知道是誰對我下的手,」他指著自己的臉,「我會不動聲色地快速解決這件事情,不會留下任何痕迹。」
芬抬起手要敲門的時候猶豫了一下,閉上眼睛,再次感到自從那件事發生后縈繞在他心頭多年的負罪感席捲而來。有一瞬間,他懷疑卡盧姆是否還記得他,繼而認為這種想法是愚蠢的。他當然記得,他怎麼能忘記呢?
「是的,」甘恩偷偷瞥了他一眼,「我從來沒問過,麥克勞德先生,有些事情還是不知道為好。」
「除非我知道原因,否則我不回答。」
「有什麼需要幫忙嗎?」在芬看來,他40多歲,但很難說。他的臉飽經風霜,青筋暴露,帽子下面的頭髮是薑黃色的,摻有斑駁的白色。
「唔,你抽出時間來看他,對嗎?」她的語氣很生硬,蓋爾語使它像鋼刃一樣刺耳,同時還帶著老煙民的粗啞,「卡盧姆摔斷背差不多有20年了,你們沒有一個人來看他,除了天使,可憐的孩子。」
「我和這個人並無嫌隙,先生,但是沒人喜歡他。必須有人制止偷獵了,他幹了好多次,我想。但做事總有做事的方式,做事的方式有很多種,如果你理解我的意思的話。」
「那怎麼從來沒人逮捕我?」
「哦,我要是你,我不會那樣做的,麥克勞德先生,他可能會拒絕你。」甘恩猶豫了一下,「為什麼你不把我丟在車站,然後用我的車?先斬後奏總比出師不利好些,對吧?」
「你曾經認識我,你記不記得是另一回事。」
明托暫時沒有了那種天生的狂妄,他皺起了眉頭,「就是前幾天報紙上報道的那個傢伙?」
「我想我得向他借輛車。」
哈里斯山脈聳立在他們面前,穿透了低矮的黑色雲層,扯出一些巨大的破洞,露出裏面炫目的藍色條紋以及襤褸的白色碎片。陽光碎片灑落在深嵌在山間閃閃發光的湖面上。在山的彎道處,他們飛速駛過一間廢棄的牧羊人小屋,那古老的小屋看起來像小島本身一樣恆久。
「我不是以官方的名義來這裏的,」芬說,「我們之間發生的事不會有第三個人知道。我只對真相感興趣。」
「是嗎?為什麼?」
「野兔,如果這和你有關係的話,督察。」所有那些軍隊中的士兵表現出的對上級軍官的輕蔑,在他身上都烙下了深深的印記。
「他真能看到未來嗎?」
「約翰·伍爾德里奇爵士。」看護者嘿嘿地笑了,「他讓我叫他喬尼就行了,但我不喜歡這麼做,他畢竟是個爵士。」他伸出一隻大手,「我是肯尼,順便說一下,」他咧嘴大笑,「另一個康尼克,人們只叫我肯尼,大肯九*九*藏*書尼。」
「芬利克斯,他預言的很多事情後來都成為現實。」父親告訴兒子,並一口氣說出一系列對年幼的芬來說毫無意義的預言。現在,當成年的芬站在這裏,凝視著遠方沙地上的墓穴時,他想起了父親在有生之年無緣見到的一個已經實現的預言。布朗先知曾經寫過:當人們乘著無馬馬車潛入海底來到法國,蘇格蘭就會重新崛起,擺脫一切壓迫。當他和父親在海灘上放風箏時,英法海底隧道在瑪格麗特·撒切爾眼中不過是星光一閃,那時即使是最熱誠的民族主義者也不會預言,20世紀結束之前蘇格蘭議會將在愛丁堡重新召開會議。康尼克·奧德哈因行巫術被燒死的時間比這早約300年。

三

「你沒看到外面有其他人嗎?」
「幾周前你被一個或一群不知名的攻擊者狠狠修理了一頓。」
「這是個神奇的地方。」喬治·甘恩說。起伏不定的風像波浪一樣吹過海岸草場高高的草叢,他不得不提高嗓門才能讓芬聽到他的聲音。
「不,他們是蓄意過來教訓我的,他們就在那裡等著我呢。」
「這意味著你可能認識他們。」芬說。
「不在,他在工作。」
「那麼這裏一定有很多人不喜歡你。」芬說。
然而,在廚房餐桌旁那短暫的幾分鐘里,他又一次在她身上看到了那個年輕的馬薩麗:她那閃動的眼眸,迷人的微笑,手指在他臉上觸摸的感覺,還有他曾經迷戀的機智的嘲諷。
芬停住了,在門口轉過身來,「你什麼意思?」
「你認為你能折斷他的胳膊?」
明託大笑,「九牛一毛,老兄。你知道,常有成群結夥的漁夫來到這裏,一周花1萬美元待在山莊里,只為了換得一周的捕魚權。一個捕魚季就能換來一大筆錢,明白我的意思嗎?如果河裡沒有魚的話這些傢伙才不高興付那麼多錢呢。100年前,他們一年在格瑞默斯特莊園能抓到2000多條鮭魚。那時他們說莊園主一天抓住了57個偷魚者。現在如果我們一季能抓住幾百條就算幸運的了。野生鮭魚是瀕危品種,督察,我的工作是保證它們不會滅絕。」
「是麥克唐納夫人嗎?」
「很多偷獵者露面時都不貼標籤。」甘恩說。
「沒什麼,」芬說,「我只不過想拜訪一下老朋友。」他轉身彎腰穿過風鈴,進入強勁凜冽的北風中。
伊辰的友善立刻消失了,突然變得警覺起來,「我已經把我所知道的有關麥克里奇的一切都告訴警察了。」他突然轉身進屋,留給芬一個穿著棉布工裝褲和骯髒的老爺爺長袖襯衫的步履蹣跚的背影。芬跟著他走進屋。這是一個集車間、展廳、起居室、廚房和餐廳於一體的大房間。伊辰就在這裏生活、工作、賣貨。每張桌子和架子上都擺滿了陶罐、高腳杯、盤子和小雕像。沒有放陶器的地方堆著臟盤子和衣物。數百個風鈴懸挂在屋樑上。窯在房子後面的披屋裡,室外廁所在花園的一個破棚子下。一條狗睡在一張好像也充當主人卧具的長沙發上,煙從燒泥炭的鑄鐵爐上冒出來,模糊了從擁擠的窗戶照射進房間的光線。
「我想我們在浪費時間。」甘恩點點頭,但芬感覺這個點頭有些勉強,「你不同意?」
「算了,」明托慢吞吞地說,「真不知道我在想什麼。和這裏其他混蛋一樣,你們對自己的事情更感興趣,對嗎?」他坐下來,向自己的茶里扔了兩塊糖,放了些牛奶攪拌。
芬沿著小路繞到平房後面,人行道上的石子鋪得很精細,抹上了水泥,便於輪椅暢通無阻地通過。芬懷疑這也是天使乾的。一根晾衣繩上掛滿了洗滌的衣物,在風中擺動。他彎腰穿了過去,看到棚子在房子的背風處。這是一間煤渣水泥磚砌的簡易小屋,為了防雨塗抹了粗灰泥,上面有一個尖尖的錫皮屋頂。每面都有扇窗戶,一扇門正對著外面一個隆起的泥炭堆和遠處的荒野。陽光不時照在零星散布在荒野的小水坑裡,閃爍著波光。
伊辰吃驚地瞪大了眼睛,「你怎麼知道的?」
「天哪。」伊辰一屁股坐在凳子上,好像人人都知道,而且一直知道他吸大麻的消息剝奪了他所有非法吸食的樂趣。接著他抬頭看著芬,突然恍然大悟,「你認為這給了我謀殺他的動機?」
「她看到你了嗎?」
不過不知為何芬認為還是有區別的。「謝謝,伊辰,謝謝你的坦誠。」他朝門口走去。
明托的自信第一次動搖了,「怎麼了?」
「在房子另一邊的棚屋裡,是天使為他的織機蓋的。」她從圍裙口袋裡拿出一包香煙,點燃了一支。「你過去的時候就會聽到聲音,敲敲門就行了。」她噴出一團煙霧,當著他的面把門關上了。
芬既內疚又好奇,「天使過來看過卡盧姆?」
「哦,我就會逮捕他們,」甘恩毫不猶豫地說,「這是我的工作。」他的眼睛直視前方的道路,「也許你今晚願意與我們夫婦共進晚餐,麥克勞德先生。我敢說她或許能從什麼地方找到一條貨真價實的鮭魚。」
「如果你知道是誰偷捕鮭魚呢?」
「他們叫他松鼠。」
「那你就給我戴上手銬,把我扔到你車後座好了。」
「我覺得你最好回答麥克勞德先生的問題,明托先生,否則要斷的是你的胳膊,而我就是那個在給你戴上手銬時折斷它們的那個人。」此時甘恩開了腔,芬對他語氣中平靜的威脅感到驚訝。
「也是另外一些人願意冒大風險偷魚的原因。」芬避開甘恩的視線,「喬治,你最近吃了不少貨真價實的東西吧?」
「約翰爵士的報酬一定很豐厚,」芬說,「你們三個拿著薪水只是為了抓住偷獵者。」
芬點點頭,心想自己就是這樣一個蠢貨。他的生命中花了九*九*藏*書多少小時浪費在愛丁堡的交通堵塞中?這條去烏伊格的路,蜿蜒曲折地穿越地球上最荒涼、最美麗的鄉村,提醒人們生活可以不必如此。但隨著籠罩在雲層以及藍色、紫色和深綠色迷霧中的山脈越來越靠近,它們抑鬱的特性越發具有傳染性。在它們陰沉壯麗的陰影下,芬發覺自己又重新陷入了他在懸崖上被叫醒時的沮喪情緒。
芬笑了,「謝謝你,喬治。」他打開車門。
「農業部。他們過來清點羊數,計算補貼。他們昨天在康尼克·伊恩那裡,我還沒找到機會把他家的羊挪到我這邊來。」他朝著對岸的一間小農舍點點頭,上面的山坡上圈出一塊地,白色的羊群點綴在石南花間。
芬幾乎大笑起來,「不,伊辰,我認為這是你為他撒謊的原因。」
「你是詹姆斯·明托?」芬問道。
芬問:「你獨自工作嗎?」
那人鬆了口氣,「唔,很高興聽到這個。我認為你們是提前一天從部里來的。」
芬皺了皺眉,「那裡早就有羊群了。」
明托的房子以前是假日出租屋,位於海岸路盡頭的沙丘之間。從那裡可以看到整片烏伊格海灘,從西邊遙遠的大海一直到東邊的烏伊格山莊。這座引人注目的狩獵小屋鶴立雞群般地聳立在峭壁上,俯瞰著整個沙灘,後面是波狀起伏的淡紫色和藍色的山脈,如同一張張疊放的剪紙。它正對面海灘的另一邊是貝利那基尼的一排白色建築物。貝利那基尼是蘇格蘭預言家肯尼思·麥肯齊的出生地。
明托最終看出了些端倪,他的綠色眼睛瞪得大大的,「你認為是這個叫麥克里奇的傢伙乾的。你認為我知道是他,所以殺了他。」
「很多偷獵者不想被抓住。」
卡盧姆的母親在他出生前就成了寡婦——另一起海難事故。母子倆住在學校附近的一排廉租房裡。芬知道卡盧姆從未告訴過母親他被人欺凌的事,或者他摔斷背的那天晚上發生了什麼。他們所有人都曾生活在恐懼中,擔心如果真相被揭露會發生什麼,但什麼也沒有。和他生活中的其他事情一樣,他的恐懼、他的夢想、他隱秘的渴望,卡盧姆都深埋在心底,想象中的暴風雨從未來臨。
甘恩從口袋裡抽出一張摺疊的紙打開,「那個叫傑姆斯·明托的人在嗎?」
「真是誘人的提議,喬治,我也許會接受。不過先讓我們看看今天收穫如何。很難說,也許他們今天下午就會把我送上飛機。」
「所有人都說那是個事故,但沒人再談論過它。這些年來一直沒人談論過,甚至天使都沒提起過,而他本是個守不住秘密的人。」
「有人能證明嗎?」芬問。
「很好,伊辰。」
「我在問你問題。」
芬點點頭。
伊辰仔細看著他,芬想象著他記憶的車輪在飛速旋轉,幾乎能聽到嘎吱作響的聲音,但他搖了搖頭,「你得給我點提示。」
甘恩說:「那你是怎麼想的?」他朝農舍的方向點點頭,「關於明托。」
「我覺得你沒回答我的問題。」
「是的。」那人看起來對芬反應如此遲鈍感到奇怪。
她皺起了眉,懷疑自己是否認識來人,「是的。」
「因為那天晚上俱樂部打烊前我也去喝酒了,我看到她來到停車場,然後從路上開車走了。」他把威士忌一飲而盡。
「沒有,我想沒有。她看起來神情恍惚。我在路對面,那邊的街燈幾個月前就壞了。」
芬說:「你知道卡盧姆·麥克唐納住哪兒嗎?」
芬把車停在大門口,走上通往廚房門的人行道。在本來該有台階的地方有段坡道。他敲了敲門,耐心地等著。卡盧姆的房子後面有兩棟房子,還有一間煤渣水泥磚建的車庫,銹紅色的門,雜草叢生的院子里滿是拆除了配件的拖拉機和破舊拖車的殘骸,與牆這邊整潔的花園形成鮮明的對比。門打開了,芬轉過身,發現一個老婦站在坡道上方,她在套頭毛衣和呢料短裙外穿一條印花圍裙。芬最後一次見到卡盧姆的母親時她還是滿頭黑髮,現在卻已白髮蒼蒼,但被很用心地捲成了蓬鬆的波浪卷,包圍著一張蒼白而刻滿皺紋的臉龐。她用一雙混濁的淺藍色眼睛瞅著他,眼神里滿是陌生感。芬看到她時幾乎嚇了一跳,他永遠也無法習慣這樣的現實:他這個年齡階段的人居然還有父母健在。
明托咧嘴笑了,「是的,可惜不是原件,我還沒想出闖入大英博物館的辦法。」他停頓了一下,「它們很美,不是嗎?」
「你的意思是同一群羊計算兩次?」
「那年在安斯格爾到底發生了什麼?」伊辰又一次壓低了嗓門,不過即使他大喊也不會產生比這更大的影響。
「什麼部?」芬問。
「呵呵,好像我在烏伊格有很多夥伴似的,他們總是過來坐坐,陪我喝酒聊天。」
「你看的是什麼節目?」甘恩的語氣讓人毫不懷疑他周六晚上也看了電視。
「對嗎?」
「哦,不在,」大肯尼說,「約翰爵士夏天從來不在這裏。他總是在9月份帶一群人過來,秋天是狩獵的最好季節。」
「你們是誰?」
「身份證明?」明托仍然警惕地看著他們。他們出示了授權證,他檢驗過後點點頭,「好吧,你們已經找到他了。你們想怎麼樣?」
「你有路易斯棋子,我看到了。」
他們來到一個上坡處,腳下的蘇艾納瓦爾山莊依偎在一灣灰色的小湖岸邊,山莊周圍精心種植著一排排歐洲赤松,生長在群山懷抱中。看起來山莊是在一個老農舍的基礎上改造的,被主人向外和向上擴建了。這是一處引人注目的房產,最近剛粉刷過,明亮的白色在這片黑暗陰森的地方顯得異常醒目。一條碎石路通向下面房子一側的停車場,還有一個碼頭,碼頭上一些小船漂浮在泛著漣漪的湖面上。停車場里只停著一輛車,是一輛破舊的路虎。甘恩把車停九九藏書在它旁邊,他們下了車。一個身材高大的男人從屋裡匆忙走出來。他穿著藍色工裝褲,粗花呢夾克衫,一頂與夾克衫匹配的鴨舌帽拉下來遮在紅潤的圓臉上。
「恐怕還沒有。」甘恩說。
美可是芬從未想到明托嘴裏會說出來的一個詞。如果芬曾一度猜想明托也許意識到了生活的美,他也沒想到明托會欣賞它們。但他多年從警學到的一件事情就是,無論你多麼堅信自己對一切了如指掌,人們總是會毫無例外地讓你大跌眼鏡。「你見過原件嗎?愛丁堡的蘇格蘭國家博物館保存了幾件。」
明托聳聳肩,「在過去6個月里,老兄,我抓過幾個非法捕魚的人,每個人好像都叫麥克什麼東西。給我點提示。」
自從芬能記事起,那個陶器廠就在山腳下。當伊辰·斯圖爾特第一次接管老農場的時候,他還是個留著長發、目光狂野的30歲左右的男人,在克羅伯的孩子們看來非常老。芬和村裡其他男孩曾以為他是個巫師,因此他們遵照父母的建議,一度遠離陶器廠,擔心他會給他們下毒咒。他不屬於這個島,儘管據說他的祖父來自卡洛韋,那裡和路易斯島荒涼的西部差不多。他出生在英格蘭北部的某個地方,他受洗禮時的教名是赫克托,但回到原籍時自稱伊辰,這是相應的蓋爾語名字。
「你應該告訴我們嗎?」
「是啊,它們是我的。」
「麥克里奇為你提供毒品,對嗎?」
甘恩掉頭離開海岸,沿攔畜木柵上方的一條單行道來到了山上,順著一條寬闊湍急的淺河行駛,河水撞擊著河床上散亂分佈的鋸齒狀大塊石頭。
卡盧姆·麥克唐納的灰泥卵石塗層平房坐落在山頂上,被三所房子簇擁著。芬最後一次見到它的時候,它是一棟破舊的單層錫皮屋頂的白屋,差不多快廢棄了。在那之後有人曾在上面花了很多錢。它換了新屋頂和雙層玻璃,在後面加蓋了廚房。花園有圍牆,牆上噴刷著和房子同樣的灰泥卵石塗層。還有人花費了大量時間開墾荒地,鋪設草坪,種植花圃。芬知道應該有某種補償金,儘管多少錢都彌補不了一生都要在輪椅上度過的慘淡時光。他猜想補償金都用在了房子整修上,或者至少用了一部分。
「她找到了嗎?」芬睜大雙眼問父親。
「是啊,確實如此。」
芬搖搖頭,從回憶中走出來,擠出一絲微笑,「如果我是你,喬治,我就不會浪費我的錢。」
「因為還有比你更大的魚,伊辰。」
外面,狂風依舊在勁吹,雲彩的陰影飛速掠過綿長堅實的沙灘。他們看到潮汐已經轉向了,正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衝過淺灘。他們在汽車旁停下,芬說:「我想去內斯,喬治,和幾個人談談。」
伊辰皺起了眉頭,被話題的轉換弄得有點兒發矇,「卡盧姆·麥克唐納?」
「你說得沒錯,伊辰。」

一

「我需要返回斯托諾韋,長官,史密斯總督察對我們控制得很嚴。」
「是的。」芬想起了那個發現了埋藏在烏伊格海灘、由12世紀的北歐人用象牙雕刻的路易斯棋子的小農場主。他能想象得到,如傳說所言,那個農場主認為它們真是侏儒和精靈,凱爾特民間傳說中的俾格米人精靈,於是迫不及待地腳底抹油逃命去了。
明托用審視的目光飛快地掃了甘恩一眼,他之前還未怎麼注意到甘恩。如果他曾把甘恩看作一個無足輕重的下級警官而不屑一顧,現在顯然他要重新考慮一下了。他做了個決定,「我周六晚上在家看電視。這裏的圖像效果不太好。」他把視線從甘恩身上移開,回到芬身上。
芬看到,這個瘋狂的陶工以前花費那麼多精力辛苦建造的高爾夫球場現在已經廢棄了,淹沒在瘋狂生長的深草叢中。聽到雜草叢生的小路上的大門吱呀作響,伊辰抬頭看了一眼,當芬走近時他探究地眯起了眼睛。他正在給陶瓷風鈴穿線,準備把它們和房前掛著的20多個風鈴掛在一起。上過釉的彩色陶管在風中發出單調的音律,回蕩在周圍的空氣中。他上下打量了一下芬,「從你穿的鞋子看,小夥子,我想你是個警察,對嗎?」
「沒有,我們現在只有養殖的東西。」
明托倒茶的時候,芬說:「一個人下棋可不容易。」
「不,先生,一點也不會。」
「那你為什麼還要把康尼克·伊恩的羊帶過來?」
「不打偷獵者?」
老人眼睛一亮,「伊莎貝爾·馬爾,」他說,「住在港口上面的那座老白屋裡。她經常讓我給她製作一些原色大盆放她那些乾花,她還是唯一一個買了我兩頭豬的當地人。她是個怪人,一點也不錯。上帝保佑她安息。」芬心想真是荒謬,伊辰把他姨媽叫作怪人。「那你一定是芬·麥克勞德。天哪,小夥子,我最後一次見到你是老麥金尼斯摔死在岩石上那年,我把你從紫島號接上岸。」
「而你不喜歡他做事的方式。」甘恩說。
「然後呢?」
芬靠近門口時,聽到織布機有節奏的咔噠聲和轉輪的轉動聲,羊毛梭子在毛線之間來回穿梭的速度讓人目不暇接。孩提時代,走在內斯的任何一條街道上幾乎都會聽到織布機的聲響,在某戶人家的棚屋或者車庫裡。芬一直納悶為什麼在路易斯織的粗花呢叫哈里斯粗花呢。無論它叫什麼,織工都不會賺太多錢。如果不是手工製作,哈里斯粗花呢就不叫哈里斯粗花呢了。有段時間,數千名島民在家裡辛苦製作這種產品,斯托諾韋的工廠支付給他們菲薄的工資,然後賣到歐美的市場上,以賺取豐厚利潤。但是現在市場已經陷入谷底,粗花呢被更時髦的布料所替代,只有寥寥無幾的織工保留下來,仍然收入微薄。
「上帝啊,你們認為我和這件事有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