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下午,我陪阿蘭德·圖威斯特博士去遊覽我們的城市。當然,我們找了全城最好的嚮導,那就是我的哥哥吉恩。我們去看了一些標誌性建築,但是,圖威斯特博士只對燈塔,表現出了非常濃厚的興趣。他從各個角度檢查了燈塔的結構,看上去興緻勃勃,還給我們解說了一番。不巧的是,娜塔莉和克萊門蒂娜跟我們一起去的,我們沒有辦法在她們面前,提起與那些秘密有關的細節。
「正是!……」阿蘭德·圖威斯特博士嘆了一口氣說,「貝奇先生,關於這件事情,我有一個問題要問您。馬丁先生在出事之前,有沒有什麼奇怪的舉動,您能給我描述一下嗎?」
阿蘭德·圖威斯特博士說完,望著萊昂納多·貝奇先生,等他開口證實,自己的話的真實性。
「親愛的,先冷靜一點,」哥哥上去安慰她,「我知道這一切都讓人難以接受,但是,哎,不會有其他的可能了……」
「第五點,死在燈塔上的那個醉醺醺的德國人。蘇特警督就是見證他死亡的人之一。他能證明除了鬼魂,沒有人可以爬上燈塔,對他實施謀殺。這個殺人兇手可以穿牆、不怕火焰、可以飛起來,而且死者們似乎跟兇手,都沒有什麼關聯,因為這些謀殺,持續了幾個世紀……
「現在有一個棘手的問題——非常觫手,那就是如何解釋,以上這幾件事情……很明顯,這些神秘事件看上去,根本不可能被解釋清楚!……」
「第二點,是關於阿爾本·沃爾弗林的死。證據其實很充分,但是坊間的傳聞,卻是只有鬼魂才有可能殺了他。
「我們現在回到蘇特警督的敘述中。為了增強可信度,他會按照慣例,先敘述一些其他的故事,然後再引入『紅鬍子』的可怕傳說。很自然的,那些想象出來的離奇故事,都以史實為背景,而且都沒有足夠的證人,證明當時的情況。但是,那些令人毛骨悚然的細節,是必不可少的,其中的一個受害者,將會被埋在那座小屋裡。
「為什麼?……」阿蘭德·圖威斯特博士重複道,他拿起煙斗,卻全然不知它早就熄滅了,「你們還猜不到嗎?……那好吧,如果我弄錯了,貝奇先生,請您立即指正我!……」
「他幾個星期前,開始出現奇怪的舉動,」阿蘭德·圖威斯特博士補充道,「肯定有什麼細節,哪怕是最細微的變化……」
當然,我的哥哥和嫂子像我一樣,仍然處在父親去世的悲傷狀態中,但是我覺得,他們其實是因為迫不及待地,想知道「紅鬍子」腓特烈的秘密,這才無心下咽的。
「我想我開始明白了……」瑪麗·貝奇用冰冷的聲音回答,「那個小盪|婦……博士您繼續說吧,我們洗耳恭聽。」
「啊,酒量好倒讓你覺得驕傲了!……」瑪麗·貝奇有點生氣地說,「這位先生千里迢迢地來到這裏,幫助艾提安洗https://read•99csw.com清了罪名,而你卻只知道把他灌醉了!……」
沒有人回答,瑪麗·貝奇一個人僵立在那裡,擦著眼淚。為了緩和氣氛,萊昂納多說話了:「艾娃·穆勒的悲劇,已經過去很久了,再追究誰是殺人兇手,其實意義不大。但是,現在又有人死了……可憐的朗貝爾·馬丁!……」
兩聲微弱的敲門聲后,門被輕輕地推開了,正是我們的大偵探——阿蘭德·圖威斯特博士。圖威斯特博士看上去有點疲勞,但是穿著打扮仍然很得體。蘇格蘭羊毛衫外面,戴了一條和他的眼睛顏色,相配的蘇格蘭絲質領帶,色彩鮮亮活潑。圖威斯特博士微笑著向大家問好,並向瑪麗·貝奇輕輕地彎下腰,禮貌地望著她,然後用鼻子嗅了嗅周圍,說道:「這麼好聞的味道,讓我口水都流出來了!……」
晚上八點半,我從卧室里出來,走下樓梯,進入了客廳里。焦慮感讓我的神經,一下子興奮了起來,喉嚨發緊。在穿過整個房間的時候,我的胃突然間刺痛了一下。
午餐很可口,特別是洋蔥餡餅很美味,瑪麗·貝奇還給我們準備了紅酒燒野兔,配上好吃的麵條,但是,大家都顯得沒有什麼胃口。只有阿蘭德·圖威斯特博士例外,他吃的每一口,都是那麼開心,像這個廚房的統治者。
阿蘭德·圖威斯特博士說著,又拿起了煙斗,並且點燃了它,然後,他望著天花板說:「第一點,關於『紅鬍子』腓特烈的生平,我不再重複,因為你們比我更了解,『紅鬍子』腓特烈的歷史。在這一部分需要強調的一點是,有關『紅鬍子』腓特烈的歷史,讓我們相信,某些事情是『紅鬍子』干出來的,而且,『紅鬍子』腓特烈在臨死之前,立下了一個可怕的詛咒。
阿蘭德·圖威斯特博士停頓了下來,用手背撣了撣落在衣服上的煙灰,然後語氣尖酸地說:「不過,也許萊昂納多·貝奇先生,可以為我們解釋一下,這個『不可能』的問題!……」
「您來杯茶吧,圖威斯特博士!……」瑪麗·貝奇笑著問道。
萊昂納多·貝奇這時,用他那顫抖的手,慢慢地拿起了酒杯,一口氣喝光了杯中的酒,然後長長地喘了一口氣,說道:「阿蘭德·圖威斯特先生,請您繼續說吧!……」
「於是,他們想到了一個辦法,一個很有創造性的辦法,既能嚇唬嚇唬孩子們,又能讓他們遠離那間小屋。那就是『紅鬍子的詛咒』——對所有藐視『紅鬍子』腓特烈的人加以懲罰!……而且,在孩子們的遊戲中,紅鬍子被妻子欺騙,被別人嘲笑,所以這個遊戲,自然觸犯了『紅鬍子』腓特烈的禁忌。
萊昂納多·貝奇慢慢地搖了搖頭,表示無能為力。
老態龍鍾的萊昂納多·貝奇先生抬起頭來,低聲說道:「您的推測滴水不漏。」他的https://read•99csw•com眼神顯出一絲哀求,「我們覺得這麼做,也沒有什麼錯,我們只是想保護自己的孩子。然後,就出現了可怕的謀殺……小艾娃·穆勒,就像我們捏造的那個故事里說的那樣,被利劍剌死了,而且,兇手還神秘地失蹤了。如果您處在我這個境地,或者處在需要偵破這起案件的蘇特警督的位置,您會怎麼辦?……我當然承認,我和朗貝爾·馬丁先生,需要對這場悲劇負責,因為如果沒有我們捏造那些故事,這件事情也不會發生。」
「別忘了,這兩位先生,是偵探小說的忠實愛好者,他們對當地的離奇故事,也了如指掌。他們還知道這幾個孩子,白天在一起玩兒中世紀角色扮演的遊戲。
「哎!……沒有,朗貝爾·馬丁先生沒有,跟我透露任何隱情。」萊昂納多·貝奇搖著頭說,「一定有什麼可怕的東西,讓他變了,肯定是這樣。但是,您問我的是,他有什麼奇怪的舉動……」
「謝謝,女士,我不喝茶,現在的時間,嗯……」阿蘭德·圖威斯特博士抬頭望了望牆上掛的鍾,「已經過了喝茶的時間了。如果您能夠允許,給我來一杯這裡有名的雷司令葡萄酒,那就再好不過了!……我很少有機會品嘗這麼好的酒。」
阿蘭德·圖威斯特博士話到嘴邊,又放下了他的酒杯,無聊地搓了搓手,笑著點頭說道:「啊……是的,我打算今天晚上,就講給你們聽,這需要蠻長的時間。不過現在,我想告訴你們……一些別的事情。萊昂納多·貝奇先生也一定要出席——女士,您覺得您父親可以來一趟嗎?」
萊昂納多·貝奇輕輕哼了一聲表示贊同。
「天殺的!……」阿蘭德·圖威斯特博士突然怒吼起來,那聲音和他一貫冷靜、平和的形象完全不同,「難道你們還不知道嗎?這些故事,其實都是捏造的!……都是一些粗製劣造的故事!……除了馬丁先生,貝奇先生還有蘇特警督,還有其他人跟你們談起過,關於『紅鬍子的詛咒』嗎?沒有!……這是為什麼?!……」
「毋庸置疑,這些都是非自然現象,是一個鬼魂。我們暫且這麼稱呼他——鬼魂,因為最有可能的情況,就是一個鬼魂,在懲罰藐視『紅鬍子』腓特烈的人們。
阿蘭德·圖威斯特博士保持著這個姿勢,直視著萊昂納多。這時,我的哥哥吉恩說:「圖威斯特博士,我們想象出這個情景了,請您繼續說下去吧!……」
我哥哥吉恩表情嚴肅,用下巴示意我,坐在瑪麗左邊的椅子上,然後自己轉過身去,九-九-藏-書朝向偵探阿蘭德·圖威斯特博士,開口說道;「我想告訴您,我們已經等不及了,雖然這有點多此一舉,因為揭開謎底的時間,馬上就要到了。」哥哥說著,閉上了雙眼,休息片刻,繼續說道,「現在我們就聽您一一道來……」
「這是我們這裏的特色菜。」瑪麗·貝奇開心得臉都紅了。
阿蘭德·圖威斯特博士說到這裏,轉向他的聽眾,嚴肅地說了下去。
吉恩哥哥拿來了酒,給大家都倒上,然後,他用洪亮的聲音說;「讓我們為真理乾杯!……」大家一飲而盡,然後他又說;「圖威斯特博士,艾提安說,您已經破解了『紅鬍子的詛咒』的秘密了……」
娜塔莉和克萊門蒂娜突然跑進了廚房,我們趕緊換了個話題,然後坐到餐桌旁邊。
阿蘭德·圖威斯特博士停了下來,屋裡像結冰的湖面一樣寧靜。在我們驚愕的注視下,萊昂納多用雙手捂住了自己的面頰,哥哥盡量控制住自己的聲音,擠出了一句話:「為什麼?」
阿蘭德·圖威斯特博士朝我們一一微笑著示意,好像在靜靜地檢查著什麼。看到我們獃獃的表情,他有些生氣地搖了搖頭,嘆了一口氣,臉憋得通紅。突然,圖威斯特博士用拳頭狠狠地敲了一下桌子,震得眼鏡都從鼻樑上掉下來了。
哥哥清清嗓子說:「是啊,我也對他很失望……聽,圖威斯特博士下樓來了!……我想看一看他怎麼樣了。」
「第三點,被囚禁在地下室里的瑞典人。這場謀殺簡直是一場災難,沒有人有機會下手。請注意:這不是在謀殺手無縛雞之力的平民,而是好幾位強壯的男性士兵,而且他們久經沙場。儘管如此,我們聰明、能幹的殺手,還是順利地完成了任務,這讓他的神秘感和恐懼感,顯得更加濃重了。
阿蘭德·圖威斯特博士繼續說道:「在這些影子中,也許隱藏著一隻魔鬼,那傢伙一次又一次地,舉起了他的利劍,刺向那些藐視他尊嚴的人。」
阿蘭德·圖威斯特博士扶了扶眼鏡,把煙絲裝進了煙斗里,然後雙手撐在桌子上,聲音莊嚴而深沉地說:「十六年前,同樣在這個地方,蘇特警督給你們,講了一個離奇的故事。請你們試著回憶一下,事發當時的情景。為了讓你們更快地進入狀態,我特意要求把屋裡的光線,營造得和當時一模一樣。大家注意我的身後,因光線照射而投在牆上的影子。」
吉恩哥哥和阿蘭德·圖威斯特博士正在討論一些歷史問題,我的腦海里卻浮現出了父親的身影。儘管這位神奇的偵探,已經弄清楚了事情的真相,但是,那個最後的夜晚,出現在我面前的很多事情,現在都仍然含糊不清。
「為了讓這個離奇的故事,聽起來更加可信,他們需要讓第三個人來敘述這件事,而且,那個人一定要擁有權威——那就是蘇特警督。他們想好了『劇本』,等
read.99csw.com到時機成熟,馬丁先生說出『紅鬍子的詛咒』這個故事,為了增加可信度,我估計他甚至還摔碎了一個咖啡杯。」
「嘿,他根本不需要別人灌他,」我向瑪麗解釋道,「覆盆子酒真是太好喝了!……但是你說的對,我真得好好感謝他。如果是那個偽善的羅艾博警督破案……你們也看到了,他昨天在阿蘭德·圖威斯特博士面前的那個樣子!我都不願意去看他了!……」
「希望他今天早上能夠起得來!……」瑪麗·貝奇一邊說著,一邊把一盤洋蔥餡餅,放在壁櫥上。
父親為什麼要自殺呢?為什麼他要先藏起來,再實施自殺呢?他肯定有非常強烈的動機,因為他寧願經歷了一個那麼痛苦的過程,讓整件事情看起來,像是一起意外事故。
這句話刺|激到了瑪麗·貝奇,她顫抖著,臉色煞白,站起身來說道:「什麼!……您怎麼會覺得兇手,竟然是我們中的一個!……」
「我從瑪麗和艾提安,聽到夜晚樓梯上的腳步聲說起。請原諒我直呼你們的名字,這樣更便於我的敘述。聽到腳步聲的,不僅只有你們兩個人,貝奇先生和馬丁先生,也同樣聽到了聲音。於是他們察覺到,吉恩和弗朗索瓦這兩個孩子,每晚交替著溜出去。一天夜裡,他們悄悄地跟著其中一個男孩,到了小屋那裡,在小屋門口,他們看見艾娃·穆勒正在那裡等待他們。兩個年輕人一起走進小屋,很久才出來。第二天,同樣的情節重複上演,只不過換成了另一個男孩。對不起,馬丁夫人,但是……」
「我沒有跟你們說過,兇手是因為有了詛咒的故事,才想到行兇的,」阿蘭德·圖威斯特博士低聲說,「但是,這種推測很有可能。這麼一來,就排除了其他閑雜人等行兇的嫌疑……所以嫌疑人的範圍,就一下子縮小了很多……」
「非常好。平時我睡眠質量,都不怎麼髙,但是昨天晚上,我不知道為什麼,睡得像個嬰兒一樣。可能是換換空氣,對我有好處……」
「我想你們應該非常能夠理解,當時兩位父親的想法;這個放蕩的姑娘——你們應該記得,是個早熟的德國姑娘——她竟然每天晚上,都和自己的兒子們混在一起!……他們會採取什麼措施?如果弄不好,兩個被愛情沖昏了頭腦的孩子,就會反目成仇,那該怎麼辦呢?
突然,偵探阿蘭德·圖威斯特博士將手中的煙斗,猛地指向了萊昂納多,用誇張的語氣說:「請你想象一下,現在你就是『紅鬍子』腓特烈,是一個殺人殺紅了眼的魔王,手裡拿著那把長劍,一步一步地靠近……」
吉恩哥哥微笑著,低頭看了一下手錶:「已經上午十一點一刻了,」吉恩用一種咯帶嘲笑的語氣說,「這位阿蘭德·圖威斯特博士,破案倒是有一手,不過,說起他的酒量嘛……當然,蘇格蘭人歷來都是不怎麼會喝酒的。如果你們看到他九*九*藏*書上樓時,那兩條長腿絆來絆去的樣子……我真覺得他起不來了!」
「第四點,就是刷子小分隊中的,那個暴虐的士兵。他的死真的是無法解釋,這個謀殺者不但可以穿牆而過,而且,還可以闖入火焰中殺人。
吉恩哥哥給阿蘭德·圖威斯特博士讓了個座位,然後問他:「您睡得好嗎?」
「當然,今天早上,我去看了父親,他說感覺好一點了。」瑪麗·貝奇笑著點了點頭,「而且無論如何,他不想錯過,跟這件事有關的任何細節。但是,博士您覺得,他是不是應該……」
「另外,你們難道不奇怪:為什麼我今天非要把燈光,弄得像當年一樣嗎?那是因為,當我們講述一個恐怖故事的時候,環境和氣氛是最重要的,通常都是在壁爐邊,昏黃的光線下,因為火光很容易誘導人們,進入一種非理性的思維方式……」
「你給老娘閉嘴!……」瑪麗·貝奇激動地嚷道,她幾乎到了崩潰的邊緣,「我知道你想說些什麼,你一直認為,那是我哥哥乾的……但是,你們難道不明白嗎?是那個賤人故意自殺,好讓我們都背上,沉重的負罪感!……為了懲罰我們,懲罰我們相信了這個故事,懲罰父親和他的朋友們,她告訴我們,她自己根本沒有上當。那個德國婊子非常清楚:這一切都是針對她,都是因為她的浪蕩作風。還有,故事的最後一部分,還涉及了她的同胞,我們和她的民族,一直是敵對的,所以,她很有可能因為這個原因而自殺,然後嫁禍於……或者她可能為了栽贓我們,故意製造出一些外傷……但卻意外死亡?」
「好吧!……」阿蘭德·圖威斯特博士放下了煙斗,繼續說了起來,「我希望,氣氛能夠恢復到當初的感覺,這一點很重要,你們很快會明白為什麼。我下面要敘述一下,蘇特警督當初,所提到的一些重點內容。」
「您先等一等!……」萊昂納多·貝奇拍了一下額頭,突然說,「是的……這讓我有點為難……我不太明白。幾天前,我遇到了契爾氏一家,就是當初艾娃來的時候,借宿的那家德國人。他們告訴我,幾個星期之前,朗貝爾·馬丁曾經拜訪過他們,向他們詢問艾娃·穆勒被殺的那一天的穿著。也正是在差不多的時候,他變得很古怪。」
屋裡的擺設,和當年蘇特警督給我們講,那個恐怖的故事時一模一樣。桌子上放著兩個一模一樣的燭台,發出明亮而微微顫抖的光,照亮了大家嚴肅而鐵青的臉,也照亮了屋裡的四面牆。萊昂納多蜷縮在他的座位上,反覆地搓著手。他並沒有表現出急不可待的樣子,反而像一個等待審判的人。在他對面,桌子的另一頭,是阿蘭德·圖威斯特博士,他戴著的眼鏡後面,睜著一雙謹慎的眼睛,正不停地注視著萊昂納多。
說著,大家都轉頭去看阿蘭德·圖威斯特博士的影子,那影子比其他人的都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