狐仙傳
第三章
黃小邪說:「既然我們已經確定這具屍體是被燒死的,那麼我們就應該知道他到底是自殺還是他殺或者是意外。我們在這裏,」他向後退了兩步,蹲到燒焦的木板床邊,說,「發現了兩個打翻的酒瓶,還有一個香煙屁股。」
「攻城拔寨。」網維狠狠地嘟囔著,不由分說地讓他們去找,「有嗎?有的話就去扛一根來,越粗越好。還有記得多找幾個安全帽來。還有毛巾,對,還有被單和,木棍或者晾衣服的竹頭。」
「張茹雅還有阿姨她們都在廟裡。」
所有的十幾位燒香阿婆似乎暫時都沒有生命危險。但是這並不意味著他們就安全了。
「有兩個證據:一個是人證,因為所有村裡人都知道這個老人住在這個木屋裡,陸家一個未過門的孫媳婦——她叫張茹雅,還告訴我們說,昨天晚上九點的時候她還和兩個來這的朋友去給老人送飯,看過他。」黃小邪停了一下,看著網維說,「我想這兩個人中可能有一個人是你。」
「證據?」胖警官腦袋一歪,滿臉疑惑地望著他,「你以為你是誰,來問我證據。我們警察調查的事情,輪的到你管嗎?」
「就是那個木屋裡的老人,陸岩的爺爺,陸申龍的爸爸。」
「小張。」網維對著坐地上的姑娘問,「廟外本來是不是有一個水龍頭。因為天氣冷,被冰凍了。」
她下床穿好衣服,走進衛生間。「你知道嗎?」裏面傳來她可愛的聲音,「你叫醒我的時候,我正在做夢呢。」她輕輕笑了兩下,又說,「我夢見我是一隻狐狸精,搖著尾巴在誘惑人。」
風向果然變了,剛才迎面撲向村子的火焰此時調轉了火頭,向四周的樹木捲去。剎那間,樹葉、樹枝紛紛被點燃,噼里啪啦爆開的火栗子又順勢彈跳到隔壁的樹上,成為新的火種。燃燒的範圍進一步擴散開來,使火勢變得更加難以控制和撲滅。
破敗的狐仙廟裡,陸申龍不知何時和他的兒子來了。他們站在曲大偉的身邊,陸申龍氣憤地揮著手,在對那個胖所長大罵:「你們憑什麼要把我的父親拉走,做什麼屍檢。是要把他的肚子打開,把那些心啊、肺啊的拿出來,是不是?」
夫妻兩人迅速穿好厚厚的冬衣,走到門邊。網維用手背試著銅製的門把手,確定自己的這扇門外還沒有著火后,放心大胆的打開了門。
一斧緊跟著又一斧,只聽「啪」的一聲,水管被切了個口。江泉扔掉壞了口的斧頭,和丈夫一起向後退下。才走兩三步,又是「嘭」的一聲,一股水柱衝天而起。噼噼啪啪的水花濺在地上,幾十個拿著水桶的村民衝上來,急著搶舀噴出來的水往燃燒的廟牆上澆去。
「阿維。」江泉身子一擠,伸手抓住網維手裡的消防斧,從他手裡奪了過來。
「好吧,可能。如果他們真的要去燒死陸申龍,並且拉上整個村子里的人做陪葬。那個陸岩還要燒死他的小媳婦,而那個男的要燒死他的女朋友。那麼他們為什麼不把廟門從外面綁起來,讓所有人一個都出不來呢?事實上,當一部分人離開狐仙廟時還沒有發現火災,直到他們走到山下,才發現的。如果有人想要放把火把裏面的人燒死,他應該想到把廟門鎖上,好確保要燒死的人被燒死。」
「沒事。」他用手臂把妻子掩在身後,又握緊斧子。
網維點了點頭,在火牆的外圍謹慎走過,他站立下來,揮手擦去額上的汗。然後看準了廟牆根下的水管,用力地劈了下去。
「哦。」江泉坐起身子,溫柔地笑著說,「我想起來了。等一下,我洗把臉就好。」
「火是從廟后那個木屋裡燒起來的,我們認為是老頭的香煙頭掉在地上,點燃了打翻的米酒,然後造成了火災。」
他們走到那堵沒有被火燒到,又不迎風的牆下,各自準備就緒。
接著他們知道是哪裡著火了。從陽台望出去,在對首不遠處的山腰上,一片火光。昨夜裡參觀過的狐仙廟此時此刻成了火德星君娘娘的祭壇。
「不是。我在誘惑商紂王,一個野蠻的胖傢伙。」
「嘿,網維先生,你沒帶鑰匙嗎?」張茹雅從陸岩的房間里走出來。
第九次,第十次,第十一次……
「蘇妲己。」網維哈哈大笑。
幾個人大眼瞪小眼地看著他,不可思議地問:「你怎麼知道的?」
網維和村民們被命令回家帶著休息,準備待會兒接受警察的詢問。
「火從木屋燒起來的?」網維嘴巴里的每個字都透著驚訝,「有什麼證據?」
「好的,這樣你知道我們有了第一個證據。當然這個證據不是決定性的,因為很有可能這個老人在你們離開后,火災發生前離開木屋,有另一個人進來。所以我們還找了第二份證據。」
「你要幹什麼?」江泉溫柔地笑著問他,表情像個小女孩。
「阿維。」網維睜開眼,看到衣著簡約的江泉坐在被窩裡,伸出裸|露的白臂搖他,一時分不清到底還是不是在做夢。
「水在火上,即濟。」網維的後天八卦還沒卜完,剛才的火焰又騰空而起,把噴上來的高壓水反抑制在了它的身下。即濟變成了未濟,網維瞪起眼,聽那些消防官兵在大聲說著什麼。
「是啊,蘇妲己。」江泉說,「對了,你剛才叫我親愛的了吧?好像還叫了兩聲,我記得你已經有很久沒這麼叫了。為什麼又想到這麼叫我了?」
中隊長聳聳肩,說:「現在還不清楚,不過從這火勢看——」他欲言又止,網維點穿他說,「恐怕不容易撲滅。能不能讓九-九-藏-書人從山另一邊上去呢?」
網維風風火火的回到陸家跟他們告別。陸申龍雖然嘴上說要他們再留下玩幾天,但行動上卻沒有絲毫表示。網維於是走到二樓,摸了一下口袋,想起鑰匙丟到了房間里,輕輕地敲了敲門。
「你是說當時你們正燒完香,往回走。你們所有人嗎?」
胖老頭疑惑地點點頭,從網維手裡接過手機。手機那頭張刑自報了姓名和身份,接著這位胖警官臉上的皮開始抖動,小小的汗珠從腦門滲出,隨著臉頰和嘴角淌下來。
「這就是說這具屍體是被火燒死的。」
「我投降。」網維呵呵笑起來,「我想你的推理有道理。但是這個意外是怎麼產生的呢?」
第六次衝擊,三個人的腿軟了,但是剛才那塊鬆動的磚頭掉了下來。村民們高興地叫起來,自發的唱起號子;
「你給我馬上回家去,準備你爺爺的後事。狐仙廟的事不許你再說一個字。」
好啊,網維想,做得不錯。
「滾。」胖警官被他的態度給惹急了,爆起脖子上的青筋,吼道,「我不來找你,你到來敢跟我說話。出去,不要讓我再看到你,不然我就銬你去派出所。」
「我不知道。」網維撓撓頭,有些困擾地說,「雖然我還是覺得這場火有些古怪,但是我找不到你推理的漏洞。」
一個中隊長模樣的人向他們走來,命令他們離開這裏,撤到山下去。這樣的命令他們自然無話可說,只不過網維還是問了他,這火是不是能夠及時撲滅。
疲憊的網維夫婦回到陸家,江泉問張茹雅要了兩瓶熱水,又借了一個電熱爐,和網維一起回到房間。脫下浸滿了汗水、雨水、泥水的臟衣服,用熱毛巾擦了遍身子。換上乾淨衣服坐在電熱爐邊取暖的網維,漸漸感覺眼皮越來越重。於是他讓頭重重地掉在枕頭上,睡過去。江泉走過來,給他蓋好被子,又開始忙著清洗外套上的污漬。
「謝謝,謝謝。」網維一眼看到門口地板上的鑰匙,立刻彎身揀起來。他走進去,轉身關上門,然後急急忙忙地回頭去看自己躺在床上的妻子。
回到山村子里,「完事」的曲大偉要開車回鎮上,網維提了個要求,希望他們能順路能帶他們夫妻到鎮上去。
「不是。你這個不是問過了嗎?」
「其他的人往這潑水,對,不要停。泉,」他又對著妻子喊道,「把被單和竹頭做成簡單的擔架,我們會用得上的。好,後退,對,對,再退幾步。一,二,三!」
「是的。」網維心裏想,這個小子腦子轉得真快。
山路上有點不清的村民在那奔來奔去,呼號著,哭喊著,舉止無措。雖然有幾個人拿著水桶想要上去滅火。但隨風撲面而來的火焰,舔著他們的臉,把他們趕退了回來。
消防斧和水管猛烈地一磕,震得網維手裡的斧子拿捏不住。虎口迸裂開來,流出血。江泉急忙上前用手帕將它捂住。
於是消防官兵來了,兩輛紅色的消防車閃著燈,從顛簸泥濘的小路上衝進村莊,後面跟著三四輛矇著帳篷卡車和鎮上警車。五六十個官兵搶著跳下來,拉出水管,二話不說地就往山上沖。還有幾個醫生模樣的拎著醫療箱和幾個警察一起說著什麼。火場前,消防官兵在網維剛才砍開的水瀑前忙碌著,一會兒兩把高壓水槍被打開,激烈的水柱向火牆上打去。噗噗噗的白煙從水火不容處冒起,那個瞬間,囂張的氣焰低下頭了,給人有可能壓制火勢的希望。
「快,進去看看,把裏面的人救出來。注意潑水,安全帽,安全帽,進去的人小心了。」
「向下後面退幾步,我數一二三,然後你們一起往前沖。用木頭去裝牆。注意,後面的人不要退得太多,小心掉下山去。」
夢中,一條性|感|妖|嬈的狐狸精及盡之所能地搖擺著她的紅尾巴,誘惑起他。儘管網維覺得那條狐狸精的臉幾乎和江泉是一模一樣的(他所有夢中的女主角都長得像江泉),但他還是不能說。狐狸精把芊芊玉臂勾住他的脖子,向他吻來。當尖尖的鼻子觸過來,微啟朱唇時,一股刺鼻的煙火味從狐狸精的嘴巴里噴出來。
「好吧。」網維的眼神中透出堅毅和專註,回身走到陸申龍他們跟前。把毛衣地高領翻起來,掩在鼻子前。接著他把一個村民手裡的消防斧搶到手裡。定了定身子,看準大火燃燒的方向,再次大義凜然地往廟邊的圍牆走去。
兩個人一同走出廢墟,路過狐仙廟的時候,發現了有趣的一幕。
江泉拉住他的胳膊,握著他的手掌,勸慰說:「沒救了。」
「為什麼?」網維問。
「黃小邪,你過來,把火災怎麼發生的跟這個人說說。」曲所長一揮手,派頭十足。
「沒事,親愛的,我們該回去了,汽車在樓下等著呢。」
狐仙廟外的山路上,陸申龍一隻手叉著腰,一隻手揮舞著。幾十個村民在他的指揮下握著消防斧,舉著鐵鏟、拎著水桶,向火災現場跑去。但還沒有靠近,熾熱的火舌就又把他們給逼了回來。
「這個證據能使你們確定他就是陸昌國?」
網維醒來的時候是八點半,雨停了,但陽光並沒有穿透厚厚的雲層。他爬起身一看,妻子還坐在床沿上,盯看著那把電熱爐發獃,爐邊烤著她剛才簡單清洗的衣服。
第七次衝擊,又是幾塊轉頭叛逆,有人摔倒,再爬起來;
「別這麼丟臉。」陸岩暴躁地拉住他母親,說,「這位警察同志沒錯,他們需要這麼做。」
江泉的臉紅撲撲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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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下,牆面巋然不動。網維深深咽了口唾沫,又擦去額頭上的汗。「一,二,三!」牆面還是沒有動靜。幾個村民停下腳步,看著他,然後聽著他再一次的報數,第三次撞牆后,牆壁依然沒有撞開,但出現了第一道令人欣喜的裂痕。
小夥子在他母親的驚叫中往廟殿里走,張茹雅急忙追上他,要他不要胡鬧。他甩開他的手,然後陸申龍走上來,拉住他的身子,然後狠狠一巴掌甩在他轉過的臉上。
「你的調查很仔細。」網維真誠地對他說,「好吧,我也相信這個老人不會要自殺。那麼你又怎麼能排除謀殺的可能呢?」
黃小邪大笑著點點頭,「被我佔便宜的人多了,要不我怎麼喜歡這個名字呢?」說完,得意地瞥了一眼一邊懵懂的曲大偉,「好吧,網維先生想知道這場火是怎麼回事嗎?」
西窗上,閃爍著飄忽不定的紅光,而剛才熏醒他的焦味此時已經透過門窗的縫隙向屋裡瀰漫進來。
陸岩驚呆了,他第一次看到自己的父親如此大怒,泱泱然地低罵了幾句,往廟門外走。張茹雅追上他,在一旁安慰他。
百米外的老廟忽然一聲轟隆巨響,燒跨的廟門坍塌下來,四濺的火星順勢就把山邊的雜草點燃起來。所有人都愣在那裡,一時都傻了。火光中,有一個人影竄了出來,奔到他們面前。定睛一看,正是張茹雅。她抬起黑乎乎的臉,氣喘吁吁地雙手撐著膝蓋,彎弓身子。大喘氣地說:「伯伯,阿姨和我媽媽他們被困在廟裡了。」
「老張,剛睡下嗎,還是還沒回家啊……怎麼樣,昨晚上寒山寺沒什麼事吧。……沒火燒吧。哈哈哈……我昨晚上和小泉經歷了一場火。……在太湖邊的一個村子里。……是個狐仙廟。……對,我知道,我和鎮上派出所的同志正談呢。……好。」
「這個狐仙廟也要重修啊?」他的妻子對他說。陸村長同樣同意了。
「電話打了嗎?」陸申龍問兒子。
「快起來。」江泉的臉上一臉嚴肅,還把床尾的衣服給拿了過來,「外面著火了。」
「我有辦法把廟裡的人救出來。」網維喘口氣說,「有沒有造房子留下的梁木或者柱子?」
「我有權置疑。」
「這怎麼好意思呢?」
「網維先生也同意我的推理嗎?」
網維張開嘴合不起來,甩開大步,闖了出去。吳斐對女朋友大喝一聲呆在這別動,就和江泉、陸岩緊跟著也奔出門。他們急急忙忙地跟在網維身後,往山上跑。
「好吧,現在再跟我說說你是如何確定這是個意外的。」
「對,從走訪中,我們已經知道陸昌國在上世紀七十年代被打斷過腿,所以我們的醫生仔細檢查了腿骨,可以確定是斷裂的,而且確定不是新近被打斷的。同時我們還從這村裡唯一的醫生那裡,他叫許言武,知道這個老人的胃有嚴重毛病。而在屍檢中我們也發現死者的胃已經到了潰爛的邊緣。所以根據這兩個鑒定,我們可以得出一個結論,死者就是老人陸昌國。當然,如果有必要,我們還可以進行DNA鑒定。好了,網維先生,有什麼要問的嗎?」
黃小邪對他看了一會兒,也笑了起來:「這個問題的回答如下,在這麼個迷信與封建頑固的小村子里,你認為他們會讓我們把屍體帶走,進行鑒定嗎?」
「所以你認為這個老人是打翻了酒瓶,裏面的酒潑出來,而正好有香煙屁股掉下來,於是點燃了這個屋子?」
吳斐十根手指絞在一起,瞪著眼睛說:「山上的狐仙廟著火了。我們打了一一九,但是回答說最快也要兩個小時后才能到。媽的,這個鳥不拉屎的地方,兩小時還算快了呢。」
「沒有聯繫附近的部隊官兵嗎?」網維說,「從火勢看來,不過半小時,這火就要燒到村子里來了。」
「是的,很巧合。不過如果不是這些巧合,怎麼會發生意外。我已經調查過,這個老爺爺有偷酒喝的習慣,儘管那個張茹雅一直在禁止他喝酒。而且那個香煙頭也是他常抽的煙,村裡唯一的小店老闆說了,前天下午他剛剛拄著拐杖買過一包香煙。」黃小邪舔舔舌頭,有些口乾舌燥地說,「最後最重要的一個證據時,醫生在老人體內發現了大量的酒精。火災發生的時候,他不但喝了酒,而且還喝得有些醉了,」
一個標準的睡美人。
「不行。」網維說,「一定要把廟裡的人救出來才行。」
網維看著他,輕蔑地一笑,從褲兜里掏出手機。他選個號碼,撥通,放到嘴邊。
他的手順著他的口號一起運動,指揮著這支臨時拼湊起的雜牌軍進攻廟牆。
「這個我們已經派人去做了。但是這不容易做。這山上的樹木太多了。如果火勢不能馬上控制,恐怕還會燒到別的山上去。」
「因為他在火災發生以前,給自己的熱水袋換過水。一個還記得給自己的熱水袋換熱水的人是不會想要自殺的。」
沒有人知他要幹什麼,但每個人都很服從地照著他的話去做。過了大概有十幾分鐘,十幾個人扛著一根粗大的木柱跑上來。
「菊花。」陸岩急忙上前扶住她,讓她在一塊山石上坐下,又急急問道,「你怎麼出來的?」
「好,你們都看過電視嗎?」網維對這根木頭很滿意。
曲大偉和他的小警察皺著眉從廢墟里走出去,對於那兩人滔滔不絕的談話,他們實在不願去聽。
曲大偉看看他,又見黃小邪身後的網read•99csw•com維也在點頭,就順水推舟地同意了陸申龍的意思。
一
江泉點點頭,轉過身子睡覺。網維說了句「乖寶貝」,關掉電熱爐的開關,往房門口走去。還沒打開房門,妻子輕輕的鼾聲就已經響起。他走出去,用鑰匙鎖上房門,想了想,把鑰匙從門下的縫隙處塞了進去。
「是誘惑我嗎?」網維乾巴巴地問。
「著火了……」網維木然的跟了一句,一時腦子裡不能把紅紅的尾巴和紅紅的火焰區分。三秒鐘過後,他一拍腦袋,猛然從暖和的被窩裡跳了起來。
「誰說不是。」陸岩叫道,「叫他們不要燒個屁香,偏不聽。這幫個老迷信,現在燒出火來了,好啊,他們的狐仙娘娘呢。」
「我媽還有幾個老巫婆她們留在那,要做什麼破法事什麼的。」陸岩憤憤說,「我早就說過不要燒香,不要燒香。看看,燒起來了吧。」
「那不就是沒有辦法了?」
黃小邪警官從床上跳下來,看了一眼網維,先是一副不服氣的眼神,但馬上轉變為疑惑的驚喜,他張開嘴,不太相信地問:「難道你是網維?」
「哦,我懂了。」網維站起來,「我們確實不能再留在這,悠閑的度假了。」他走到電熱爐邊,把一件毛衣往身上套,「但是你還是應該睡一會,事務所那些事,還有那家裡那兩個小崽子。你眼角有皺紋了,我不喜歡。」他走到江泉身邊,一句話不說地把她抱起來,然後丟在大床的中間。他幫妻子蓋上被子,接著威嚴地說:「好好睡一覺,直到我回來。」
「泉。」網維見她走上前一步,高高地舉起斧子,然後向下斜劈過去。
江泉還是背著身子,保持著和網維離開房間時一模一樣的姿勢。
網維說是,又說,「雖然我在這玩,但是著火的時候,我已經睡下了。不過,我們先不要說這場火,我們先來討論一下這具屍體怎麼樣。火災現場只有一具屍體嗎?」
「陸昌國是誰?」網維有些麻木地問。
「根據熱水瓶里的水的推斷。」黃小邪說,「我問過張茹雅,就是那個和你一起來的女孩子。她告訴我說她離開時,還留下一瓶半不到的熱水。而火災后,我檢查了兩個熱水瓶,熱水瓶外面的塑料什麼的已經被燒壞了,但幸運的是裏面內膽還沒有破碎。而當時只剩下半瓶水多一點。死者的床頭也有一個水杯,裏面還剩不到半杯水。我仔細對水杯的容量進行了測試,確定那用過的半瓶多水不可能倒進杯子里。也不可能被老人喝下去,因為我們檢查過他的腎,所以只有一個可能,那就是倒進了他的熱水袋。雖然這個熱水袋在火災中已經燒破。但我認為如果我們換一個熱水袋,還是可以測出一個熱水袋大概需要多少水。」
兩個小時以後,原來認為不可控制的大火被澆滅了。所有人都鬆了口氣,中隊長和鎮派出所的警察商量了一下,指揮著手下分為兩部分,一部分負責勘驗火場,一部分上去巡山,檢查有沒有還沒熄滅的暗火。
張茹雅從身上摸了一會兒,摸出一大把鑰匙。她仔細地分辨著手裡的鑰匙,選出一把,插到了網維房間的鎖眼裡。輕輕的一扭,門開了。
「不一定吧。」網維說,「即使老人不是被謀殺得對象。你有沒有想過,如果犯罪的動機不在這個老人身上,而是身後的那個狐仙廟裡的人呢?據我所知,火災發生的時候,正是他們村裡人元旦夜給狐仙娘娘燒香的時候,如果有人想要燒死廟裡的人,而又不想被人發現,他會不會來廟後點火呢?因為他知道廟後有個堆滿木頭的屋子,裏面還有一個殘疾的老頭。在木屋放火的話,火就不容易被撲滅,而且可以很快的順著風向點燃狐仙廟,把裏面的人燒死。」
「沒辦法。」陸申龍搓搓手,「謝謝你剛才救了廟裡的人。其他的我們做不了,只能等消防官兵來了。」
網維走到門邊,拉著那個黑乎乎的門把手說:「我覺得,你呆在鎮上當個派出所小警員,實在是有些浪費才能了。」
網維又一次走到陸申龍身邊,問:「怎麼樣,火大概還有多久會燒過來。」
「那個老人好酒,我想這一點你已經知道,他的胃因此已經快潰爛了。現在根據已知的線索,我們可以推演出火災發生時的情況。這個老人半夜醒來,覺得有些冷,就把冰冷的熱水袋換上熱水,然後拿起一瓶酒喝了幾口,又點燃一根香煙在那抽。後來他覺得身子暖和了,就那煙頭扔在地上,躺下去繼續睡覺。但是他不知道他剛才打翻了酒瓶,而那個香煙頭也沒有完全掐滅,所以火就這麼燃起來了。」
「不是。」胖所長耐著性子地說,「這個只是我們警察的工作,我們必須檢查你父親的屍體,才能給這場火災定下結論。」
「你們不是有結論了嗎?不是意外嗎?為什麼還要來打擾我父親?」他一連三個追問,把曲大偉逼得向後退。然後一個跨入老女人跑了來,哭哭啼啼地叫道:「我可憐的阿公啊。」
「也許他們一起呢?」網維提示道,「你不能否定這個可能存在。」
黃小邪見他們離開,就走到那半扇門邊,把它關上。「當我們確定了這具屍體是在這被燒死的后,雖然他具體的死因是窒息,但我們還是可以說他是燒死的。大多數死於火災的人都是窒息而死的。」黃小邪走回來,發現網維沒有疑義,興趣更甚,「接下來我們才開始調查這具屍體九*九*藏*書的來歷,我們走訪了村民,觀察了現場,又仔細進行了一次屍檢。然後我們根據證據判斷出這名死者是村書記家的人,是他的父親,一個叫陸昌國的八十歲老人。」
網維還想和他討論下去,但就在這時,發生了一件最不可思議,而且是對那些無神論者的心靈和精神帶來毀滅性的打擊的事情。剛才還晴朗的星空不知從哪擠出好多堆雲來,一陣不知從哪個方向吹來的旋風平地颳起,然後雪花就從山頂上飄了下來。開始還是小雪珠,然後就變成了小雨滴。漸漸的,雨滴越來越大,不過半小時功夫,已經變成了豆大的瓢潑大雨。村裡的村民,除了陸岩一人愣愣地站著以外,所有人都跪在骯髒的泥水裡,衝著原來狐仙廟的位置不停的叩頭。嘴裏還大聲念著狐仙娘娘保佑,狐仙娘娘保佑。
「我……」她說不出話。網維對陸岩搖搖頭,讓她先歇著。
陸申龍轉頭看看他,小小的眼睛發著光,說:「不可能,現在風向一變,上山的路已經被封了。我們沒辦法提前趕上去砍掉樹。」
第八次衝擊,一個可以探過頭的小洞在牆上形成;
「小泉,你醒醒。」他急急地跑到床邊,把她翻了個身。
「是啊,忘在房間里了。」
「有點不符合程序,是吧?」黃小邪抓下他的警帽,拿在手裡玩著。
胖警官咳嗽一聲,打斷父子兩的爭執,「你們不要吵。不過我告訴你們,這場火確實不是從廟裡燒起來的。」
「是的,而且就是在這裏被燒死的,因為屍體沒有顯現出被移動過的現象。這方面法醫有一些專業的術語,我想比較技術性的細節就不用探討了。」
「好,知道電視里古代人打仗攻城時怎麼做吧,就是抱著這根柱子去撞門。」網維環顧四周幾個人,見他們都在笑,就繼續說,「好,你們要做的就是這樣,不過,不是去撞門。是去撞左邊的牆頭,就在冒水的那塊。」他順手就指方位給他們看,「你們帶上安全帽,用毛巾蘸濕了水捂住嘴巴和鼻子。對對,就像這樣。」
「你不覺得這個推理顯得有些太過巧合了嗎?」網維問。
陸申龍顯得非常滿意,高興地安排他的三姑六叔安排他爸爸的後事。
「不行。」兩個村民跑上來,「根本澆不滅。而且村長……」
粉牆的一部分終於塌陷,網維將軍指揮他的非正規軍部隊終於攻陷了廟牆。
「因為……」網維編了個理由,心想:可不能把我剛才的傻瓜想法告訴你,親愛的。
「你怎麼不睡一會兒。」網維問她,「這衣服拿出去晾乾不就好了。」
「沒關係,反正我們也要把這件事報到市局。」
「可是怎麼救,沒有水,門也塌了。」
「喂,請允許我要求你說明一點,你怎麼知道他給自己的熱水袋換過熱水。」
「滾,臭小子,他是你爺爺。你這樣把他扔出去,你爺爺死不瞑目,以後會來找你算賬的。」
「你們兩起來了啊。」吳斐看到他們說,「我正要來喊你們呢。」
二十分鐘以後,廟裡面所有的人都被他們救了出來,輕傷的撤到安全處,有江泉、陸羽她們小心包紮;重一點的,就有村民抬著剛剛自製的簡易擔架,把他們送到村裡的衛生所,有許言武和他的妻子一起治療。
「辨認屍源並不是我第一步做的事,我第一步做的是確認死者是怎麼死的。我們很幸運,因為有許多醫生一起來這裏救助,所以我們能夠直接在這裏進行驗屍。部隊的醫生檢查了死者的喉嚨和呼吸道,發現裏面有大量的煙灰。這也就是說這個人是死於煙灰堵塞后的窒息。也就是通常所說的熏死的。」
「你是誰?」胖警官用懷疑的目光看他。
這時風向有些改變,剛才一直被他們避開的火勢現在正在悄悄地向他們轉過頭。
「幹什麼?」陸岩問他。
「我對你們所說的證據比較感興趣。」
「所以就是了。去年我們在另一個村子里也碰上一件案子,一個三十多歲的婦女被人強|奸后殺害。我們按規矩要帶屍體回去鑒定,結果那個男人帶著二三十個壯漢扛著釘耙圍住我們,不讓我們帶走。險一些發生衝突。」
「你小赤佬不要瞎說。」陸岩瞪著他,「不是狐仙娘娘,這火能滅嗎?」
「不會。」網維說。
陸申龍的臉色還是很可怕,他瞪著曲大偉所長,威脅道:「我絕不允許你們把我爸爸拉走。」
「撤出村子?」陸申龍的臉在火光下紅紅的,怒道,「娘的。」
「另一個是我妻子。」
網維放下電話,看著那個派出所的胖老頭,問他:「曲大偉所長?」
曲大偉笑呵呵地掏出一支香煙,說:「網維先生要回城裡嗎?我就讓他們開車送你們回城裡好了。」
「網維,這家裡的客人。」網維自報姓名,看著他,等他回答。
「那麼想燒死誰呢?」黃小邪置疑他,「火災發生在燒香的時候,當時整個村子里,除了你和你妻子,只有陸岩和一個他姐姐的男朋友沒有去燒香。而你們這四個人裏面會有誰想要燒死那廟裡面的一個人或者一些人呢?有機會的人沒有動機。我是說你和你妻子,因為火災發生時,你們在睡覺,這就沒有不在場證明。你們有機會,但是你們不會有動機,對不對?」
一個矮胖的中年警官正在裝模作樣地提著一些問題,身後跟著一個忙著記錄的小警察。
「那麼有動機的人,也許那個兒子或者那個女兒的男朋友想要燒死他們的父母,繼承家產。但是他們相互在一起,而且彼此可以作證,沒有人離開過,所read.99csw.com以也就沒有機會。」
「明白了,你懷疑這個村子也一樣,不會讓你把屍體帶回去鑒定,所以就搶先在這裏進行屍檢了。」
沒有迴音。再敲。還是沒聲響。網維有些奇怪。
第四次衝擊,最後面的一個人跌倒在地,崴了腳。網維趕緊讓一個潑水的給換上;
「我……」網維想起了什麼,疾步繞過燃燒的廟宇,走到後面。昨晚的木屋此時已經塌了一部分,整個房子燃燒著,淹沒在一片火海中。風裡面,有火藥的粒子和燃燒的木屑一起飄出。
「這也正是我要對你說的。我們正是在這張床上發現了一具燒焦的屍體,其他的火場中,我們都沒有發現屍體。他們說火災的時候,有人指揮他們撞開廟牆,把人都救走了。」
「難道廟裡面現在還有人在?」江泉的眼睛瞪得大大的。
網維點點頭,說「是的,你是黃小邪。」轉而立刻撇撇嘴,跟了一句,「不好,你占我便宜。是那個邪惡的邪的多音字嗎?」
話說完,她栽倒下去。
風又增了幾分,火勢也更加猛烈。村民潑出的水是真正的杯水車薪,毫不管用。陸申龍抱著腳在那跳,嚷道:「快,快,澆水,澆水。把那扇廟門給我澆滅了。」
「打了,但是消防車來不及趕來,他們叫我們先從村子里撤出去。」
半夜,網維醒來之前,正在做一個不可以告訴太太的夢。
十幾個村民按照網維的說明,在陸申龍的同意下,真的抱起了梁木。
「該死,這樣的話,會引起山火的。」網維焦躁地說,「得把那邊的一圈樹砍掉才好。」
「到底怎麼回事?」網維問他。
網維走下樓,在天井裡看到了正在客廳里接受徵詢的陸家父子。
「動機和機會。首先這樣一個老人,雖然我認為這麼說不太好,但是一個不可否定的事實是,沒有人關心他,沒有人在乎他,他的兒女把他當一條老狗一樣扔在這個破屋裡,只有一個未過門的孫媳婦還想著他,每天給他送點吃的。那麼既然他們不在乎他,他們會去殺害他嗎?沒有利益關係,他的一切都已經被他兒子攫取。沒有仇恨,因為他只是一個快死的被遺棄的老頭。也不可能是愛情,如果他是個百萬富翁,也許還可能給我們一個浪漫的動機。可是他是個被遺棄的老頭,這種浪漫的動機也有不存在了。所以我們無法找到誰會在這個老頭的死上得到好處,這也就不可能是一個謀殺案。」
「你還要留在這嗎?」江泉回頭給他一個虛弱的微笑,她確實很累了。「警察從木屋的廢墟里找到了陸昌國的屍體。」
「這是我做的。」網維毫不猶豫地回答他,「那麼說說這具屍體的狀況,你們怎麼確定這具屍體是那個老人的呢?」
曲大偉也激動起來,正要發作。一旁偷看的黃小邪急忙進去打圓場。「所長,我想我們不需要陸昌國的屍體了,你可以讓他們安排後事了。」
「是的。」黃小邪點點頭,「我也不喜歡這個推論,也許是我覺得這個老爺爺太可憐了,想給他的死找點人負責。剛才你來之前,我在這裏一直在重新檢查我的推理,並且又重新檢查了現場,但是我找不到相互矛盾的證據。」
「弄清這場火到底是怎麼燒起來的。」
夫妻兩人飛身下樓,在天井裡碰到了正在繞圈陸吳斐和陸羽、陸岩兩姐弟。陸岩手上拿著行動電話,放到嘴邊,又放下,又舉起,心情惡劣對著話筒大罵粗話。
第五次衝擊,一塊轉頭和它的戰友們分崩離析;
網維出了口氣,用手輕輕拍打她的臉頰,「親愛的,醒醒。」
江泉跟在丈夫的身後,小聲問:「你要劈開水管嗎?」
「不,這不是我認為的,而是我推理出來的。」黃小邪毫不妥協道,「首先這個老人沒有理由自殺。」
「那就謝謝了,等我一刻鐘,我去叫我妻子。」
「我的問題是。」網維微笑著,問他說:「詳細的屍體鑒定,不是要帶回去進行的嗎。為什麼你們那麼迅速地在這裏進行了鑒定。」
陸羽緊緊掣肘著她的男朋友,眼睛裏面閃爍著驚慌:「火會燒到這來嗎?」
「天本來就要下雨,天氣預報不是說過嗎?」陸岩瞪著眼睛,絲毫不妥協。
那個大學生其實已經從公安大學畢業了有五年,年紀並不比網維小多少,二十七八左右。長得不算漂亮,有一張書生氣的娃娃臉。他們幾個走進廢墟的時候,正歪著嘴,坐在那張燒焦的木板床上。床上的屍體已經被搬走,那個年輕警察看著走進來的人,心神卻沒有留在他們身上。
「好的,我同意。」網維表現得非常耐心,認真地聽他講。
陸申龍望著騰挪的火焰,說:「風向變了。」
「看過。」
「那是從哪裡燒起來的。」網維忍不住插了一句。
二
「呸。我才不怕呢。」他瞪著他的父母,把仇恨轉移到破廟裡那個燒得黑乎乎的塑像,叫道,「我倒要試試,把這個狐仙娘娘推到了,她會不會來找我算賬。」
「明白了,張局長,我知道了,我們會配合的。」他合上手機,還給網維,畢恭畢敬地對著網維說:「網維先生,我想關於火災的起因,你還是去山上小屋看看。這個結論是我們的大學生得出的,你可以去問他。」
擴散的火勢此時已經離他們越來越近,熱火和黑煙向他們撲面而來。站在火前的人只覺得滿身淌汗,喉嚨里又干又嗆,簡直就快窒息。
江泉的眼皮動了兩下,睜開眼,問丈夫說:「我在哪,怎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