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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緋紗江 第壹話

第四章 緋紗江

第壹話

比賽會場在一間剛裝修不久的保險公司,裏面擠滿了吵吵嚷嚷的年輕學生。為了不讓妝子他們話劇社團的人認出來,緋紗江特意穿著黑色的襯衣,戴著墨鏡。這身打扮讓她看起來一點兒也不像是一個女人,不過好在能夠隱藏自己的身份。
緋紗江會如此投入地欣賞話劇,是因為妝子。妝子在劇中飾演貝爾蒙特的貴婦人——鮑西婭的侍女尼莉莎。
「那是因為——」
妝子他們表演的是莎士比亞的《威尼斯商人》。雖然這是一出很有名的劇,但緋紗江卻沒有看過。其實,別說是莎士比亞的劇了,緋紗江在此之前從來沒有走進劇場看過任何話劇。不過這一次,當舞台上的幕布打開,她馬上就被《威尼斯商人》的劇情給吸引住了。她沉浸其中,忘乎所以。
「很好的句子,尼莉莎。」緋紗江用記憶中鮑西婭的台詞回答。妝子驚得瞪圓了雙眼。
繞過法燈岬,一之海灘就近在眼前了。先到終點的選手們正躺在海灘上休息。
妝子一時口快,稱緋紗江為「鮑西婭」,說完就「啊」一聲捂住了嘴巴,神態甚是可愛。
妝子氣喘吁吁地說道,邊說邊拉著緋紗江往大樓旁邊走。
扮演侍女的妝子活潑可愛,隱隱透露出些許天真,讓人好想把她緊緊抱在懷裡。而當鮑西婭假扮的法官上場時,妝子扮作她的秘書,目光炯炯有神,生動多變的演技令人咋舌。後來,回到侍女身份的尼莉莎玩弄未婚夫葛萊西安諾的表演實屬點睛之筆。這個小妖精讓全場觀眾為之起立、歡呼。葛萊西安諾的慌張是出於內心的,大概妝子的本性也是個愛搗蛋的小惡魔吧。
「是的,我叫荻妝子。」甜美的嗓音在緋紗江耳邊迴響。
「沒事,謝謝你,藤舍學姐。」她斷斷續續地回答道。
圖騰怎麼說都無所謂。緋紗江只是聽見「荻」這個姓氏,心中就無比充實。
「你還好吧?」緋紗江問道。
「我署的是尼莉莎的名字。」
這問題問得太突然,緋紗江一時愕然,不知該如何回答。
是錯覺嗎?剛剛船上的兩人,看起來好親密。也許是破罐子破摔吧,緋紗江覺得游不動了。這時,她又聽見圖騰的訓斥了。
晚飯後,大家燃起露天的篝火。妝子悄悄地靠近緋紗江,牽起她的手,把她帶到暗處。
「怎麼回事?藤舍,你泄氣了嗎?」
「對不起,聽說因為我,你被圖騰罵了。藤舍學姐,你是不是身體不舒服?」
那個眼神來自觀眾席的第一排。緋紗江在跑去揀出了邊線的籃球時,看到了那個眼神。那個眼神刺穿了緋紗江的心。眼神的主人並沒有出聲,不像是來加油的。她只是靜靜地看著緋紗江。接著,緋紗江罰球失敗。
她的臉頰紅紅的,眼睛亮閃閃的,像在舞台上一樣漂亮。
緋紗江心不在焉地游著,突然聽到旁邊有咳嗽的聲音。她剛才一直沒有發現,原來在自己身後有一個戴著白色帽子的人。那個人好像是嗆水了,一直咳,咳得臉都紅了,不好意思地看著緋紗江。
「果然沒看。還好我打了電話。」
緋紗江摘下墨鏡,妝子笑了,對她說道:「藤舍學姐,這身裝扮真適合你。」
突然,妝子面容一肅。舞台上需要誇張的表情來表現人物的情感,這種突然變臉的本事大概是舞台上養成的習慣吧。
「也是。你就叫我鮑西婭吧,尼莉莎。」
「沒關係。我早就跟社團的人打好招呼了,說我今天有特別的事情要做。」
終於到達一之海灘了,妝子累得站不起來,躺在九九藏書沙灘上。緋紗江躺在她旁邊。妝子看著緋紗江,滿足地說:「謝謝你。因為有藤舍學姐在,我才第一次完成了整個賽程。」
「認識。你在籃球比賽的冠軍隊裏面嘛。我們班裡的人都認識你的。」
「這麼膩了吧唧的友情,跟體育運動一點邊兒都沾不上!當然也一點都不美好!竭盡全力,拿出實力,只有這樣才能體現體育運動之美!」
「輕率啊!你是怎麼看她這個人的?」
萬里就知道緋紗江會這麼說。
緋紗江憂鬱地泡在水中,適當地動動手腳。水是溫熱的。緋紗江想,陽光不是很強嗎?水溫不是應該更熱一點嗎?即使是海水,也不會是這種溫度。
放學的時候,萬里問:「你們沒覺得圖騰今天有點奇怪?」
又一次的怒吼。
妝子站在家門口,鬆開了挽著緋紗江的胳膊。然後,彷彿做出了一個重大決定似的,她問緋紗江:「那個,鮑西婭,我寫給你的信,你看了嗎?」
鬆開雙唇,妝子緊緊地握住緋紗江的手說:「人生遇此幸事,知其為命中注定,我便已別無他求。」
「真的?我真高興。這是我從出生到現在聽到的最讓我高興的一句話!」
在這之後,緋紗江也遇到過妝子幾次,但緋紗江僅僅是點頭打聲招呼就馬上逃開了,她想避開妝子。
「也有這個原因……」
「我是尼莉莎。」
「你來看過之前的比賽?」
妝子凝視著緋紗江,眼神如同籃球比賽那天一樣。
緋紗江脫口而出。
與此刻圖騰的臉相比,雕刻在真正的圖騰柱上的臉反而更像是一副好男兒的臉。
「輕率嗎?」
再想想一心一意游泳的妝子,臉上那認真的表情,真美!而自己空有這麼多的力氣,竟然去嫉妒他人的幸福,故意鬧彆扭,偷懶。然後,裝作友情天使,接近妝子,其實只是炫耀自己游得多麼從容,真是太可恥了!妝子肯定也認為自己是一個不顧他人心情、粗暴的野蠻人。她要是覺得自己泳姿奇怪那也沒辦法,本來自己就是一個光長個兒的乾柴身材。
「再加把勁,就快到了。」緋紗江鼓勵道。那個女孩子連回答的力氣都沒有了,似乎快要暈過去。
「不是這樣的,不是這樣的。」妝子猛地搖頭,然後繼續說道,「合宿之前,我去看了學姐的籃球比賽。在比賽中,學姐大顯身手,我看得熱血沸騰。我認為學姐是最完美的人。你在我身邊鼓勵我,我好高興,高興到脾氣都變了。」
「當然不可以了!緋紗江,你可是隊長!怎麼可以有這麼輕率的舉動?!」
「沒有,我不會扔的。」
「你邀請我了,我哪有不來的道理?」
聽到這些,緋紗江也覺得自己今天的行為有些過分了。奔跑、跳躍、游泳,我們這群人就只能炫耀力量。看看自己那一群不像樣的支持者,大嗓門、大塊頭、披散的短髮、穿滿是泥漿卻引以為榮的衣服,並且總是帶著一身的汗臭味,講話粗魯。還有,自己竟然喜歡蝴蝶花紋,真幼稚!
聽到這個消息,緋紗江心裏有些不快。她想起圖騰濃密的胸毛、討人嫌的O型腿。
她一說話,氣息就變得紊亂,頭部時沉時浮。緋紗江靠近她,說道:「你最好別說話,集中注意力,慢慢游。我也慢慢地游,跟著你。」
身為籃球隊長的緋紗江經常收到低年級學生寫來的信,信中基本上都是些不值得一看的內容。緋紗江不堪其擾,多數情況下只是看看信封,根本不會拆開來看信。
這其實只是段微不足道https://read.99csw.com的對話,緋紗江卻非常愉快。這種嘴皮子上的遊戲,她還從來沒有和別人玩過。
緋紗江她們是最後兩個人了。圖騰的船就在兩人旁邊,船上的人們在給她們加油,主要是為那個女孩子加油鼓氣的。
緋紗江放慢了速度,游到她的身邊。看到緋紗江的眼神,她不好意思地笑了笑,但很快又恢復了認真的表情。她看起來不太擅長運動,呼吸混亂,拚命地游著,才勉強可以和緋紗江齊肩。
法燈岬上空飄來一片貝雷帽模樣的白雲,這頂貝雷帽就像要戴在法燈岬的頭上一樣。緋紗江偏離了賽道,這樣看起來這片雲剛好是在法燈岬的正上方。——這頂帽子戴起來真合適。她想,一個人笑了起來。
緋紗江的臉上是一副關你屁事的表情。這段長距離游泳比賽的賽道為四千米,需要繞過法燈岬,到達一之海灘。海灣內的海面總是非常平靜,對緋紗江而言,游過這段距離簡直是小菜一碟,即使不努力,也總是輕鬆取得第一名。與第一名一樣,最後幾名的人員基本上也都是那幾個,因而緋紗江很自然地會被圖騰注意到。圖騰還想說些什麼,後來就不說了。他說得沒錯,緋紗江泄氣了。但她游泳的動作,看上去卻十分賣力。
「怎麼會沒什麼呢!你還和慧池的那個妝子一起游泳!」
「圖騰那個傢伙,要跟西起野老師結婚了!」
聽到緋紗江這樣問,妝子咽了咽唾沫,回答道:「東宏學園的籃球比賽我一次都沒缺席過。」
「你認識我?」
「可是,學姐每次見到我都把臉偏到一邊。」
平時緋紗江罰球從來沒有出過差錯。但那一次她居然連續失敗了兩次。雖然她自己也覺得奇怪,認真反省過,但圖騰這麼問簡直就是為了討好西起野老師。
在不遠處,浮著一葉扁舟。
「其實,我還以為學姐今天不會來的……」
也許是火光映在臉上的緣故吧,妝子狡黠地一笑,笑得像一個小精靈。她說:「其實,大家是嫉妒,不想看到藤舍學姐和我一起游泳。」
「圖騰」就是「圖騰柱」的圖騰。他這個人就跟圖騰柱一樣,長著一張黑黝黝的被壓癟了的臉。但「柱子」的名字可不是源自「圖騰柱」——他的本名就是「Paul Newman」。剛入學時,緋紗江經常把這兩人的名字混在一起,被學長學姐們嘲笑:「你的想象力也太豐富了吧!居然會把柱子的名字當做是圖騰柱的那個柱子。只有『圖騰』才是圖騰柱的那個圖騰!」
到底是誰給他們兩個起了這麼容易相混的昵稱啊?是服部學姐。服部學姐也不知道怎麼了,去年剛畢業就跟一個美國人結了婚。緋紗江還出席了他們的結婚典禮。新郎戴著一副眼鏡,頭髮烏黑,很像一個東方人。名字好像是叫……威廉·艾瑪遜。
奇怪,她九_九_藏_書居然會知道自己的名字。緋紗江很意外。
好看的、細細的眉形,大眼睛,雪白纖細的肌膚。柔軟的臉頰,稍稍有些突出的下巴,透露出一絲頑皮。她帶著的帽子上是慧池學園的標誌,但在同年級的學生里緋紗江並沒有見過這個人,從她稚氣未脫的臉看來,應該是學妹吧。
而那個女孩子還在繼續努力。如果是平時,她一定早就被拉上了船,羡慕地望著達到終點的人們。可是現在的她,臉上寫滿認真、努力。緋紗江覺得此刻她美極了。吸引緋紗江的,是她知性的表情。在籃球隊里,沒有一個人擁有這樣清澈的眼眸。她雪白的四肢,在清澈透明的水裡揮舞,雖然動作並不靈活,但很可愛,讓人能感覺到女性特有的美。
是的,如果是和柱子就好了。剛剛圖騰的追問,突然變得不可忍耐。「如果他們真的結婚了,乾脆就不打籃球了。」緋紗江認真地想。
緋紗江遠遠地望了望接待處,沒有看到與自己同一個學校的人,於是大胆地走進觀眾席,坐在了後排位子上。
「學姐才不是無趣的人,音樂文學那種東西才是真的無趣!我覺得比一般人跑得快才叫了不起。」
圖騰拿著擴音器,對著緋紗江怒吼道。
「藤舍,你怎麼了?」
她本來是想游得離小船遠一些的,結果還是被發現了。但是,她故意不理圖騰。
「——你知道我的名字?」
合宿結束,緋紗江回到了東京。妝子給她打來了電話。電話是新學期快要開始的時候打來的。緋紗江握著聽筒,十分緊張。妝子在電話里只說了件重要的事,沒有寒暄。
「太好了!我找到你了!」
妝子性格開朗。緋紗江聽她講《威尼斯商人》的演出、塑造角色的用心和失敗,覺得很有趣。她的表達能力很強,表情也是栩栩如生。在她的懇求下,緋紗江也講了些籃球比賽的事情,不過她就做不到妝子那樣生動了,還不如聽妝子講她的故事更有意思。
有好幾所學校都參加了話劇比賽。這一天進行的好像是預賽。由於妝子事先通知了準確的時間,緋紗江到達時,慧池學園的話劇正好開始。
後來,緋紗江也不說話了。那個女孩子也不看緋紗江這邊,這樣才終於穩定了呼吸,速度也猛地下降。
前面的隊伍離法燈岬很近了,游在第一個的一定是萬里,她在海灘上的準備運動做得很認真。那個笨蛋,要是知道緋紗江是最後一個上岸的,還不知道要怎麼發牢騷呢!想到這裏,緋紗江不由得覺得開心起來。
海面上盪著一隻帆船,由於離得遠,看起來很是悠閑。海風越大,帆船前進得越快。緋紗江覺得自己就像這隻帆船。因為想要反抗圖騰,才會堅決地離開大家,想第一個到達終點。不過,當緋紗江看到西起野老師的臉時,她就沒那麼有鬥志了。
「可是我既不懂音樂也不懂文學,我是個無趣的人。」
緋紗江不說話。她自己心裏也不安定。
「你現在跑出來,沒關係嗎?」
「我是不是在做夢啊?居然能和學姐一起對鮑西婭的台詞。這要是讓大家知道了,會是什麼反應呢?不過在學校里,我們還是像以前一樣吧。好嗎,鮑西婭?」
「藤舍,最後的罰球,那是怎麼回事?」
睡覺前,萬里鼓著腮幫子問緋紗江:「你今天https://read.99csw.com到底怎麼了?」
「說不好。」
兩人走在一條冷清的昏暗小路上。緋紗江主動提出要送妝子回家,她不想分別得太早。
「可我是個榆木疙瘩,沒有妝子這麼可愛。」
雖然商人安東尼奧、鮑西婭的求婚者巴薩尼奧、猶太人夏洛克,演得都挺有激|情,但在緋紗江看來,總有些生硬、幼稚,完全不能和妝子的演技相提並論。緋紗江只要看著妝子就滿足了。只要有妝子出場,她就能愉快欣賞劇情發展。
說完,她便向家裡跑去。
妝子的身體很美。雖然她個子並不高,但胸部和腰部的曲線具備了成熟|女性的風韻。緋紗江頓時覺得自己的排骨身材很丟人。
「這麼早跑出來,是不想讓社團的人看到我吧?」
「妝子,就差一點了!」
「骯髒!」
仔細觀察就會發現,妝子周圍都是些文質彬彬的聰明學生;她周圍到處都閃耀著文藝的光輝。她們談論的話題是莎士比亞、莫扎特、托爾斯泰、塞尚——儘是些緋紗江聽不懂的話,充斥著專業詞彙和無休無止的藝術論。萬里說得對,妝子的確是與自己生活在不同世界的人,她的世界是細膩的、華麗的。
妝子撲到緋紗江懷裡,閉上雙眼,伸出雙唇。緋紗江茫然地迎了上去,柔軟的觸感讓她有些飄飄然。有一種衝動襲遍全身。
「是吧。西起野老師也是的,為什麼要答應圖騰啊!如果是和柱子就好了。」
妝子的嘴角微微顫動,飽滿的嘴唇吐出一句話:「太感動了!」
會場的電梯擠滿了人,於是緋紗江決定走樓梯出去。她一邊走一邊在心中回味剛剛的話劇,自然地放慢了腳步。走出大樓,太陽快要落山了。緋紗江向車站走去,路上突然被人拉住了胳膊。
「那是騙人的。你聽誰說我不舒服了?」
後來,圖騰找緋紗江談話,朝她發脾氣:「你搞什麼?你想鼓勵荻?你腦袋壞掉了吧!」
「你是叫妝子吧?」緋紗江靠近妝子,問道。
閃耀著白光的沙灘、廣闊的碧空,在緋紗江眼中,都是暗淡的。也可以說,眼前的一切,都是灰色的。尖銳的號令聲,像是從門外傳來的一樣。
緋紗江倒不覺得自己是被罵了。
緋紗江斷定圖騰聽不到自己心裏的話。剛才的回答不過是旁人根據當時的情況推測的,說自己是被觀眾的加油聲打擾了,是假的。其實打亂緋紗江內心的,只有一個眼神。
「藤舍被觀眾席上的加油聲打擾了。我知道你的fans很多,但是藤舍不同,她不是明星。」柱子幫她解了圍。
「大家都這麼說。不過其實……」
「沒什麼。」
「這是為什麼呢?要不要我告訴你們啊?這個可是你們絕對想不到的哦。」萬里低聲說。
誠如萬里所說,妝子算得上是話劇社團數一數二的演員。比較一下舞台上的兩名女子,女主角鮑西婭的光彩比尼莉莎黯淡了不少。舞台上的妝子跟平時完全不同,聲音響亮、富有感情。她的表現俘虜了緋紗江的心。緋紗江驚嘆于妝子優雅的動作,覺得穿著中世紀的服裝、化著舞台妝的妝子真是美得無與倫比!
年輕人的歡聲笑語飄蕩在海面上,緋紗江並不想加入他們。她只是盡量注意不要讓水弄濕自己的臉。像他們那樣,如果一不留神嗆了海水,那可是得不償失。
一個星期以前的比賽,還陰魂不散地縈繞在圖騰腦中。圖騰他們贏了那場與姐妹學校——慧池學園的籃球比賽,五十四分比二十八分,可以說是大獲全勝。本來從對方的實力來講,這種比賽結果是顯而易read.99csw.com見的,但西起野老師卻不給圖騰好臉色看。圖騰看到老師臉上的表情,馬上就明白了。
緋紗江意外地發現,自己被《威尼斯商人》這齣戲感動了。落幕之後,她也並不想就此離席。她有點興奮,臉頰熱熱的。她知道,這些感動都是妝子帶給她的。
划槳的是「柱子」,拿著擴音器的是「圖騰」,西起野老師戴著一頂邊緣很寬的稻草帽。如果是平時,緋紗江會覺得盛夏陽光照耀下的西起野老師樣子很美。但是現在,所有的景色,就好像是一台沒有人看的電視,內容空洞。
這時,侍者送來啤酒。兩人幹了一杯。緋紗江讚歎道:「妝子,你演得真好。好漂亮。我到現在還沒從話劇中走出來呢!」
「她跟我們簡直不是一個世界的人。雖然我並不是很清楚,不過她好像是一個製藥公司董事長的千金,住著大房子,學習成績第一,是個文學少女,喜歡莫扎特的音樂。聽說在話劇社團也是數一數二的演員。」
妝子帶緋紗江來到一家地下小吃店。這家店很窄,布局複雜,妝子找了個不會被人注意到的角落坐下,點了兩杯啤酒。
放棄的人不斷出現,圖騰將她們一個一個地拉上船。船上很快就擠滿了人。
「怎麼可以扔呢?」
「你把信扔了嗎?」
加油聲十分熱烈。這樣看來,妝子應該是她們一起的。
「嗯……你是,打籃球的藤舍緋紗江學姐吧?」
緋紗江訝然看著早早跑出會場的妝子,她的臉上猶帶著妝。
「我一直想,鮑西婭的角色要是讓學姐來演該有多好,尤其是假扮法官時的鮑西婭!當我一個人排練時,嘴上念著台詞,心裏總是想著和我演對手戲的是學姐——『吃得太飽的人,跟挨餓不吃東西的人,一樣是會害病的,所以中庸之道才是最大的幸福:富貴催人生白髮,布衣蔬食易長年。』」
小路兩旁是房屋的圍牆,圍牆內栽種著許多樹木。這在東京都內是很少見的景色。妝子的家就在這片圍牆內,越過她家房子,緋紗江能看見黑色的倉庫。她果然與住在便宜小公寓的緋紗江不是生活在同一世界里的人。不過,緋紗江逐漸認為,她們彼此之間並沒有隔閡。
緋紗江慌了神。眼前是擾亂了自己罰球的那個眼神。
說完,她就掛了電話。緋紗江想起那天在篝火映照下的妝子那狡黠的笑臉。
妝子當時笑了吧。籃球比賽時看到的眼神,妝子第一次看到緋紗江她們時的驚訝眼神,是想表達輕蔑的意思吧。
這個名字好像見過。當時的信封上就只是寫著一個奇怪的外國名字,緋紗江以為這封信也是那種見慣了的信。現在想想,自己真是糊塗,怎麼沒意識到這是妝子寄來的呢?
「你是坐在最前排嗎?」
「有一場夏季話劇比賽。我想邀請你來觀看。」
可是,緋紗江並不記得自己在信封上見過妝子的名字。
「妝子,加油!」
「你就叫我鮑西婭吧,妝子。」
「扔了也沒關係。」
「難道不可以嗎?」
「你的署名是?」
誤會大了!緋紗江想。她連忙解釋道:「合宿那次的長距離游泳比賽中,我覺得自己的做法很可恥。我以為你會認為我是一個偽善者,瞧不起我。」
妝子像是在進行一項秘密交易似的,聲音壓得很低。然後,她快速告知了比賽的地點和時間,最後還加上了一句:「還有,千萬別讓我們社團的人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