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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緋紗江 第貳話

第四章 緋紗江

第貳話

「鮑西婭,不難的。」
「傻孩子,尼莉莎。」
「其實我不想說這些不高興的事情。我們好不容易才見一面,必須要開心開心。」
緋紗江覺得自己的志願得到了強有力的支持。全世界的工作都等著你去做——她把艾瑪遜的這句話反覆咀嚼了好幾遍。
「你今天不是因為打籃球才晚歸的吧?」妝子傷心地問道,「你是從美智學姐家回來的吧?」
「現在還沒有決定,不過我想當測繪工程師。」
「到了思春期了。」萬里嘴上這麼笑她,其實是以為緋紗江嫉妒圖騰和西起野老師的幸福。她能這麼想也好。圖騰貌似也放棄緋紗江了。肯定是有人跟他打小報告了,不然,圖騰才不會放任沒精打採的緋紗江繼續頹廢下去。
妝子吃吃地笑了。
「好意外啊,鮑西婭。原來你的忍耐力這麼弱啊。」
妝子的舌很燙。面對感情如此激烈的妝子,緋紗江甚至覺得有些害怕。
緋紗江是和哥哥一起住的,不過他要很晚才會回家。
「要是對你這麼做,你也會受不了的。」
「不行啊!」
緋紗江也變了,經常發獃。
「那我們換位置,我來幫你搓背。」
「那種社團,我退出了。」
「男人都是骯髒的。」
緋紗江吃驚地說。
「鮑西婭,你想在建築公司工作?」
秋風蕭瑟。妝子肆無忌憚地挽著緋紗江的胳膊,走進了情人旅館。
「我查過了,只要進專業學校或培養機構,或者是直接開始實際操作,拿到測繪工程師的資格證就行了。不需要其他特殊的資格證書。」
但是,畢業之後的出路是不得不考慮的,工作早晚也總是要找的。
「我身上很髒的,一身的汗和灰塵。」
緋紗江含了一口酒在嘴裏,喂到妝子口中。
妝子不知道從哪裡查到了緋紗江的住址,她寫給緋紗江的信件一封又一封寄到了建築工地的宿舍。緋紗江一封都沒回。雖然看似無情,但緋紗江想,也許妝子能慢慢忘了這段情。背信棄義的罵名,自己一人背負就夠了。
這時,窗外吹來一陣風,妝子因此咳個不停。
「這怎麼可以!先進屋再說吧。」
第二天,妝子沒去學校。緋紗江有些擔心,但又不能直接打電話到妝子家。因為她與妝子有約,兩人之間的關係還是秘密。
原來如此,難怪妝子會不高興!可是,緋紗江沒看到妝子在等她,而且和萬里一起回家早就成九-九-藏-書了一種習慣。
「房間里有其他人嗎?」
緋紗江想,話劇社團的活動應該也會持續到很晚才對。
「這可是和出家遁世一般的工作啊。你是不是失戀了?」
妝子的語氣很堅決。
一番激|情之後,妝子倒在床上喘著氣,身體像火焰一般滾燙。
緋紗江抱住了這渾身雪白的人兒。她不胖不瘦,身體非常柔軟。
一周過去了,兩人單獨相處的機會幾乎沒有。一天,緋紗江結束籃球訓練回到家時,看見妝子落寞地站在門前。緋紗江連忙跑到妝子身邊,關切地問:「妝子,出什麼事了嗎?」
緋紗江覺得妝子生病,自己有一定的責任。
冒險成功,妝子很開心。魅惑的房間裝飾也煽動著兩人的心。緋紗江看著自己的男子裝扮,胸口一陣狂跳。她們對著鏡子,欣賞著彼此的身體。
「我去美智學姐那裡是為了談有關工作的事情。」
妝子瘋狂地渴求著緋紗江,像一朵妖艷的花。然而緋紗江終究還是顧及妝子滾燙的身體,不想挑起妝子的情慾。發現緋紗江有所保留,妝子不依了,嗔道:「這不是平時的鮑西婭!」
妝子興奮地問。
「尼莉莎,現在感覺怎樣?」
坐在茶餐廳里的妝子看起來很冷。
緋紗江讓妝子坐在沙發上,自己走進了浴室。
妝子比緋紗江想象得還要憔悴,但她卻還是拚命表現出活潑健康的樣子。緋紗江知道她在逞強。
妝子站起來說道。
見緋紗江有些猶豫,妝子生氣了,瞪著眼睛說道:「你不會是不想要我了吧?」
「那你為什麼一直對我隱瞞這件事?」
妝子的信寫得十分煽情。雖然字面上看起來與別的信大同小異,但緋紗江能夠從一字一句中咀嚼到深刻的含義。
「我去洗個澡,很快的,等我一下。」
此刻的妝子是一朵盛開的花,鮮紅的花瓣將緋紗江的身體緊緊裹住。眼前有一扇門開了,門后是妖艷、甜美的歡愉。
說著,妝子的身體又要纏上緋紗江。
妝子說這話的神情,好像一個撒嬌的小孩子。緋紗江從餐具櫃中拿出一瓶葡萄酒和兩個玻璃杯。妝子饒有興緻地看她裸著身體做出這一連串的動作。
「鮑西婭,我想喝酒。」
緋紗江不想再與妝子糾纏下去了。就像很多人經歷過的麻疹一樣,妝子一直都是全身發熱。雖然緋紗江對妝子的愛並沒有改變,但妝子的病著實讓她擔心。妝子病得這麼重,緋紗江覺得自己應負一半的責任。為了她的身體,自己也應該離開了。
「等我?在哪兒?」
「這個,很難……」
新學期開始了。慧池學園就在緋紗江的學校旁邊,所以她和妝子偶爾能夠碰上面,不過即使碰面,兩人也僅僅是相視九_九_藏_書而笑,並無言語。有時候,妝子還會故意轉過頭去,和身後的朋友們聊天。這是她們的約定,可是緋紗江不喜歡這樣,她覺得裝作不認識自己的妝子很可惡。
她告訴正在從事大壩建設工作的叔叔,自己要成為測繪工程師了。叔叔一聽,頓時瞪圓了雙眼,說道:
緋紗江吃驚地問。妝子今天應該沒有去學校。
「尼莉莎,別,我受不了。」
妝子一副馬上就要哭出來的樣子,說道:「我是尼莉莎!」
好在最後叔叔還是祝福了她,兩人一起幹了一杯。
後來,妝子沒有再缺課。不過她的臉色卻越來越差,逐漸失去了光澤。
緋紗江沒有告訴妝子。即便沒說,妝子好像能感知到緋紗江的心事。緋紗江也知道妝子看出來了,便更開不了口了。
「尼莉莎,你不用參加話劇社團的活動?」
妝子的目光熾熱。緋紗江認為,倘若自己還不順了妝子的意,妝子那顆扭曲的心就治不好了。
她又跟哥哥說起這件事。沒想到哥哥面不改色地對她說:「你想去哪兒就去哪兒唄。」
「這個酒瓶真特別。」
浴室的門開了。妝子全|裸著,站在門外。她的身體發育成熟,美麗得讓人窒息。沒有那天游泳時見到的藏青色泳衣的遮擋,她全身的肌膚都閃耀著艷麗的光澤。
緋紗江的皮膚被太陽曬得很黑,骨架也很大。看到她猶豫,妝子讓緋紗江背過身去,開始幫她搓背。說是搓背,其實更像是愛撫,當妝子的手碰到敏感部位時,緋紗江不禁扭動起身軀。
妝子很生氣。她知道自己生氣也沒有用,於是她哭了。哭到最後,成了哀求。而這一天,緋紗江終於不再順著妝子的脾氣了。她批評妝子,跟妝子講道理。如果妝子聽不進去,緋紗江就會發脾氣。兩人的位置一下子顛倒了過來。現在是妝子不得不小心翼翼,以免惹得緋紗江動怒。這一天,櫻花盛開,兩人在櫻花樹下走了好長一段時間。
「我受得了的。」
妝子不再笑了。緋紗江搓得很認真。不過漸漸地,她想戲弄一下妝子,讓她也受不了,於是故意伸手去碰她身體的敏感部位。
「最近,鮑西婭對我越來越冷淡了。」
妝子打開盒子的蓋子,裏面裝著一個用舊錦緞包著的東西。
「我才不想分手!」
「確實。」艾瑪遜對緋紗江的志願很感興趣,說道,「在美國,有許多女性測繪工程師。緋紗江,你一定要努力學習,就算公司不招你,我也會找你作為助手協助我工作的。全世界的工作都等著你去做。」
「笨蛋!我是忍得太辛苦了。」緋紗江蹲在妝子旁邊說道。
緋紗江的語氣稍微重一點,妝子就哭了。看著這個孩子一樣的人兒,緋九_九_藏_書紗江犯了難。看來一般的安慰她是聽不進去的。
獅子吼峽的工作異常繁忙。脾氣暴躁的測繪主任把剛來不久的緋紗江當男人一樣呼來喚去。緋紗江每天都忙得暈頭轉向,連欣賞獅子吼峽風景的閑暇都沒有。聽說,一些當地居民曾強烈反對大壩的建設工程。不過,由於反對運動的領導者不久前病死了,反對運動便不了了之了。大部分居民接受了建築公團的購地條件,不再反對大壩的建設。而公團為了防止反對運動的捲土重來,一刻也不敢停留,迅速地加快了工程的進度。
就是在這一天,緋紗江遇見了晃二。
「我哪有隱瞞!」
「你要送我什麼禮物呢?」
「鮑西婭,你喜歡上那個外國人了吧?」
「這上面畫的是比翼鳥,我在家裡的倉庫找到的。這個盒子以後就是鮑西婭的了。」
「葡萄酒的話,我家還有。」
「鮑西婭真壞,我每天都在等你,你卻……」
一周都沒有見到妝子了。這一天,緋紗江放學後到美智學姐家串門,回到自己家時看到妝子正等在門口。
妝子同樣激動無比,她一邊顫抖呼喚「鮑西婭」一邊溫柔咬著緋紗江的肩和腰。
看著她這個樣子,緋紗江有些不好意思,不過心裏暖暖的。
緋紗江一觸碰到妝子的肌膚,就覺得情慾異常旺盛,無法抑制。她的舌從妝子的唇滑到頸部,繼而滑到乳|房。
「你是不是有些發燒啊?」
「我本來想去你家看看你的。」
「鮑西婭,不要畢業。不要去做測繪工程師。不要丟下我一個人。」
初秋,在妝子的生日那天,緋紗江買了一隻紅色的鋼筆。
此時,奇妙的愛情陶醉了兩人的心。
妝子的臉上又恢復了笑容。她帶來了一個黑色的小漆盒子,盒子看起來有些年頭了,表面繪有描金畫,畫的是兩隻鳥。
緋紗江反問道:「尼莉莎,你是從家裡偷跑出來的吧?」
「沒關係,鮑西婭再臟我也喜歡。」
「可能還會跑到世界各地去。」
妝子不理會緋紗江的問題,繼續說道:「我看到你跟那個外國人走在一起。」
妝子咬住嘴唇,她在忍。她忍得面紅耳赤,身體顫抖。她很明顯就要忍不住了,卻說:「鮑西婭,這樣我還受得了。」
聽到緋紗江的志願,美智說道:「這個嘛,還真像藤舍你的想法。你的身體好,也擅長精細的工作,適合是適合,不過你終究是一個女孩子,不知道做不做得來呢……」
待妝子的情緒穩定下來,她吵著要喝酒。要真是個小孩子的話,這個時候應該哭累了,睡著了吧。
一個月後,緋紗江完全適應了工作,做得得心應手。即將被水淹沒的區域內有一座神社,那裡在五月中旬要舉行一場插秧祭典。九_九_藏_書上級通知,祭典那天,施工的雜訊要有所控制。
「好吧,尼莉莎,出什麼事了嗎?」
「要是讓你看到我病怏怏的樣子,我就去死!」
妝子驚奇地看著酒瓶上的標籤,發出讚歎。
據當地的激進派報紙報道,公團在土地買賣方面用盡了骯髒的手段。尤其是在深澤源吉死後,公團為了達成自己的目的,手段之卑劣,昭然若揭。他們舉辦名義上的說明會,實際上根本沒有說明清楚什麼問題,只不過是哄著居民們喝酒玩樂。另外,他們還通過當地的大老闆進行強制的土地買賣,居民不願賣地就對其進行恐嚇。事務局長還派人到各戶居民家裡去做工作,勸其簽署買賣土地的協議。如今,反對期成會已是名存實亡了,解散是遲早的事……
每聽到一聲呼喚,緋紗江就會萬分感動,身體不由自主蜷縮。
妝子有氣無力地說。緋紗江趕緊將她請進屋裡。
有一次,妝子避開家人,偷偷地將緋紗江帶到了自家的倉庫。妝子不是第一次進倉庫,她不知從哪裡找來一身衣服給緋紗江穿上。穿上皮夾克和騎士長褲的緋紗江,要是換個髮型,簡直與男子無異。妝子很滿意,拉著困惑不已的緋紗江走上了傍晚的街道。
正好緋紗江所在的籃球社團的學姐——服部美智說想見緋紗江。雖然學姐已嫁給了一個美國人,改為夫姓,成了美智艾瑪遜,但她還是經常與西起野老師保持著聯繫。學姐想給緋紗江介紹工作。她的丈夫——威廉·艾瑪遜,是一名土木工程學專家。他所在的建築公司正在招女員工。於是美智學姐便問問學妹們有沒有意願。
「鮑西婭,我一刻也等不了了。」
「你想——和我分手?」
「鮑西婭,所有屬於我的東西,都是你的。」
緋紗江確實和艾瑪遜一起散過步,不過,旁邊不是還有美智學姐嘛!
「這是Dubonnet的紅葡萄酒,我很喜歡喝。我們一起喝吧!」
緋紗江參加了測繪工程師的課程。三月,幾乎與畢業同時,緋紗江得到了實地工作的機會。緋紗江抓住機會,答應去實習。雖然要離開東京半年以上,但她有心理準備。況且這樣還更有利於她與妝子斷絕關係。
「那又怎麼樣?」
事情正逐漸朝著艾瑪遜所說的方向順利發展。
「鮑西婭,我只是太興奮了。」
兩人乘電梯來到了緋紗江的家裡。緋紗江將妝子領到自己的房間,剛一關上門,妝子就緊摟住緋紗江不放。
考試結束,轉眼到了畢業的日子。這天,緋紗江對妝子講明了自己的打算。
九_九_藏_書後來,兩人避開他人,頻繁幽會。只要是兩人獨處的時候,妝子總是會變得大胆起來,做|愛的技巧也逐漸嫻熟。兩人已對彼此的身體及反應都了如指掌了。
「鮑西婭,我來幫你搓背。」
「可以給我喝嗎?」
新年過後,妝子便又開始請假。雖然她在緋紗江面前依舊裝作一副神采奕奕的樣子,但緋紗江還是對她肺部患病的事情略有耳聞。可她越是顧及妝子的身體,反而越是惹得妝子不高興。
「我很喜歡,鮑西婭。我好高興。」
看著做出如此判斷的妝子,緋紗江覺得有些悲哀。泡完咖啡,緋紗江握住妝子的雙手,鄭重地解釋道:「艾瑪遜身邊,可是有美智學姐的。他們兩人的愛情堅貞不渝。我不會喜歡上男人的。」
緋紗江感到,在自己身體里的某個地方,湧起了一股無法理解的情感。
「來見你啊。」
她這麼說,反而讓緋紗江有些呼吸困難了。衝掉泡沫,緋紗江用毛巾擦乾妝子的身體。妝子裸著走出浴室,躺在了沙發上,輕聲問緋紗江:「不舒服嗎?」
「測繪工程師?那,你以後是不是要在全國到處跑動?」
看著她期待的目光,緋紗江突然對自己有些生氣。也不多考慮考慮,就買下了這麼一件平凡至極的禮物。不過,妝子卻很寶貝地把紅色鋼筆抱在胸前。
緋紗江懷揣著一直以來的志願,來到了美智學姐的家中。她並不想做一名普普通通的女員工,她的志願是,成為一名專業的測繪工程師,去探索未知的山林和河流。
妝子在家門外等了多久呢?臉色也不好,還一直站著等。想到這裏,緋紗江突然對妝子心生憐愛。自己真是太不會察言觀色了!
緋紗江看見妝子的背上還有穿著泳衣被太陽曬后留下的印子。那些沒被太陽曬過的皮膚,在她看來便猶如極易枯萎的嬌嫩花瓣一樣。
三四天之後,妝子回到學校,臉色蒼白,顯得憔悴了許多。與緋紗江擦肩而過時,妝子告訴她:「老地方見。」
緋紗江迎來了難得的兩天假期。由於公司不讓員工去參觀祭典,於是緋紗江想一個人靜一靜。她走進峽谷,準備靜靜地看一看溪流。
工程相關人員對這起反對運動是不怎麼關心的。開山、截川、建湖,他們只對這些事情感興趣。緋紗江也是他們的其中一員,每天奔波于山間。
「尼莉莎,怎麼了?」
「帶我去你家吧。好嗎?」
「體育館旁邊。鮑西婭每天都和一起打籃球的人匆匆忙忙地回去了。」
緋紗江倒了一杯酒,遞給妝子。妝子搖搖頭,不高興地說:「用什麼杯子啊,討厭。明明說一起喝的。」
畢業的事情也是不能提的。不然,妝子就會哭著說:「畢業之後,你就會把我忘了,對不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