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九回 三進關再傳捷報 首祭孔籌謀定鼎
「朕兩次縱橫京畿,卻置明京城于不顧,非不欲取之,時機未到也。不是說欲速則不達嘛。其實爾等不知,朕之所以遲遲不取者,說到底還是一個兵力問題。目前,我國兵力滿、蒙、漢加起來不過十五萬,真要是進了中原,偌大個江山這點兵力便微不足道了。朕時常看著地圖沉思:一旦進關,遼東怎麼辦?總得有人防守吧。燕京產城的城防怎麼辦?京畿一帶的城防又怎麼辦?山西、陝西、山東、河南、兩湖、兩廣、雲貴、四川等省如何設防?文程先生說過,進了中原我們是以少馭眾,這個眾如何馭?會不會出現遼南那樣激烈反抗的局面?攻進燕京產易爾,但攻佔全國就不那麼容易了,所以還要進一步殘明。要殘到明國土崩瓦解,殘到明軍整批來投。那樣的話,我們的兵源會十萬二十萬地增加,有了一百萬軍隊,朕就不用愁了。記住,要想最終平定中原,沒有一百萬大軍是辦不到的。文程先生,朕記得秦國的王翦平定楚國時用的是六十萬。」
「。」
「先帝曾多次說過,心生一念,天必知之,頭上三尺有神明,天網恢恢,疏而不漏,天理萬萬違不得,違天理者或遲或速,必遭報應。
「我朝民風淳樸,臣多次到民間,看到人們都能敬父敬兄。子于父,晨起必問安;父有命,子不敢違。弟遇兄於途,必行禮。長者、尊者在前,卑者、幼者不敢先。此即天理。然臣同時也感到奇怪,那就是:皇上的兄弟子侄中常有不敬君者,此則有悖于天理也。天行有常,春生,夏長,秋收,冬藏。天若無常,必有天災。人亦有常,君君、臣臣、父父、子子。人若反常必有人禍。莽古爾泰、德格類等不守臣道,天已譴之矣。敬君乃人臣第一大禮,不敬君便是犯上作亂,犯上作亂者,人人皆可誅之。
剛林微微一笑,遂高聲宣道:「退朝。」
皇太極道:「文程先生今日所講,現在是安邦治國之良謀,將來便是平定和治理中原之國策。是呀,我們常說得民心者得天下,今天,經文程先生一講,方知所謂民心者,士子之心也,得士子之心便可得天下。記住,從現在開始,各部各院都要作好定鼎中原的準備,中原亂到這個份上,說不定會突然發生些什麼,一旦土崩瓦解,也不至於手忙腳亂。
範文程先是給皇上及眾親王、貝勒行了叩拜禮,然後入座:「杏壇,聖壇也,乃聖人講經之處,文程講讀之前,還請皇上訓諭。」
「宇宙之中,大莫過於天,天主宰萬物蒼生。天命必須有人來實施,受天之命行大道於人間者,即為天子。天子,天子,天帝之子。紅塵中眾生如蟻,其數當以兆、億來計,但貴為天子者只能有一人。為何其他人不能做天子,只有皇上一人為天子?無非兩個字:天命,畏天命講的實際就是要畏天子。
皇太極道:「不要緊,未化咱們可以化,化了便可為我所用。這些部眾騎射功夫相當精湛。霸奇蘭提醒得好,這些年咱們忙於殘明聯蒙,疏忽了對故鄉的管理。先帝時,曾對東海部眾進行過征討,他們的堂子均被拆毀,換上了我們的堂子,大都已經臣服。如今,雖未公開反叛,但納貢的次數卻是越來越少,有的甚至已不納了。現在要恢復對他們的管治,要讓他們繼續納貢,凡是能當兵的都要將他們擴編進來。如此可得萬余。霸奇蘭,」
眾親王貝勒齊聲道:「就由文程先生來講。」
文廟在盛京城東南角,為明時所建,老汗王遷都到瀋陽,對其進行了修繕。皇太極繼位后對孔廟格外關注,天聰三年和天聰八年的生員考試,都是先到這祭read.99csw.com的孔。而責成大臣代聖上祭孔,是金清以來的第一次。
「葉赫部為明所扶持,先後率四部、九部聯軍犯我,均被先帝擊敗,余者大都主動來歸,先帝大智大勇自不必說,細細品之乃天命也。
顯佑宮秘笈載:崇德元年四至六月間,上據寧完我奏,與範文程定親王、郡王、貝勒、貝子、各級官員服飾等級,欽定朝中用語。十二阿哥阿濟格率十萬大軍再踐京師,焚明熹宗德陵,克城十二,昌平總兵降,俘獲人畜十余萬。八月二十七日,乃孔子聖誕,範文程代上祭孔,並於文廟首開御前經筵。
「定鼎后,我們用什麼教化百姓?對此,朕曾反覆思考過,如果棄孔孟之道而不用,那麼,我們用什麼?用薩滿嗎?不行。用黃教嗎?朕看也不行,孔孟之道在中原已倡行兩千余年,根深蒂固,仁義、孝悌、修身、治學之道,君君、臣臣、父父、子子等,用孔子的話說叫放之四海而皆準。我們不能因為它是漢人的東西就排斥。今後不論是蒙、漢,還是朝鮮,只要他們那裡有對我大清國有利的東西,就都應拿過來,為我所用。
皇太極搖搖頭道:「怎麼,爾等又著急了?朕說過了嘛,此次征明仍是殘明,而不是滅明。」
「奴才在。」
時值盛夏,崇政殿內悶熱異常,皇太極大病初愈,身體虛弱,真有些耐不住酷熱。但他還是每天都穿上龍袍,戴上三層東珠冠頂鋪著紅絡的涼帽,正式上朝。每次朝議下來,都是汗流浹背。親王大臣們勸他不必天天如此,他堅決不聽:「爾等不必相勸,為君者若不臨朝,國事必墮,朕絕不作嘉靖和萬曆。」
眾人無不欣喜異常。
皇太極道:「此一時,彼一時,過去,我們很少在農忙期間出征,都是在冬季。如今疆土廣闊,治理這麼大個國家,還像從前那樣半兵半民的不行,況且攻城野戰,戰陣演練,火器使用,都必須經過嚴格訓練。戰時拼湊上幾十個牛錄,如何能上得了陣?祖承政所言徵兵一事,朕早有此意,但兵源從何而來?征了兵,糧草又怎麼辦?這就是朕反覆強調要多多俘獲人口之意。俘獲過來的人,讓他們開荒種田,以補充軍需,生兒育女,以接續兵源。這些中原人剛到大清時,還不大情願,但過了幾個月後,不挨餓了,便都安定了下來,現在,已經成為我大清百姓的一部分。但願阿濟格這次能再多俘獲些人口,有了人,就好辦了。」
他將茶移至案首,繼續講下去:「臣要講的第二題為:天理。《論語」顏淵篇》講:齊景公問政于孔子,孔子對曰:『君君,臣臣,父父,子子。』公曰:『善哉,信如君不君,臣不臣,父不父,子不子,雖有粟,吾得而食諸?』孔子的意思是說,君要像君,臣要像臣,父要像父,子要像子。要是當君主的不像個君主,做臣子的不像個臣子,當父親的不像個父親,當兒子不像個兒子,你就是有糧食,也吃不到嘴裏。
走進欞星門,過奎星閣,至杏壇處,滿漢文武大臣叩拜后,分班東西站立,範文程在前,希福、剛林隨其後,再后鮑承先,高鴻中,按序進入大成殿,其他官員生員侍立於大成殿外。
濟爾哈朗道:「祖承政多慮了,你說的那個萬一不會發生,即使發生,幾千人馬足矣。」
忽然,眾人聽到一陣急促的上樓聲,大家向樓梯處望去,只見內秘書院一學士手裡拿著一封信,興沖沖地走了上來,上了樓跪倒便報:「皇上、各位爺,武英郡王的六百里加急。」
「臣本漢生員,承當年四貝勒即當今皇帝訓諭,入我朝read.99csw.com已二十一年矣。二十一年中,臣隨先帝及皇上從赫圖阿拉一路走來,克撫順,破開鐵,下遼瀋,平廣寧,統一蒙古,征服朝鮮,縱橫中原,直至今天改元稱帝,我大清煌煌偉業如日中天,此皆天命也。
剛林拆開念道:「皇上聖安,臣弟臨風叩拜。臣弟率大軍行一月整,六月二十七日,抵獨石口,再行八天至延慶城下。先攻長安堡,鵰鶚堡,敗明軍七次,俘獲人畜一萬五千二百三十二。果如皇上所料,敵見吾大軍入境,立刻派重兵守京城西南所謂薄弱處,臣弟出其不意,攻其不備,從京城東南下手,直取昌平,威逼京城,明廷再次為之震駭。臣弟遵皇上之意,沿京畿正在狠狠地鬧,明熹宗的德陵已被臣弟付之一炬;七月十五日,破寶坻,斬知縣趙國鼎。至七月二十二日,共攻取京畿重鎮十二座,昌平總兵歸降,再獲人畜八萬,所獲人畜現正在押解途中,不日就可抵盛京。臣弟即將取懷柔,河西務,再取通州……」
辰時過半,皇太極率眾親王、貝勒、貝子等來到文廟。杏壇前已擺好了一排座位,杏壇本是聖人講學傳道之處,正中的位子自然是皇太極,代善坐左席,濟爾哈朗坐右席,範文程坐下西側。貝子以下官員、士子均退至欞星門外恭候。
「三、確立四書五經的官學地位;
於是大臣們便想出了一個辦法。
「臣剛才講,我大清定鼎中原之日已為期不遠,速則三五年,遲則八九年,但絕不會超過十年,那麼我們定鼎中原之後,將如何治理天下呢?」
「四、根據孔孟之道,補充完善朝廷禮制。」
眾漢官一齊道:「皇上,發兵吧,此時不取,更待何時?」
皇太極高興得喊了起來:「好!打得好,鬧得好,燒了他的德陵,痛快!」
皇太極得意的一笑:「中原已是我大清囊中之物,就讓崇禎小兒在燕京產城裡多住幾天。」
範文程笑道:「既然各位親王有令,臣敢不從命,君君、臣臣、父父、子子嘛。」
眾人聽得入了迷,對範文程所講的天命說無不點頭稱是。
十六位調防大臣之一的正黃旗霸奇蘭道:「奴才當年隨扈爾漢曾東征過呼爾哈、使犬部、東海女真部有十多萬眾可以徵調。」
「現在漢官來投者日增,他們寫起奏章來洋洋洒洒,動輒千言,喜引經據典。朕知道,你們有許多人看不懂,這不行。我們滿洲不但武要勝明,文也要勝明,這樣才能真正實現以少馭眾。明國有『日講』之制,其實,我朝也有,從先帝時起,『日講』就從未間斷過。那時是由額爾德尼、達海、庫爾纏等每天讀上一段,朕當時陪侍左右。到了朕這,是由文程先生每日為朕講讀,只不過我們的日講不像明國那樣拘於形式罷了。今天的經筵,僅僅是個開頭,以後要經常講。先生授課當然是一言堂,爾等要洗耳恭聽。文程先生,請吧。」
眾人開心大笑。
八月十五日,廟會拉開了祭孔的序幕,改元大典時的戲班子們搭起了十個大戲台,《竇娥冤》、《救風塵》、《單刀會》、《西廂記》、《漢宮秋》、《鳴鳳記》等好戲連台;打把式賣藝的、吹糖人的、摳六合彩的、各種風味小吃;黑龍江、松花江、蒙古、遼南、山東等各地商賈紛至沓來。從撫近門到孔廟,三里多長的街道沸沸揚揚。
「孔子講:生而知之者,上也;學而知之者,次也;困而學之,又其次也;困而不學,民斯為下矣。
「臣在遼陽收攬士子時,與羅綉錦曾有過一番爭論,爭論的根本就是天命。自秦以來,天下就再無超過三百年的朝廷,三百年是朝廷的一個九_九_藏_書定數,明朱元璋戊申建國,至今已二百六十余年,此正改朝換代的革命之期。明嘉靖和萬曆二帝昏庸無道,國運日衰,萬曆死後的一個月,明又喪一帝,此天亡南朝之兆也。崇禎登基后雖勵精圖治,以堯舜自居,但江河日下,大廈將傾,災異屢現,陝西一帶連年乾旱,個別地方竟十多年滴雨未降,此天告其凶,江山易主之先期也,更何況我大清已崛起於東矣。天命歸清已成定數,臣斷言,不用多久,我大清便可一統中原。」
阿濟格和多爾袞分別在關內、關外擺開了戰場,這次征明是動用軍力最多規模最大的一次,因此皇太極一直十分關注著戰況。
「先帝開創之初,歷盡艱辛,九死一生。在李成梁手下逃脫,為神鴉、愛犬、大青馬所救;族人們幾次暗殺,均被躲過;攻界藩城為箭矢所中,血流如注。這些都奈何不了先帝,為何?先帝乃受命于天的命世之主也。因此才會有費英東、扈爾漢東征使犬部為江水阻隔,一夜間,江面封凍,大軍順利通過;薩爾滸大戰,明欲|火攻,天公再次助我,大風刮向明軍,反將其燒得狼狽不堪;皇上征林丹汗時,大軍斷糧幾入絕境,但天賜數萬黃羊。
天太熱了,清寧宮內不清寧,皇太極便搬上了翔鳳樓。翔鳳樓是盛京城的最高點,南、北兩面窗子一開,通堂風便吹了進來,炎炎酷暑,頓覺十分愜意。朝議一散,親王大臣們便陸陸續續地來到這裏求見,實際上,這就等於將朝議移到了翔鳳樓。
「這件事就交給你去辦,你可帶上一支輕騎,兩千人馬即可,但裝備要精良,要帶上火銃。對東海部眾,要恩威並重,以招撫為主,不肯接受招撫再行剿滅。此事你可與兵部商議,然後報給朕。」
「現在,我們殘明的目的即將達到,聯蒙已經實現,入主中原后,非常重要的便是優漢。優漢主要是優士,士是個十分重要的群體,穩住了士,便穩住了中原,穩住了天下。要優士則必須尊孔。因此臣建議
皇太極見範文程講了半天,口乾舌燥,吩咐身邊的侍衛道:「給文程先生看茶。」
八月二十七日拂曉,身著黃馬褂的正黃旗侍衛一百零八人在前面開道,範文程率滿漢文武大臣及盛京城內、遼陽、遼南等地的生員、士子二百余名,從大清門前的文德坊下出發,奔撫近門,快到撫近門時,往右拐,行二里多路,便到了文廟。如此大規模的祭孔,即使在明時也從未有過,不少生員感動得熱淚盈眶。
「如今,明國朝綱敗壞,內憂外患,天災人禍,民不聊生,卻仍能苦苦支撐,為何?皆因為孔孟之道的存在。從漢武帝董仲舒時開始,實行罷黜百家,獨尊儒術,儒學便成為官學,歷朝歷代莫不對孔子頂禮膜拜。君君、臣臣、父父、子子的觀念在中原已深入人心,儘管當朝的皇帝昏庸殘暴,大多數人對朝廷依然忠貞不二。破遼陽時,我們見到的張銓、袁應泰,大凌之戰的何可綱、還有被凌遲了的袁崇煥,臨終之前,都要面向君父或京城叩拜,然後慷慨赴死。還有不顧兒子死活,歸而復叛的祖大壽,寧死不降的張春,他們之所以能有如此氣節,就因為在遵從孔孟之道。君君、臣臣、父父、子子,雖僅僅八個字,看似簡單,實則為天下安排了一個符合天理的秩序,從君到臣到民,都要遵從這個秩序,不遵從,天下就要陷入混亂。
改元稱帝后,因薩哈廉亡故,皇太極病了些日子,其餘的時間,一直十分繁忙,每天都要忙到深夜。兩個多月中,一個諭旨接著一個諭旨地頒布:根據寧完我的建議,他欽定了親王、郡王、貝勒、九*九*藏*書貝子、各級官員們的服飾顏色、圖案、儀仗、門前拴馬樁的數量;任命了一大批官員;對滿蒙漢一大批有功人員予以表彰嘉獎;進一步明確上朝用語:凡向皇上奏事,稱為具奏;向親王貝勒和貝子們奏事叫啟奏;下級官員送達上級官員的公文叫呈送、呈報;皇上所言,不論是書面還是口頭,一律稱之為上諭。
「烏拉的布揚古、葉赫的納林布祿、金台石,南朝的楊鎬、大將杜松、劉、熊廷弼、王化貞、袁應泰、袁崇煥,皆非等閑之輩,實力都比我們強大得多,但卻一個又一個被先帝和皇上擊敗,人們以之為奇。臣以為,其中有人力,即先帝和皇上的運籌帷幄,但更有天命,冥冥之中,總有上蒼相助。
皇太極道:「快快呈上來。」皇太極接過來看了一眼:「是捷報。」他長長出了口氣,如釋重負:「阿濟格和阿巴泰果然未負朕望,剛林,念。」
一提到崇禎,皇太極立刻聯想到了忠君:「文程先生,祭孔講經一事安排得如何?」
範文程站起身謝道:「臣正在講讀,不敢飲,此古制也。」
眾人齊聲道:「無事可奏。」
範文程再次行了禮,開講道:「臣今日所講第一題為:天命。」
大成殿內供奉著明孔子塑像,牌位上題的仍是明嘉靖皇帝為孔子所定的名號——大成至聖先師。祭祀開始,奏樂,起舞,範文程與希福等執帚掃塵,敬香,獻祭品,然後由範文程代替皇上宣讀祭孔文。
濟爾哈朗道:「沒想到孔子的學問這麼大,怪不得中原士子們都尊他為聖人。文程先生這樣的講讀對我們啟發極大,今後,我看就由你來給我們大家講吧,各位看怎麼樣?」
戶部承政韓大勛道:「皇上,不可,萬萬不可。如今十三萬大軍的糧草已令國庫吃緊,若再徵兵,便更難籌措,征而無餉,必生嘩變。以吾大清之國力,能保證十幾萬大軍的糧草已相當不易,萬萬不可擴充。」
「好,朕看大典時百部大戲中有很多是弘揚儒道的,可從中選出一些來,在民間上演,祭孔之前在文廟搞一次廟會,造造聲勢,這件事交禮部辦。」
代善道:「從前,我們八旗兵出征都自帶糧草,現在卻得由朝廷統籌,十幾萬大軍啊,實在難以應付。」
七月二十九日,下朝後,眾大臣又聚到了翔鳳樓。時任兵部承政的祖澤潤道:「皇上,武英郡王、饒余貝勒率十萬大軍入關,睿親王等又統三萬大軍征錦州寧遠,盛京城內外兵力不到一萬,遼陽、開原、鐵嶺、清河、撫順、鎮江、海城、寬甸等地兵力加起來不到一萬,萬一國內有變,恐難應付,臣請擴充兵源,以防萬一。」
「二、每月初三日定為眾親王眾貝勒習孔孟之書日;
「都已準備就緒。」
代善道:「那些都是未化之野人,不足用。」
「臣從這句話中悟出了一個道理:所謂國之魂魄,主要是指士的信仰。我們常說的得民心者得天下,其實就是看能不能得到士的心,士心的向背,決定著民心的向背。士是學而知之者,至於民,溫飽即可。孔子講:君子之德風,小人之德草,草上之風,必偃。這句話是什麼意思呢?孔子是說,君子的品德如風,小人的品德如草,風吹,草必隨之。百姓的思想受士的影響,為士所決定。而中原的士千百年來信奉的就是孔孟之道。臣以為,我們所塑造的國之魂魄,應為孔孟之道。孔孟之道興,君臣父子有序,天下安定矣。
「是,皇上。」
十幾天來,一直如此,皇太極明白臣工們的心思,只好默默順從了大家。
代善感慨地說道:「文程先生今日所講令本王深受啟發,一個魂魄,一個體魄,講read.99csw.com得好啊,講得好!魂必須附在體上,體上也必須有個魂,魂體相依,魂離不開體,體也離不開魂。其實這些理念。我們國中早就有,只不過是沒像南朝那麼重視,今後應由禮部嚴加考稽。」
範文程笑道:「鄭親王問得好。臣以為:武,國之體魄;文,國之魂魄。武中有文,文中有武,二者相輔相成,缺一不可。奪天下主要靠體魄,安天下則主要靠魂魄。中原百姓之魂魄便是孔孟之道,我們從現在開始,就應在國中全力塑造這個魂魄。秦始皇在位十四年,他死的第二年,秦王朝就被推翻了,並沒有像他所期盼的那樣二世三世以至萬世。為什麼呢?春秋戰國連年征戰,崇尚武力,殺戮不已。秦皇一統中原后,並沒有著手建立國之魂魄,仍然是以暴治暴,虐使其民,結果在一個阿哈振臂一呼下滅亡了,正所謂興也勃焉,亡也忽焉。
講到這範文程停了下來,他看了看皇太極,又看了看眾親王貝勒。濟爾哈朗沉不住氣了,問道:「文程先生,你說要如何治理天下呢?」
「適才文程先生所奏四條,可立即實施。朕雖不罷黜百家,但從今後,要大倡儒道,要以孔孟之道為國之魂魄,收士子的心,收天下人的心。」
皇太極道:「今天是我大清國首次祭孔,孔子非常了不起,活著時已被尊為聖人。中原尊二聖,一位是文聖孔子,一位是武聖關帝。關帝是在遇難的很長一段時間后,才被尊為武聖的。而孔子被尊為聖人,要早關帝一千多年。在中原,文聖比武聖更受推崇。先帝酷愛《三國》,尤敬關帝,所以,我大清境內關帝廟的香火最盛。而文廟是文程先生入我朝後,建議先帝修建的。朕先是學孔孟于額爾德尼,後來又學之於文程先生。學,方知孔孟之道博大精深。我滿洲乃神女之後,但在文教上遜於中原,這一點我們不必諱言。中原有許多陋習,如女人纏足,男人寬衣大袖,尚空談等,但同樣有許多值得借鑒的東西,所以,先帝對鮑承先提出的『參漢酌金』極為讚賞。孔孟之道便是其中最值得借鑒的東西。
都察院承政張存仁道:「皇上,明軍已崩潰矣,此滅明之良機也。臣請再征蒙古兵一萬,我朝兵一萬,會同睿親王攻取錦州寧遠,拿下山海關,與武英郡王內外夾擊,攻進燕京產城。」
上朝後,剛林問道:「有事具奏,無事退朝。」
「當年先帝問及臣建國事宜,臣曾引聖人之言:大凡五百年必有王者興,先朝完顏阿骨打太祖皇帝于已未年稱帝到先帝建立大金恰為五百零一年,這絕非數術上的一個巧合,先帝起兵時,僅十三副遺甲,當時,族人們反對;撫順、開原、清河等到處都是明軍;女真中又有葉赫、哈達、烏拉、輝發、渾河部、完顏部、董鄂部、哲陳部等等等等。
「一,從現在開始,我們每年都要祭孔,以此大倡孔孟之道;
如此系統地講述孔孟之道,從金到清還是第一次,範文程講得十分淺顯,環環相扣,眾貝勒聽得心悅誠服,深受啟蒙。
張存仁爭道:「皇上,趁武英郡王新勝,正可一鼓作氣,不能失去戰機呀。」
「秦始皇虐士,焚書坑儒,結果坑灰未冷,天下亂矣。唐太宗知道士的重要,太宗皇帝真長策,賺得英雄盡白頭。他大力推行科舉考試,將天下士子盡收囊中,得到了士們的擁戴。不久,天下便出現了為歷代史官們所稱道的貞觀之治。
「孔子說,『君子有三畏:畏天命,畏大人,畏聖人。小人不知天命而不畏也,狎大人,侮聖人之言』。三畏之中,首先畏的是天命,何謂天命?無可奈何謂之命,天命是人無法擺脫的一種上天的安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