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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骷髏人一閃而過

第三章 骷髏人一閃而過

「我那天7點鐘去了圖書館,10點半,圖書館閉館的時候才離開,然後就直接回家了。圖書館的人可以證明。」
「好茶。」古洛喝了一口,贊道。
「你們要為我保密呀。那個白芒可不是善茬,他既然能殺陳天曉,也肯定能殺我。我的生命就託付給你們了。」他的聲調悲壯得差點兒讓胡亮笑出來。
「小畢在嗎?」他在空無一人的服務台前喊道。他知道服務員是在後面的房間里。
戚力剛才還緊繃的身體像土牆一樣坍塌了,他沮喪地看著地板,沒有說話。
「你很好嘛,聰明,能想出賄賂服務員的辦法。」胡亮說。古洛則坐在一邊,眼睛眨都不眨地看著坐立不安的戚力。
「不,收穫很大。有價值的線索有時是在清理了假線索后才出現的。」古洛反駁道,「首先我們大體上可以肯定第一現場不在湖畔,這多麼重要呀!那麼陳天曉是在哪裡被殺的呢?如果可以搞清楚,這個案子就破了一大半。其次,我們還有好幾個和陳天曉有宿怨的人沒有調查,最重要的是沒有詢問陳天曉的妻子。她怎麼樣?」古洛轉向胡亮問道。
外面忽然颳起了猛烈的風,這是東北春天特有的狂風,只颳得天昏地暗,日月無光。行人們都用手遮著臉,以免沙塵迷了眼,或者到他們的嘴裏找避難所。戚力騎上那輛被他引為自豪,也讓許多人艷羡不已的鈴木摩托車,在狂風中加大了馬力,在震耳欲聾的轟鳴聲中,不一會兒工夫就到了天鵝酒店。
「天鵝賓館的服務員小畢,你認識吧?」
「你們知道評職稱的事了。我就實說了吧,我當時是恨死他了,我想過自殺,但又失敗了,就像我在事業上不成功一樣,都這把年齡了,還是個講師,後來又病了一場。九死一生的大病。得了這病才讓我想開了,人呀,活在世上最重要的是什麼?就是活著呀。生命才是最重要的,其他的都是身外之物。職稱重要不重要?對我們知識分子來說,是非常重要的,比你們想象的還要重要。從好的方面講,就是自尊心的滿足,評不上職稱,自尊心受損傷呀!這是精神上的傷害,肉體的傷害和這不能相比。從壞的方面說,就是虛榮心得不到滿足,見了人沒面子,在家人面前都抬不起頭來。還有一個更重要的就是承認,社會的承認,做了這麼多年學問,評不上職稱就說明社會、國家、學術界不承認你的血汗,不承認你的學術水平。這是多麼痛苦的事呀。」他停頓了一下,古洛聽到他嗓子深處的哽咽聲。
胡亮很快就查清那天早上有一列南下的火車,而長途汽車則是北上的。
「他們沒有什麼文化素質。」所以當興州的警察去他家時,他正興高采烈地和外甥玩電子遊戲機呢。
「是誰?」胡亮不想讓梁一木也許是賣關子或者是真說得累了而停頓一會兒。
「也是學校的,這一片是學校另一處住宅區。」
「這……」小畢一時不知如何回答才好。
「給了你們鑽空子的機會。」古洛說。
「好,你可以走了。我給你一個忠告,即使你遇到了多麼大的冤屈,也不要用犯罪的手段來找回公平,這是有害無益的。回去后好好找個工作,只要你有本事,有毅力,方向對頭,誰也阻擋不了你。」
「如果是他所說的那三個人中一個人的名字,總台也應該有記錄。」
「巧呀!你怎麼來這裏了?」古洛笑著說。
「他住在那棟樓?在家嗎?就是你的前夫,我們想找他談談。」古洛盯著陳家秀說。
「你放心,只要他回來,我們一定不會放過他的。」古洛沒等他再說話,就匆忙走出了病房。
「正是在下,請進。」林素客氣地將客人們請進了客廳。
「今晚上他就能改出來。」在這一瞬間他似乎和所長成了一個人,是那麼的自信。
對後面的事他的記憶很模糊,只記得不知怎麼他就來到所長的家,看見所長妻子不高興的臉色,但所長卻對他的不辭辛苦、雪中送炭表示了感謝,還關心地說:「你臉色不好,快回家休息吧。」
「真是迷人的湖呀!」古洛感嘆道。他走到東歐研究所的門前,這裏正對著湖,可以清楚地看到湖上的小橋,橋上有路燈。小橋對面的道路和假山上的樹林也看得一清二楚,路上有一盞孤伶伶的路燈。古洛注意到這裡是湖最狹窄的地方。
也就是因為這位所長,梁一木看見了他認為不應該看見的事。那天晚上,所長要一份資料,說是正在趕寫一篇論文。梁一木知道他的戰友鬧革命是很有創造性的,但做學問卻要靠剽竊了。讓他佩服的是戰友確實聰明過人,他在別人的論文或者專著上塗改幾下,主要是在修辭上,高明的可以將整段的文字或者化整為零或者顛倒順序,低級的就是把「但是」換成「然而」,新意就這樣出現了。更讓他撟舌不下的是他居然能在學術討論會上振振有詞地為所謂自己的觀點辯護,說得頭頭是道,天花亂墜,由此也成了研究生導師。
「沒那麼嚴重,我們現在只有你可能在現場的推理和部分證據。你說得對,不能靠那些狐群狗黨,就是真正的朋友又能為你做什麼呢?能替你頂罪嗎?你需要的是自救,和過去你剛被我們放出來一樣,要靠自己。如果你那天真在那裡的話,你會找到證據的。這樣吧,你就在這裏待上一兩個晚上,好好想想前後的經過。」古洛說。胡亮不解地看了他一眼,而戚力則用感激的眼光看著古洛,說:「你真給我這個機會?」
「那就好。這麼說你們之間的恩怨早就一筆勾銷了?」古洛又端起了茶杯,那裡面散發出來的馥郁香氣實在讓古洛控制不住自己。
「前天我和朋友們在這裏,你看到了吧?」他裝作若無其事的樣子問,但心裏卻很緊張。
「認識。什麼事?」小畢似乎下了決心,他的態度很是冷淡。
「大點兒聲。」李國雄簡直是怒火衝天。
「中間出去過嗎?」胡亮問道。
「我知道。你不僅是哲學思考,而且還擔心我們懷疑你。」古洛也笑了。
「你在說謊。」戚力咆哮起來。
「我們賓館要為客人保密,我要是在賓館揭發的話,就違背了賓館的原則了。」
「也不盡然,恐懼、憂慮是主要的。不過,我想他的自殺可能是假裝的。……不管怎麼說,他的茶確實很好喝。」古洛說。
「可他不是行賄了嗎?」
「認識他嗎?」古洛向孫克明側側頭。
「你很費了些腦筋,但我告訴你這都是你的推測,我們也不認為你想得不合理,但重證據是公安工作的基本原則,你拿不出證明,我們就不能相信你的話,更何況還是推論呢。」古洛說。
「嗯。」李國雄氣得臉都蒼白了,但他想到自己的身份,就裝作很平和的樣子,說,「過去的事,我就不提了,還是回到正題吧。你洗刷了一個無辜者的罪名,雖然他確實有殺人動機,可我們也失去了線索。」
「為什麼?」梁一木一副準備辯論的樣子。古洛怕胡亮也犯起同樣的毛病,就趕緊說:「也算是吧。那天晚上你到底看見了什麼?」
「別提那事了。過去的事就讓它過去吧,往前看,往前看,啊。」林素揮著手說。
「https://read.99csw.com好。」林素殷勤地把客人送到門口。
胡亮做事是很有效率的,可能與他的急性子有關,幾個小時之後,他就調查清楚了白芒幾乎所有的社會關係。
「陳天曉,據屍檢報告,身高1米75,身體健康。從他文革中還打過人看,這人不是個手無縛雞之力的書生,別說戚琦、林素那麼年老虛弱的人,就是一個一般的人想勒死他也不容易。戚力身體健壯,過去經常打架鬥毆,有與人搏鬥的經驗,從生理條件看,他有這個可能。戚力還是有名的孝子,父親在他眼中甚至比金錢更重要,為父親復讎可以成為他殺人的有力動機。這都是我的推測,而重要的是事實,那就是他拿不出不在犯罪現場的證明。」
「連我你都不認識了?」戚力用親熱的口吻說。他是知道在什麼地方應該說什麼話的。
「我家就在這兒住,不,是過去的家。」陳家秀指指身後的一棟紅樓說。
「你們憑什麼抓我?我犯了什麼罪?」白芒怒氣沖沖地質問著李國雄。李國雄氣得大叫:「是我們審訊你,不是你問我們。」他本來是個有經驗的好偵察員,但人一當上了官頓時就變成了另一個人,那豐富的經驗、冷靜的觀察和縝密的思考不翼而飛了,剩下的就是官腔和脾氣。白芒被他的喊叫鎮住了,一時說不出話來。
「不喝啤酒啦?」胡亮嘲諷道。他聽到電話鈴聲,就接了起來。古洛沒有理會是誰來的電話,只是在想:「這個半瘋子怎麼能把茶泡得那麼好喝呢?我得買幾本書學學。」
「哥哥我遇到麻煩了。」戚力忍受著對方的侮辱。
「沒有什麼能擋住錢的威力。」他想。
「他是第二天早上走的,查查列車時刻表,還有長途車的時刻表。這傢伙一定會趕最早的車走。」古洛從湖邊回來后,一直在喝著茶休息,似乎把調查工作都交給了胡亮,這時他才開口說道。
但是,當他一開始審訊白芒時,就碰了個釘子。
「去了又怎麼樣?難道那裡不讓我去嗎?沒有這條法律吧?」
「什麼?傳訊?」胡亮吃驚地反問道。

二

「是個熱愛生活的人嘛。」
「這是他在造謠,有誰能證明呢?」
「姓畢,我讓他馬上來一下。」
「我多麼像個被捆住雙手、雙腳的拳擊手。」戚力喜歡的運動是拳擊,他對事物的比喻也願意用拳擊的打鬥情形和術語。
「認識。」他的聲音小得幾乎聽不到。
「沒有,絕對沒有。這個白芒在讀書的時候我就認識,我和陳天曉關係很好,他的學生我都認識。就是他!」
「不,你見到他了。你還給他錢讓他給你作偽證,但是你沒想到的是小畢非但沒有同意,而且到這裏揭發了你。」古洛開口說話了。
「完了!」戚力覺得自己掉進了深淵。
「這……我說不上來。」白芒低著頭,眼睛向上地看著古洛。
「你看見拋屍時,是從哪裡走到你目擊處的?」
「這恐怕不能算。」胡亮客氣地說。
胡亮緊隨其後,幾乎是跑了出來。
由於他是這裏的常客,許多服務員和大堂經理都認識他。他們都熱情地和他打著招呼,一副尊重謙恭的表情,這當然是對他鼓囊囊的錢包致敬。戚力只回應了其中的幾個人,就跑到三層服務台。
「誰來的?」古洛心不在焉地問。
「我想他讓我作證,是因為我們是熟人,還有賓館管理不善。」
林素愣了一下,他眼睛里的笑意沒有了,薄嘴唇在收縮著,瞳孔很黑,充滿了疑慮。
「有了,他很可能去了興州市。」胡亮叫道。
「他也看見了我,就那麼一晃,人就沒了。我這個人不信神不信鬼,可就在那一會兒工夫,我真以為撞見鬼了。可我看見他的臉了,所以我確定他不是鬼,是人。」
「他的葫蘆里賣的什麼葯?」胡亮納悶地想。
「老古呀,你……」他想了想說,「破案不能靠個人英雄主義,你怎麼不跟我和胡亮打個招呼,這樣做簡直是在愚弄自己的同事嘛。」他盡量緩和著語氣說。胡亮雖然對古洛也不滿,但他立刻應道:「我沒什麼,古老師有他的做法。」
白芒即使在亂七八糟的地方混了不少日子,還下過海,但副作用總是在他身上發作。他想當然地認為公安局的警察都是些笨蛋。
戚力是個善交際,肯花錢的人,後者在今天的社會尤為重要,這會給你帶來難以想象的利益。所謂冰凍三尺,非一日之寒,長期的人事關係的積累,使戚力很快就得知那幾個朋友沒有替他作證。

八

「我是看到了一個人,背著一個像是人的東西,並扔進了湖裡,我在湖這邊沒有看清。但直覺告訴我這不是一般的事,我想過去看看,可這時梁一木出來了,我就趕緊往前走,被他看見了。第二天我才知道陳天曉死了,我也知道我看見的那個被扔進湖裡的人就是陳天曉,後來我仔細一想才知道我有可能被冤枉,就去我姐姐家了。」
「那裡有他的一個出嫁的姐姐。他犯了如此重案,一定要到一個可靠的地方去,他姐姐家是最保險的避難所。」
「你看,那是誰?」剛抬起頭來的胡亮看著大街說。古洛順著他的視線看去,是一個騎著自行車的女人,風使她騎得很費力,自行車的后貨架上馱著一個大包袱。
「什麼想法?」古洛像是很有興趣的樣子。
「你快點兒走吧。」李國雄催促道。他很沮喪,還對古洛十分不滿,認為古洛是在耍弄他。所以當白芒出去后,他的臉立刻就拉了下來。
「很好,有哲理,不愧是大學老師。」古洛感動地說,雖然連他都不知道自己的讚揚是不是發自內心的。
「就是這湖也壓不住塵土。」胡亮隨口應著。孫克明笑了笑,沒有說話。
「下午我還打過電話,說是還沒有恢復,經常昏迷。醫生的意見是暫時不要問她問題,以免她再次受到刺|激。」
吹得戚力低著頭出門的狂風,也讓古洛和胡亮吃了很大的苦頭。他們這次找上了孫克明,是古洛的主意。他認為孫克明雖然對陳天曉的為人處事不太清楚,但起碼他對湖畔的地形熟悉。再說,一次都不找單位的保衛部門,會讓他們有想法的。
「你們誰是領導?是你吧?」他看著胡亮說。胡亮趕快搖搖頭,他的妻子在一邊說:「這你還沒看出來,當然歲數大的是領導了。」梁一木看看古洛,疑惑地說:「你比他大?」胡亮氣得差點兒喊出來,古洛則得意地笑著,他現在可以肯定最近身體易疲勞的源頭是妻子。
古洛、胡亮、孫克明都走了過去。
其實古洛這個人雖然愛玩弄些玄虛,但他卻是有原則的人。他的信條是凡事要親眼去看看,親身去體會,這也是偵破工作的一個基本準則,但許多人在實踐時往往就會忘記。如同寫作一樣,為了華麗的詞藻或者新穎的表現而忘了文章最基本的要求:曉暢。
聽到小畢的名字,戚力的身子明顯地震動了一下,他蒼白的臉泛出紅點。
「你去辦事吧,代問你母親好。」古洛說著就向前走去read.99csw.com。陳家秀看著古洛的背影笑了笑說:「你的這位領導有意思,自行其是呀。」胡亮只好苦笑著,沒有說話。
「嗯,這兒還不錯。」古洛舒展了一下身子,加快步伐走到學校的邊緣。
「這……」小畢臉紅了,他沒想到這個老警察一下子就抓住了問題的要害。
「是砸我飯碗的事。」小畢看看古洛,古洛點點頭。
「如果你是林素老師,我們就沒有錯。」古洛說。
「嗯,很好,你不作偽證,並且能揭發戚力的行賄行為,做到了一個公民應履行的義務。」古洛看了一眼胡亮,胡亮知道他們要迎接下一個客人了。
「證據嗎?」胡亮說,「有人看見你在陳天曉死的那天晚上去過湖畔,那是什麼地方,我想不說你也知道。你能給我一個合理的解釋嗎?」
「那天和你值班的還有誰?」
「你們是找我?」他語氣溫和。
「如果對面的路燈亮著,再加上橋上的燈,梁一木是可能看到那個人影的。當然應該晚上來看看,不過,時間不允許了。」他走進東歐所的樓,又從裏面出來,大門在他身後砰然關上,聲音很大,驚得古洛回過頭來。他發現這門不像一般的大門是兩扇的,而是單扇門,不過很大,門軸處有根強勁的彈簧,可以將門重重地關上。古洛這才知道他在進門的時候,無意用手阻擋了門,所以才沒發出那麼大的聲響。
「你看,這裏怎麼沒有圍牆呢?」古洛面前是大街人行道邊上的灌木,這些灌木還沒有發芽,樹枝幹枯得似乎就要在風中折斷一樣。
「有道理。」古洛睜開了眼睛,他聽到了敲門聲。
「知道,知道。不就是陳老師被殺的事嗎?可惜呀!一個人才就這麼不明不白地死了,你們可要抓住兇手呀!」林素的聲調里充滿了感情。
「重要電話。」胡亮放下電話筒,嚴肅地說。
「我沒有,是你記錯了,或者說你在說謊。不信,你到前台問問,如果你們開房間,那裡有記錄。還有你的那幾個朋友又是怎麼說?你去問問嘛。我認為我的記憶是準確的。」他文縐縐地說。
「我就是喜歡那個湖,怎麼啦?反正我沒殺人。」白芒忽然便恢復了冷靜,他翻著白眼說。
「中間?讓我想想……沒有,沒有出去過。對了,我在教師專用的閱覽室里看書,有不少老師可以證明。我這人三五個小時可以坐著不動,也不上廁所。人們都說我是禪宗打坐的功夫。」他笑著說。
「是的,他倒不怕費事,背進來也不怕人發現……噢,不,他不是一路背來的……」古洛自言自語地說。孫克明看著古洛,努力聽著古洛的話,他張張嘴,但沒有說出話來。
「公安局?噢,原來如此。不行,這就更不行了。法比權大,更比錢大。你想讓我做偽證?絕無可能。」
「我沒殺人。」白芒渾身顫抖地說。
「我就不遠送了。」他看著古洛的眼睛說。
「那你呢?」胡亮問道。
三個人來到湖畔,湖水被風吹得翻起了波浪,白色的浪花上的水沫使湖面蒙上了一層薄薄的霧氣,剛剛萌芽的湖邊的柳樹被風吹得搖擺不定,橋上忽然捲起一陣旋風,塵土挺著胸撲到古洛的臉上。
「來得好快。」胡亮有些驚異地把來人讓進來。
「嗯。」古洛似乎有些猶疑,但立刻說,「你回去查查他的社會關係,看他能去哪兒。」
「昨天你見到他了?」胡亮覺得輕鬆了,他原以為這個有前科的戚力很難對付。
「對。」古洛將身體靠到沙發的背上,閉上了眼睛,表示不願意再說話了。胡亮疑惑地看看古洛,只好按古洛說的將拘捕變為傳訊。
說干就干,這是個體工商業戶的特點。戚力馬上換了一件休閑的西裝。
胡亮和古洛並肩走著,扭過臉看看古洛。他從古洛的語氣中隱約地覺察出古洛似乎另有打算。
「她得病,我受罪。」他在心裏抱怨著妻子。
「好主意。」李國雄在旁邊插嘴道。
林老師叫林素,住在最高的六層。綠色的單扇門上污跡斑斑。古洛輕輕地敲了敲門。裏面沒有回應,古洛又重重地敲了幾下。如同往水井裡投了一塊石頭一樣,反應強烈得讓古洛嚇了一跳。
「付錢的朋友。」古洛看著小畢的血衝上了臉。
「嗯。」古洛在低頭沉思著什麼。
「看樣子梁一木說得很準確。」古洛想。
「是香片。我這個人沒什麼嗜好,就是愛喝茶。我可以品嘗出20多種茶葉,也算半個行家了。每天早上第一件事,就是給自己泡壺濃茶。」林素笑了,臉上的皺紋數量超過了戚琦。
「沒有。當著真佛不敢燒假香。你是真厲害,但我也不是你說的那種小人,我承認你的智商比我高,而且我確實沒有殺陳老師的膽量,雖然是這麼想的,他逼我太狠了,簡直讓我身處絕境。」
「是你和前夫的家?」古洛心頭一動。
他們走到了白芒和梁一木說的那棵拋屍的樹前,古洛看看周圍,就徑直向假山上走去,胡亮想了想,跟在古洛的後邊。
「嗯。說說那天晚上你看見的事。」古洛馬上知道了眼前這是個什麼樣的人,他對年齡的自信消失了一大半。
「告辭了。」古洛滿意地看著秀氣的字跡說。
「就我自己。」
「我星期一值夜班是固定的,他們都知道。」
「8點鐘我就到了那裡,剛下過雪,還有零星的雪花,所以湖邊沒有人。我就繞著湖尋找陳天曉。我知道他不能那麼早去那裡,但為了謹慎起見,我不停地找他。」
「我懂,這叫不在犯罪現場證明。我那天……」林素抬起頭,看著天花板,似乎在回憶。
「我們對你的愛好沒有興趣,叫你來,是因為你看見了兇手。」古洛很肯定地說。白芒的身子動了一下。
「過去有,不過坍塌了,也沒有修。學校沒有錢,每次都說明年再修,就這麼拖了兩年了。」孫克明說。
「是嗎?快走。在路上給我說詳細些。」
「是紅旗路?」
「你在對岸是什麼時候經過拋屍的地方的?」
「啊,是那個叫白芒的,就是陳天曉的學生,老陳沒給他學位,這事鬧得挺厲害。」
「賭博是違法的。那兩個傢伙和我乾的是一行,雖然也怕傳揚出去,影響名聲,但我們這些人經過風浪,再說名譽本來就不怎麼樣,所以萬不得已泄露出去,也就認了。但焦科長不一樣,國家幹部參与賭博,前程就沒了。我想他肯定叮囑過那兩個小子,讓他們閉嘴,還有小畢,也不是好東西。」
「沒有。」戚力忽然大聲說。
「你挺有些職業道德。」古洛坐到沙發上。胡亮看看他,他卻示意讓胡亮問。
「我知道你沒殺人。」古洛說。白芒的反應很敏捷,他立刻回道:「那你們抓我幹什麼?」
「不過,我們還得按規矩辦,你大前天,就是21號晚上7點到10點之間你在哪裡?」
這場病使他這個學校中消息最靈通的人士居然在陳天曉死後兩天才得知了這個震撼了整個學校的消息。當他聽到妻子跟他說的時候,就想起了那張臉,身上的汗毛一下子就豎了起來。他壓抑著恐懼,努力回想那張臉。當他和過去的戰友陳天曉聯繫在一起的時候,那張臉就變得相當清楚了,現在只有他能回憶九*九*藏*書起那個名字……
「他能坐什麼跑呢?」胡亮一邊自言自語地說,一邊查對著白芒的社會關係。
晚上,白芒就被押解到了省城。在車站迎接他的有古洛和胡亮,而在審訊室里還有李國雄興緻勃勃地在準備親自審訊他。自從知道古洛和胡亮找到了嫌疑人,李國雄的嘴就沒合上過。他興奮地對刑警們說:「我這人沒別的能耐,就是會看人,更會用人。你們看我是怎麼用古洛的?我知道他是神探,但就是神探也要給他施加壓力。這就叫鞭打快牛,越打它就跑得越有精神。我給他們定了時間,果然這兩人提前完成了任務。」
「對。你們別以為我來找他,我是來取東西的。」陳家秀臉紅了。
這座樓和其他的紅磚樓不一樣,是米黃色的,年代似乎更久遠一些,好幾處的牆皮剝落了,露出黑色的水泥,既骯髒又有些嚇人。裏面的情況比外面更糟糕,樓梯的台階幾乎都有損傷,扶手像是從油鍋里撈出來的一樣,沒有人敢用。
古洛笑了笑,但看見胡亮正盯著他,就收起了笑容說:「你是幾點鐘到湖邊的?在那裡都幹了什麼?」
「嗯,我看你說得對。看見了什麼?不,不是看見,至少開始時不是看見,嚴格地說是聽見。我從所里出來后,對了,是給趙世瑞找一份資料,一篇蘇聯人寫的論文。好不容易找到后,我就趕緊出來,他要得急呀。剛出樓門,我就聽見撲通一聲,聲音很響,特別是在夜深人靜的時候。我因為有急事就沒有太理會。下面才是我看見的,這要分兩步說。第一步,我看看水響的地方,那是在橋的那邊,距離挺遠,我儘力看,才看到那邊的一棵樹後面出來一個人,嚴格地說,是一個人影,模糊得很。我還是沒在意。第二步,我朝大路走去,就在拐彎的時候,我又看見了那個人影,不,嚴格地說不是人影,而是一張人臉,在路燈下那臉怪嚇人的。」心有餘悸的感覺讓他不由得停頓了一下。
「認識,保衛科的。」不知為什麼陳家秀的臉紅了一下。
「兇手可能就是從這裏把屍體背進來的。」胡亮看著地面想找出一些痕迹來。
「你沒看錯?」古洛叮嚀了一句。

六

「當然,沒有造成後果是不構成犯罪的,要不我們豈不是抓思想犯了?不要說廢話,那人是誰?」
「你們公安局的就是好懷疑,這是你們的職業本能,但我可以以我的黨員身份保證,那個人就是白芒。」
「可我得病的時候想開了,可以說是醍醐灌頂,茅塞頓開。赫爾岑說過,人生的目的就是人生。人生不是手段,我過去的想法是將人生作為獲取功名的手段,一切都是為了讓別人看,聽到人們的讚揚就覺得人生沒有虛度。這是什麼?這是不會享受人生,這上天賜給我們最好的禮物,為了區區一個職稱就尋死覓活,說實在話,我現在提起這事真覺得汗顏。」他的臉果真紅了。
「都嚇成這樣了,再給他點兒厲害,這案子就結了,才不過三天,局長會表揚我的。」李國雄默默地打著小算盤。
「我去現場看看。」說著古洛就自顧自地朝學校走去。
「我認為證據不充分。」
東歐所就在湖邊,當他10點來鍾出來的時候,聽到了一聲水響,還看見一個人從一棵樹後面走了出來。當時他並沒有在意,所長的囑託在他看來是重中之重,管它什麼水聲還是神秘隱約的人影。但那個人影卻如同鬼附著在他的身體上一樣,在走到學校大路的拐角處,他再一次看到了那個人影。他走在梁一木的前面,也許是梁一木的腳步聲驚動了他,他回了一下頭。就是這一回頭讓梁一木魂飛魄散。在路燈下的那張臉是那麼慘白,宛如骷髏,黑色的瞳人也像骷髏頭沒有眼珠的眼眶一樣沒有光澤,卻是那麼陰森、糝人。骷髏頭僵直地轉動了一下,身體則像幽靈般閃了閃便消失了,似乎這個骷髏可以溶化在黑夜的空氣里。他頓時被嚇得兩腿發軟,但在意識中的某個角落裡,隱約覺得這是張見過的臉……
「他在耍弄我們。」回到辦公室,胡亮氣惱地對古洛說。
他痴痴地看著兩個警察,甚至沒有注意到他們年齡的差異。
「一筆勾銷,一筆勾銷,這話說得好呀。」林素似乎在沉思著什麼。
「我想你知道我們為什麼來吧?」古洛放下茶杯說。
古洛看了一會兒,就小心翼翼地沿著小路走了下去。風越來越小,是假山擋住了它的肆虐。
「你們能為我保密嗎?」
「明明看到對方在向我進攻,但我既不能躲閃,也不能反擊。利斧般的下鉤拳正揮向我的下顎,即使我不是玻璃下顎,也會被KO的。」他想著想著,就愈發感到情況危急。
「還沒痊癒,但好多了。本來可以出院了,我弟弟回來后,她又傷心起來。」
「不,我要反攻,目標是對方的軟肋,可軟肋在哪裡呢?」他仔細把事情想了一遍,終於發現有個機會。
「對。」古洛忽然想起那個林老師就住在這裏。他看了一眼胡亮,胡亮也似有所悟。
戚力是一個小時后被傳喚來的。他和那天大不一樣,臉色蒼白,眼睛下面可以看到明顯的黑眼圈。傳訊室的椅子更增加了他的不安,他扭動著身子,在椅子上蹭來蹭去,讓胡亮感到好笑。
「我也不知道他的目的,但我沒說謊,他是找我了。」小畢像是在硬著頭皮說。
「你沒有說謊?」古洛問道。
「說,說出一切,他為什麼要找你,除非你真看見他那天在賓館。」
「不,你記錯了。前天802房間一直空著。」
「他為什麼不找總台呢?那裡應該有他們入住的記錄呀!」
「真沒辦法。走,胡亮,去湖畔。」古洛說,好像沒有看到李國雄一樣。
「我沒去過。」白芒小聲說。
「噢,為什麼?」古洛看著這個英俊的小夥子說。
「挺會做戲嘛。」古洛想。
「不要那麼正經,要讓對方也輕鬆一些。」他臨出門時,想到了那最重要的東西:錢。可他又猶豫了,帶還是不帶,他一時權衡不出其中的利弊,但最終還是習慣戰勝了他的理智,他拿了一大筆現金。
「找他幹什麼?那個禽獸,他不在家。」陳家秀兩眼冒著憤怒的火。她又看了一眼孫克明,孫克明笑了笑,陳家秀的臉又紅了。
「你母親身體好了嗎?」古洛轉了話題。
「什麼?什麼賄賂?我聽不明白。」
「什麼?找到目擊者了?在哪裡?」胡亮在一張紙條上迅速地寫著。
「那當然。……不過,他……不會吧?」陳家秀的眼光迷惘起來。
「沒殺人?那你去那兒幹什麼?」李國雄認為白芒已經被他壓制住了。
「天鵝賓館的服務員,他說戚力試圖賄賂他,讓他作偽證。」
「可能,不,肯定是的。那個小畢沒有必要用謊言來揭發他,但是我以為還是讓他好好想想的好。」
「那我已經說明情況了,我喜歡那個湖,晚上沒事去走走,就是這樣。」
「沒有抓你,是傳訊。」
「你很傷心?可據我們了解,他和你之間……」

七

「也算是吧。我們可以背九*九*藏*書著總台偷偷給熟人開房間,不光是我,大傢伙兒都這麼干。戚力他們是常客,我已經好多次給他們開房間了。都是朋友嘛。」
他從台階上走下來,按照梁一木說的,走到了拐彎處,這一段距離有15米左右,古洛看著表,大約花費了10秒鐘。他看看大路,果然前面不遠就有個路燈,距離他不過七八米的樣子。
「『明日復明日,明日何其多』,這對學校的安全可不利呀。」古洛說。
「那天晚上是很驚險的,但當時我沒有察覺。可現在死人了,我才想起來那人有問題,這不就報案了,用你們的行話說這叫不叫報案?」
「說!你是不是在說謊?」胡亮豈肯放過他。
醫院的觀察室里只有梁一木和他的妻子,談話很方便。古洛先說了幾句客套話,但沒有看見對方有任何反應,就不再說了。梁一木這個人就是這樣,反應很遲鈍,想問題也較慢,而且愛鑽牛角尖,就是妻子失手打了一個碟子,他也一定要查出那似是而非的原因。這就是他為什麼拚命自學,卻始終達不到那位所長水平的最根本原因。
「從橋上走過來的。你們會認為橋上很亮,我不會走。對,橋上是很亮,但湖邊沒有人,再說就是有人,也不會趕巧得像梁一木那樣認識我。我剛到這邊就聽到水響聲。」
「我們賓館的管理不是那麼嚴格,規章制度不健全,這……怎麼說呢?」
「什麼?他叫什麼?」古洛這才警覺了。
「我看見了兇手?什麼兇手?」
「接著說。」古洛閉上了眼睛。
「好吧,就算我記錯了,但我碰到事了,很大的事,你得幫我。給!」他拿出了一厚疊錢,都是大面額的。他看見小畢的眼睛亮了一下,但像要斷的鎢絲一樣,這閃光瞬間就熄滅了。
「承認了吧。」李國雄像個勝利者一般地喊道。
「我想不是以他的名字入住的吧。」
「等這事過去,有你的好果子吃。」他恨恨地想。
「要看是什麼事了。」古洛恢復了平靜。
「在我前面七八米的地方,路燈很亮,我看得清清楚楚。」

一

雖然在案發當天,警方就動員了學校保衛科和當地派出所,四處尋找目擊者,但兩天過去了,那個湖就像是在那個晚上被遷移到月球上去了一樣,似乎沒有人從那裡經過。
和古洛想象的相反,不幸的際遇並沒有毀壞林素生活的各個角落。客廳雖然不大,但收拾得窗明几淨,寫字檯上整齊地摞著幾本書,玻璃板上一塵不染,反射著太陽明亮的光。書架里的書擺放得也很有秩序,沒有一本書凸現出來,書脊都完好無損。古洛還看到一台十四吋彩電。
到了半夜他發燒了,很高的熱度,連夜被送進了醫院,醫生說他是重感冒,給他打了點滴,並在觀察室里觀察了一夜。
「噢,他跑了?這就更說明問題了,來去自由,隨時可能回來要我的命。」梁一木這個人表情是最不豐富的了,只有語調能表明他確實是害怕了。
「咋的?真不認識啦?前天我不是在802房間和朋友們玩兒呢嗎?」
「這不就出大事了?『人無遠慮,必有近憂』。馬虎大意才是犯罪最好的幫手。」古洛想。
「你認為不是他乾的?」胡亮迫不及待地問道。
「不,你知道。我們查過入住記錄,和你說的一樣,他們並沒有入住。可他為什麼要找你呢?沒有入住記錄,你又能做什麼呢?」
「我知道,我一眼就看出來了,不過,現在提倡幹部年輕化,趙世瑞就比我年輕好幾歲呢。」趙世瑞就是那個東歐所的所長。這也是梁一木說話的一個特點,好像他認識的人肯定也是對方的熟人一樣。

三

「拿著吧。嫌少?我還可以給你,要是公安局的來找你,你就說那天我們在這裏。」
「喝茶。」林素端來了泡好的濃茶,看樣子是他自己喝的。
「什麼?什麼叫說不上來?」
「那邊有。」胡亮指了指右側很遠的地方。
「這可不行,無功不受祿,我不能要你的錢。」小畢說。他最近正在業大的中文系學習,意識到文明的語言是多麼能抬高一個人的身份,他也很為自己今天說了這麼多好聽的話感到自豪。
「叫住她。」古洛話音未落,陳家秀也看見了他們,朝這邊揮揮手,自行車立刻搖擺起來,在要摔倒的那一刻,陳家秀停下了車。

五

「嗯。他離你有多遠?」古洛問道。
「我知道你沒說謊,他找你,賄賂你,這我都相信。讓我不解的是,沒有總台的記錄,你的證明有什麼用呢?這裏面是不是另有隱情?說吧,給我個合理的解釋。」古洛口氣嚴厲起來。
他放下電話,幾乎是叫著說:「有目擊證人了。」
「反正我那天就在天鵝賓館打牌,他們不願做證明,自然有他們的想法。」
「那還用說。」梁一木的老婆看出胡亮的不滿,趕快補救道。
「嗯。」古洛讓人把戚力帶了下去。
「我沒在賓館,就在你們樓下用公用電話打的。」小畢謙恭地坐到古洛給他搬來的椅子上。
當學校保衛科科長得知梁一木有重要情況報告時,立刻就給古洛打電話。
「戚力怎麼知道是你值班呢?」
「什麼?你說什麼?我明明在802房間嘛。和我在一起的有稅務的焦科長,還有另外兩個朋友,你也認識。」
山很低,古洛沒費多少工夫就上到山頂,如果那還算是山頂的話。這裏的風更大了,從古洛的後面吹來,使他幾乎站不穩。他努力和風抗爭著,俯瞰著山下。這是假山的後面,一條小路彎彎曲曲地通向山下,山下沒有柏油路,只是那條小路變得開闊起來,土路上鋪著爐灰渣。這條路延續了幾十米長就到了校園的邊緣。
「這房子是哪兒的?」
教育能將人培養成材,變成一個有更大用處的人,但就像抗生素一樣,教育也有副作用,而且是很厲害的副作用。愚昧是醫治好了,卻得上了自大狂。而且那些出生在窮鄉僻壤的年輕人,就病得更厲害些。
小畢將昨天戚力找他的事詳細地說了一遍,自認為說得有條有理,這是他準備了很長時間的結果。
「好。」林素拿出紙筆,邊想邊寫。
「我沒去過。」白芒很聽話地放開了嗓門,嚇了李國雄一跳。他正要再次發作,古洛卻開口了:「男子漢大丈夫敢做敢當嘛。去了就是去了,何必抵賴呢?像個無賴一樣,這好像不是你這位受過高等教育的人做的事。我敢肯定你去過湖邊,10點多鍾的時候。」
白芒看看古洛沒有說話。
湖水沉浸在瞬間的陽光之中,可以看出她是多麼的歡暢和愜意,如同冬日里負暄的人一樣,她的漣漪宛如舒適地眯縫著的眼睛,微微地搖蕩著身體,塵埃被沖洗一凈,她變得那麼透亮、清澈。
「沒有呀,我沒看見你。」小畢聳起眉毛說。
「沒辦法,不過倒也沒出過什麼大事。」孫克明說。
「誰呀?想破門而入?」隨著咆哮的聲音,門開了,一個禿頭的中年人怒氣沖沖地看著古洛。他和戚琦有個共read.99csw.com同的特點,就是看上去比真實的年齡要大得多,至少和徐林不相上下,可他比古洛還要小几歲。
「謝謝。」白芒低著頭說。
「噢?」古洛似乎在想著別的事。
戚力一時沒有說出話來,他的臉漲得很紅,血液像是要從毛細血管中噴濺出來一樣。
「這……我就不知道了。」小畢的臉更紅了。
古洛點點頭,表示同意胡亮的意見。胡亮立刻和興州公安局取得了聯繫,委託他們拘捕白芒。
「他住在6棟2門103。」陳家秀停頓了一會兒說。
「好,我們這就來。」
「誰呀?」像是聽見有人敲自己家的門一樣,一個年輕漂亮的小夥子走了出來。他臉色紅潤,五官端正,一頭捲曲的頭髮。
「就在我過橋前剛經過,那裡沒人呀。」
「真是夠髒的。」古洛吐著口水說。
「我很討厭你做事的方式,當著明人不說暗話,你不要說謊。你以為你可以瞞得了我們,認為你是最聰明的,其實你錯了。你連你自己沒有殺人的理由或證據都說不出來,只會說我沒有殺人。好,讓我來告訴你那天晚上的真實情況吧。你去了湖邊,是去等待你過去的導師陳天曉的,他沒有給你學位,不僅損傷了你的尊嚴,而且還毀掉了你的前途,至少你是這樣認為的。你憤怒,但並不是高貴的憤怒,你恨他,一個心胸狹隘的人的仇恨也不是堂堂正正的,而是可能走上犯罪道路的卑劣的仇恨。你去湖邊的動機是殺人,殺陳天曉。你知道他的習慣,那就是常去湖邊散步或者散心,你一直在等著他。10點多鍾,你在離開湖畔的時候,梁一木看見了你。他出門時聽到了水響,而且看到湖對面一棵樹下有黑影在晃動。接著大約在10秒鐘后,他在路燈下看見了你。他想當然地認為那湖對岸的黑影就是你。我去了現場,看到從湖對岸通過橋才能到這邊的岸上,橋大約有20米長,橋的這頭到東歐所有10米左右,而到路燈又要加上20米,因為梁一木看到你時,你在他前面七八米處,總的距離是50米左右。所以,你要出現在那裡得以百米20秒的速度奔跑,這很困難,但並非不可能。問題是,一個人殺了人後,在路燈通明的橋上奔跑,難道就不怕被人看見嗎?何況東歐所的大門會發出很大的聲響,兇手可能會聽到,即使聽不到他也會看見梁一木的,難道說他故意讓梁一木發現他?這不是太匪夷所思了嗎?此外,你當天晚上投宿到張承處,如果是你殺了人,你會連夜逃跑,不會讓張承知道你來過。你看看,你要是好好用用你認為的比我們要聰明得多的頭腦,你會有充分的理由為自己辯護。但這一切不能消除你的殺人動機,不過是有人在你前面做了。你看見了那個人,你就跑了。是因為害怕了?還是其他什麼原因?我想是害怕了。看看!你看見兇犯都不敢說,怎麼敢殺人呢?對,你這種人還沒有殺人的勇氣,或者說你沒有那麼兇殘。說,那個人是誰?」
「不,不是拘捕,是傳訊。」古洛重重地說。
梁一木是東歐研究所的秘書,今年55歲。他就是這所大學的畢業生,但由於家庭生活困難,沒能讀完大學就肄業留在學校,做了學校辦公室的職員。文革后,他要求調到東歐所,因為所長和他在文革中是一派的,如今他們一派的人都遭到了打擊,只有這位頭腦機靈的所長保住了官位。
「請留步。」古洛說。
古洛剛送走了張承,正在為客人的麻木不仁感嘆時,胡亮一邊應答著說:「如此自私的人,怎麼會搞好學問呢?」一邊抓起了電話。古洛正想打個盹休息一下,最近他的身體狀況不是很好,也許是因為妻子的病,也許是年齡的緣故(他寧願相信前者),動輒就覺得疲勞。他睡眼惺忪地下意識地看了胡亮一眼,頓時就清醒了。胡亮的臉很緊張,而說出的話更讓古洛振奮。
「對,就從這裏進攻。」
「我真是個笨蛋,以後不要再自我吹噓了,除了上當受騙,我其實什麼都不能幹。」戚力沮喪地想。不過,這種情緒沒有持續多長時間,他便意識到更重要的是危險正向他逼近,而且不是尋常的危險,而是殺身之禍。
「混蛋,簡直是些卑鄙的、不足掛齒的小人,我算是白結交他們了。」戚力又是傷心又是憤怒。他自認為有知人之明,但今天他才認識到那些肯幫助他的人,比如告訴他案件進展情況的人,卻不是他刻意結交的,而且他在那些危難時刻向他伸出援手的人身上並沒有花多少錢。
「這……」
「去可以去,但殺人就不行了。」
「禽獸?這個詞有點兒意思。他不是恨你父親嗎?」古洛側過頭看看孫克明,孫克明兩眼直視前方,似乎沒有察覺到古洛的目光。
「唔。」胡亮見古洛現出納悶的神情,就說,「這個戚力,他的所謂的三個賭友,沒有一個作證,他們也可能是怕賭博的事情暴露。但服務員也不作證,問題就不一樣了,他再去賄賂,難道不是說明他做賊心虛嗎?」
「這個傢伙真感到緊張了。只要給他施加一些壓力,他就會供認不諱的。」胡亮想。他雖然覺得自己的推理並不完美,但急於破案的心情使他想在口供中彌補推理中的破綻。
他話音未落,胡亮就大聲問道:「那你不在犯罪現場的證明又有誰來證明呢?」
古洛邊走邊看著樓號,他記得那個林老師住在4棟602。孫克明也證實了這一點。按圖索驥,應該是很好找的,但這裏的樓號很不規矩,比星星的排列更沒有秩序。應該能幫上忙的孫克明卻暴露了他對方向和地點位置記憶力的低下,雖然他裝作若無其事的樣子。還是胡亮眼尖,他喊道:「在那邊。」
「你提供幾個可以證明的人,我們要調查的。」古洛說。
他看到眼前是兩個警察和他們身後的孫克明,圓圓的眼睛轉了幾下,臉上的肌肉鬆弛了。
小畢看到了他,似乎向後退了一下,他的臉也隨之變得驚恐起來。
「好,謝謝你,好好養病吧。」古洛要向他告辭,但梁一木卻一把拉住了他。

四

「你是不是怕給他作證,砸了飯碗呢?」古洛說。
「你真把我忘了?我可是你們這兒的常客呀,連你們經理和我都很熟。」
「我……」戚力又想了一會兒,說,「我後悔呀!後悔不該結交這些所謂的朋友,他們居然為了錢,即使為了前程也不能這麼毀我呀。我有啥辦法,你們看著辦吧。」
「據我們所知,他很可能已經離開本市了。」古洛安慰道。
「那倒不是,我也沒往這方面想,他和他朋友那天確實不在我們那兒,我也不能無中生有呀。」
「嗯,不過,我剛才說的是我的哲學思考,我真實的感情是什麼,你們知道嗎?我很高興這個世界上少了一個壞蛋。」他突然大笑起來。孫克明的笑容消失了,他皺著眉頭,一副要發怒的樣子。
「動機,動機不構成犯罪吧?」白芒聲音微弱地說。
「糟了!」戚力知道事情不好辦了,這個小畢是不願意為他作證了。他努力鎮靜著自己,想起了口袋裡的錢。
「這個白芒有重大嫌疑。」他在古洛身後說。